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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第六幕(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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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橋•安德森•刀真誕生於英國。

父親是英國人,出身倫敦,是中上階級家庭的三男。

母親是日本人,但從小長期生活在英國,所以幾乎像個英國人。

刀真在三歲之前住在英國,後來因為父親工作的關係搬到日本,到五歲之前在日本住了兩年。父親當時住在公司附近的公寓,母親和刀真則住在外公外婆家,這是因為距離都心較遠的外公外婆家環境比較好。五歲到十歲,他再度住在英國;十歲到十二歲,他搬到日本。十二歲的夏天他又回到英國,並在英國待到十五歲,這次再度來到日本。

他在英國與日本之間來來往往。

在英語和日語、英國文化和日本文化、英國習慣與日本習慣交錯的生活中,孩提時期的刀真常常產生這樣的疑惑:自己到底是什麼人?國籍方面,他有英國和日本兩個國籍。由於日本不承認雙重國籍,在二十二歲前他必須選擇其中之一。然而幼小的刀真在意的不是國籍問題,而是更簡單卻又複雜的問題。

簡單說來,就是當幼稚園的朋友問他:「刀真,你是哪裡人?」的時候,他應該要如何回答?

──你就回答double。

母親這樣告訴他。不是「half(注7:half日文的混血兒一般稱作「ハーフ」(來自英文的half)。)」,而是「double」。不是只有一半,而是擁有雙倍。母親的主張很有道理,最近也有越來越多媒體採用「double」這個詞而不用「half」,不過在當時並非如此。不僅幼稚園的小朋友,連他們的家長都不是很了解意思。要使用對方不了解的詞,對小孩來說是很大的壓力,因此刀真並沒有說「double」,而是很簡單地回答:「爸爸是英國人,媽媽是日本人。」朋友也接受了。然而在刀真心中,自己到底是哪裡人的疑問始終沒有得到答案。

此外,往返於日本和英國之間時,刀真遇到了奇特的現象。

在日本的時候,他常常被拍照。

三歲到五歲的記憶很模糊,不過母親可以作證:「光是在外面散步,大家就會停下腳步稱讚你好可愛,還想要拍照。」十歲到十二歲,總算比較少被要求拍照,可是路過的人常會說他:「真可愛,大概是混血兒吧?」「真是可愛的孩子,是混血兒嗎?」人們口中的「混血兒」不是負面的意思,反而像在稱讚他,也或許實際上就是在稱讚他。遺傳自祖父的金髮碧眼在日本頗為吃香。

然而在英國完全沒有這種情況。

金髮和藍眼睛在英國當然不稀奇,而且以英國人的眼光來看,刀真並不是美少年,而是混了亞洲血統、有些平板的面孔。如果擁有黑髮和細長的黑眼睛,或許還有人會稱讚他是亞洲帥哥。當然前提是那個人對東方人有好感。

在英國,刀真是很低調、很安靜的小孩。

成績中等,運動表現不是很好,尤其不擅長足球。不論刀真的外表如何,如果足球踢得好,或許還能成為學校的明星。

英國從小學就有辯論課。小孩子會針對一個主題就正反兩方意見進行討論,譬如「應不應該獵狐狸」(在日本或許就會討論該不該捕鯨)。秉持明確的意見,和意見相反的對手討論──刀真很不擅長這種辯論。然而這門課很重要,刀真常常被導師指摘,要求他要有自己的想法,而且要勇敢發言。

他現在才想到,要有自己的意見,首先必須明確知道自己是什麼人。也就是說,必須確立自己的身分。但刀真搖擺不定,因此無法對自己的發言感到確信。

在英國,自己很普通而不顯眼。

在日本,自己常常受到寵愛與稱讚。

光是這樣就足以令他混亂,後來又發生更麻煩的事。

刀真十一歲住在日本的時候,也不記得是出於什麼樣的契機,他開始遭到同班男生霸凌。特定的三名男生會對他說:「你的日語好奇怪!」「你長得濃眉大眼,真醜。」「金髮好討厭。」雖然是很幼稚的霸凌,但不論如何幼稚,被欺負的一方都很難受。之前圍繞在他身邊的女孩子敏感地察覺到刀真被霸凌,也疏遠了他。

他的書包和課本被藏起來,拖鞋被塞到馬桶,在沒人看到的地方被推擠、腳踢。霸凌越來越嚴重,最後終於因為被剪頭髮,母親和外婆因此發現了。

母親非常生氣,要向欺負刀真的同學家長和學校追究責任。

但外婆勸她不要鬧大。這裡不是英國,事情鬧得越大,刀真的立場就會越艱難。

兩人都不肯退讓,家中起了爭執。刀真喜歡母親和外婆,不願意看到兩人為自己激烈爭吵的模樣,因此他覺得應該早點解決問題。這樣下去,不只是在學校,連在家裡他都會失去棲身之處。

他必須憑自己的力量解決。

當時才十一歲的刀真,已經抱定捨身的決心。對方有三個人,而且那時候刀真的個子很小,在體格上也輸給他們。但他還是得面對挑戰,不能畏縮。以口語化的日語來說,害怕的人就輸了。

決定勝負的日子終於到來。

放學後,鞋子裡被放入泥巴的刀真與三人對峙。他叫他們別再做這種事,主張自己沒有理由受到這樣的對待。但霸凌他的同學卻嘻皮笑臉地用誇張的語調嘲諷他:「窩聽不懂泥宰說什麼~?」

噗吱。

刀真這時首度體驗到理智斷線的感覺。

他的忍耐達到極限,怒火爆發,無法控制自己。在兩個國家之間來來往往、像《伊索寓言》的蝙蝠般身分曖昧不明,每次居住的地點變動就得改變自己──這些煩惱被拋在腦後,他心中只剩下憤怒。

他發現自己滔滔不絕地用英語罵人。

他光著腳揮舞滿是泥巴的鞋子,披散著金髮,忘我地追逐欺負他的同學。

人在遭到自己無法理解的語言質問時,似乎會產生恐懼。

在這之前,刀真因為害怕被排擠,在學校絕不會使用英語。他的日文程度足以進行日常對話,讀寫方面也因為比其他人用功而沒有問題。但他生長在英國,在英國度過的時間又比較長,因此想要直接表達自己的情感時,便會自然而然使用英語。再加上這裡不是英國,聽的人並不了解,因此他連連說了許多母親聽見一定會狠狠教訓他的單字。

就結果而論,霸凌停止了。

欺負他的同學似乎認定刀真為「讓他生氣會很麻煩」的對象。刀真則告訴母親和外婆,經過談判之後獲得對方理解。

在那之後,他在日本的生活大致算平穩,雖然周圍的人依舊會對他說:「混血兒真好。」「真羨慕你鼻子那麼高。」「會說英語很有利吧?」每次聽到這種說法,他心中就感到不自在,只不過一一反駁太麻煩,他也沒有多說什麼。為什麼大家覺得混血兒理所當然會說兩種語言?不論是混一半、混四分之一,有很多人只會說一種語言。會使用兩種以上的語言,單純只是因為學習過,刀真自己也非常勤奮地練習寫漢字。如果想要成為雙語人士,從現在學習就行了,一點都不晚。

總之,危機總算度過。

在那之後,他又在英國住了幾年,但仍不擅長辯論。

面對習於辯論的英國人,他便會屈居劣勢,就好像拿著一把刀去挑戰身穿厚重盔甲的對手,對方不會輕易被砍傷。然而,如果是面對日本人,對方幾乎等同於赤手空拳,這下子就變成刀真占優勢。當他了解這樣的結構,在日本的時候便會強烈主張自己的意見。

「可是我仍舊是蝙蝠。」

刀真對來見土比的唐臼這麼說。唐臼訝異地問:「蝙蝠?」

「《伊索寓言》的蝙蝠。你不知道嗎?」

「不知道。」

「從前從前,鳥類和獸類起了爭執。當時蝙蝠對鳥類說:『我是你們的夥伴。看,我有翅膀。』又對獸類說:『我是你們的夥伴。看,我的臉和身體屬於獸類。』不久之後鳥類和獸類和解,蝙蝠被雙方認為是卑鄙小人,因此再也沒有動物理會它……就是這樣的道德寓言。」

「哦。不過蝙蝠是哺乳類吧?對不對?」

唐臼詢問坐在膝上的小貓。和貓玩耍的時候,他看起來非常幸福。沒有眉毛而給人可怕印象的臉上,帶著幾乎要融化的笑容。

「到頭來,我還是沒有確立自己的身分認同。」

「這樣啊。」

「英國人和日本人……莎士比亞和歌舞伎……我到底屬於哪一邊?」

「你想得太複雜了。」

「是嗎?」

「屬於兩邊不行嗎?」

「母親也這麼說,但我完全不覺得自己擁有兩邊的特點。在社團里,我的確很積極提出各種主張……但那是因為我沒有自信。由於我很努力地背過弁天小僧的台詞,所以被分派到其他角色就覺得膽怯。」

刀真嘆一口氣,躺在原本坐著的床上。彈簧床晃動,天花板映入眼帘。

「我到底是什麼人……」

「你是石橋刀真吧?老爸是英國人,老媽是日本人,不知道為什麼迷上歌舞伎,會論述自己是什麼人感覺有點煩──這就是你吧?」

「這樣聽起來,我好像沒什麼特別的……」

「大部分的人都沒什麼特別的啊,對不對?」

土比發出「喵~」的回應,唐臼露出微笑。

「……不過,渡子倒是挺特別的,很少遇到像她那樣扭曲的人。」

「的確,我們車頭車尾被她騙了。」

「徹頭徹尾。」

「徹頭徹尾……沒錯,我徹頭徹尾被她耍得甜甜圈。」

「等等,你說被她耍得怎樣?」

「說錯了,是團團轉。我們被耍得團團轉,結果答應要一起杯葛。可是,你起初不是反對嗎?為什麼改變主意?」

「……」

唐臼沒有回答。他似乎不是裝作沒聽見刀真的問題,而是不知該怎麼回答。

「你不用現在告訴我。」

刀真起身對他說。

「等到有一天你想說了,再告訴我吧。就算你永遠不說也沒關係,這種事不會撼動我們的友誼。」

「……你說話老是這麼戲劇性,真受不了。」

唐臼皺起眉頭。這時小貓爬上他的身體。或許是因為被貓爪刺痛,唐臼稍稍縮起脖子。他的脖子很修長。

「這點你就認命吧,我是用莎士比亞作品的日譯本學習日語的。活下去或死亡,這正是問題所在……啊,時間快到了。」

「嗯。」

兩人都站起來。

在留下不愉快回憶的《白浪五人男》社福中心公演之後,由於適逢期末考,社團活動暫時停止。現在他們考完了,正處於休息期間。

期末考最後一天,遠見老師找了刀真、唐臼和水帆。

他們原本預期會遭到嚴厲斥責,前往生物準備室後看到指導員也在那裡,就是從毛怪變身為帥哥的生島。

「生島先生要給你們這個。」

遠見老師遞出門票。

花形歌舞伎,晚場。劇目是……

「《白浪五人男》。從《濱松屋店前》演到《齊集稻瀨川》。看過真正的歌舞伎,你們再決定要怎麼做吧。」

沒有留鬍子、沒戴眼鏡、穿著筆挺襯衫的生島這麼說。說完,他望著打在窗戶的雨點補了一句:「梅雨解決了花粉症,可是對腿不太好。」上次天晴的時候他沒帶拐杖,但今天拿在手上。

「不過,來棲學長應該不會原諒我們吧?」

刀真也抱持同樣疑問。雖然說他們是被渡子欺騙,但杯葛了公演是事實。

「他說,如果你們喜歡歌舞伎,希望你們能繼續參加社團。」

遠見老師以真摯的聲音告訴他們。

「不過他也說,你們大概還不確定自己是不是真的喜歡歌舞伎,所以希望你們去看真正的歌舞伎演出。如果從舞台感受到魅力與吸引力,那麼,再次一起努力吧。」

「渡、渡子呢?」

水帆顫抖著高大的身軀問。遠見老師苦笑著對她說:「我也有邀請她,可是她似乎沒有興趣。」想想也是,渡子原本就不在乎歌舞伎,只是想要傷害來棲。

就這樣,他們決定去看歌舞伎,日子就是今天。

「我覺得很奇怪。」

他們和水帆相約車站見面,在前往劇場的電車上,刀真這麼說。

「渡子為什麼會那麼敵視來棲學長?學長的個性的確有些太熱情,有時候甚至感覺太強迫推銷……不過只要不參加社團,就不用接觸到他啊。」

水帆說:「的確。我也覺得奇怪……沒有必要特地去接近討厭的人才對。」

唐臼問:「會不會跟蜻蜓學長有關?」

聽到唐臼指出這一點,刀真想到當時的場景。村瀨蜻蜓打渡子的瞬間,感覺比戲劇更有戲劇性的張力。

「蜻蜓學長和渡子……好像認識吧。」

「他們以前交往過嗎?」

「國中就交往?真、真成熟……」

「別蠢了,不要亂猜。」

唐臼斥責他們,刀真和水帆便閉上嘴巴。他們雖然正值對這種話題感興趣的年齡,不過的確不應該隨便亂猜。

不久,三人抵達劇場。

「哇,還有插GG旗。」

水帆興致盎然地環顧四周。

「刀真,在英國也會插GG旗嗎?」

「沒有,通常是貼海報。」

說起欣賞歌舞伎,通常會想到銀座的歌舞伎座,不過今天這座劇場比較小,除了歌舞伎,似乎也有上演現代劇及其他表演。仔細想想,只上演歌舞伎的劇場或許才是特例。

唐臼說:「聽說今天會有本校的學長上台。」

「嗯,白銀屋的少爺,演弁天小僧。」

「二年級的蛯原學長。呃,當演員時的稱呼是小澤乙之助。」

唐臼問:「啊?不是白銀乙之助嗎?」

「屋號和藝名是不同的。之前來棲學長不也解釋過嗎?」

「我忘了。」

刀真非常期待欣賞真正的歌舞伎,水帆似乎也很興奮,只有唐臼顯得有些興致缺缺。他原本就只是陪刀真參加社團,連迎新會的演出都沒看過,所以這也是可以理解的。不過,他上次偷偷看過社福中心的演出後,曾經說:「……感覺好像很開心。」

他們就座後,水帆說:「雖然很期待看戲,不過結束之後就緊張了……」

唐臼說:「有什麼好緊張?只要把人家交代的東西交給對方就好。」

他們談論的是拜訪演員休息室。他們原本沒有這個打算,而且歌舞伎演員的休息室並不是任何人都可以進去。不過,這次他們受到遠見老師和生島先生之託,要他們帶著點心禮盒去拜訪小澤乙之助的休息室。

──我們已經跟番頭說好,你們一定要交給本人。

「番頭」據說相當於演員的經紀人。生島先生既然已特地交代,就不能交給櫃檯了事,閉幕之後,他們得首度體驗拜訪演員休息室。

水帆說:「乙之助學長的女形不知道會是什麼樣子?我在學校看過學長,感覺只是一般的男生。」

刀真說:「我也曾經跟他擦身而過。他的臉雖然小,但沒有女性化的氣質。」

「呃……咦?雖然是以女裝出現,不過他演的是弁天小僧,所以這種情況不能算是女形嗎?」

「根據我以前的調查,弁天小僧是由女形和立役(男角)都能演的演員來飾演。」

「說得也是。他在坦承小偷身分後,就完全恢復男人的態度。我好期待那句經典台詞:『若是不知,且聽我道來。』」

水帆還買了宣傳手冊,熱衷地閱讀情節簡介,似乎很用功在學習歌舞伎知識。她在日本人當中算很高,個性卻與體格不符,非常內向,不過感覺很認真努力。另一方面,唐臼則在一旁大打呵欠。

咚、咚,打柝的聲音響起。

終於開始了。刀真端正姿勢,注視著舞台。

三味線與歌聲傳來。

歌舞伎特有的定式幕打開。

和服店濱松屋的員工(稱作「手代」)忙碌地工作。

可疑的男人出現,詢問先前訂製的小袖和服染色完成了沒有。手代之一回答「很抱歉,還沒完成」,男人說傍晚會再來就回去了。接著是手代和掌柜的對話,掌柜抱怨接連下雨,害染料都無法乾,接著說:

「這種時候,真希望來一位令人清醒的卜一。」

「卜一」是把「上」這個漢字拆成「卜」和「一」,代表上等貨,在這個情況指美女──刀真曾在某個網站上看過這樣的解釋。

鈴。

這是花道後方的帷幕打開的聲音。

扮成美女的弁天小僧帶著隨從登場。隨從是扮成武士的南鄉力丸。

或許是透過生島的安排,刀真等人的座位雖然偏左但還算前面,因此要等演員走到花道中段才看得見。

「四十八(南鄉力丸的假名)。」

柔軟但紮實的聲音──弁天小僧走到接近舞台的地方,在花道上停下來回頭。

「濱松屋位在何處?」

……咦?

咦咦?刀真不禁瞠目結舌。

這就是……這個穿著振袖和服的美女,竟然是高中男生?

「正是前方那家和服店。」

「必得要說出是為了準備婚禮?」

「說了也無妨。」

「可是,我……」

美女用扇子遮住臉。

「好害羞啊。」

這時觀眾席有人喊:「白銀屋!」

白銀屋……果然沒錯,這位美女正是那位姓蛯原的二年級學生。

這股魅力……以及存在感,究竟是怎麼回事?

光是站在花道上緩緩搧動扇子,就令人目不轉睛地盯著看。姿勢、臉龐角度、腳的位置,一切都相當完美,毫無破綻。在這座大舞台上,受到將近一千名觀眾的注目,卻能將這股力量化為光芒反彈回去──這種人想必就是真正的演員。

水帆張大嘴巴。

唐臼幾乎沒有在呼吸。

刀真無法找到適當的形容……但他覺得,自己看到很不得了的東西。

天空很藍。

影子的輪廓鮮明。

還有,好熱!

每到夏天,我就會覺得:「夏天真的來了。」

日本四季分明,所以每到春天、秋天和冬天,我當然也會這麼想,可是不知道為什麼,夏天就是有種特別的感覺。

我之前對彩子小姐這麼說,她語氣激昂地回應:「因為你們有暑假啊啊啊!我們有的是盂蘭盆節趕稿~~!」所謂的盂蘭盆節趕稿,是指漫畫的截稿日在盂蘭盆節之前會提早。因為盂蘭盆節到了,出版社、印刷廠和裝訂廠都會休息,也因此進度會提前,非常辛苦。不過這是每年都有的情況,不是早就該準備嗎?我這樣問她,她很不高興地鬧脾氣。不過想想也可以理解,就如同我們也知道暑假總有一天會結束,卻遲遲不想寫作業。

舊校舍的庭院裡,我坐在早已乾涸的舊噴水池邊緣仰望天空,不久因為陽光太刺眼又把視線移開。

庭院角落的向日葵長高了。之前阿久津半開玩笑地種下種子,沒想到真的會長出來。下個月一定會開花,黃色大朵的向日葵花朵,像那傢伙一副得意洋洋的表情。

「嗯。」

蜻蜓把寶特瓶遞給我。

「嗯。」

我也做出同樣的回應接下寶特瓶。

喝了冰冷的微碳酸汽水,喉嚨感覺很舒爽。我把寶特瓶還給他,蜻蜓也喝了汽水。蜻蜓似乎不太喜歡汽水,邊喝邊稍稍皺起眉頭。他雖然不喜歡,卻常常買。

「是堂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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