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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三幕(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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該怎麼做、該怎麼說、該說什麼……這些事我都是在奔跑中思考。當然,我也常會只顧著奔跑,結果什麼都沒想出來便抵達目的地,事實上這次也是如此,不過船到橋頭自然直。

「呼、呼……丹、丹羽學長!」

我看到他走在通往體育館的走廊上,連忙呼喚。

獨自走著的丹羽學長今天也滿臉瘀青,但腫包已消褪不少。他看到我便很明顯地扭曲嘴巴,並且立刻移開視線。唉,我感覺好像變成蚰蜒一樣遭人討厭。但是我不會認輸,我的心沒有脆弱到這麼容易碎掉。

「丹羽學長,請聽我說。」

颼颼颼,丹羽學長的腳步加快。

「呼……請跟我們、一起參加、歌舞伎同好會……」

蹬蹬蹬,他開始小跑步,完全不看我一眼。

「學長……請教我們、日本舞踴……」

噠噠噠噠噠噠,他終於全速奔馳。我氣喘吁吁地想要追上,但腿長差太多,轉眼間我就被丹羽學長拋在後頭,最後只能癱坐在地上喘氣,引來其他二年級學生好奇的眼光。

失敗了。

但我不會氣餒,失敗為成功之……父還母?還有,天才是百分之九十九的努力和百分之一的……運氣?直覺?總之就是那句──放棄就結束了。

從這天開始,我執拗地追逐著丹羽學長。

我追逐的程度已經接近跟蹤狂。因為跟到學長家裡搞不好會被報警,所以我只限定在校內跟蹤他。

休息時間,我便跑到丹羽學長的教室。

他到其他教室上課時,我會埋伏在半路上攔截他。

午休時間就像玩捉迷藏,丹羽學長每天都換不同的地點吃午餐,有時在教室吃便當,有時在學校食堂吃咖哩烏龍麵,有時在屋頂吃甜麵包……我不斷奔跑、尋找,但找到丹羽學長之後又會被他逃掉。

「喂,丹羽在美術教室。」

「丹羽好像去屋頂了。」

「我剛剛在中庭看到丹羽。」

由於我每天都追蹤丹羽學長,結果在他班上成為名人,不知何時還得到「狗狗」的綽號,據說是因為我奮力奔跑的樣子令人聯想到幼犬。原來是幼犬……不是成犬……唉,算了。

「狗狗,丹羽逃到生物教室了。」

「狗狗,他去洗手間。」

「狗狗,請你喝果汁,加油!」

多虧大家的協助,狗狗……啊,不對,我發現丹羽學長的機率逐漸增高。當我從圖書館後方的草叢中突然竄出來時,正在吃便當的丹羽學長甚至還驚恐地發出「咿」的叫聲。

我就這樣奔走了兩個禮拜。

當我的小腿因此鍛鍊出肌肉時,丹羽學長終於再也受不了。

「臭小子,你想把我逼得神經衰弱嗎?」

他當面朝我怒吼,我在害怕的同時也感到高興。如果我真的是狗,一定會高興得不停搖尾巴吧。

「學長,請聽我說。」

「我才不要參加歌舞伎社!」

「只要聽我說就行了。拜託!求求你!」

我在教室前方的走廊上對他鞠躬,額頭幾乎要碰到膝蓋。

有幾個二年級學生旁觀我們的對話,吆喝:「丹羽~聽他說話吧!」「狗狗好可憐喔~」兔子髮夾學姊也在,還幫我說話:「他這麼努力,應該給他獎勵才行!」我好高興,不枉費我四處奔走到披頭散髮的苦心。

「……可惡!我知道了。」

丹羽學長擠出極度不悅的聲音。

「什麼?真的嗎?」

我抬起頭的瞬間,看到高大的丹羽學長像二郎神般矗立在眼前,感覺有些害怕,不過我並沒有別開視線。

「你、你願意聽我說嗎?」

「僅此一次,下不為例……還有,不能在學校,到我家吧。」

「我知道了!」

「這個禮拜六下午兩點,你去Google『藤若流練習場』就知道地點了。」

「好的!」

我以幾乎要敬禮的氣勢回答。丹羽學長「嘖」了一聲,回到教室。不過周圍的觀眾都給予我溫暖的掌聲,讓我相當有成就感。

不不不,現在就滿足還太早。

我根本還沒達成任何事,怎麼可以在這時候安心!歌舞伎同好會目前仍只有我和蜻蜓兩名候補成員。

不過,我似乎看到一絲希望。

我對周圍的二年級學生一一鞠躬時,預備鈴響起。我心想不妙,連忙拔腿奔跑。雖然聽到有人對我喊:「狗狗~加油!」但我連回頭的時間都沒有,只稍微跳起來一下代替回應。

*

說到藤若流,在日本舞踴界是非常大的流派。丹羽學長的母親是家元(宗師)的徒孫,自己也有許多弟子。

「哇哦!好大的豪宅……」

我站在丹羽家門口不禁嘆服。這是完全合乎我預期的豪華日式宅邸。因為兼作練習場,因此掛出藤若流的招牌。

「蜻蜓,你知道嗎?這種門就叫『Kabuki門』。」

「歌舞伎(Kabuki)門?」

「不是,是寫作皇冠的冠,木頭的木,念成Kabuki,但由來我就不知道了!」

「不知道還講得那麼高興……」

「走吧,上戰場。來,吹號角吧!」

「我沒帶號角。」

沒帶嗎?好吧,反正我們不是來戰鬥而是來遊說的,所以就算了。不論如何,還是有必要振奮士氣,畢竟對手是丹羽學長。今天他是否也像比賽後的拳擊手呢?是否還是像《小拳王》那樣?

我按響門鈴後,學長緩緩出現。

啊,他今天沒有很像《小拳王》,臉上的貼布已經撕下,嘴唇的傷痕也不明顯,但眼睛旁的瘀青還在……嗯?他的脖子怎麼了?脖子上貼了新的貼布,我還聞得到薄荷油的氣味。

「……跟我來。」

丹羽學長沒有對我們說「歡迎光臨」便轉身帶我們走過漂亮的前院,進入主建築。途中瞥見的別館或許是練習場吧。

「進來。」

主建築是頗新的西式建築。我跟隨學長來到二樓的房間,不禁發出「哇」的驚嘆聲。

男子漢!

格鬥技!

這個房間讓人聯想到這些關鍵詞。

光是這樣說明大概不夠清楚,我再多補充:棉被未收拾的床上散落著格鬥技專門雜誌,窗簾杆上掛著洗過的道服,訓練服被丟在地上。牆上的巨大海報中,不認識的格鬥家正在咆哮。室內有不同重量的三組啞鈴,還有……那叫什麼?很像阿公家的懸掛用健康器材(注12:◆ 一九七五年日本體育大學教授塩谷宗雄提出每天懸掛一分鐘左右伸展背部肌肉,可改善肩、腰與內臟疾病的健康觀念。後有電視購物台以此為基礎,推出可讓人懸掛的健康器材,並且在一時間大為熱賣

。)……

「那是引體向上用的支架。」

或許因為我一直盯著看,丹羽學長便告訴我。

「引體?」

「引體向上,就是拉單槓……隨便坐吧,我不會請你們喝茶的。」

「啊,好的,請別在意。」

原來他用這個來拉單槓,好厲害……地板上有好幾處變色的斑點,該不會是汗漬吧?也就是說他練到揮汗如雨?真是超乎想像的肌肉訓練……

不過……我覺得有些不對勁。

丹羽學長做了這麼多訓練,肌肉卻沒有很發達,感覺不像健美先生。由於他長得很高,骨架也算挺拔,不過肌肉量應該算一般程度吧。

我和蜻蜓直接坐在地板上。蜻蜓單膝立起,我則正坐。丹羽學長在我們的正面稍遠處大剌剌地盤腿坐下。

「說吧。」

他用低沉的聲音說話,聽起來好像被威脅「錢拿來」一樣。

「我答應過只聽一次,快說,說完就快快回去。」

在他催促之下,我首先說明歌舞伎同好會的事情。說來並不長:我因為喜歡歌舞伎,想要找夥伴,目前計畫創設同好會。我相信高中生也能享受歌舞伎,但目前人數不足。丹羽學長精通日本舞踴,希望學長務必參加……在我說話時蜻蜓沒有插嘴,只是偶爾點頭附和。

「說完了嗎?」

當我說完時,丹羽學長淡淡地說。

「那就回去吧。我已經不跳舞了。現在就如你們所見,我每天都熱衷於練習格鬥技。」

丹羽學長雙手抱在胸前,環顧房間說:

「我要變強。我從年初開始學習全接觸空手道,就是為了要變強。男人應該要有強健的體魄,不強的男人沒有價值。」

哎呀,那我不就幾乎毫無價值?

或許是我這樣的想法表露在臉上,丹羽學長嚴厲地瞪著我說:

「你叫來棲吧?你也應該多鍛鍊才行。」

「……好蠢。」

那是很小聲的喃喃自語。

可是我聽到了,而且蜻蜓大概是故意要讓人聽到的。他雖然沉默寡言卻很老實,有時會非常隨興地說出心中想到的事,就像從口袋掏出糖果一樣。這顆雖小卻相當有存在感的糖果滾落到地上,碰到丹羽學長的腳。

換句話說,丹羽學長也聽到了。

「你說什麼?」

「……」

「戴眼鏡的,你剛剛是不是說好蠢?」

糟糕,他非常生氣。

我交互看著丹羽學長和蜻蜓,心中思索著該怎麼辦。蜻蜓的說話方式雖然失禮,但老實說,我不覺得他說錯了。只是大多數情況下,正確而失禮的意見造成的打擊最大。

「好大的膽子!你是什麼意思?」

蜻蜓抓抓髮際,低聲說: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

「啊啊?」

「字面上的意思……唉……」

這聲嘆息的意思,是他打心底覺得說明很麻煩,就跟清洗烤魚的鐵網一樣麻煩。蜻蜓一旦發出這樣的嘆息,大概就不行了。蜻蜓雖然是個很好的傢伙,但非常不擅長向人說明自己的心情。他倒是很會寫文章,卻不會說話。

「呃,讓我來說明吧。」

這時只好由我出面。

「為什麼由你來說?」

「因為老實說,我內心有同樣的感想。與其說好蠢……應該說好無聊。」

我朝滿面怒容的丹羽學長說出實話。

丹羽學長抽搐著臉頰低吼:「無聊……?」我知道他正緊握拳頭,很擔心會被他揍。我雖然害怕,但還是繼續坐在原地,這不是出於不願逃跑的氣概,而是因為腳麻了動彈不得。既然無法動彈,我也別無他法,只能豁出去地說:

「那種想法實在太落伍。男人不強就沒有價值?又不是拿著石斧追逐長毛象的時代。基本上,如果人類的價值是憑體力或臂力來決定,那不論是藝人或政治家,全都會是些肌肉發達的傢伙吧。」

「強也有精神上的意思。強韌的身體能夠孕育堅強的心靈……」

「那可不一定。」

我迅速反駁。

「比如說,正在對抗病魔的人必須具備堅強的精神。即使身體孱弱,也有心靈很堅強的人。當然亦有相反的情況。」

「這……」

「強或弱、勝或敗,以這種標準衡量自己,不覺得壓力很大嗎?學長承受這麼大的壓力,就某種意義來說或許也算強,但是在我看來很無聊。應該還有更多更重要的事情才對。」

我邊坐立不安地動著雙腳邊說話。腳好麻,快要到達忍耐的極限了。

「……有什麼重要的事情?」

丹羽學長低頭問我。他的長瀏海滑下來,幾乎遮住整張臉。

「既然這麼說,那你就告訴我,什麼是重要的事情?」

「呃,那麼困難的問題,我也……」

「你說得好聽,卻沒有結論?給我負起責任!告訴我!對男人而言,對人而言……什麼才是最重要的?」

丹羽學長猛地抬起頭,用力推我的肩膀。我因為腳麻,毫無抵抗能力,發出「嗚嘎咿」的怪聲,差點往後跌倒,幸虧蜻蜓在千鈞一髮之際扶住我。但血流恢復的雙腳宛如電流通過一般,感覺好像有電鰻從腳的內側放電。

「好、好麻麻麻麻……」

「快說,來棲!」

「麻麻麻……開、開心麻麻麻麻……」

我邊扭動身體邊努力試圖回答。我不清楚太深奧的道理。對人類來說什麼才是最重要的?這種問題屬於哲學或宗教領域,一個十六歲男高中生如果回答得出來,那也太扯了。我直到最近都以為決定羅馬教宗的「Conclave」是比耐力的意思(注13:◆ 教宗選舉時樞機主教所召開的秘密會議「Conclave」日文念成「Konkurabe」,音同日文的比耐力「根比べ」。),看報紙時還不解為什麼要跟外來語一樣寫成片假名。如果讓這種人談論人生,一定會遭到天譴。

不過我覺得,沒必要想得太複雜。

只要過著普通的生活,就會找到答案。只要自然行動,就會找到答案。

「只、只要活得開心就好了……」

我瞪著在一旁偷笑的蜻蜓,如此回答。哇,住手,為什麼要戳我的腳!不要碰那裡!

「只要開心就好?你在開玩笑嗎?」

「我沒有開玩笑!」

不行了。我終於把腳伸長,坐姿放鬆之後,緊繃的情緒也同時放鬆。說好聽是變得輕鬆,說難聽就是自暴自棄。我繼續說:

「對我來說,開不開心是很重要的事。只要開心就能拚命努力,或者應該說,我根本沒辦法做不開心的事,因為我沒那麼大的耐性。所以,如果丹羽學長覺得練格鬥技很開心,那也很好。你如果很喜歡『很強的自己』,比日本舞踴還喜歡,我就不會繼續糾纏不休。」

可是──我抬起頭看丹羽學長。

「學長,你喜歡跳舞吧?」

有一瞬間,我感覺到丹羽學長退縮了,但他立刻以兇狠的聲音說:

「少在那邊自以為!我從小就一直被迫跳舞,早就厭倦了。」

「說謊也沒用,我看到了。」

「你、你看到什麼?」

「我之前四處尋找學長的時候,在體育館後面看到了。那裡不是有園藝社架設的紫藤花架嗎?雖然花季已經結束……我看到學長在紫藤花架底下。」

「……什麼?」

丹羽學長稍微緊張了一下。

「二年級體育課的武道項目是劍道吧?學長當時拿竹劍代替紫藤枝,一開始背對著我,接著往左轉又往右轉……」

現場當然沒有音樂。

但是當一陣微風吹過,紫藤花隨風搖曳時,我聽到不可能聽見的長歌。

──戴上漆斗笠,隔絕目光……

「那是《藤娘》。」

我果斷地說。

《藤娘》是歌舞伎很有名的舞踴劇目,內容是藤花的精靈跳著優美可愛的舞。丹羽學長睜大眼睛,默默看著我。

「雖然只有片刻……可是動作非常流暢美麗。學長或許只是不經意地做出那些動作,因為看到紫藤花架、肩上剛好扛著竹劍,腳就自然而然動了。當時的舞蹈就是這麼自然,我可以了解到這段舞已經深深浸透到學長體內。學長說討厭跳舞一定是謊言……可是,學長為什麼說你不跳了呢?」

我的雙腳已不再發麻,便用膝蓋爬向丹羽學長。學長把臉轉開,似乎思索著該如何回答,但我先開口:

「別再堅持了,別再堅持說你已放棄跳舞,這不是在勉強自己嗎?不

是在強迫自己討厭日本舞踴嗎?喜歡的話就繼續下去吧!然後,請你教我們跳舞,我們需要藉助學長的力量。請你參加我們的同好會,好嗎?」

「……需要……我?」

「當然需要!」

我抓住丹羽學長的雙膝,湊得更近。丹羽學長低垂著頭,喃喃地說:「可是……」他高大的身軀不知為何顯得縮小了。當我大聲呼喚「學長」的時候,他怯生生地抬起目光看向我。

「你真的把我看成……藤娘?」

「是的。正確地說……」

我看到的是風景,或者是舞台。

當時紫藤花已經凋零,而且學長穿的是運動服,更沒有長歌的聲音,但是,我卻看到那座舞台──在黑暗中突然亮起來的藤色世界。

「我看到盛開的紫藤和藤娘。」

聽我這麼說,丹羽學長的臉皺了起來。

我當然是因為看過幾次《藤娘》,腦中才會浮現這樣的景象。畢竟我是個歌舞伎迷。不過,如果跳舞的不是丹羽學長,大概就不一樣了。

素人很難了解日本舞踴的優劣,它沒有像街舞一樣用頭頂著地旋轉的炫技,也不會像芭蕾一樣跳得很高。我完全不懂實際的舞蹈技巧,不過在欣賞舞踴表演時,有時還是能感覺到「啊,這位演員好厲害」。

為什麼呢?究竟有什麼不一樣?

或許是空氣吧。

我覺得「好厲害」的演員很擅長營造空氣……或者說是創造出世界。這樣的演員光是佇立在原地,稍微移動視線,輕輕傾斜身體,就能把觀眾帶入異空間。尤其是舞踴曲沒有台詞,也沒有複雜的情節──即使原本是有的,也不會一一提示觀眾──所以舞者只能憑自己的身體創造出世界。

「我認為這就是舞踴的難處,丹羽學長卻能夠辦到。你能夠營造出空氣、氣氛、世界,所以才會讓我看到紫藤花。」

「……你以為說這些話能夠哄我開心嗎……」

低著頭的丹羽學長用模糊的聲音問。不不,我並不是為了這種理由才說的……正當我感到困窘時,蜻蜓突然開口:

「小黑不會拍馬屁。這傢伙說話……不會經過大腦……」

「沒錯,我說話不會經過大腦……不,等等,我也會稍微思考一下,你這種說法好像我腦筋很差。」

「你的腦筋沒有很差,但也不算好。」

真是狠毒的朋友,不過他的評論很正確,所以我不得不尊重他的說法。我再度轉向丹羽學長說:

「總之……我知道學長絕對不討厭跳舞。」

討厭跳舞的人,怎麼可能做出那樣的動作?

討厭跳舞的人,怎麼可能擺出那樣的表情?

「……我……」

丹羽學長似乎失去力氣。

他駝著背,深深低頭,整個人看起來變得好小。

「我不想……放棄。」

沙啞的聲音說出真心話。

果然如此──我鬆一口氣。幸好我沒猜錯。丹羽學長既然老實說出自己的心情,一定會認真考慮加入歌舞伎同好會……

「人家根本就不想要放棄啦!」

……嗯?

「人家也不想放棄,可是、可是,個子卻越來越高,脖子變粗,還有鬍子、腿毛、腋毛也一直長出來!我好擔心再這樣下去會變成森林小子和森林爺爺!」

森林小子和森林爺爺是好久以前愛知萬博的吉祥物吧?他到底在說什麼?更重要的是,這個人到底是誰?說話的人確實是丹羽學長……該不會是被附身了?

我目瞪口呆地看向蜻蜓,蜻蜓也同樣目瞪口呆,眼鏡有些滑下來。

「我明明比較喜歡女舞!我想要跳《道成寺》、《藤娘》、《鷺娘》這些舞,想要跳得更好,可是身體越來越粗壯……」

「哇!」

丹羽學長突然抱住我,害我不禁發出尖叫。這動作簡直像職業摔角的擒抱。他的體重壓過來,即使只有上半身,也讓我差點翻倒。雖然我勉強撐住了……

「嗚哇啊啊啊啊啊!」

砰!終於哭出來的丹羽學長仍舊抱著我,把我推倒在榻榻米上。我在這樣的狀態下說不出話來,只是驚愕地眨著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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