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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第二幕(2/2)

目錄

我故意激怒阿久津,他立即忿忿地說:

「我才不差勁!雖然這傢伙是專業演員,我跟他比起來大概有很多不足的地方……不過我天生就有成為明星的資質!」

「不不不,明星應該是蛯原才對,他是名門子弟耶。」

「明星資質跟家世沒有關係!」

「可是你站在蛯原旁邊,光芒就被蓋過去了。你大概會嚇得連台詞都說不出來吧?」

「不要胡說八道!」

阿久津激動地怒吼。

「你根本不了解!就坐在那邊欣賞我難以掩蓋的明星光芒吧!喂!蛯原,快來演!」

真是單純。

不過阿久津這種白痴般的單純也是武器。和那種考慮太多、為自己找藉口、沒有勇氣、不敢做自己想做的事的那種人相比……這傢伙應該能夠抓住好幾倍,甚至好幾百倍的機會吧?

再加上他雖然自戀,可是沒有太多不必要的自尊,因此很能承受打擊。不論被小丸子說什麼,他大概兩分鐘之後就會忘記。當然這也可以說是學習能力太低。

「……我又沒說我要演。」

「仁,凡事都是經驗。」

「可是我的歌舞

伎和素人的……」

「仁。」

白銀屋稍稍瞪了蛯原,他的眼神在表示「不要讓我說好幾遍」。白銀屋雖然看似溫厚,不過仍舊很有威嚴,連我也感受到不容反抗的魄力。

蛯原很不情願地點頭。

阿久津說:「好!啊,可是我不知道台詞……」

對了,這一幕沒有練過,所以阿久津不可能記得台詞。不過阿久津……或許辦得到,只要有我支援……

「哦,你不記得台詞嗎?那麼……」

「我可以當提詞人。」

我不禁脫口而出,說完才感到後悔。白銀屋有些驚訝地看著我。

提詞人是在演員忘記台詞或站位的時候偷偷提醒的工作人員,躲在舞台大道具後方等觀眾看不見的位置。通常演員都會牢記台詞,所以提詞人出面的場合不多。更何況《三人吉三》這麼知名的戲,白銀屋當然也記得台詞。這裡根本不是我多事的場合……

「對、對不起。」

我縮起原本挺直的背脊道歉。

「來棲,你記得少爺的台詞嗎?」

「啊,是的……我很喜歡那一幕……」

「這麼說,小姐的台詞,你也記得嗎?」

「大、大概記得。」

白銀屋聽我如此回答,摸摸自己的下顎說:

「對了,我聽說上次文化祭的演出,包括台詞的念法、站位、動作的指導都是你負責的……」

「不,那真的是……拚命參考影片之類的資料,然後用素人的方式說明……細節也都交給演員自行發揮……啊,對了,謝謝您替我們找到指導者!幫了我們很大的忙!」

我連忙說出一開始就應該道謝的話,向白銀屋鞠躬。

「這種事不用在意。既然是阿正拜託的事,我也不能拒絕。而且你們的社團活動有很大的意義……嗯,那就由我來飾演小姐,你來飾演少爺吧。」

「呃,什麼?」

「只要坐著念台詞即可。從小姐吉三自楣窗下來的地方開始。」

什、什、什麼?

要我來演?在這裡演少爺吉三?和小澤靜寂合演?這位可是人間國寶耶!

我看看阿久津,他一副「你就試試看吧」的表情。

我看看蛯原,他的表情非常苦澀。

啪!

我覺得腦中好像發出這樣的聲音。因為太過緊張興奮,有根螺絲彈出來了。今天發生太多驚訝的事,腦袋無法跟上。我不禁低頭檢視榻榻米上有沒有掉一根螺絲,但當然沒找到。我已經不知道自己在想什麼。

「來棲,怎麼了?」

我的視線在榻榻米上游移的模樣似乎太詭異,連白銀屋都擔心地詢問。

怎麼辦?該怎麼辦?

我重新面對白銀屋,正要開口說「前……」,又立刻停下來,彎起伸長的腿,再度正座。

我挺起胸膛,深深吸入一口氣,然後吐出來,眨一次眼睛。

豁出去了。

反正螺絲已經彈出來,不要多想,就去做吧。反正他沒有叫我做動作,如果只是念台詞,應該沒問題。因為我常常念這段台詞,還一人分飾兩角。

是念給阿公聽的。

在他的病床前。雖然他那時大概已幾乎聽不見了。

「前次見面是何時?」

我說出少爺的台詞。

「雖早晚思念──」

小姐回應我的台詞,白銀屋的聲音真令人陶醉。

「兩人同為逃亡者。」

「不知身在何處。」

「且音訊全無。」

在這裡停頓一下。這時兩人會走近並牽起手,所以需要一點時間。然後兩人齊聲說……

「啊!真令人想念。」

兩人深切地傾訴著重逢的心情。

結拜為義兄弟的兩人,睽違許久才重逢,這段期間發生許多事。少爺在不知情的情況下,殺死了和尚吉三的父親;小姐也發現自己之前奪走一百兩的夜鶯,其實是和尚吉三的妹妹。少爺為了對和尚交代而決定自殺,小姐知道之後也說自己要一同自殺。

少爺一開始阻止小姐:「你是在不知情的情況下做出那件事,罪不至死。你應該活下來,告訴和尚大哥事情的經過,然後在我的忌日替我供奉一杯水。」

但小姐不肯退讓,還央求「請你要求要我一起赴死」,最後少爺也答應了。

「所言有理,你心意既已決,我便不多說。請和我一同赴死。」

就如你所說的。你的心意既然已經如此堅決,我也不再多說。請和我一起去死吧……聽到少爺這樣說,小姐非常高興。

「這才是兄弟之誼。與其遭制止,我反倒高興。」

這才是兄弟之間的情誼。與其被你阻止,如此我反而更高興──也就是說,兩人發誓要一起自殺。

雖然是兩個男人一起自殺,但小姐依舊是女裝打扮,所以怎麼說呢……感覺很有性倒錯的意味。身為落魄武士的帥哥和女裝少年,在今天大概就是BL了吧?我好像聽說過,江戶時代對於同性戀比現在更寬容……或許這樣的劇情也和時代背景有關。

我們把台詞對到一個段落。

我之所以能流利地說出台詞,當然是因為有白銀屋的引導。坐在座墊上的白銀屋雖然怎麼看都是一位老先生,發出來的聲音卻是中性的小姐。他為了配合我,刻意放鬆力氣在演戲,可是仍舊散發出壓倒性的光芒。我不想用「光芒」這種陳腔濫調來形容……但是真的沒有別的詞可以代替。

這是長時間站在大舞台上的演員特有的、肉眼看不到的光芒。

這樣的光芒從白銀屋的內側散發出來。

對戲告一段落,白銀屋誇獎說:

「來棲,你真了不得。姑且不論發音方式,你的節奏掌控真不像是素人的表現。」

「這……沒、沒這回事。」

直到此刻,我才冒出滿身大汗,彷佛可以聽見自己急促的心跳聲。我念的台詞只是模仿他人而已,真的很想找個洞鑽進去。不過以素人的身分,或許連這種想法都算是厚臉皮,因此我只能感到非常惶恐。

「阿久津,大概就是這樣,你了解了嗎?」

「嗯,我大概了解了。」

「仁,你也沒問題吧?兩個人都只要坐著對台詞就好。來棲的確也可以當提詞人,不過家裡有劇本,我請人拿過來吧。」

哇!原來有劇本……說得也對,這個家裡當然會有劇本。我不禁臉紅,對自己毛遂自薦感到可恥。

「啊,不用劇本了。」

白銀屋正要叫人,阿久津卻這麼說。聞言,蛯原比我先瞪向阿久津,明顯露出懷疑的表情問:「為什麼?」

阿久津得意地笑著說:「我剛剛看了就記起來啦。」

「……原來你早就記住台詞。」

阿久津回蛯原:「剛剛不是說過,我看過一次DVD嗎?」

……等等,所以說他只看過一次而已?

「我當時只是很平常地看戲,沒有特別記台詞。不過,剛剛是抱著待會兒要輪到自己演少爺吉三的心情在看,所以沒問題,我已經記住台詞了!」

阿久津有些戲劇化地拍拍自己胸脯。

我不知道該說什麼。如果阿久津是說真的,那麼,他只聽了兩次就記住所有台詞。

「來吧!少爺吉三是帥哥,正適合我來演!」

阿久津毫無顧忌地說。

蛯原挑起單邊眉毛,白銀屋臉上則泛著令人猜不透心思的微笑。

「結果,那場對決誰贏了?」

數馬抓著點歌機的遙控器,湊向前問。

「不是對決吧?」

芳學姊邊說邊搖動鈴鼓,發出鏘鏘的聲音。

「哦?可是蛯原應該會覺得『我一定不能輸』吧?」

花滿學長邊喝烏龍茶邊說。

「畢竟他是世家子弟,總不能輸給參加歌舞伎社團的阿久津,對不對?」

梨里學姊喝的是無酒精雞尾酒。被她詢問意見的長沼學長則問我:「是嗎?」蜻蜓默默無言,用遙控器追加食物。七個高中生的吃喝速度非常快。

十二月中旬,這天是期末考結束的日子。

多虧梨里學姊的斯巴達訓練,加上蜻蜓的猜題,阿久津總算是免於不及格。根據考後對答案的結果,他有把握可以得到四十分,順利的話或許還有五十分。阿久津感動地說:「哦哦,這是我平常分數的三倍耶!」不過那是他平常考太差了。

就這樣,我們來到KTV舉辦慶祝會。

一起念書的長沼學長在梨里學姊的指導下,竟然拿到七十分。他彎下魁

梧的身材向梨里學姊鞠躬道謝,說這是他這輩子在英文考試中拿到的最高分。

阿久津雖然也想來KTV,但和他住在一起的祖母感冒了,他因為擔心就直接回家。他雖然是個笨蛋,不過還挺溫柔的。小丸子很遺憾地也缺席。她在年底要參加無比重要的祭典,正為此忙著準備。為了盂蘭盆節與年底期間在東京海邊舉辦的那場祭典中的Cosplay,小丸子賭上自己的性命,任何人都無法干擾她。

坐在我正對面的長沼學長,以非常認真的表情問我:

「來棲,我不是很了解傳統藝能的世界……不過,身為世家子弟的蛯原,真的不能輸給阿久津嗎?」

「嗯~基本上也不能用勝負這種說法……歌舞伎是藝能,不是運動。只不過,蛯原生長在歌舞伎世家,從小一直接受訓練,如果被拿來和一般高中生相提並論,當然會生氣吧?」

「可是,阿久津不是也有歌舞伎的基礎嗎?啊,長沼,幫我拿炸雞~」

長沼學長聽到梨里學姊的央求,輕鬆用單手拿起盛放炸雞和薯條的盤子。雖然說是盤子,卻是派對用的大盤子,上面堆滿肉和馬鈴薯,應該很重才對。不愧是體操社的副社長,手臂肌肉非常發達。

「長沼,你也吃嘛~啊,我來擠檸檬吧?」

「啊,好……」

我忍不住偷看兩人的互動。因為根據花滿學長的情報,長沼學長似乎喜歡梨里學姊……今天據我觀察,發現長沼學長的視線果然都追著梨里學姊。真棒……這就是青春啊……

「之前傳說阿久津是歌舞伎演員和情婦生的小孩,其實是假的吧?」

梨里學姊長得雖然可愛,卻把嘴巴張得很大,一口吃掉炸雞,然後這樣問我。

「是的。阿久津的父親好像是現代劇的演員,歌舞伎是母親還有她認識的人教導他的……呃,直到小學六年級為止。」

阿久津說他小時候非常喜歡學習歌舞伎。

然而有一天,他的樂趣突然被剝奪,家中所有與歌舞伎相關的東西全都消失了,甚至禁止討論歌舞伎。

「他說因為母親生病,所以生活完全改變。阿久津本人似乎到現在也不知道為什麼會變成那樣。」

「不過一般家庭的小孩,不可能會接受歌舞伎的菁英教育吧?聽說他母親也會日本舞踴和三味線……會不會是來自和歌舞伎有關的家庭?」

聽了花滿學長的推理,我點頭同意。不過現階段我們並不知道更多內情,又不好意思打聽人家家庭的過去……

不過,有一件事我有些在意。

我們受邀去蛯原家的那一天,臨走之際,只有阿久津被白銀屋叫住說「有些話要談」。我那時便先回去了,不過我很好奇白銀屋究竟跟阿久津談了什麼。隔天我詢問阿久津,但他只是含糊不清地說:「嗯,講了一些事情。」聽說白銀屋認識阿久津的母親……會不會知道他家裡的情況呢?

「不論阿久津的家庭背景如何,我相信他有當演員的才能。要不然,白銀屋也不會對他產生興趣。」

「……是嗎?或許只是在利用他而已。」

芳學姊邊伸手拿生菜沙拉邊這麼說。

「利用……?」

「那位公子最近好像意志消沉的樣子。雖然他原本就不怎麼多話,可是,現在據說在班上也都不講話。」

「真的嗎?但芳學姊為什麼會……」

她為什麼會知道這種消息?即使是同為一年級生的我們,班級不同就無法得知這種情報。

芳學姊邊拿起小番茄,邊笑著回答我的疑問:「因為我有情報網。」

「對呀。每一個班級一定都會有小芳的粉絲團成員。」

「哦,原來是那方面的……蛯原真的那麼沒精神啊?」

「他連上課中都在發呆,難得被老師警告。總之,他大概是在我們無法想像的壓力下遇到了瓶頸吧?或許有部分原因是歌舞伎同好會演出成功,讓他受到打擊。」

梨里學姊問:「怎麼可能?只不過是高中的文化祭而已。」

芳學姊說:「雖然是這樣沒錯,可是同世代的觀眾都看得很高興,也能夠理解戲劇的內容、聽懂台詞在說什麼。而且,我們──」

芳學姊看看我。

「我們自己也很開心。多虧小黑,讓我們能夠快樂地演戲。」

「我、我什麼都沒做……」

數馬用開玩笑的口吻說:「小黑,別害羞了。」他這麼說,不是讓我更害羞嗎……

「阿久津是……」

哦哦,蜻蜓難得開口耶。他雖然坐在我旁邊,但因為太安靜,讓我差點忘記他的存在。

「……為了遇到瓶頸的蛯原,去當強心劑?」

他詢問坐在斜對面的芳學姊。

強心劑原本是用來治療心臟衰竭。也就是說,為了讓快要不行的人復活而使用的強力手段……之類的意思。

「沒錯。雖然稱不上是競爭對手……不過,同輩當中如果有在意的對象,就沒時間意氣消沉──白銀屋或許是這麼想的吧?」

「有可能。」

蜻蜓表示同意,我陷入沉思。阿久津被利用為強心劑……?就理論來說可以理解,但是……

「不過,如果是完全沒有可取之處的對手,也無法激勵公子奮發圖強。所以白銀屋某種程度也認可阿久津的才能吧?」

「嗯,我也是這麼想的。實際上,他演的和尚吉三真的很不錯。」

「沒錯。話說回來,勝負結果到底如何?」

數馬再度問我,我笑著回答:「當然是蛯原厲害許多。」大家聽了都發出遺憾的聲音。或許在無意識當中,對於同社團的夥伴抱持著期待吧。

「可是阿久津也不壞……事實上,他們演了幾次。阿久津進步得非常快,讓我很驚訝。」

正確地說是五次,白銀屋讓蛯原和阿久津反覆演同一場景五次。他沒有做出詳細的指導,頂多只是提出換氣的建議,但兩人的演技卻不斷變化。

──

此生未曾受苦難,換得來世兩人同墜阿鼻地獄。

少爺吉三說,在此生中沒有受苦,就讓兩人來世共同下地獄吧。

──

掛軸上記載,淨玻璃之鏡,明白映照此身罪。

小姐吉三所說的「淨玻璃之鏡」,據說是地獄閻羅王手邊的鏡子,能夠映照出死者生前的所有罪行。

──吐血思念血池畔,抱石臨深淵。

──承受八寒地獄冰,化作劍山鏽。

──終至頭顱插旗竿,並列於台上。

兩人接連說出不祥的句子,其實是談到兩人墜入地獄時會遇到的種種情況。雖然內容血腥,但是由英俊的少爺和女裝美少年的小姐口中說出來,卻充滿了頹廢的性感魅力。

阿久津最初只是念著台詞,不過從第二次開始就出現越來越大的變化。第三次時,他的視線焦點固定了。不用說,他當然是注視著蛯原,蛯原也看著阿久津。蛯原的自尊大概不容許自己先移開視線。

兩個高中男生起了變化。

他們變成身處江戶末期,被時代的變化與過去的因果玩弄的兩名年輕盜賊。白銀屋靜靜看著他們的變化,我也無法移開目光。

──

此刻一時或半時……

小姐的眼中充滿對少爺的信賴與愛情,感覺好像已經無法分辨小姐吉三是男是女。不論是何者,似乎都沒關係。

──

氣息猶存便是極樂世界。

少爺以憐愛的眼神看著他的義弟。這真的是阿久津嗎?那個英文考十五分的阿久津?

──

想來真無常。

這是小姐吉三的台詞。抱著赴死決心的小姐──蛯原,臉上帶著淺淺的微笑。這是該笑的地方嗎?或者這不是歌舞伎的型,而是現在蛯原心中湧起的情感?

──

此番境遇。

兩人異口同聲地說。我能感受到少爺和小姐的心彼此契合。總覺得有種……看了都快要臉紅、哀淒而甜蜜的氣氛,甚至讓我感到尷尬。

「平常感情不好的兩人卻能營造出那樣的氣氛,真不簡單。更何況阿久津還是素人。」

「他演起戲來真的很厲害。」

「芳學姊,你也這麼想?」

「不只是我這麼想,連霧湖都這麼說。她說阿久津只要站上舞台就是一幅畫。」

「哦哦,連那位令人畏懼的戲劇社社長都這麼說啊!」

我相當感動。花滿學長看著我點頭說:

「的確。站在舞台上的阿久津,真的感覺很快樂、很閃耀。和他站在同一個舞台上,連我都感到快樂。」

數馬說:「那

傢伙完全不會緊張,反而很興奮地期待開幕。這點我真的覺得很厲害。」

「的確。」我也表達同意。

有句成語是「如魚得水」,站上舞台的阿久津正是如此。他的姿勢變得比平常更端正,聲音變得更洪亮,動作變得更大,而且充滿活力。

以前正藏先生曾說,阿久津飾演的和尚吉三是「新奇的和尚」。我上次詢問他這句話的意思,正藏先生趁阿久津本人不在場時,笑著對我說「你別告訴他,免得他想些不必要的東西」,然後告訴我說:

──我第一次看到那麼開朗的和尚。一般來說,和尚吉三這個角色雖然不拘小節,但同時是很有分寸的大人,又帶著些許悲哀。可是,那傢伙演的和尚卻像個孩子王,氣勢十足,讓我忍不住笑出來。

也就是說,阿久津詮釋的方式和一般不太相同。不過正藏先生補充說,這並不是壞事。

──像你們這種小鬼,如果演出人生的悲哀,看了感覺也很怪,連屁股都覺得痒痒的。所以,他那樣演就行了。全憑氣勢過活、衝動莽撞,但又替結拜兄弟著想的大哥,這樣的和尚吉三也不錯。

我也有相同的印象。阿久津的演技非常自由自在,可以充分感受到他本人樂在其中。反過來說,也可以說是隨他自己高興在詮釋。這大概是因為阿久津並沒有範本。

歌舞伎是歷史悠久的傳統藝能,父親傳給兒子,師父傳給弟子。

不論是什麼樣的角色,一開始都是由有經驗的人手把手地教導。以前無法錄影,因此必須憑身體記憶、刻劃。首先經由學習,依照指導演戲,反覆演出這個角色之後,逐漸產生自己的創意與巧思……然而,阿久津沒有經過這樣的程序。

──真奇特。明明是隨心所欲的演技……但他演的和尚確實是歌舞伎。或許要歸功於從小的訓練,不過更重要的是……

正藏先生說,那傢伙一定非常喜歡歌舞伎。

嗯,沒錯。我從以前就覺得阿久津很喜歡歌舞伎。在這個社團里,大概僅次於我……不,搞不好和我一樣喜歡。

實在是太喜歡了,才會表現在舞台上。

熱情成為光芒,從他的身體綻放、從他的聲音滲透出來。

「我覺得阿久津……真的很厲害。」

我再次環顧大家。

「大家當然也都很厲害。缺少任何一個人,這個歌舞伎同好會就無法成立。這是真的。」

跳起舞比任何人都有女人味的花滿學長。

光是站在舞台上便能博得女生歡呼的芳學姊。

好奇心旺盛、吸收速度很快的梨里學姊。即使是小角色也不抱怨,並且率先幫忙幕後人員的數馬。至於小丸子和蜻蜓,更是非常重要的工作人員,我無法想像沒有他們。

「不過阿久津……」

直到最後才厚臉皮地硬擠進來的那傢伙……

「感覺能夠帶我們到更高的境界。」

我一直想要在學校演出歌舞伎。

我想要和同樣是高中生的夥伴共同創造舞台。

如果能藉由這樣的舞台,稍微增加對歌舞伎感興趣的夥伴,我就很高興了。至少參加社團的人數,就代表增加的夥伴──簡單地說,我並沒有太遠大的抱負,目標不是「讓許多人喜歡的舞台」,說穿了只是「讓自己開心的舞台」。但如果完全沒有觀眾也提不起勁,因此,我還是希望有一定人數的觀眾來看戲。

但是,我現在萌生欲望。

阿公說過,人類如果欲望太強,絕對沒好事;可是,如果完全沒有欲望,活著也很無聊。

「……所以,我想要追求一項目標。」

我站起來說話,蜻蜓默默把麥克風遞給我。啊,對了,既然都來到KTV,就用用看吧。

花滿學長問:「你要追求什麼目標?」

我打開麥克風開關,挺直背脊說:

「我想要在禮堂演出!」

哦哦哦!大家發出驚嘆聲。

「河內山高中的禮堂有一千兩百個座位,各項器材也很充足,比外面隨隨便便的劇場更豪華,是本校值得自豪的設施。如果歌舞伎同好會能夠在那裡演出……應該會很棒。為了達到這項目標,我覺得還是需要阿久津。有那傢伙在,我們就可以挑戰更多新嘗試。阿久津的存在對我們來說……」

「主人,讓您久等了♡」

砰!咚咚!

我看到突然闖入包廂、昂首站立的那傢伙,不禁目瞪口呆。

他身穿深藍色布料、白色荷葉邊的女僕裝。

另外還戴著不知叫什麼的白色荷葉邊頭飾──戴在好不容易從平頭稍微留長為短髮的頭上。從短裙伸出來的一雙腳長了腿毛,肌肉發達。

……我這才想到,這家KTV也有出租Cosplay服裝……

扮相極差的反串女僕奪走我的麥克風。

「阿媽的狀況好轉,所以我立刻趕來了♡沒有我在,大家一定很寂寞吧?」

啾咪☆

他擺出的姿勢,用文字形容大概是這樣。我朝著橫比勝利姿勢的那傢伙屁股,用膝蓋踢了一記。「哇!」他大叫一聲往前傾倒,雙手剛撐到桌上,就被兩旁的芳學姊和蜻蜓同時巴頭。

實在是……難得稱讚他……

一下子就毀了氣氛的女僕裝阿久津,輪番遭眾人毆打,扭動著身體喊:「咦?為什麼要打我?不夠好玩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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