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卷 第四幕(2/2)
「……所謂的勇氣,會不會是拋棄失敗的想像呢?」
「你是指,不要抱持失敗的想像?」
「不是不要抱持,而是要拋棄。因為不可能不抱持……至少就我而言,一定會抱持失敗的想像。我會雙手緊抱著不知所措。可是,我應該要拋棄它。」
至少拋棄一點點。
可以的話,就拋棄很多。
然後張開空出來的雙手。
「雙手空出來後,或許就可以做很多事……如果因為抱持失敗的想像,使得雙手空不出來,那未免太可惜。」
「水帆,你說得沒錯。可是要拋棄很困難。」
「嗯,很難。」
「猛就是因為做不到,才會痛苦。」
「嗯。」
「……不知道猛會不會來。」
「一定會來的。唐臼是那種被人挑釁一定不會置之不理的人吧?」
「的確。」刀真笑了。
水帆看看手錶,距離十二點還有十分鐘──到了中午,他們
可以再度使用禮堂的舞台一個小時。
禮堂的舞台從昨天下午就被戲劇社完全包下來,可是,遠見老師去找戲劇社的顧問老師商談,希望舞台能在午休時間借給歌舞伎社使用。
唐臼一定會來。
他會接受挑釁……不,是小黑社長提出的挑戰,一定會過來。
『你沒有向身為社長的我以及遠見老師取得許可就默默逃走,我實在是看走眼了。我以為你雖然說話難聽,但應該不會忽略這方面的禮數。真遺憾。你想要退社,就立刻把退社申請書拿來。沒有經過一定的程序,我不容許你任意行動。』
小黑社長送出這樣的訊息。如果是水帆收到,大概會哭著躲進棉被裡,但唐臼一定不同。他即使自認有錯,也一定會有些惱怒,然後握著退社申請書出現。
「……我想要和唐臼一起演戲。」
「我也是。」
「我想要和他一起站上夏季祭典的舞台……演出《白浪五人男》。雖然很害怕、很緊張,光是想像就覺得想吐……」
但她還是想要嘗試。只要自己不是單獨一個人,應該能夠辦到。只要和夥伴在一起,她就能想像成功的舞台。
「嗯,希望能夠三人一起演出。」
刀真直視著通往禮堂的通道前方這麼說。
三人一起……水帆忽然想起原本跟他們在一起的另一個女生。在那之後,即使在走廊上擦身而過,她也假裝沒有看到水帆。她總是……單獨一個人。
「真討厭,造成我們的困擾!」
他們在禮堂入口聽到這樣的談話聲。擦身而過的是戲劇社的一群人。十名左右看似一、二年級的女生,故意用他們聽得見的聲音對話。
「為什麼要我們出去?我本來想要在裡面午休耶。」
「聽說是歌舞伎社要用。他們硬要來搶場地。」
「噓。看,就是那個金髮的男生。」
「唉,真羨慕。光是身為混血兒就可以站上舞台。如果在戲劇社,根本不可能這樣!」
刀真無視帶刺的言語,繼續前進。他的態度顯得稀鬆平常,連眉毛也沒有動一下,漂亮的藍眼睛只看著前方。他過去一定曾多次被說過類似的話。因此水帆也努力抬起頭。如果自己低著頭,或許連刀真也會被認為是在害怕。她無法忍受這一點。
然後,她發覺到:啊,剛剛那樣,或許就是勇氣。
「喔,一年級的,你們來啦。」
進入禮堂,發現二、三年級生已經聚集在觀眾席前方,其中也有唐臼的身影,讓水帆鬆一口氣。他果然來了。
「猛!」
刀真立刻跑過去想要擁抱他,但被唐臼閃開了。這是刀真故意開玩笑的舉動。
「大家到齊了嗎?那麼,時間也不多了,開始吧。唐臼,你過來。」
怎麼搞的?小黑社長的態度和平常不同。感覺很公事化、很冷淡……唐臼似乎也察覺到了,表情僵硬地站在小黑社長前方。
「你把退社申請書帶來了嗎?」
「……是的。」
「給我看看。」
「……」
唐臼無言地遞出一張紙。小黑社長瀏覽過後,仍舊冷冷地還給唐臼說:「交給遠見老師吧。」看到這幅情景,水帆理解到小黑社長此刻想要扮演嚴厲的學長角色。他現在不能和平常一樣,當個親切溫柔的學長。
「唐臼,關於你的退社,大家討論過了。我們能夠理解你害怕站在舞台上的心情。想想你遭遇的狀況,這也無可奈何。有鑑於這一點,我們想要對你的退社提出條件。」
「……條件?」
「沒錯。只要通過條件,你就可以退社。關於這個條件,老師也答應了。」
「……我沒聽過這種事。本人想要退社,不是就可以退社了嗎?」
「可是我們無法接受。」小黑社長毅然回答。
「……你剛剛說可以理解。」
「在腦中可以理解,但在心中完全無法接受。我不想抱怨,可是你們一年級生為我們帶來很大的麻煩。就算不提田中渡子的事,你們還是很麻煩的學弟妹。唐臼,你一開始也不肯聽我們的話。」
「真的很辛苦喔~」梨里學姊附和。
芳學姊也苦笑著說:「的確是很費事的類型。」
唐臼或許也有自覺,因此沉默不語。
「我希望你通過條件後,再堂堂正正地退社。反正不是什麼大不了的條件。我先確認一下……唐臼,你想要離開歌舞伎社吧?」
「……所以我才拿退社申請書來吧?」
「好好,了解。那麼,條件很簡單:你可以在這裡跳舞嗎?」
小黑社長說到「在這裡」的時候,指著舞台上方。
「……什麼?」
唐臼皺起差不多長齊的眉毛,拉高句尾的語調反問。唉,不行了,水帆已心跳加速。
「跳芭蕾舞,就是你在比賽時跌倒的曲子。呃,芳學姊,那首是什麼?」
「《舞姬(La Bayadère)》當中索羅爾的炫示部舞。」
「啊?為什麼?你沒有讀我留下的紙條嗎?我在舞台上跌倒,結果影片被上傳到網路……」
「對對,影片。事實上,蜻蜓從某個管道取得了那段影片。」
唐臼驚訝地僵住了。
「我問過大家,要不要看造成你退社的影片。結果大家都不想看,所以就刪除了。」
「……」
「大家對過去的你沒有興趣。」
小黑社長很果斷地說,並直視唐臼。
「那種事不重要,重要的是現在的你。」
「所以說,我到現在……」
「如果你現在還是害怕舞台,無論如何都沒辦法克服,那也沒辦法,只好退出歌舞伎社。所以我希望你跳舞,好證明這一點。」
「不對,這樣很奇怪吧?為什麼會得到這種結論……」
「你實際跳過舞之後,如果像你害怕的那樣失敗了,我就讓你退社。」
唐臼瞪大眼睛,啞口無言。
「很簡單吧?我不是要你跳得多好,失敗也沒關係。不,如果你想要退社,反而應該失敗。可是,如果你沒有失敗,我就不讓你退社,你得和我們一起演出歌舞伎。」
唐臼一動也不動,茫然地抬頭看一下舞台,然後再度看著小黑社長。
「這、這種事……根本是胡鬧。我才不接受這種條件。」
聽到唐臼的回答,刀真大聲問:「你想逃避嗎?」
聞言,唐臼也瞪著刀真回答:
「當然!我怎麼可能接受這種亂七八糟、莫名其妙的條件!為什麼突然要我在這種地方……我才不可能跳!」
「試試看才知道!」
「你們都是白痴嗎?我害怕舞台,不只是芭蕾,連歌舞伎都害怕,站到舞台上就變成那副德性,所以想要退社。我就算繼續待在歌舞伎社,也只會扯你們的後腿……」
「你不能找這種理由!」
水帆不禁大喊。
「你不能用會扯別人後腿當理由!我不接受!要這樣說的話,我也沒辦法待在社團里,因為我一直在扯學長姊的後腿!」
阿久津開玩笑地說:「腳可以拉長也不錯吧?」被小丸子學姊賞了一記里拳。
「總之辦不到!我才不干!什麼準備都沒有,還要在你們面前出醜!為什麼要我做這種事……」
小黑社長說:「不是在我們面前。」
這時,坐在座位上的所有社員都站起來。
「姑且不論芳學姊,我們對芭蕾舞一竅不通。就算你跳了舞,我們也無法判斷到底是成功還是失敗。除非是像跌倒那麼容易懂的狀況,但是也有其他的失敗方式吧?」
「那麼……誰來……」
「由你來判斷,唐臼。」
芳學姊走到困惑的唐臼面前。
「你自己來判斷。這個給你。」
「我的……舞鞋……」
「這是我拜託你的母親,跟她借來的。唉,都破洞了。變得這麼破舊……還是沒丟掉。」
唐臼沒有收下遞給他的白色芭蕾舞鞋。
然而,他也沒有強烈拒絕,只是以困惑的眼神看著這雙鞋。芳學姊有些強硬地把舞鞋推給唐臼,微笑著說:「我也很喜歡索羅爾的炫示部舞。」然後就轉身離去。
花滿學長說:「總之,你試試看吧。」
梨里學姊說:「舞台的地板很滑,要小心喔。」
阿久津學長說:「原來男生的鞋子不是尖角鞋喔。」
小丸子學姊說:「你雖然露出微妙的表情,可是這個條件對你沒有損失吧?」
數馬學長說:「沒錯沒錯,反正沒人在看,你可以隨便怎麼說謊都行。」
確實如此。唐臼其實不需要跳舞,只要假裝跳舞,然後說自己失敗了、跌倒了,就能夠退出歌舞伎社。
「……這是播放機的遙控器。今天不能使用這裡的音響,所以你忍耐一下。那首曲子在第十二首。」蜻蜓學長告訴唐臼。
「我們會到外面的大廳等。你可以放心,沒有人會偷看。跳完之後,你再告訴我們有沒有確實失敗。來,刀真和水帆,你們也要一起出去。」
小黑社長特意說了「確實失敗」。
刀真看看唐臼,雖然張開嘴巴但最終沒有說話。水帆也不知該說什麼,默默走向出口。
勇氣。
無所畏懼、面對挑戰的氣魄。
要面對的挑戰就是自己。人生不是角色扮演遊戲,不會出現噴火的惡龍,只要前進就能找到快樂的路上,擋路的通常是自己心中名叫負面思考的怪物。
「唐臼!」
水帆走到一半時,停下來轉身對唐臼喊:
「你以前對我說過,只要累積努力,最後就會表現得很好!」
她從觀眾席最後方大喊。她也知道自己此刻發出很大的聲音。想要傳達給某個人的聲音,原來可以這麼不受拘束。
「我也會努力!所以,一起來演《白浪五人男》吧!」
唐臼沒有回答。
他只是在舞台正下方,緊握白色舞鞋看著水帆。
在小黑社長的催促下,水帆走出觀眾席──沉重的隔音門關上了。
眾人無所事事地分散在大廳的各個角落。遠見老師不知何時來了,正在和小黑社長說話。小黑社長先前冷淡的態度消失,此刻看來愁容滿面,遠見老師正溫和地聽小黑社長說話。指導員生島先生在距離大家稍遠的地方,坐在大廳的椅子上。
「水帆。」
過一會兒,芳學姊走到身旁,讓水帆稍微緊張一下。不過最近她不會像以前那樣緊張到全身僵硬,或許是因為在一起的時間增多,她更常發現到這個人其實也是普通的高中生。
「你提到『累積努力』……那句話是唐臼跟你說的?」
「是的,就是在我們決定杯葛社福中心的新生公演時。唐臼還說,我們『做了最不應該做的事』……」
「這樣啊。對他來說,舞台一定是很特別的場所……芭蕾真的是必須不斷累積努力的舞蹈。要以非常精確的形式表現很單純的動作,累積好幾年的練習才總算能夠跳出來。當然,如果有運動神經和體型這些天生優勢,會比較有利……即使如此,如果沒有持續努力,絕對無法跳得好。」
「芳學姊,你為什麼不練了?」
「因為我正是討厭這種持續性的練習。」
她笑著回答。
「我滿喜歡跳舞的,芭蕾教室的老師也熱心地要我繼續練,但想到今後好幾年都要一直做那麼單調、嚴苛的練習……我就失去氣力,選擇了比較輕鬆的方向。可是──」
芳學姊望著緊閉的門。
「唐臼卻堅持下去。練芭蕾的男生本來就很少,幾乎都在上國中後就不練了。」
「……唐臼還沒出來。」
「嗯。突然開始跳舞很危險,他應該會先拉筋再開始……不過,索羅爾的炫示部舞只有兩分鐘左右,唐臼花的時間確實有點久。」
不只兩分鐘,大概已經過了二十分鐘。
水帆心神不寧地一會兒走近門、一會兒離開。在忐忑不安的心情中,她內心祈禱唐臼能繼續一起參加社團。
「小黑社長,他會不會花太久的時間?」
又經過幾分鐘後,比水帆更加心神不寧的刀真這麼說。不知何時,所有人都聚集到門前。小黑社長就站在那裡,因此大家都被吸引到他身邊。
「嗯,有點久……我沒想到會花這麼長的時間……」
小黑社長的聲音也變得不安。
「他沒問題嗎?不知道有沒有跳成功?該不會又失敗了……」
「咦?」
芳學姊眨了眨長長的眼睫毛看著小黑社長。
「等一下……小黑,你以為唐臼能跳成功嗎?你是抱著這樣的期待在進行這個計畫?」
「那、那當然。」
小黑社長把原本就很大的眼睛睜得更大。
「我想要讓他再次站上舞台跳舞……可是如果有人在看,他一定會緊張,所以我請大家到外面。只有他一個人的話,一定可以放輕鬆,順利地跳成功。這樣一來,他便能再次……等等,咦?難、難道失敗的機率比較高嗎?」
「這……他很久沒有跳了吧?或許從受傷的那次以來就沒有跳過。現在連扶手練習都沒做,就突然要跳炫示部舞,太胡鬧了。而且還是索羅爾的炫示部舞,那支舞幾乎一直邊跳躍邊繞圈圈,不可能跳成功吧?」
「……芭、芭蕾舞原來這麼難啊?」
「雖然說舞步動作應該還記得,要從頭到尾順一次或許沒問題,可是,那稱不上成功。更何況是練習芭蕾舞多年、還在比賽中名列前茅的人,絕對不會覺得那樣算是成功。」
「也就是說……會失敗?」
「嗯。」
小黑學長的臉頰抽動一下。
「……不不不,那就糟了!我已經告訴過他,只要失敗就可以退社!」
看到陷入輕微恐慌的小黑社長,芳學姊似乎很錯愕,茫然低語:「我以為你是以失敗為前提,有什麼策略……」小黑社長驚慌失措,在場所有人雖然沒說話,但都露出「咦?這樣不妙吧?」的表情。
這時阿久津學長說:
「即使失敗,只要他說謊,宣稱『成功了』就好吧?我以為大家是為了這個理由才要到外面。」
但刀真以嚴肅的表情回答:
「以猛的個性來看……他應該不會這樣做……」
水帆有同感,唐臼不會說那種謊。
小黑社長無力地扶著門支撐身體說:
「我想要設法讓唐臼重拾自信……想說即使是過去失敗過一次的舞蹈,只要再次挑戰並且跳成功,他應該會繼續參加社團……」
原來是這樣的計畫……
昨天的會議中,他只有提到:「我要請唐臼在禮堂的舞台上跳那首造成他心靈創傷的芭蕾舞。不過,如果大家在看,他會很尷尬,所以安排完畢後,我們就在大廳等他吧。」
「計畫太粗糙了……」
蜻蜓學長低語,小黑社長則用頭撞門。
唐臼如果無法跳成功──
他如果此刻獨自在舞台上跌倒了──
「喂,不管怎麼說,他都跳太久了。我們來看一下吧。」
「不行,阿久津,我們已經答應不會偷看……」
「搞什麼?又不是白鶴在織布(注10:白鶴在織布日本民間童話《白鶴報恩》的故事中,白鶴為了報恩,化成人類寄宿在恩人家織布,並交代不得偷看她織布的模樣。)!如果他像上次那樣暈倒了怎麼辦?」
阿久津的話讓小黑學長露出緊張的表情,大概在擔心唐臼如果真的暈倒就糟糕。遠見老師也看著小黑社長,以有些不安的表情說:「時間太久了。」這時,午休結束的戲劇社社員陸續回來,蜻蜓學長冷靜地看了看手錶說:
「距離午休結束還剩八分鐘。」
沒有時間了。
小黑社長露出下定決心的表情,將手放在門把上。
門打開細細一條縫。
從裡面傳出華麗的古典樂。
門又打開一些,大約有小黑社長的臉龐寬度。水帆剛好站在小黑社長正後方,因此看到禮堂中的情景。
「啊。」
他在跳舞。
唐臼還在跳舞。
舞台雖然遠,但水帆清楚地看到他的身影。
……不是「驚人」兩字可以形容。
那是什麼?
人類竟然能夠像那樣跳躍?
竟然能夠像那樣流暢地移動?
水帆在電視上看過芭蕾舞,小時候也曾有些憧憬那種叫「tutu」的飄飄裙,但她大概沒有仔細注意過男性的芭蕾舞者。她對男舞者只有模糊的印象,就是在後方輕鬆支撐著公主的王子……
然而此刻的情景毫不模糊。
唐臼跳的舞竟如此鮮明,而且搭配著優美的音樂。
「哦哦,cabriole(迸跳)跳得真漂亮。」
水帆聽到芳學姊的聲音。她貼在水帆背後看著舞台。
「A la seconde Tour(二位旁腿伸展在空中的旋轉)腳的位置很高,看來他的髖關節很柔軟……啊,剛剛搖
晃了一下,可是修正了……那是Grand Jete(凌空越),跳得很愉快嘛。」
水帆聽不懂芳學姊說的專門術語,但從她的口吻,聽得出她很讚賞唐臼。雖然從這裡看不到唐臼的表情,但他一定很樂在其中,否則不可能跳出那麼靈巧的舞步。
音樂越來越激烈,大概接近結尾了。
「最後,從chaînés(煉子般的旋轉)到passé(經過),double tour(二周跳)……啊!」
最後小小的跳躍著地時──唐臼失敗了。他的腳落在舞台上的瞬間似乎滑了一下,然後倒下來。
「唐臼!」
小黑社長大喊。
門被大大打開,小黑社長跑進去,水帆也跑進去,其他人紛紛跟上。結果幾乎所有人都在偷看,遠見老師和生島先生大概也一樣。
「喂!唐臼!不要緊嗎?」
小黑社長爬上舞台。唐臼趴在地上不斷喘氣。他發覺大家都來了,便直接轉換成仰躺的姿勢。他流了很多汗,不知道反覆跳了幾次。
「……社……社長……你明明說……不偷看的……」
他在急促的呼吸之間說話。
「對不起。」小黑社長道歉後,又辯解說:「因為你一直不出來。」圍繞著唐臼的所有人都點頭。
「你既然看到……應該知道,我跌倒了……」
「……」
小黑社長說不出話來。
「不只一次,其實我摔倒好幾次。我根本跳不好。那很正常,我很久沒跳了,而且這裡的地板又滑。真是悽慘。」
他說話的時候,大汗淋漓的臉上在發光。
「Jete(跳躍)太低,軸心搖晃,manège(繞圈)跟不上曲子……哈哈,失敗得也太徹底。我本來就知道不行,可是情況比我想像的還要糟糕,嚇死我了。真好笑。」
唐臼笑著說道。芳學姊對他微笑說:
「停止練習馬上就會這樣,這就是芭蕾。」
失敗了。跌倒了。根本跳不好。
唐臼說完,總算抬起上半身。稍稍彎曲的膝蓋有些顫抖,因此他拍一下膝蓋。
「社長。」
「嗯。」
小黑社長在唐臼面前縮著身子正座,一臉緊張的表情。
「我摔了四次……終於有深刻的體認。」
唐臼也搖搖晃晃地嘗試正座,確定坐姿後挺直背脊說:
「很抱歉,請讓我撤回退社申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