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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第四幕(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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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雪的夜晚,我去看歌舞伎座時,碰巧遇到蛯原。

那是在一月快結束的時候吧?我記得天氣很冷。打燈的歌舞伎座非常漂亮,真希望阿公也能看到。想到這裡,我不禁有點感傷,想起種種往事……

結果就對蛯原說了一些奇怪的話。

我告訴他只對蜻蜓說過的往事。聽我說起那麼私人的話題,他大概也很困擾吧。不過他同樣稍微發了點牢騷,說自己不會變成父親那樣之類的。我原本不知道,原來蛯原的父親放棄當歌舞伎演員。我感到有些在意,就去網路上搜尋,看到蛯原父親因病退隱的報導,不知道他現在康復了沒有?

……總之,每個人都有各種情況。

這句話真方便。沒有任何結論或解決方案時,用這句話就可以自然而然讓現場氣氛趨向於「的確是這樣」。事實上,人活著本來就會遇到各種情況,不論是任何人或任何家庭應該都一樣吧。

所以,就如我有我的情況,蛯原大概也有他的情況。然後,今後仍會遇到各種情況。這就是人生。

……不過現在不是裝成熟的時候。

四月。已經四月了。

光陰似箭,櫻花轉眼間就開花又凋謝。

我雖然升上二年級,不過因為沒有重新分班,所以還是和蜻蜓在一起。距離迎新會只剩下一個禮拜。

「針對這次演出,在此要重新確認。」

四月社團活動開始的第一天,我在大家面前這麼說。

「這次歌舞伎同好會要和體操社共同演出。由於遠見老師替我們交涉,所以我們分配到的時間有十五分鐘。請大家向遠見老師道謝。」

我說完,所有人都齊聲說:「謝謝老師!」遠見老師站在我旁邊,有些靦腆地說:

「沒什麼啦。教務主任也誇獎說,文化性社團和運動社團能夠合作是一件好事,希望大家加油。來棲,這次的背景要怎麼安排?」

「關於這一點,因為沒有太多準備舞台的時間,所以要利用影像。蜻蜓會把河岸櫻花綻放的影像加工,利用投影機投射在螢幕上。這次我打算在背景加入字幕。」

「字幕?」

「像是作品的標題……還有,我想新生應該很難聽懂台詞在說什麼。如果打上字幕,觀眾可以有一定程度的了解。」

用字幕看「其次介紹者,出身自月之武藏江戶」,會比光用聽的更容易明白意思。

「原來如此,這是個好主意。捕快方面如何?體操社還好嗎?」

「他們表現得非常好。呃,大致的流程是這樣。」

首先捕快會華麗登場,吸引觀眾的注意。當捕快暫時退場時,輪到五人男登場,然後進入自我介紹的場景,和捕快展開「立回」的武打動作。

「我把立回的動作更改許多。這裡是體操社表現的地方,所以五人男先退到舞台後方,讓捕快在前方表演。」

「咦?歌舞伎可以容許這種表演方式嗎?」

「可以。實際的歌舞伎演出中,也有捕快表演空翻、贏得觀眾掌聲的場景……雖然不是在《稻瀨川》這幕,不過沒關係。反正我們是社團,什麼都可以嘗試。」

我果斷地這麼說,老師也點頭同意:「沒錯,我們是社團。」

「最後捕快和演員搭檔,帥氣地擺出『亮相』姿勢,然後響起柝聲。這次由我打『附』,小丸子負責『柝』。」

「這樣啊。蛇之目,拜託你了。這次的服裝也做得非常棒!老師在其他老師面前覺得好有面子。」

老師笑咪咪地誇獎。小丸子雖然口中說「沒什麼」,但得意地挺起胸膛。

「丸子,你的鼻孔撐好大。」

「吵死了,小四生。」

「好、好,別吵架。服裝已經接近完成,戲劇方面,大家的台詞也都沒問題。不論如何,一定要招募到新生……」

根據遠見老師的說法,只要社員超過十人,升格為社團的可能性就會很高。聽到這個消息,我們的士氣更加高昂。

「看到你們的英姿,一定會有新生想要入社。當天的節目表正在進行最終調整。歌舞伎同好會與體操社的登場順序是……」

老師正拿出記事本時,有人敲響社辦的門。我回應:「請進。」拉門便拉開了。

「喔,公子。」

蛯原稍稍瞪一眼這麼稱呼他的阿久津。他穿著白襯衫和有校徽的背心……蛯原常常穿著制服。

「遠見老師,關於迎新會的事,可以跟你討論一下嗎?」

「哦,對了,你是負責節目進行的司儀。」

「嗯,變成這樣了。」

看樣子應該是教務主任懇求他的。畢竟他是本校最著名的學生,也習慣面對觀眾,應該能毫無疏漏地完成這項任務。

「歌舞伎同好會和體操社共同演出,因此在介紹的時候……有什麼事嗎?」

有人大步走向正在和遠見老師說話的蛯原,是梨里學姊。她盯著蛯原的臉,對他說:「你的臉有點紅。」

聽她這麼一說,我才注意到蛯原白皙的臉有些泛紅。他今天缺少平日凜然的氣質,感覺怎麼說……輕飄飄的?

「蛯原,你剛剛進來的時候有點搖晃吧?你是不是不舒服?」

啊,對了,不是輕飄飄,是搖搖晃晃的。

「……不,我沒事。」

「騙人。」

梨里學姊一口咬定,然後把手掌貼上蛯原的額頭。

蛯原一臉驚訝地呆住了,就連我們也有些驚訝。梨里學姊不知是否因為出國留學過,還是純粹個性使然,她和其他人的距離格外親近。之前她也曾經從後面抱住我,害我整個人凍住了。長沼學長如果此刻在這裡,一定會很怨恨蛯原吧。

「看,你果然發燒了。我弟弟扁桃腺腫起來的時候,也跟你現在的表情一樣。你發燒應該滿嚴重的。」

「真的嗎?我看看……」

遠見老師也摸了蛯原的額頭,驚訝地說:「哇,真的。」接著他命令蛯原:

「你馬上回家吧。」

「我真的沒事。」

「不行。回去立刻睡覺,要不然就去看醫生。下禮拜就是迎新會,如果你的病情惡化,少了司儀會很困擾。」

老師以強硬的口吻這麼說。蛯原皺起眉頭,似乎不太服氣。

「要不要聯絡你的家人,請他們來接你?」

「……不用這麼麻煩,我可以自己回家……剛剛的問題,可以用電子郵件寄給老師嗎?」

「當然。」

老師點點頭,蛯原便鞠躬準備離開社辦,卻絆到地上小小的高低差,險些跌倒。他真的搖搖晃晃的……該不會已經燒到快四十度了吧?

「唉,真危險。」梨里學姊立刻跑過去,我也來到蛯原身旁問:「我送你回去吧?」我曾經拜訪過,知道他家在哪裡。

「不用了,別大驚小怪。」

「回去路上真的要小心喔。」

「嗯……抱歉。」

這聲抱歉不是對我說,而是對梨里學姊說的。

蛯原回去之後,我們又開始進行社團活動。

這天我們在老師面前穿著戲服練習,沒有人說錯台詞。接著,稍微遲到的體操社成員也加入我們,穿上捕快的服裝從頭到尾排演一遍。捕快的服裝是所謂的「黑四天」。

「哦,這種服裝也滿帥的。」

體操社的社員都對自己的打扮感到滿意。

黑色的和服穿得較短,為了方便活動衣襬還加上開衩。白色腰帶綁成割夾結,上面綁上紫色腰繩。挽起袖子的襷是白色,搭配白色頭巾,黑色足袋則搭配黑色綁腿。雖然以黑白為基調感覺有些樸素,卻反而顯得典雅又帥氣。

準備確實地在逐步進行。

服裝完成了,背景和音響也沒有問題。

阿久津雖然照例愛開玩笑,不過在練習時非常正經。

包括長沼學長在內的體操社成員都非常合作,並期待著公演當天的來臨。所有新生都會參加迎新會,因此不必擔心觀眾人數。

一切進行得太順利,甚至讓我感到害怕。

沒有任何麻煩發生,會讓我莫名緊張……我的緊張一直延續到正式演出的前一天,連蜻蜓都叫我「冷靜點」。

「畢竟我們過去的兩次公演,都臨時出現麻煩。」

放學後走在前往社辦的路上,我這麼說。

「嗯。你因為中暑昏倒了……」

「沒錯。文化祭之前則是阿久津突然不來練習,還說不上台了。另外也為了爭奪禮堂地下室的使用權,和戲劇社比賽『外郎賣』。」

「嗯。」

「……這次卻什麼都沒有?」

「……你希望出

問題嗎?」

蜻蜓以認真的表情問我,我搖頭說:

「當然不希望出問題,可是我很害怕。平靜到這種程度……不是有句話說,暴風雨前的寧靜嗎?」

「如果每次都臨時出問題,那還得了?之前也都因為焦急而搞到很累。」

「什麼?你會感到焦急?」

「嗯。」

「你完全沒有顯露在臉上耶。」

「我的臉部肌肉比較弱。」

講得好像在說「腹肌比較弱」一樣……蜻蜓果然還是有點怪,不過這正是他有趣的地方。

「對了,不知道是誰送你巧克力。在那之後沒有人接近你嗎?」

我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問道,不過其實一直都很在意。畢竟被從小到大的好朋友搶先了,身為青春期的男生,當然會感到在意。蜻蜓雖然態度冷淡,可是滿帥氣的……成績也很好,不過體育不太行。他跑馬拉松時,還一直像念咒一樣喃喃自語:「這有什麼意義……有什麼意義……」

「嗯,沒有。」

「你猜得到是誰嗎?」

「……不知道。」

「嗯?你剛剛怎麼遲疑了一會兒?」

「……」

「喂喂喂,你為什麼要沉默?你是不是有什麼事隱瞞我?我們不是好朋友嗎?」

我當然是半開玩笑地在找碴,蜻蜓卻突然停住腳步,雙眼好像盯著什麼。糟糕,我是不是說出什麼讓他生氣的話……我內心感到恐懼,不過蜻蜓瞪著的是通往社辦的道路前方。

「……嗯?」

我也望著和蜻蜓同樣的方向。

然後,瞪大眼睛。

噠噠噠噠噠……往我們這邊跑過來的魁梧男生穿著T恤和運動褲。

他以公主抱的方式抱著軟弱無力的女生,我立刻看出那個男生是長沼學長,不過要接近一點才認出被他抱著的女生是──

我不禁高喊:

「梨里學姊?」

「她在社辦暈倒了!我要帶她到保健室!」

長沼學長只用最簡潔的句子表達,然後火速衝過我們旁邊。

暈倒了……到底是怎麼回事……梨里學姊看起來好像很虛弱……

「來了。」

「啊?」

蜻蜓對呆滯的我說:「臨時狀況。」

很多事情,過去了就忘記當初的辛苦。

人類真是愚蠢。即使遇到很嚴重的狀況,過去之後也變成美好的回憶,反而懷念起那時的辛苦……當我用這種心態說話時,就發生這種事。

阿公,「言靈」是不是真的存在呢?

梨里學姊躺在保健室的床上說:「我沒問題。」但她的臉色完全不像是沒問題的樣子。

「這點程度的發燒,只要吃退燒藥就可以。演出只有十五分鐘,我可以撐過去。小黑,你不用擔心。」

「梨里學姊……」

「哈哈哈,這種事已經是第二次了,又有人在公演前健康出問題。不過我還是可以出場,所以比小黑好一點吧?」

其實她大概連呼吸都感到痛苦,卻刻意隱藏,勉強裝出開朗的樣子。我很不願意對她說這種話,但還是得說,因為我是社長……所以得告訴她:

「梨里學姊,明天請你休息。」

「……迎新會結束之後,我會早退。」

「不行,我不能讓你上台。」

「……有人可以代演嗎?」

「沒有。可是這齣戲即使只有四個人,也不是不能演,所以沒問題。請你放心休息吧。」

「你在說什麼?不是還有和捕快的組合嗎?」

「捕快也可以變更為四個人,這樣就可以解決了。」

「我真的沒問題,可以上台。」

「梨里學姊,你只要在以後演別的角色時努力……」

「不是這個問題!」

梨里學姊怒吼,勉強抬起身體。她平常總是帶著開朗的笑容,我還是第一次看到她怒吼。「梨里……」站在我旁邊的花滿學長,輕輕摸著從小認識的好友肩膀安撫她。

「我……不要緊……我當然很想站上舞台,可是這種事並不重要。」

梨里學姊以帶著淚水的聲音說。

「更重要的是,我討厭讓『白浪五人男』變成『四人男』……大家努力的目標,卻沒辦法成形……小丸子製作的服裝有一件會被白白浪費……沒辦法讓新生看到最好的戲……我想要讓他們看到,歌舞伎同好會是這麼棒、這麼有趣……」

大顆的淚珠掉下來,被白色的被套吸收。花滿學長坐在床邊,大手撫摸著梨里學姊嬌小的背部,安慰她:「我可以理解。你一定很遺憾吧?」

我也理解。

梨里學姊,我明白你的感受。

大家一路追求的完成形式,好不容易得到屬於我們自己的「成品」,卻因為自己……只能讓觀眾看到未完成的作品。梨里學姊無法忍受的大概是這一點。

不過,我是社長。

舞台雖然重要,但不可能會比梨里學姊的健康更重要。如果是職業的歌舞伎演員,有時或許得冒著生命危險上台演出。但這只是社團活動,我們演的是社團活動的歌舞伎,優先順序非常清楚。

「梨里學姊,我不能讓你上台。我們就以『四人男』的形式來演。」

「小黑。」

「我以社長的權限做出這個決定。而且,如果你得的是流行性感冒,還有可能傳染給大家。」

「可是……」

「遠見老師應該也會做出和我同樣的判斷。」

我斬釘截鐵地這麼說,梨里學姊便沉默了。這時剛好遠見老師氣喘吁吁地出現,是長沼學長去叫他的。

老師進來之後,我們便離開保健室。

其他社員都在走廊上排成一列,臉上帶著擔心的神色,體操社的人也一樣。我開口向大家報告:

「梨里學姊發燒到三十八點七度,還有可能再升高。等她媽媽來了,就要直接送去醫院。目前還不知道是一般感冒或是流行性感冒……不論如何,明天的公演她是不可能上台了。她本人雖然想要演出,可是,我身為社長無法允許她上台。我會請她休息。」

「休息?喂,那赤星十三郎怎麼辦?」

對於阿久津的質問,我回答:「只能由四個人演出了。」然而,從阿久津的表情看來,他似乎無法接受。

「什麼?『白浪四人男』根本搬不上檯面嘛!也許她明天就退燒了……」

「吵死了,約斐爾。我支持小黑的決定。」

芳學姊以比平常嚴厲的語氣斥責阿久津。

小丸子說:「我也支持小黑。生病的話,那就沒辦法。」

數馬說:「這齣戲就算只有四個人,也不是不能演,算是不幸中的大幸吧?」

花滿學長代替童年時期的好友鞠躬道歉:「大家對不起。可是,最難過的還是梨里。」長沼學長低頭說「她好可憐」。

這不是任何人的錯。

沒辦法,這世上沒有一個人是不會生病的。

「演員變成四個人,所以捕快也要減少一人。真抱歉……對體操社造成困擾……」

「不用在意我們。沒有這齣戲的話,原本預定頂多由我發表兩分鐘左右的演講……『白浪四人男』也沒什麼不好。說真的,對於不了解歌舞伎的人,根本沒有多大的差別。」

我知道他是為了鼓勵我才這麼說,所以勉強擠出笑臉回答:「的確。」老實說,我也感到很沮喪,心都快碎了……可是,現在不能表現出這樣的態度。明天是正式演出,我不能讓大家的士氣更加低落。

接著我們回到社辦,確認減少為四人之後要變更的地方。

站位要變更,動作也會多少有些更動,不過應該沒問題。和演員相較,體操社的陣型變更比較麻煩,不過長沼學長和體操社的社員都很認真地想辦法因應。他也向我保證,即使發生狀況也能以即興方式矇混過去。

「唉,真傷腦筋。」

回家的路上,我和蜻蜓並肩走在一起。

太陽已經下山,今晚以四月來說有些冷。後門的大棵櫻花樹還只綻放三分。只有這裡的「後櫻花」開得比較晚。

「真的遇到麻煩了。」

「……」

「我說啊,我們是不是應該去驅邪?」

「……」

「不過,幸虧這次是前一天發生,還有辦法修正,四個人應該也是能演出。而且,就像長沼學長說的,新生也不知道原本是『白浪五人男』。」

我儘量抬頭望著黑暗的天空說話。要是不刻意往上看,就會覺得……胸口好像越來越

沉重,所以我抬著頭。

這種時候會想要唱坂本九(注12:已故日本歌手,唱過經典名曲〈昂首向前走〉。)的歌。阿公很喜歡他的歌。大家去KTV的時候,我點來唱卻沒人知道,感覺真寂寞……

「梨里學姊一定很懊惱,可是也沒辦法。」

「……不只是梨里學姊吧?」

一直沉默的蜻蜓開口了。雖然是簡短的台詞,但我知道蜻蜓想要說什麼。

──其實最懊惱的是你吧?

……唉,真討厭,我沒辦法瞞過這傢伙。

我的表情那麼明顯嗎?身為社長,我已經格外注意要冷靜處理。

沒錯,我其實真的很懊惱。

畢竟要有五個人才帥氣。默阿彌當初創作這齣戲的時候,已經計算過演員並列時的畫面、角色個性的對比。沒有五個人,就不是《白浪五人男》。

如果是一星期前就好了。

那麼……即使我的演技再差、再丟臉,我也一定會站上舞台代演。因為對我來說,五人男要有五個人就是那麼重要。

可是現在已經來不及了。

不是台詞的問題,而是沒有人可以代為打「附」。邊看演員的動作邊打「附」是很困難的事,「附」如果打得不好,連演員的演技都會被拖累而變得遲緩。要是這樣,還不如就演出「四人男」。

「沒有對策了。」

我把抬高的頭恢復到原來的高度。

「這就是弱小社團的痛處。如果有更多成員……」

「真的沒有嗎?」蜻蜓問。

他停下腳步問我。

眼鏡後方那雙總是冷靜但不會說謊的眼睛注視著我,又問一次:

「真的沒有其他手段了嗎?你都嘗試過了嗎?」

「……這……」

阿公曾經說過。

人生當中,有時候也需要放棄。即使不放棄、持續努力,也不是任何事都能成功。自願繼續挑戰是好事,但不需要覺得一旦放棄就失去自我的價值。放棄其實也挺爽快的。

做了所有該做的事但仍然不順利,就會理解到這不是自己該做的事。

這樣一來便會想開,心情也會變得輕鬆。放棄時胸口會覺得很舒爽。

「……還有辦法。」

我仰望著蜻蜓說。

「雖然希望很渺茫,不過還有辦法。」

但是,如果還有可以做的事情就放棄……心中會留下不舒服的感覺。這種感覺會一直留下來,成為稱作「後悔」的冰冷石子。

如果不想這樣,那麼在不得不放棄的最後關頭之前,絕對不要放棄。

重要的是,自己是否已經盡了全力。

阿公當年把我抱在膝上,這樣告訴我。

阿公教了我許多事。代替死去的父親,代替死去的母親。

所以我每次遇到重要時刻,就會想起阿公的話。

「走吧……蜻蜓,你可以陪我去嗎?」

「嗯。」

他以一如往常的酷酷表情,理所當然地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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