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動漫同人 > 青春歌舞伎 > 第四卷 第五幕

第四卷 第五幕(1/2)

目錄

田中渡子找他出來的時候,他就有不好的預感。

打從一開始,這個女生就給他危險的印象。不過除了唐臼之外,大概沒有其他人發覺。班上同學不知道,社團里和她很要好的水帆不知道,老師、學長姊也都不知道,渡子的偽裝就是這麼完美。唐臼其實也沒有把握說她一定隱藏了什麼,只是隱約感覺不對勁。

渡子的個性溫和,不會太搶鋒頭,但是該提出主張的時候會明確說出來,並且能夠理解對方的感受和立場,遇到糾紛還會主動擔任調解的角色──田中渡子就是這樣的女生。

在唐臼看來,她未免太懂事。太懂事也沒關係,也許有人懷著自戀的心態,喜歡這樣的自己,不過他感覺渡子不太一樣,她或許甚至厭惡自己。

唐臼也很難說明自己為什麼會這麼想,大概是因為他從小就在勾心鬥角的女孩子堆當中長大,為了避免被捲入她們的權力鬥爭,因此很仔細地觀察她們,遇到麻煩人物便會及早遠離,要不然連他自己的立場都會變得艱難。

渡子在正式演出前夕來找他的時候,唐臼自幼培養的直覺對他發出警報:「危險,小心一點。」

……當時是不是應該乾脆裝作不在家呢?不過,現在才想到也已經太晚。唐臼雖然有不祥的預感,還是去見了渡子。他被叫到公車站,在大雨中撐著傘和她說話。渡子一開始告訴他,來棲社長竟然卑鄙地欺騙他們。

這一瞬間,唐臼內心的疑惑獲得肯定。

說謊的不是來棲社長,是這個女人。

如果換成總是和社長在一起、沉默寡言的村瀨學長,或許還有可能欺騙他們,但是來棲社長心中想的事全都會顯露在臉上,不可能說謊。更何況這個謊言還在正式演出的前一天被揭穿,未免太巧了。

──你在騙人吧?

他很直接地質問。

渡子露出受傷的表情問他:「你為什麼這麼認為?」

唐臼雖然覺得公演前一天和她發生爭執會很麻煩,但他無法再沉默下去。刀真一定也被騙了。刀真這個人雖然固執己見,但很容易相信人;雖然喜歡抱怨,但被人拜託就很難拒絕……像刀真那樣的個性,一定無法看穿渡子的謊言。

──你之前不是就提議過要杯葛公演?你還沒放棄吧?所以才編這種謊言來騙我們。

──原來你是這樣看我的……

──要不然也可以當場打電話給社長。啊,你是不是覺得社長一定會否認?那也可以問淺蔥學姊吧?

渡子深深低頭,一動也不動。她並不是感到受傷,而是避免讓對方看到自己的表情,內心則盤算著該怎麼辦。結論很快就出來,再次抬起頭的時候,渡子臉上帶著唐臼沒看過的笑容。

──唐臼,你的直覺真敏銳。

她的表情是露骨的奸笑。

──沒錯。我討厭被捲入麻煩。我不會告訴其他人,所以你明天就照平常那樣上台演戲。今後你如果真的不喜歡這個社團,自己退社就好。

──哇,你真溫柔,不過我不會退出。

──你這人……

──我不是指社團,而是杯葛行動。唐臼,你明天也得跟我們一起杯葛公演。

──我說過不要了。

──你一定會參加。因為,如果你不參加,我就要抖出很多事情。

──啊?

──我要把你隱藏的秘密都告訴大家。

她露出嬌媚而做作的笑容,讓唐臼感到毛骨悚然。

──我不會利用學校的地下網站或匿名投稿之類的卑鄙手段,因為也沒必要匿名啊。我只是想告訴大家,一年二班的唐臼猛同學在國中時是多麼迷人的王子。網路真可怕,一般人過去的照片和影片都可以在網路上找到不少。我真不敢相信竟然有爸爸媽媽會在臉書上秀自己小孩的照片,不知道他們有沒有取得小孩的同意?影片分享網站也一樣,有些人沒搞清楚狀況就將影片上傳,真是危險。他們以為只有親朋好友會看到……還把比賽的影片都放上去。對不對?

她歪著頭徵詢同意,唐臼啞口無言。

王子,比賽,影片……影片該不會是指那段影片吧?不可能,應該都已經消失才對,唐臼的雙親也說他們要求影片分享網站刪除了。

──我有自己的電腦,照片和影片都存在電腦里。所以……你最好乖乖聽我的話。

唐臼有生以來第一次想要揍女生。

過去無論是遇到多麻煩、多難纏、多煩人的對象,他都不曾產生想揍女生的衝動……只有這次不一樣。唐臼必須絞盡所有理性,才能壓下拳頭。

──就這樣,拜託你囉。

她臨走之際的台詞帶著從容不迫的口吻,就好像上司對屬下很自然地下達指令。唐臼雖然懊惱到睡不著覺,但確實無法違逆渡子。他聽從渡子的話,放棄演出。

他對歌舞伎並沒有興趣。

之所以加入歌舞伎同好會,是因為替他收養貓的刀真拜託他。他在迎新會那天剛好請假,所以沒有看到學長姊的表演。他對服裝和小道具有些興趣,因此原本打算幫忙這方面的工作,並沒有想要站上舞台……事實上他寧可不要上台。不論是什麼樣的舞台,他都能夠理解站在上面的緊張與興奮,也因此覺得自己不可能再站上去。

舞台。

那個特別的場所。

唐臼並不打算替來棲社長撐腰。看到他面對學弟妹的軟弱態度,唐臼有時會感到煩躁。不過,他還是能充分感受到來棲社長對歌舞伎的熱愛。這次的杯葛行動想必會給他帶來很大的打擊,而他身為社長的責任也會遭到追究。

因此,唐臼決定去會場看看。

他並不是感到憐憫,只是覺得應該告訴來棲社長:「這不是你的問題。」

照這個情況發展,他會覺得自己太過卑鄙而自我厭惡。渡子雖然叫他不要去,但反正義演也取消了,她應該沒什麼好抱怨的。

到頭來,渡子究竟想做什麼?

她一開始就打算讓新生公演被迫取消,這點唐臼已經知道了,但理由是什麼?她為什麼要做如此麻煩的事?她那麼討厭歌舞伎同好會,一開始別參加就好。或者是她與來棲社長有什麼私人恩怨?不論如何,反正都和自己沒有關係。

他搭上公車,在公演預定時間過了三十分鐘之後到達社福中心的會場。

他們會不會已經離開了……唐臼邊想邊進入社福中心內。一樓的大廳空無一人,會不會是因為演出取消,觀眾都回去了?

「哎呀,你是河內山高中的學生嗎?」

唐臼聽到有人叫他,回頭看到一個牽著小男孩的老人。七、八歲的男孩坦率地表達驚訝:「阿公,這個人沒有眉毛!」唐臼不禁用右手遮住眉毛的部位。他在搬到東京時剃掉眉毛,這是因為想要和過去的自己訣別,再加上對自己的長相抱持著自卑感的緣故。

「沒關係,阿俊,偶爾也會遇到沒有眉毛的人。你是來看歌舞伎的吧?在二樓電影室。已經開始了,快點過去吧。」

「……什麼?已經開始了?」

「是啊,而且表演很精采。我是因為孫子沒辦法忍耐要上廁所,所以才……喂,阿俊!你要去哪裡!」

被稱作阿俊的男孩鬆開祖父的手逕自跑走,邊喊著「歌舞伎、歌舞伎」邊爬上樓梯。這時,唐臼聽到掌聲和歡呼聲。

不會吧?他屏住氣息。

他們在演戲?在舞台上?

可是沒有一年級生,也沒有戲服。

唐臼雖然感到疑惑,但也跑上階梯。他一步跨過兩階,飛也似地跑上樓梯,轉眼就超過小男孩,直奔電影室。

他在門口只遲疑一點八秒,然後偷偷打開門。

一開始只看到人群的背影,站著看的觀眾很多,唐臼從人群之間的縫隙偷偷窺探舞台上……

「六十餘州無藏身之地,盜賊首領──」

他感到心臟劇烈跳動。

「日本駄右衛門!」

聲音相當沉重,但也非常響亮。

觀眾發出歡呼聲,有人在喊:「花峰屋!」這是怎麼回事?不,看就知道了,其實很明白,那個人是丹羽花滿。真高大,他原本就長得很高,但現在看起來比平常更高大。

「其次是江之島岩本院稚兒出身──」

淺蔥芳飾演弁天小僧,拿著傘的模樣很有架勢,背脊挺直,身體重心相當穩定。

傘──不是番傘,而是塑膠傘。

到處都有賣的透明塑膠傘上寫著「白浪」,大概是在倉促中用奇異筆寫的……不過字體卻有模有樣。

扛在肩膀上的傘俐落地轉動。

她重重踏出一步。因為沒有穿木屐,所以不會發出「鏗!」的聲音,但還是看得出她渾身充滿力量。

「生長於島上,名為弁天小僧菊之助!」

又是喝采,聚集在社福中心的觀眾都高興地拍手。

「再下來是月之武藏江戶出身──」

這是二年級的數馬克己。

他平常不是很引人注目,站在舞台上卻有不輸給其他學長姊的安定感。聲音很好聽,口齒也很清晰,很容易聽出台詞。剛剛遇到的老人站在唐臼後面,讚嘆地說:

「盜用判官親信名,號稱忠信利平──這句真不錯。」

接著是……

「排列其次者,昔日武家中小姓。」

三輪山梨里飾演的,正是唐臼原本要演的赤星十三郎。

「曾為故主作盜匪,鈍刀持往腰越砥上原,欲磨此身鏽,不能除去深綠盜賊心。柳之都谷七鄉,花水橋之山路間,今之牛若名聲高,藏身之處遭人見,月影穀神輿岳──」

她看起來英姿煥發。

清爽而英武,是個俊美的年輕人。

一點都沒有柔弱的樣子。

唐臼不禁問自己到底在看什麼,為什麼會那麼討厭這個角色?

「今日生命破曉時,即將消逝星月夜,名為赤星十三郎。」

又是掌聲,唐臼聽到有人說:「真是太棒了。」這句話原本有可能是對他說的,是他自己錯過了機會。他唯唯諾諾地聽從渡子的威脅,替自己找藉口說反正本來就不想演,然後拋棄了舞台。

太丟臉了。

他為自己感到可恥及懊悔。

「最後人物!」

這個聲音格外響亮,有人喊:「久等了!」這時台上的演員──阿久津新──停下台詞,舉起沒有拿傘的手說:

「哦!久等了!」

他竟然即興回應觀眾。觀眾高興地拍手喝采,阿久津滿面笑容地等著聲音停歇下來。這個學長平常很愛胡鬧,不過有這種膽量實在太厲害了。他大概很享受舞台吧。

不論是多么小的舞台。

即使手中拿的是塑膠傘。

即使身上穿的是學校運動服。

「惡事傳千里,已有覺悟受酷刑,然而不知哀憐為何物,厭惡誦經者,南鄉──」

砰!他踏出左腳。

「──力丸!」

張大眼睛,瞪著觀眾。

唐臼感覺被他的視線射穿。

區區高中生的素人歌舞伎,卻讓他目不轉睛,深深受到吸引。演員甚至沒有穿戲服,只有化妝。唐臼內心喃喃自語:可惡、可惡,這是怎麼回事?他怎麼沒有聽說?沒有聽說會這麼有趣!

五人各自說出台詞之後收傘,日本駄右衛門起頭說:

「若是想立功──」

全體接著說:

「就來捉拿吧!」

他們向捕快挑釁。捕快都穿著黑色運動服,背上有「KOCHIYAMA GYMNASTIC(河內山體操)」的英文字樣。他們是體操社的人。唐臼想起刀真跟他說過,迎新會時捕快由體操社飾演,表演特技般的動作……原來是指這個。

五名體操社的成員空翻、彈跳、旋轉。

舞台很小,不能做太大的動作,但是因為距離觀眾很近,因此臨場感非比尋常,強而有力的踏步、跳躍、著地的震動一一傳來。「哇啊!」「好棒!」「加油!」觀眾各自發出喝采,掌聲幾乎沒有停歇的時候。

「……為什麼……」

唐臼喃喃自語。

體操社的人為什麼會在這裡?

捕快原本預定由二、三年級生飾演。即使他們決定穿著運動服飾演五人男,也沒有人飾演捕快才對。可是,為什麼……

「哦哦哦!隊長!」

「太帥了!」

唐臼轉向聲音傳來之處,看到幾名穿著運動服的體操社一年級生。也就是說,體操社所有成員都到了?他們一開始就預定要來參觀嗎?

「……聽說是梨里學姊打電話拜託。」

他聽到背後傳來的說話聲,連忙轉頭。

「一之谷!」

「唐臼……你也來了。」

水帆苦笑著說。在她後面彷佛躲起來般的人是刀真。他看到唐臼在看自己,便皺起眉頭小聲說:「……我有些在意。」

「剛剛我聽體操社的男生說,今天他們剛好因為假日練習到體育館,結果長沼隊長接到梨里學姊的電話,懇求他們幫忙……」

所以他們全體都到齊了。

體操社的顧問老師由遠見老師聯絡,上台演出的五人搭乘顧問老師的廂型車,急急忙忙趕到這裡。

「體操社的二、三年級學長都說,歌舞伎同好會有難,不能置之不理。」

──梨里很可愛,來棲也是好人,他們總是像傻瓜一樣拚命……其實我滿喜歡這種感覺。

據說副社長圓屋笑著這麼說。

「呀!呀!」捕快發出吆喝聲。

五人男與捕快以俐落的動作對打。

武器是傘和十手……不對,那是什麼?仔細一看,代替十手的是太鼓的鼓棒。

「這間社福中心有一個和太鼓社團,聽說是跟他們借的。」

站在旁邊的男人告訴他。唐臼轉頭,看到陌生的面孔。這人穿著白色襯衫,年紀大約是二十五至三十歲之間,眼睛細長,整個人看起來很洗鍊……會不會是這裡的行政人員之類的?

舞台演出已經接近尾聲。

三味線、太鼓等典型的歌舞伎音樂當中,摻雜具有現代感的聲音,加快整體節奏,營造出高潮氣氛。唐臼他們練習的時候並沒有使用這樣的音樂。

「這個混音真不錯,聽說是村瀨做的。像這樣的節奏,要不是和體操社進行武打動作就沒辦法使用。」

這個人認識村瀨蜻蜓……這麼說,是學校方面的人嗎?會不會是學生的家人?

男人接著又說:

「話說回來,你們還真大膽,遲到這麼久。」

他不只看著唐臼,也看著水帆和刀真,但似乎沒人知道這個人是誰,三人都露出狐疑的表情。

「拿走戲服之後臨時取消演出,卻又偷偷跑來看表演……好大的膽子。不過對觀眾來說或許是好事。與其看你們那種毫無意願、毫無膽量、無精打采的歌舞伎家家酒,不如看他們穿著運動服、拿著塑膠傘也能樂在其中的演出。雖然演得差,可是很有趣。」

男人盯著舞台。

這時剛好到了擺出最後「亮相」姿勢的時候。附板發出「砰」的聲音,接著是「咚咚咚咚」迅速打柝的聲響。

鼓掌、鼓掌、喝采、鼓掌。

糸屋!楓葉屋!花峰屋──男女老幼都在喊。

男人笑著說:「哈哈,太囂張了,他們竟然也有屋號。」

唐臼思索著「屋號」是什麼。以前來棲好像說明過,但他沒有仔細聽。

舞台上所有演員都向觀眾致意。

來棲也穿著運動服上台致意,笑咪咪地向觀眾揮手,然後鄭重地向體操社表達感謝。五名體操社成員鞠躬之後當場來一個後空翻,讓觀眾再度熱烈歡呼。

……感覺好歡樂。

舞台上的人和觀眾,大家感覺都很歡樂。這點讓唐臼懊悔不已。

他不是為了自己拋棄的舞台獲得成功而懊悔,是因為他也想要站在那裡。即使演得遠不如學長姊,即使觀眾的反應沒有這麼熱烈,他也想要站在那裡。

「真的很感謝大家!」

來棲在掌聲中說道。

「呃,今天我們用比較特殊的方式來演歌舞伎。能劇有所謂的『袴能』,也就是不戴面具、不著戲服演出……那麼,我們或許可以稱作『運動服歌舞伎』吧?」

「很有意思喔!」有人喊。來棲有些靦腆地再次鞠躬回答:

「謝謝,很高興能聽到這樣的稱讚。觀賞『運動服歌舞伎』,應該可以更清楚看到演員的動作。阿久津,你來這裡表演『亮相』。」

「好!」

阿久津飾演的是威武的南鄉力丸。他再次表演大動作的亮相。熱烈的掌聲響起,同時聽到溫暖的笑聲,似乎是坐在前列的小孩在模仿阿久津。

「沒錯沒錯!真棒!你來這裡,在大哥哥旁邊表演吧?」

蹦蹦跳跳跑上台的是大約五歲的小孩子。或許是老人家帶家人及孫子來看戲,今天有滿多小孩子到場。

「南鄉力~丸~!」

小孩子邊喊邊奮力擺出亮相姿勢,得到如雷的掌聲。來棲面帶微笑看著小孩子的表演,然後他的大眼睛閃過光芒。

「對了!」他大喊,「大家一起來吧!今天有很多小朋友來捧場,我們也穿著運動服,所以我打算接下來辦一場講座!想要學習歌舞伎動作、亮

相姿勢的小朋友,當然還有大人,請上台……不,舞台有點太小,我們過去你們那邊吧!」

他跳了。

來棲輕巧地跳下舞台。

「麻煩各位把摺疊椅收起來,靠在牆邊!」

他在觀眾席喊。

「大家一起來玩歌舞伎家家酒吧!我們表演的也是歌舞伎家家酒。雖然是扮家家酒,可是很有趣喔!擺出帥氣的亮相姿勢,讓爺爺奶奶拍下來!」

觀眾紛紛開始移動。

隨著砰砰砰的聲音,摺疊椅都被收起來。

轉眼間,舞台下就挪出空間。演員都下來了,小孩子圍繞在穿著運動服的歌舞伎演員身邊。音樂開始播放,這是剛剛武打動作時的曲子。

「質問之下報上名~未免太狂妄~!」

「我也要演駄右衛門!」

「弁天小僧!」

小孩子的記憶力很驚人,嬉鬧的精力也很驚人。不斷拍攝孫子活蹦亂跳姿態的老人家,精力同樣很驚人。

「真厲害……這個事態發展超乎預期呢。」

從剛剛就一副高姿態的男人,笑嘻嘻地喃喃自語。

「我也要演!我也要演歌舞伎……啊!」

小孩子跌倒了,他剛起步就踩到唐臼的腳而跌倒。被踩的是唐臼,放聲大哭的卻是小孩子。這是唐臼剛剛在樓梯上超前的那個叫阿俊的孩子。

「喂,不要緊吧?」

唐臼連忙扶起小孩子,他看起來沒有受傷,大概只是嚇到了。周圍的人聽到小孩的哭聲,紛紛朝他看過來。

唐臼心想,糟糕。

但是他沒有躲藏的地方,觀眾席已經空出來,成為自由活動的場地。

唐臼抬起頭,看到來棲注視著他。

來棲盯著他,一言不發。

唐臼很想逃離此地,但他還沒有無恥到能夠真正逃跑。

沒有戲服,沒有假髮,沒有番傘,沒有一年級生。

在一無所有的狀況下,我決定上演運動服歌舞伎。我知道遠見老師的提議──取消演出,改為交流會──實際多了,但我還是無法放棄演出,或許只是出於任性吧。

「……穿運動服演戲?」芳學姊以冷靜的聲音問。

「是的。不過大家都穿同樣的運動服,很難分辨角色,所以臉上還是要化妝。穿運動服把臉塗白,感覺很滑稽,不過就當作是刻意設計的吧!」

「小黑,也沒有番傘喔?」

我回答數馬:「現在開始做就行了。」

蜻蜓問:「嗯……塑膠傘?」

沒錯,就是這樣。

「小丸子,請你去問這裡的職員,遺失物當中能不能湊到五把塑膠傘。如果沒有的話,就去便利商店買。另外還要奇異筆!」

「知道了!」

「運動服歌舞伎……這、這樣行得通嗎?來棲,真的不要緊嗎?」

遠見老師的表情充滿不安。老實說,我同樣感到不安,但現在必須先隱藏起來。

我果斷地說:「這是社團活動,所以做什麼都行得通。」

這句台詞似乎已經成為我的傳家寶刀……

「能不能順利進行,必須試試看才知道,但是不能因為有可能失敗而不嘗試。就算有可能失敗,也要嘗試看看。可以請你允許我們,雖然有可能失敗,但還是嘗試看看嗎?」

「呃……聽起來有點拗口,不、不過,你們試試看吧。大家都願意的話,就試試看。有什麼我可以幫忙的嗎?」

「體操社!」

梨里學姊大聲回答。

「體操社今天應該在學校練習。我們如果演五人男,就沒有人演捕快。請老師聯絡他們的顧問老師,拜託他們來支援。」

「好,我知道了。」

「我會打電話給長沼!」

「好的,拜託了。呃,蜻蜓,開場部分的影像可以稍微變更嗎?在『白浪五人男』的標題之後加上:『穿著運動服登場!』可以嗎?」

「簡單。」

酷酷的蜻蜓給我可靠而簡短的回答。聽到他的回答我就產生自信,一定能成功。

「運動服歌舞伎……這應該說是『嶄新』還是『有勇無謀』呢?總之,我們先來化妝吧。」

花滿學長拿著化妝盒說。

「我們從來沒有順利迎接過正式演出。每次都會發生新鮮事,太刺激了。」

芳學姊擺放著直立式鏡子笑著說。

我們真的從來沒有毫無問題地迎接過正式演出,這或許已經成為歌舞伎同好會的傳統──雖然同好會才成立一年而已。

一切都非常急迫、慌亂,但這種時候卻能發揮難以想像的專注力。

化妝完畢之後,演員開始確認台詞與站位。我們對特地趕來的體操社成員說明情況,請他們穿著黑色運動服飾演捕快。這裡的舞台比學校小很多,因此必須修正幾個動作,然而我們沒有時間討論細節。長沼學長說:

「我們會配合音樂即興表演,只要確認最後的亮相姿勢就行。」

多虧他是個能夠臨機應變的人。

小丸子飛快地用塑膠傘製作番傘。雖然沒什麼時間,字體還是寫得跟真正的番傘一模一樣。我感動地說:「真厲害。」她擦著額頭上的汗水回應:「御宅族很講究字型的。」

戲服只有一件。

那是我原本預定要穿的南鄉力丸服裝。我決定把它拿來展示,讓大家看看歌舞伎的服裝長什麼樣子。戲服要擺在電影室的牆邊,不過掛在衣架上感覺不太醒目。我正想著如果有假人之類的就好了,遠見老師立刻說:「有!我去拿!」說完衝出社福中心。數十分鐘後,老師扛回來的……竟然是「肌肉君」!那是放在生物教室、讓學生認識全身肌肉的人體模型。

「我想它應該比『骨頭君』更適合。」

遠見老師氣喘吁吁地說,害我忍不住大笑。

我笑到眼角都飆出淚水,既感謝又好笑……老師說得沒錯,「骨頭君」是骨頭標本,用來展示衣服的確會不太穩定。

距離開演只剩下二十分鐘。

我們不可能從頭到尾排演一次,只能直接正式演出。梨里學姊顯得特別緊張。她在迎新會之前發了高燒,因此這是她第一次上台演赤星十三郎。

「別擔心。」

臉上畫了日本駄右衛門妝容的花滿學長輕聲鼓勵梨里學姊。

「你一定可以演得很好,開開心心表演吧!」

「嗯。」

梨里學姊笑了。

我也感到緊張萬分。

到現在我才開始猶豫,穿運動服演歌舞伎真的好嗎?不用說,我們的演技並沒有特別精湛,畢竟我們是高中社團的歌舞伎,譬如動作之類的也只是模仿,僅有表面功夫,和從小就站在舞台上的職業演員當然沒得比。戲服和假髮原本是用來彌補這方面的不足,穿上那身誇張的服飾至少可以像樣一點,但這次沒有額外的裝飾。臉塗成白色,身上卻穿著運動服,連番傘都是塑膠傘。

或許會被笑……不,無庸置疑,一定會被觀眾笑。

「有什麼關係,被笑就算了。」

開演前五分鐘,當我們圍成一圈時,阿久津這麼說。

本章未完,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

目錄
返回頂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