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三幕(2/2)
「你知道那間店的名字嗎?」
「……你突然是怎麼了。」
日向露出訝異的表情。
「你先別管,琴她家的……那間店的名字你知道嗎?」
我催促著日向。剛才那種單方面的冷戰在現在這種時候已經無關了。
「因為我總有一天想去,姑且是有問她……」
在聽見回答之前,我先稍微確認了一下固定式攝影機跟綾乃。
我不是要懷疑綾乃,但是我覺得被她知道,事情就會很麻煩。幸好綾乃躺在沙發上,正專心地看著下周預告。我偷偷地在日向的耳邊說。
「今晚,凌晨零點到倉庫來。我想到好方法了。」
「咦?」
「我必須重看一下影本,但我想應該沒問題。」
內心雖然有她會不會來的不安,不過日向按時出現在倉庫。
只是這時發生了預想外的情況,有個人影比我們還早就在倉庫里。
「啊?你要批評我的演奏嗎?我成長很多喔!我是有實力才會受歡迎啦!我才沒在煩惱無法進步!你夠了吧我真的要生氣了喔!?」
不知道是在跟誰講電話,拓海正對著手機怒吼。
我們在倉庫的門前看向對方。
「那傢伙也有很多苦惱呢。」
日向嗤之以鼻。可是我並沒有餘裕悠閒地聽拓海的聲音。
……該怎麼辦。
沒有攝影機,能夠好好談話的地點……校舍後面嗎?可是仔細一看,外面不知何時開始滴雨。真是不會挑時間的假美少女,還有天氣。說實話我相當困擾。
「我們到房間去吧,我的房間。」
主動這麼提議的是日向。
乾脆到房間去講——我也不是沒想到,不過日向不會想進我的房間,我也討厭讓她有奇怪的猜想,所以我無法說出口。
「我是沒關係,但是規則……」
「這種事情會跟手機一樣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啦,到目前為止也有幾個人做過了。」
年輕男女同住一個屋檐下,看來會發生很多事。
「而且,你也偶爾會在電視上看到吧?感情變得親密的男性跟女性,會偷偷在房間裡聊天對吧?」
經她一說,的確攝影機有捕捉到幾次成員們偷偷去對方的房間,看似要發展成戀愛的樣子。
房間裡沒有固定式攝影機,那就會是工作人員進行錄影,這麼一來,成員們就是得到了工作人員的許可才前往對方的房間。換句話說就是在製造畫面。
日向的想法就是,並沒有製造畫面可以,而私底下不行的道理。
「我也預定在這個周末要在龍之介的房間跟他談話。」
日向一派輕鬆地說了出來,不過我受到了很大的衝擊。
說在龍之介的房間,那就是她跟龍之介……總覺得很不爽。
不管再怎麼告訴自己「這是節目,是演出」,內心依然會憤憤不平。我想起拓海說過的「會變得像是日向的男友」這句話。
「那麼你打算怎麼做?快點決定啦。」
日向不可能知道我內心的糾葛,她催促著我。沒錯,現在不是感到苦悶的時候,琴的事情比較重要。我點了一下頭,把腳步聲放輕,兩人朝日向的房間走去。
女生房間的構造幾乎跟男生房間一樣。
把舊教室照人數隔開,各自變成單人房。從左邊開始依序是日向、杏、優奈、綾乃。門上有兩個鎖,一打開就能看見一個套房大小的房間。
「快點進來。」
她一說,我發現自己連拖鞋都沒穿,是光著腳走來這裡的。我正猶豫是否要用骯髒的腳底踏進去,但是我注意到日向的表情很嚴肅,結果我只有裝作沒事地踏進房間內。
在那瞬間,淡淡的香味撲鼻而來,這是香草系的精油香味。
「你就隨便找地方坐。」
仔細一看,裡面的構造也跟男生房間一樣,木頭地板上有一張固定住的床。其他是私人物品的桌子以及書架。不知道是不是日向的興趣,房間裡是全體都以白色系來統一的舒適空間。做為點綴的淡藍色坐墊明顯地被襯托出來。
「
你的房間真是整齊乾淨。你……會很常叫其他成員進到房裡嗎?」
「女生是偶爾,男生你是第一次吧?不過你可別搞錯了。」
對話在這裡就中斷了。
我隨便拉了個坐墊,惶恐地坐在房間的正中央。日向坐在窗戶旁,以對話而言是微妙地有點遠的距離,彷佛在表現我們現在的關係。
即使如此,待在日向的房間這個事實還是讓我心跳加速。而且我還是第一個進入這個房間的男生。總覺得稍微能看見真正的日向。
「那麼,好方法是什麼?是琴的事情對吧?別的事情的話我會生氣喔。」
「……是琴的事情啦。」
「那你就快點說啊。」
似乎是很焦急,日向用食指的指甲敲著地板。
「我們可以訂購蛋糕。」
「……」
看來是完全無法理解這句話的意思,我在愣住的日向面前繼續說著。
「琴她家是蛋糕店吧?那我們只要訂購就好啊,看要去拿還是讓她拿來,就能夠見到琴了吧?這樣一來就也能夠問她很多事。」
「……」
「之前日向也說過吧?為了不想讓現役成員和舊成員有交集而做到這種地步,一定有什麼背後的原因。那麼我們還是要跟琴見面和交談,再來思考我們該用的方法,好推翻琴的畢業……」
「你要不要去死一死。」
日向把背部靠到牆上,刻意地嘆了一口氣。
「我不是說我們雙方都不能見面或聯絡嗎。這跟使用手機可是天差地遠喔?你不懂我說的意思嗎?你真的是芥蟲呢。」
「不過那是故意的情況下吧?」
「咦?」
「我是說,我們在一無所知的狀況下,向琴她家訂購日向的生日蛋糕。接著偶然地是琴拿來或者我們去拿,我們就不小心跟琴碰面了。這樣就沒有任何問題吧?誰都沒辦法說沒有這種偶然吧?」
「這個……」
我把塞在口袋裡的同意書影印本,拿到說不出話來的日向面前。
(本項指乙方不會故意連絡及接觸已畢業者。另,如乙方已畢業之情形,乙方不會去故意連絡及接觸殘留成員。)
「你看,上面有寫故意吧?」
「那只是腦筋急轉彎吧,跟一休渡橋的故事一樣。」
「不管是機智還是歪理,我們沒有做壞事。」
「可是,你覺得那個人……多多良小姐會允許這種事?」
「不用管允不允許,不是那種問題。」
「就是那種問題喔。」
日向的嘴角露出扭曲的笑容,她不屑地說出這句話。
「當然如果發展成訴訟,你說的或許是正確的。可是,在這個節目中,判官是那個人喔。你認為這種理由能說服那個人?」
「……這個……」
這次輪到我說不出話來。
即使世上由法律所支配,但節目是由多多良小姐所支配。經她一說,不管是立場還是出身都沒有死角的她,怎麼想都不會屈服於這種理由之下。
「而且就算讓琴拿來,你打算怎麼做?有那麼多工作人員,如果琴來了,他們就算豁出去也會擋住她吧?反過來,假設我們去拿好了,移動方法呢?」
「……」
「拜託龍之介開愛之箱去拿?那樣馬上就會被工作人員知道。或者假設我因為工作去外面的時候,順便去琴她那邊買好了?假設我們要交談好了?經紀人不可能會當作沒看到吧?」
「……」
完全正確的言論。結果我的靈機一動,或許就僅只是靈機一動而已。
不過。
可能性並不是零。
訂購蛋糕,拿到蛋糕。只要能好好設計過程……
不能那麼簡單就放棄連結到琴的細長線條。
「那,這方面你有方法嗎?」
「這個……我會去想。我絕對會想到方法,所以拜託你告訴我店的名字。」
「咦?」
「總之我會找到漏洞——不管是多小我也會找到。我想要解決這件事。」
「這句話你是認真的?」
「因為……那種畢業還是太奇怪了吧?」
「……」
日向咬著嘴唇,閉上眼。我默默地等著日向的回答。
「我不會說是日向告訴我的,也會當作是我一個人擅自做出的行為。所以……」
不能就這樣結束。
說實話,不在這裡就停手,好不容易獲得的這裡的生活——要讓人生重來的一步,我說不定會就此失去。畢業這兩個字在我腦海閃過,不過像是什麼都沒發生過地忘掉琴,這種事我做不到。
就算是「陰影處的蕨類植物」,這點志氣我還有。
我想要傳達,那天夜裡我無法傳達給琴的話語。
那麼——如果有一丁點的可能性,我也想要賭一把。
(抓住明日。)
日向的那句話突然浮現在腦海里。沒錯。不管有多細還是怎樣,我只能抓住眼前的線再拉過來。我們辦得到,一定得這麼做。
「那間店聽說叫做拉波姆。」
不知道過了多久,日向小聲地說。
我離開日向的房間後就走向倉庫。
立刻用手機搜尋。不虧是Google大神,「品川」、「拉波姆」、「蛋糕」三個關鍵字就找到那家店,店長的姓是「若宮」,肯定是琴她家。附帶一提,Tabelog的評價是3.5顆星。從照片來看,店家的陳設也很整齊清爽。
「那麼,該怎麼做呢……」
那天晚上我徹夜未眠在思考,可是卻沒有想到半個好方法。
就跟日向覺得不可行的地方一樣,不管要她拿來還是去拿,等在前方的都是壞結局。我大概會畢業,最糟的情況還會拖累到琴。已畢業的琴,同意書上也有她不能跟現役成員故意接觸的條款。
話雖如此,也不能這樣拖下去,日向的生日近在咫尺。
比起什麼都不做來得好多了,我下定決心打電話到那間店是在翌日下午。
接電話的我想是琴的母親。
「抱歉這麼突然就打電話去。我叫香椎,我是琴的朋友,啊,不是說學校的,總之有一些原因,我想跟她聯絡……」
如果事跡敗露該怎麼辦的不安占一半,或許能跟琴說上話的期待占一半。我無法好好說話,我自己也很清楚握著手機的手因為緊張整個都是汗。
那麼,從結論來說,琴她不在家。
明明是突然打來的電話,應該是琴的母親的人卻很深懷歉意地說琴出去買東西了。我留下號碼跟信箱,請琴要回電之後就掛掉電話。
「亮介先生~?你躲在where?」
鬆了一口氣的時候,走廊剛好傳來杏的聲音。久未聽見的情緒高昂混雜英文的奇妙日文,讓我疲憊的內心平靜不少。杏在今天早上剛從個展的準備中抽空回來,不過黃昏的時候她又要出門。
……話說啊,差不多該記住我的名字了吧。
「It's time錄影要start了喔~!」
「我現在就去!還有我叫涼太啦!」
我從倉庫里衝出來,滑順的金髮正好出現在我眼前。轉過頭來的側臉白皙透明,水藍色瞳孔反射著陽光,不管何時都是令人會看呆的美少女。
「Haha!你在這種地方play啊!」
「我只是在找東西而已。」
「Oh!是等會關於great gift的討論,你有什麼secret嗎?」
「不不不不,沒那回事。你的個展準備還順利嗎?」
「準備是很順利,可是開展是從七號開始three days,所以……她的birthday我必然會缺席,我得向她道歉。十號的白天我一定會come back,請一定要告訴我很多birthday的情況……」
雖然表情看起來很痛心,她那樣講話實在很難搞懂她的情緒。
「正因如此,today我會以堅定不移的決心來好好面對!」
「該準備什麼禮物才好啊?
我們邊進行這樣的對話邊進入客飯廳,除了日向以外,全員都在場。
昨天杏通知說要回來拿換洗衣物,工作人員緊急準備的場景。日向因為工作不在家。要討論生日禮物,這是最好的時機。
我跟杏坐到桌子角落還空著的椅子上。
坐在正中央的龍之介就算不想看到也會映入眼帘。
我想起日向說過的「這個周末」那件事,又開始生起氣來。
當然,像我這種人不可能想說要跟日向變成怎樣。日向想要的東西我至今都還不清楚,毫無頭緒。不過我不想輸給龍之介。
討厭的事情就是討厭。
「那麼就開始錄影!」
工作人員發出聲音的同時,攝影機開始運作。
「那麼,大家就直說吧,大家覺得什麼東西比較好?」
以她的男友自居的龍之介率先開啟話題。
「她有時會工作到很累才回家,關於洗澡的東西如何?」
坐在龍之介右側的優奈爽快地回答。肯定是事前就先想好的。
「那種東西不錯呢。雖然自己不會去買,但是拿到有點貴的東西心情就會變得很不錯呢。不虧是優奈,好主意。」
坐在龍之介正面的拓海探出身子點頭同意。
「只是那種東西很要求品味吧?還有本人的喜好也要考慮進去。」
「假如要buy毛巾,顏色該選什麼?You知道嗎?她的favorite。」
接在拓海身旁的綾乃之後,杏彷佛很了解狀況似地把棒子交給龍之介。
「唔。你這麼一問我很難回答呢?女孩子喜歡的粉紅色系不行嗎?」
「那樣太籠統了吧?那麼你是要說男生全部都喜歡紅色嗎?」
「顏色果然該選白色或藍色吧?」
我看準時機來插話。那是我在日向的房間裡看到的配色。
「啊~的確。日向的衣服也很多是白色跟藍色呢。」
加上綾乃意料之外的幫助,大家的視線全都集中在我身上。
我抓住機會,活用設定的「開朗的領導型少年」來趁勝追擊。
「那麼我有個提案,跟洗澡有關的東西加上精油如何?香草系的感覺不錯呢?放鬆還有加上慰勞辛勞的意思。」
我沒有什麼很深入的考慮。只是想起進到房間的時候刺激鼻腔的香味而已。我——男生之中唯獨我知道,真正的日向中的一小部分。
雖然不知道她是否會喜歡,但我想應該不會討厭。
「這麼說來,日向身上偶爾會有淡淡的香草系香味呢。」
「I'm sure!那肯定是精油呢!」
「好厲害呢。剛才的顏色也好,涼太你很認真觀察呢。」
龍之介的語氣中感覺混進了一匙的毒藥。
「什麼觀察……又不是暑假的自由研究。只是既然要送禮,那果然要注重這些吧。那麼如何啊?大家覺得這種感覺怎樣?」
這時我的設定就很方便。我做出不適合我的舉動,立刻把話題進入總結。只有龍之介露出苦笑,其他人雖然露出感到意外的表情,卻也沒提出反對的聲音。
日向×龍之介真的別開玩笑了。我一臉得意地看著周圍的大家。
「那麼就決定是跟洗澡有關的東西配上精油的舒壓組合啦。」
「具體來說要怎麼做?實際上要選什麼之類。」
「因為我會開車,要我開車出去選也行喔?」
「那樣的話我也要一起去!」
龍之介一提案,我馬上就插嘴。
「不用勉強啦。我是打工族所以時間很多,一個人就能把事情辦好。」
「我也是重考生,時間非常多呢。」
「重考生應該先去用功吧?」
「龍之介哥你才是,不用去找工作嗎?」
兩人的視線在桌子上針鋒相對,雙方都不願把視線別開。
「我認為啊,這種東西應該給女孩子來選比較好吧?果然還是同性比較會注意到一些小地方,大家覺得呢?」
拓海看到這情況,就幫忙當個仲裁。
「啊~總覺得很能理解呢。」
「又不是男友,男生選的東西,還是洗澡相關的東西,很難令人接受吧。」
最後由優奈的一句話——「又不是男友」這個句子成為決定性的一擊。
男友這個字眼的重量,我當然不用說,就連龍之介也喪失氣勢,他連吭都不吭一聲。
「雖然我剛拿到駕照不久,我也會開車,就由我們女生去買吧?」
「那樣很好,我贊成!哇!三個人可以辦女性聚會呢。」
「決定日子之後please告訴我。我也會在準備的in the intervals中前往!」
結果我跟龍之介在那之後連一句話都插不上嘴。
「那個……涼、涼、涼太。」
在錄完影后,龍之介突然叫住了正要回自己房間的我。
「就是……那個……」
他一直看向周圍,明顯比平常還更形跡可疑。看來他想私下跟我說話。話雖如此,兩個大男人一起去倉庫,我實在不太想這麼做。
「……要不要去外面?」
龍之介聽到我的提議馬上就點頭,接著就跟我來到校舍後方。然後他把視線別開,一開口就這麼說:
「對、對不起啦。我、沒有……惡意。」
「嗯?」
突然的謝罪讓我不知該如何反應。仔細一看,龍之介正在微微發抖。
「跟日、日向的關係……是節節節、節目所……希望的。」
「那種事情我也知道……你不需要那樣跟我道歉。」
雖然知道,但內心無法允許……這樣回答感覺也很過分,我就只說出這種適當的回答。另一方面,龍之介看著我的眼神充滿了畏懼。
「拜託你不要那麼在意啦,反倒我會感覺對不起你……」
「抱……抱歉。」
「不不不不,你真的不用道歉啦。」
「抱……抱歉。」
沒完沒了。龍之介似乎也喪失餘裕,他的額頭浮出斗大的汗水。
說實話我好想趕快離開,但是把他丟在這裡,事後我心裡會覺得不太舒坦。
「龍之介哥你真有趣呢。在攝影機前你能表現得那麼好,平時卻很害羞……」
我只好把想到的事當作話題。
「我明明、不、不是那種角色……」
「不過你完全把設定變成自己的東西了呢?該不會你有演過戲吧?」
「完、完全沒有。我,比起演戲……更喜歡賣藝。我喜歡……搞笑。」
「那就是……Down Town之類的那種類型嗎?」
「要、要說的話……我比較喜歡東邊的團體。香蕉人、三明治人……」
雖然不太懂,不過我打從心底覺得不重要。只是,我也對龍之介他令人意外的一面感到有趣。
「可是……我這、這樣……不適合搞、搞笑……」
「該不會你是以搞笑藝人為目標才來到這裡的吧?」
「啊啊啊啊……不是那樣!」
龍之介全盤否認,他用力地搖頭,簡直像要把脖子扭斷。真的不對嗎,是害羞還是隱瞞著什麼,不管怎樣他太拚命了,讓人覺得有點恐怖。
「……啊,我很常聽說搞笑藝人平常很文靜。」
「啊,那句話,琴琴琴她也說過。」
「咦?」
「她說平平平常很文靜的人似乎很多,我、我也一定適合當搞笑藝人。」
對任何人都那麼溫柔地包容……這很像琴的風格。
「琴、琴她很溫柔呢。」
「沒錯。」
「我、我也很喜歡她,所以涼太你的心情,我能理解喔。少了琴的生活……感覺很空虛。那種畢業,果然很奇奇奇、奇怪。」
以龍之介來說,是難得帶有熱情的語氣。斷斷續續的話語傳達出他對琴的想法。不管怎麼樣,大家果然都還是喜歡琴的嗎。雖然為時已晚,但面對誠實地說出來的龍之介,我還是有點改變了對他的看法。
沒想到。
「可是……我我我、我什麼都做不到。」
「咦?」
「我我我、我就、只有這裡了。所、所以……」
說到這裡,龍之介咽下口水,突然大聲起來。
「日日、日向……我不會讓、讓給你……我,就只有這裡了!」
說到最後幾乎是在大喊。而且他說完想說的,立刻拔腿就跑。
發展太過突然,我的理解跟不上。
什麼不會把日向讓給我,我跟龍之介都只是單純的成員,跟日向之間並沒有什麼大不了的關係。而且他還說「只有這裡」?那又跟琴有什麼關係?
總之一切都太謎了。
「……奇怪的人。」
度過了毫無意義的時間。差不多得開始準備晚餐……一個人留在原地的我為了確認時間,把手機從口袋裡拿出來
。
仔細一看,不知何時有了訊號,我收到一封郵件。
謝謝你打電話來。
不過對不起,這樣會給涼太帶來麻煩。
所以就這樣結束吧。
由琴寄來,僅有三行的郵件。
我實在冷靜不下來,就再度從倉庫打電話去店裡。可是推測是琴的母親的那個人,用打從心底感到困擾的語氣這麼說。
「琴她……說無論如何都不想接電話。對不起喔。」
這很像她會做的事。琴是真的在擔心我,不過……
不用說什麼對不起啦。
我是想要跟琴說話,不管是郵件還是電話什麼都好。
我想要讓那麼奇怪的畢業取消。
接著我連續發了好幾封信。
我想再一次跟琴一起在這裡生活,所以為了達成這個目的,我想跟你見面詳談。以不是故意的形式來訂購蛋糕……我把我的心意跟想法都大致上寫了上去。
只是,我想要傳達那天夜裡無法傳達給你的話語……我排除了這件事。
要說是難為情當然也是原因之一,不過重要的那句話,連我自己都還不知道那是什麼樣的東西。更重要的是,這樣一寫,就好像是抓住琴「……我會等你」這句話的破綻不放,所以我不太想那麼做。
應該說,就算沒有這種東西,我相信琴也會願意跟我見面。
不過都沒有收到回信。
我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每天都經過好幾次倉庫,我持續等著回信。只能一直等待。
如果蛋糕這件事有困難,起碼我們能用郵件交談嗎?
等到你改變心意也行,我想要你的回信。
我跟大家都想再跟琴一起在這裡生活。
因此需要琴的力量。
從最後寄出的郵件起已經過了三天,連一封回信都沒有。狀況……慘到不能再慘。
我還誇口說我絕對會想辦法,卻是這種慘況。
我沒臉見日向。
「龍之介要一起來真是幫了大忙,因為洗好的衣服意外地很重呢。」
「就只有這樣?我只是搬運工嗎!?」
從早上開始我就在客飯廳的沙發上抱著頭煩惱,這時走廊傳來了日向和龍之介的對話。從兩人開心的語氣看來,似乎是正在錄影。
「這麼說來,後天就是你的生日了吧?日向你過完生日會是幾歲啊?」
「咦?現在才問也太晚了吧?十七歲喔。」
「真年輕呢~」
「啊,對喔。龍之介今年是二十歲吧?已經是大人了呢。」
「不過我內心還是十五歲左右喔?」
「說這種話臉皮會不會太厚啊?啊,你不討厭年紀比你小的人就好。」
留下意義深遠的這句話,兩人談話的聲音漸行漸遠。
「……該怎麼辦。」
我不知道嘆了幾次氣。
她的生日就近在眼前了。可是既然無法得到琴的協力,蛋糕這個方法就不可能實現。話雖如此,又沒想到別的方法。我只能不斷地嘆氣。
無計可施……說實話我只能舉雙手投降。
「我跟你真的沒在哪裡見過面嗎?」
不知道過了多久,拿著咖啡的拓海忽然跟我搭話。
我定睛一看,不知何時穿著內衣的綾乃趴在電視前,正在看將棋的對局。她只穿著天空藍的蕾絲胸罩內褲,白皙的臀部露了出來。
平常的話我會因為那妖艷的裸露姿態而手忙腳亂,但現在甚至連那種力氣都沒有。
「你以前有沒有學過鋼琴啊?」
「沒有喔。我除了補習班以外沒有學過才藝。」
其實我有學游泳跟空手道,游泳在將要到達二十五公尺,空手則是到綠帶,各自都中途而廢,有長久持續下去的只有補習班。不過因為說明起來很麻煩,我就沒把這些事情說出來。
「真是無聊的人生呢。」
拓海一邊呼呼地把咖啡吹涼,一邊喝著。
「……那你那鬱悶的表情是怎麼了啊?琴的事情嗎?那就別表現得好像只有你是被害者啊。我們也受到她的照顧,對這件事有著很多的想法。不過根本就沒有任何辦法,我們就只能乖乖安分啊。」
「……」
「啊,不是那件事,是日向嗎?你又被日向討厭了嗎?」
「……閉嘴啦,罌粟種子身材。」
「罌……罌粟種子,對你客氣你就開起染坊了啊!」
「哇啊!真不虧是名人,居然還有這一手。」
綾乃突然用力扭曲身體。她的聲音大得連大鬧起來的拓海跟我都嚇了一跳。一看過去,電視上的盤面排著幾個棋子。我無法了解那是多麼厲害的事情,不過綾乃她的樣子非常興奮。
「快看快看快看!不愧是名人吧?一般不會這樣下!遠處的7二銀逼迫對方防禦自陣也瓦解了對方攻勢!果然不能夠放棄!」
雖然聽不懂意思,總之大概很厲害吧。來到這裡我第一次認知到綾乃不是單純的曝露狂,而是天才棋士。不過我沒有餘裕去感到佩服。
「到了名人的程度,下的每步棋都能窺見人生呢。」
「……」
「要是放棄的話,就是認輸了喔。」
「……你是在抄襲某個籃球社的教練嗎。」
似曾相識的台詞讓我忍不住吐嘈。
「才不是抄襲啦,那是真理。」
綾乃轉過頭來對著我露出笑容。琴的事情是我跟日向兩人之間的秘密,她應該什麼都不知道,那種笑容卻讓人覺得她猜到了一切。
「不管什麼時候,到最後為止,能用的方法都該用上。」
該不會她是在關心我嗎,這大概是綾乃鼓勵我的方式吧。明明事情沒有任何改變,我自己也清楚我的心情不可思議地平靜了一些。
「……謝謝你,綾乃。」
能用的方法都該用上嗎。的確,要放棄隨時都能放棄。
還有時間。我為了最後再打一封郵件給琴而站起身來。
抱歉打了這麼多封。這會是最後一封。
已經沒有時間了。我不想讓能再跟琴一起生活的機會溜走。
我……其實之前我看了你的筆記。放在餐具櫥的那本。
我重新理解到你這麼為大家著想。謝謝。
果然琴就是我們的琴。這裡絕對不可以缺少你。
我想跟你見面。想見上面,跟你說話。
那天夜晚,等到大家都入睡後,夜深人靜的時間,我在倉庫確認手機有無收到信。
把這當作最後吧。如果什麼都沒有就放棄吧,我下定決心打開信箱。
收件匣0。
對不起,綾乃。果然……我要認輸了。
我拖著沉重的腳步離開倉庫,剛好是日向正要從樓梯走下來的時候。
日向稍微看了我一眼,但是她就像沒發生任何事一樣經過我身邊。我看向她前進的方向,男生房間前有幾名工作人員,他們準備好器材,正在那裡等著。
今天是周末。換句話說,今晚就是日向造訪龍之介的房間,並且要錄影的日子。
不管是兩人今早的互動也好,日向×龍之介的配對確實地在進行。最糟的情況和最糟的情況重疊,我覺得這很像我的人生呢。
「你現在要錄影?」
即使這樣對日向說,她也連轉過頭來都沒有。我假裝順便要回到自己的房間,站到日向面前。不過她還是完全無視我,簡直把我當成空氣。
不知道那是什麼時候去了,我忽然想起她面對我說出來的台詞。
『我可是賭上了人生啊。』
日向有日向的目的,那不是我能插嘴的事情。我胸口的不安還有湧現的苦悶感,都跟日向完全沒關係。
「……晚安。」
結果,只能說出這種理所當然的問候,我就回到了自己的房間裡。
但是我也沒辦法直接睡著,躺在床上,但還是把耳朵豎起來,緊跟著錄影的動向。一開始是聽見搬運器材的聲響,還有工作人員的指示,不久就安靜了下來,看來是開始錄影了。
不過我的房間在角落,中間有拓海的房間,再隔壁才是龍之介的房間。就算我把耳朵靠到牆上,大概也只能聽見拓海的打呼聲吧。當我煩悶地翻來覆去藉以打發時間,不久睡意開始襲擊我的時候,外面稍微變得吵鬧起來。
「日向你真的很厲害。那種氣氛看起來完全就是男女朋友呢。」
「謝謝!」
「那麼今晚就到這裡為止,你好好休息吧。最近發生不少事,你應
該很累吧……不要太過在意喔?」
很多事?是拍攝電視劇的事情嗎。可是卻有把音量放低的感覺。
「完全不要緊喔!反倒是各位,一直都要錄影會很累吧?」
「畫面大概都齊了,明天就優閒地度過,生日當天再拿出幹勁吧。」
「謝謝!啊,對了。我趁這個機會想跟龍之介兩個人再討論一下。我們會努力製造大家想要的畫面!」
「可別弄得太晚喔。要是你倒下就本末倒置了。」
「謝謝你的關心!」
說完之後馬上傳來「晚安」跟關起門來的聲音。我悄悄地把注意力集中在耳朵上。討論、兩個人——這是怎麼回事。
我無法整理思緒。如果可以,我現在就想從房間裡衝出去。
正值青春年華的男女共處一室……該不會?
糟糕。我的心臟猛烈跳動,宛如要破裂。
然而。
房門再次打開,是只過了幾分鐘後的事情。
「聽清楚了吧?要是沒遵守約定……你會不得好死。」
最後我聽見的是,日向比平常還要更冷淡的威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