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二幕(2/2)
「啊……那個……」
「請問這支是枯葉日影小姐的電話嗎?我是『TATARA Motors』客戶服務中心的人員,關於今天早上您所提出的意見……」
我聽到的內容只到這裡為止,電話唐突地斷掉。看來訊號中斷了。
「啊~啊,你擅自接起來了。就算日向她生氣我也什麼都不知道喔。」
「不是我我我我、我、我、我的錯……」
「……」
枯葉日影?青葉日向的假名嗎?
而且對方是「TATARA Motors」,這個節目的贊助商。說是客戶服務中心,她明明連駕照都沒有呢?假名跟贊助商的組合特別地有真實感。
這件事不要輕易提起比較好,我的直覺這麼告訴我。
「總之,這個就由我收起來之後再還給日向,更重要的是先吃飯吧。龍之介哥請去叫綾乃。」
把手機插進口袋後,我彷佛什麼事都沒發生地回到廚房。
結果,把手機還給日向是在那天夜晚——超過深夜零時的時候。
剛錄影完回來的日向看起來很累,對想要說明的我只用「明天再說」這一句話來打發,她拿了手機就一直線朝房間走去。之後一直到早上她都沒有再出現。
到了隔天一早,本來要在早餐前跟她說明……卻變得不是做那種事情的時候。
〈我喜歡龍之介,可是他都沒有察覺我的心意。與其要繼續待在一起而感到痛苦,不如果斷地畢業還比較好。〉
客飯廳的電視上出現的是琴。
突然提出的畢業,工作人員急忙確認她的本意……這種形式的VTR。
而在類似攝影棚的地點講話的,當然是設定上的琴。彷佛絲毫沒有留戀的平淡語氣。從畢業之後只過了一天,熟悉的琴卻感覺很遙遠。
「我沒有發現琴的心意……再怎麼道歉也沒有用……」
「別那麼做!如果你道歉反而是對琴很失禮!」
看完VTR的成員們正在討論。以日向和龍之介為中心,除了不在家的杏以外全員集合。而工作人員們正在錄著他們的樣子。
至於我,我跟昨天一樣不發一語。
我覺得加入這種肥皂劇才是對琴很失禮。
明明如此。
「涼太你也有話想說吧?不要保持沉默,說出來看看啊。」
知道我內心的想法,還故意點名我,不虧是「天衣無縫流」。綾乃她用跟平常沒兩樣的態度注視著我。她的眼中有著要試探我的意思。
日向、拓海、龍之介一起看向我。
如果我現在又當場開始講琴的事,那種畫面就無法在電視上播放,錄影會停止。我覺得這樣也不錯。
只是我也在想,這樣又能怎樣。
即使我大吵大鬧一番,事情也不會有任何改變。節目無論何時都會照平常的步調進行。無法推翻琴的畢業,昨天我深刻體會到這件事。
「從琴畢業之後你一句話都不說呢?涼太,那是怎麼回事?」
日向又接著說下去。她是在戲弄我嗎,還是……該說不虧是女演員嗎,從表情完全無法看出她的用意。
認真,還有目的。
琴和綾乃說的話一直在我心中揮之不去。
我的感情肯定沒有搞錯。可是日向、綾乃,或是拓海跟龍之介都有各自對節目的想法。我大概沒有破壞這些東西的權利。
但是我實在是不喜歡就這樣參與對話。
「我啊……覺得琴她雖然看起來那樣,本性應該非常像個女孩子。」
我能夠感覺得到,我突然投出的變化球讓現場的氣氛緊張了起來。
「該說是她太逞強嗎,其實她還有更多話想說吧?我想肯定不只是對龍之介的心意。」
「雖然是我們叫你說看看,涼太你來到這裡還沒一個禮拜吧?為什麼你能夠那樣說呢?你又知道琴的什麼嗎?」
日向察覺了我的意圖,為了牽制我,她把球打了回來。
「我想這種事情,反而不是相處很久才能知道喔。」
「那,琴她真正想說的事情是什麼?」
「這不該問我,你應該問問自己的內心喔。日向……日向你應該最清楚吧?」
「我就是不知道才問你!」
「騙人吧?」
「真的啦!」
「剛才那句話,琴聽到不知道會怎麼想呢。」
「不要那樣說話!」
日向說話的聲音不耐煩起來,她應該有一半是認真的。
我並沒有揭穿設定還是演戲的事。
只是在知道的人耳里,聽起來很意義深長。我不認為觀眾會發覺,這個部分也不一定會用上。
只是我想傳達給琴還有成員們知道。
我絕對不會默默地旁觀琴的畢業。
「我們再談下去也什麼都無法解決……不過,就讓我們把琴的回憶一直留在心底吧。」
有在錄影似乎就很會觀察氣氛,龍之介從中插嘴。
「因為琴不在而感到寂寞這點大家都一樣,對吧?」
「抱歉,拓海。」
看來是想早點改變話題,日向也跟著附和。
「那,也得來想一下這個……」
龍之介以很困擾的語氣這麼說,目光看向放在桌上的一封信。
紅色外框的一張白色信紙,上面只寫了一行字。
(請將和新的女孩的相遇,寫成一行青春的文字。)
在新成員即將登場前,投進「共享屋」的信箱內的「邀請函」。成員要到打開這封信才知道有新成員要參加。上面沒有寫出那個人的名字和來歷,只寫了是男是女。要讓觀眾在意,這是十分有用的機關。
因為有設定和演出這種事,我還以為會事前告知我們,但這點很遵守規則,到今天早上看到信為止,沒人知道新成員的事情。
「心情果然很難轉換呢……」
「我……比起新來的人,更希望琴回來。」
「相隔那麼短是不是第一次啊?」
「不過新來的人並沒有做錯什麼,那個人也是抱持著很多的想法來到這裡,我們必須要調適好心情來歡迎她才行……」
熱烈不起來的對話。歡迎下一個女孩的氣氛,實在無法說是設定。
然後。
「好OK了!謝謝各位!」
工作人員的聲音讓氣氛緩和下來。
「總之新成員預定會在禮拜二的黃昏前來!在那之前要麻煩各位準備好歡迎會!」
話才說完,其中一位工作人員立刻發給每人一張紙。仔細一看上面是歡迎會的工作分配表,甚至連料理的菜色和食譜都有。我跟日向一起負責準備會場。
「這是什麼?要我做菜還是饒了我吧。」
拓海邊發出嘖的聲音邊痛苦地問道。
「從琴畢業之後,你們的生活似乎不太順利,總之歡迎會必須像這樣,我們這邊幫忙想好了。分配表是隨意弄的,要互換工作也沒關係。」
這樣下去連歡迎會能不能舉辦都很危險,那樣就沒辦法製作節目了。
「誰跟我換煮菜啦。應該說上面列的事情我全部不想做啊。」
「這這、這種時候要是琴、琴在就好了……那種畢業很奇、奇怪。真讓人困擾。」
「我負責的項目是驚喜,是要做什麼?要脫嗎?」
「吵死了啦,你們!」
日
向從椅子上站起身來,嚴厲地瞪著周圍。
「如果做不到,你們也畢業如何?」
「……你說什麼?」
「之前一直都讓琴來做,卻說自己做不到,是以為自己有多偉大?龍之介,你剛那句話是什麼意思?你把琴當作幫傭還是什麼嗎?什麼這種時候要是她在就好,那不是這種時候她畢業也沒關係嗎?」
「……不、不是、我、我很喜歡琴,只是回回回、回想起來就……」
「回想起來琴就會回來嗎?」
日向不高興地拋出這句話。
「聽好了?如果叫我們去做,那我們不管什麼事都得去做。因為……這是個節目。」
沒有人能夠做出任何回答。日向吐了一口氣後就離開房間。
該不會剛才那是……
我有點猶豫,但又認為果然還是得去追她,連忙沖了出去。
「……什麼事?」
聽到我的腳步聲,日向轉過身來,她的視線很冰冷。
我們在樓梯間和一樓的走廊看著對方。
「如果是琴的事,我不想談。」
「……」
被先下手為強,我頓時說不出話來。
而且我原本到底打算跟日向說些什麼?「剛才的那段話,你該不會其實很在意琴的事情吧?」之類的?問這種事情又能怎樣。我明明無法傲慢到能代替琴跟她道謝。
尷尬的沉默降臨在我們之間。
「就是,那個……手機的事情。」
忽然想起手機的事情,我直接繼續說。
「嗯,昨天的事情,所以?」
「那個……我們不知道是誰的,拓海拿掉手機套後,我們看到本體上面貼著大頭貼……」
「那又怎樣?你想笑說我家小孩很多嗎?」
她的嘴角浮出乾笑。
「不,不是那樣……其實我跟拓海還有龍之介在推說誰要拿去還你的時候,手機突然收到訊號,我們不小心把打來的電話接起來了……」
「啊!?」
日向的聲音高亢起來,她還激動地順勢往下踩了一階。
「那個……可是電話馬上就斷掉了,我絕對是說真的!你也知道吧?這裡訊號很差,拓海跟龍之介也有看到!真的啦!」
「是哪裡打來的電話?」
「……說是什麼客服中心,不過中途就斷掉……」
「客服中心?哪裡的?」
「這個……是哪裡去了?」
差點要跟著回答出「TATARA Motors」。我也有想過說出實話,但總覺得可以不必是現在。這種地方不知道會不會有人聽見。
「你真的不記得嗎?」
「與其說我不記得,不如說我沒聽清楚所以不知道,因為訊號……」
不知道對我的理由有什麼想法,日向稍微做出在思考的舉動。
「然後,關於歡迎會的準備工作,我們是一起負責……」
「忘記拿手機是我的責任,這次的事情我會忘掉。不過你下次要是做同樣的事情就會不得好死喔?不光是你,拓海跟龍之介也是,懂了嗎?」
「啊……嗯。」
「還有什麼事?歡迎會的事?我們要一起弄?所以?」
「……一起加油吧。」
「當然,這是節目啊。」
說完之後就像是沒有事要跟我說了,日向轉身背對我。
「比起用拉炮迎接,還是大家都裸體來迎接她比較有趣吧?」
「那樣會立刻被投訴到放送倫理機構喔。」
考量到日向和拓海當天都會忙到歡迎會快開始的時間,歡迎會的準備在前一天中午過後就開始了。這也是節目方面提出的希望,因為他們想要錄下準備過程。
我和日向在客飯廳做會場的布置。拓海和龍之介在廚房做明天的料理需要的事前準備。而綾乃躺在沙發上,煩悶地想著驚喜的方式。
剛才在拍攝我們這邊的工作人員,換成在廚房追著拓海他們。
「想了很多之後……總覺得衣服……好癢。我可以脫掉嗎?」
「……你是曝露狂嗎?」
綾乃纏上一直用摺紙在做著圓形裝飾的我。
另一方面,日向在用熨斗把桌巾跟餐墊燙平。她用熟練的動作默默地進行,因為她底下有很多弟妹,說不定她其實很顧家。
意外的一面讓我的表情似乎柔和了點。
只是日向完全無視我,連看都不看我一眼。甚至看起來有種神經緊繃的感覺。
如果要說跟平常一樣是也沒錯,但總覺得今天有種連「你技術真好呢」這種話都不太敢說出口的感覺。更何況關於琴的各種事情留在我腦海中,我也不想在沒契機的情況下跟她搭話。我感到異常沉悶,無法冷靜下來。
或許該說是「共享屋」本身的氣氛就很奇怪。
「……」
「要給人驚喜真難呢。」
大家異常安靜,只有綾乃一個人彷佛刻意在搗亂似地笑著。
肯定所有人都感受到了不尋常的氣氛。
「糟糕。」
不知道是第幾次的失敗,我把割壞的紙揉成一團。
「好痛!」
使用菜刀的方式出了問題嗎,廚房傳來龍之介的聲音。
「別割到手指啊!你知道血不能出現在電視上吧?又要重拍了啦!」
「我又不是自己想割割、割到。」
「啊?打工族還敢回嘴?」
「那那那、那種說法……我受不了啦。拓拓拓、拓海你自己來切、切啊。」
「啊?你不做我也不做啦!」
難得龍之介會回嘴。結果,拓海用力地踩著地板,嘴上嚷著「到底是誰啦,讓琴畢業的人!?可惡!」衝出了廚房。他斜眼看了不知所措的工作人員一眼,可是成員中沒有人去阻止他。大家都只是旁觀者。
這裡的——「共享屋」的齒輪在空轉。宛如失去了主軸。
主軸當然就是琴。
琴不在了,大家就無法緊密咬合。每個人都易怒又冷淡。
別說閃閃發光了,怒氣沖沖、四分五裂。說實話我也沒有任何餘裕。
劍拔弩張的氣氛讓情緒低落。這種東西……就是我所尋求的「共享屋」嗎?
「琴一不在,一切都亂了套。」
綾乃輕輕摸了一下地板,她邊看著手指上沾到的灰塵邊低聲說著。琴在的時候,就算想找也找不到灰塵。如果是琴,剛才那種爭吵馬上就會落幕,更會在吵起來之前就先安撫大家。
「不管什麼都好無趣……」
綾乃把指尖的灰塵吹掉。
「那麼,我要做什麼事情涼太才會驚訝?我要當作驚喜的參考。」
綾乃稍微笑了出來。突然的問題讓我忍不住「啊?」了一聲。
「突然問我那種事情,我也不知道啊。」
「嗯啊,比如說,如果日向的本性也是活力十足又笑口常開的女孩,你會驚訝嗎?」
突如其來的例子讓我吃了一驚,另一方面,綾乃的表情很平靜。幸好日向沒有做出任何反應。「這個嘛……」我態度含糊地歪著頭。
「最初果然會驚訝吧?有看過本性跟設定的差別的話。」
「那……當然會啊。」
「誰的本性讓你最驚訝?」
看來不管怎樣她都要提到日向。不過在這種氣氛下我辦不到。
「是誰呢?大家吧?」
「這種大人的回答不適合涼太喔。真奇怪。」
「……我年紀比你大,稍微有踏在通往大人的階梯上。」
「不要想敷衍啦?你就坦白說出來吧。」
「我稍微去一下倉庫。」
日向站起身來。宛如在說雜音很吵,她以險惡的表情瞥了窗邊的檸檬黃色窗簾一眼。
「得把窗簾換掉,這是春天用的東西……春天已經結束了。」
「啊,那麼……我也跟你一起去拿……」
剛好有這個好機會,我惶恐地提議。
「我討厭讓你幫忙我。」
一刀兩斷。日向撂下這句話後就迅速離開。
……無地自容。
我來到這裡一個禮拜多,雖然被她罵過很多次而感到沮喪,但「討厭」果然還是很難受,破壞力相當強。造成的傷口,深到我只能張嘴呆滯在原地。
「日向也不用討厭你到那種程度啊。」
綾乃是故意要把傷口弄得更大嗎,她吐了一下舌頭。
「你……說起來就是你講到奇怪的話題……」
「
踏上大人的階梯的人,不能把錯怪罪在下面的人身上喔。沒有大人樣。」
腦袋轉得很快真令人感到可恨。
「原本涼太就踩到地雷才是原因吧?被她討厭這點。」
「那是怎麼回事?」
地雷這個字眼讓我感到困惑。我沒有自己主動去踩地雷的印象。
「咦?你真的想不到嗎?」
「完全想不到。我有做了什麼嗎?」
綾乃聽到我的回答,按住額頭嘆氣。
「涼太你……在很多地方都很有趣呢。」
「不不不不,我不需要那種感想,快告訴我我做了什麼?」
「……提示啊,就是一開始那天的歡迎會。」
「那個……是我直接叫她名字的事情?」
說到那天發生的事情,我只想得到這件事。而對我的這個答案,綾乃驚訝地張嘴發出「……啊?」的聲音。看來我連邊都沒擦到。
「那個……我到底是做了什麼?」
「對了,她都說了討厭你,你還沉默地待在這裡好嗎?」
綾乃一說我才發覺,沒錯,現在比起過去,眼前的現實更重要。
「反正都被討厭了,怎樣也不會比現在還更糟。」
綾乃看準時機,拍了我的背一下。
總覺得受到她的巧妙引導,內心不太能釋懷,但的確如果光一句「討厭」就讓我挫折,那什麼都不會開始。如果我還有些相信日向……
「……你說的什麼地雷,之後絕對要告訴我喔。」
「好啊,你快點去吧。別讓機會溜走。」
綾乃對不肯罷休的我揮了揮手,要我快點去。
「讓我幫忙吧。」
只要對她說出這句話就好。我在倉庫前調整著呼吸。
偷偷往裡面一瞧,日向似乎是在找窗簾,她蹲著的背影出現在深處的紙箱後方。我悄悄地把門打開,邊計算距離邊尋找時機。
然後。
「那個……」
「所以那樣不是很奇怪嗎,而且說到節目本身。」
突如其來的事情讓我把說出口的話吞了回去。
「身為一名觀眾,同樣的角色說實話會膩啊。這次加入的男生不是也跟之前的角色一樣嗎?特別愛當領導,又開朗得像個蠢蛋一樣。」
日向緊緊握著手機,她還捏著鼻子,用裝出來的聲音在跟某個人說話。
對方是……從自稱「一名觀眾」看來,是電視台?
而這次加入的男生……是指我嗎?
跟以前一樣,是指在我來之前的男生成員吧。我記得他是年齡跟我一樣,擅長籃球,而且是開朗的傢伙。要說跟我的角色一樣,似乎是那樣沒錯。
「而在那裡面只有那名女孩不同,若宮琴。她也跟之前的紗枝角色很像,但是那個有內涵的感覺很可愛,在我們之間很受歡迎。」
突然提到琴的名字讓我驚訝不已。
「可是我看了今天早上的節目宣傳!那是怎樣啊?琴要畢業是怎麼回事?不可能吧?我是誰?只是一名觀眾啦。問這個是想要做什麼?讓琴回來啦!我絕不會認同畢業這種事!」
最後的聲音已經幾乎是哭聲。
「聽好喔?如果不讓她回來,我就再也不會看這個節目。也不會買你們這家贊助商的車,還會發起拒買運動!我會讓你們看看網路的力量!什麼?名字?我叫落葉。那個……我是落葉木陰!三十三歲,家庭主婦!」
落葉木陰……
跟昨天在電話中聽到的「枯葉日影」一樣,是日向的假名吧。從對話的內容來看,對方是「TATARA Motors」。看來日向使用假名不斷用電話進行抗議。
為了推翻琴的畢業……
「啊?你剛在笑我吧?你笑了觀眾對吧?我可是認真的!」
奇怪的聲音,還有偷偷講電話的背影,說實話看著都覺得愚蠢。
的確,如果是贊助商,或許有可能將琴的畢業推翻。可是,幾乎是在找碴的這種意見,我想對方也不會認真傾聽。應該說,這是真正的妨害業務行為。
一般來說這是會稍微傻眼,還會想嗤之以鼻的場景。
可是我完全笑不出來。
反而我覺得日向拚命的樣子非常帥氣。
起碼比起只會吵鬧的我要來得好多了。
一直吵說這種畢業很奇怪,我有做了些什麼嗎?沒有去理解日向心中的想法,只有責怪她、逼問她。那種行為……只不過是自我滿足。
我後退了一步。
我沒有臉見她。而且日向她大概也不想讓任何人看到她的這種樣子。我試著不發出腳步聲離開,一步又一步地,慢慢往回走。
這時。
「啊……」
我的腳碰到紙箱,頓時就發出了聲響。搖晃著褐色的頭髮,慌張地轉過頭來的日向,我跟她的視線剛好對上。雙方都說不出半句話。
「……你。」
臉色蒼白的日向,她拿著手機好不容易才擠出這個字。
「換……換我講一下!」
我立刻大喊,之後我從「啊!?」地一聲拒絕的日向手中搶下手機,裝出不同的聲音。
「不光是枯葉太太,我也不認同琴的畢業!我一直以來都開貴公司的車,我要換買別家了喔!咦?我是……跟枯葉太太住在同一棟大樓的房客!名字是……修•柏特!我是從越南來的!」
一口氣說完後我就掛掉電話。我隨便亂講一通,根本不知道在說些什麼。
「……手機還我。」
「啊,抱歉。」
日向一說,我連忙把手機交到她手上。
「那個……」
「……什麼啦?」
「如果還有其他要打電話過去的地方,也讓我幫忙吧。應該說……讓我也出一份力。」
「……對電視台提出抗議的話,在意收視率的電視台或許會有動作。」
「你真了解,不虧是藝人。啊,那麼贊助商方面感覺怎樣?」
「……我從她離開那天開始,一直裝成支持她的觀眾,已經打了很多通,可是都不太……啊不是啦!」
日向忽然站了起來,接著她往前踏出一步,狠狠瞪著我。
「我並沒有要對節目提出意見啦!只是我跟琴約好要讓她幫我烤蛋糕,就只是這樣!我的生日一定要是她的蛋糕!我不要難吃的市售品!」
滿臉通紅地吼著的她,和平常的她相差甚大,給人非常年幼的感覺。
「我只是想吃她烤的蛋糕!懂了嗎?」
這麼說來,琴也有說過這件事。下個月日向的生日她會烤蛋糕,而我則是近期就會拿到餅乾。我忽然想起琴那靦腆的笑容。
「我知道啦,我知道了所以你冷靜點。」
我安撫日向,她難為情地把臉別開。
「我不會告訴別人。畢竟實際上我也是共犯。」
「……那是當然的。那個……你全部聽見了嗎?剛才的對話。」
「抱歉。那個,我就說實話,之前不小心接起來的電話我也知道對方是『TATARA Motors』。不過我並不知道是這麼回事。」
「沒想到居然是被芥蟲聽到……這是我人生的污點。」
「餵。」
「不過比起其他人還算好的……」
日向好像改變了想法而小聲說道。
而且……還算好是怎樣,什麼叫還算好。
我忍著沒把很想說出來的不滿講出來,日向卻完全不在意我,她皺著眉認真地在思考,不久她大概是做出了決定,從正面看著我。
「反正你只是芥蟲,沒有害怕會失去的東西吧?」
「可不可以不要用那種表現方式?就算是我也會受到很深的傷害。」
「那你覺得這個節目怎樣?」
我的訴求絲毫沒進到日向的耳里,她唐突地這麼問。
「什麼怎樣,莫名其妙的設定之類的,我當然覺得有很多地方很怪,不過這是電視節目。琴的畢業雖然我絕不認同,但到頭來因為這是電視節目,也……」
「我想說的事情正好相反。明明是電視節目卻……才是我想說的。」
說完,日向先大動作觀察周圍,過了一會才開口。
「比如說,設定有一個非常奇怪的地方。」
如果是把和本性差距甚大的設定分別套在每個人身上,這點我也是這麼覺得。
如果我是做節目的那一側,我會採用和設定相近的人。那樣會更有真實感,而且沒有設定的綾乃和杏,她們的存在要說奇妙也是很奇妙。
因為這是電視節目,還算可以接受,但果然無法消除不協調感。
然而,日向說出的事,遠遠超出我的想像。
「設定會繼承下去。」
「咦?」
「你的設定,反正就是『開朗的領導型少年』對吧?」
突然對我提出事實,我不自覺地後退半步。
「你和你之前的那位男生都一樣,琴跟之前的紗枝也是。我跟拓海也是,沒有設定的綾乃跟杏,也是跟之前的兩人幾乎完全一樣的設定。除了從一開始就在的龍之介以外,角色都沒有改變喔。」
明明是單純的內容,我的理解卻跟不上。
「這是電視節目喔?每次都補充跟離開成員角色相同的人,這種節目誰想看?到底是為什麼才要替換?繼承硬套上去的設定是想做什麼?」
經她一說,到目前為止替換的成員,包含我在內的所有人性格都——換句話說,設定都相似。做為觀眾觀賞時,會因為外表和氣氛完全不同而受到迷惑,但這樣一指出來,的確正如她所說。
而且,日向是龍之介以外最古老的成員,日向都這麼說了,肯定沒錯。
「而且如果要繼承,乾脆直接留下來比較好吧?收視率也不差,節目開播以來才一年,也不是說欠缺變化。而且一直以來通通都是像琴這樣,突然莫名其妙地被迫畢業。」
「會不會是偶然?」
「替換的人連年齡都一樣,還有男女比例一直都是三比四。真的會有這種偶然嗎?」
「……就算是這樣,該說你想太多嗎,做這些小動作,誰能夠得到好處?」
「所以我才說很奇怪啊!」
對理解能力低落的我感到不耐煩,日向咋舌的同時不屑地說道。然後她似乎突然想到些什麼,嘴角稍微上揚,用惡作劇的表情注視著我。
「那麼要不要來打賭?」
「啊?」
「明天來的女生,絕對又是同樣的設定。」
意味深長的笑容。豐滿成熟的嘴唇做出扭曲的形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