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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四(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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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人習慣於將自己的存在意義寄托在保護孩子上,雖然說平常被保護的對象是哥哥,但是出人意料地,今天似乎由我來扮演這個角色,老實說,在我的眼中,母親只是在演戲而已,她只不過是在陶醉於即將完成將離開家的兒子送出去這一偉大壯舉的自己而已,因為母親就是這種性格。

「什麼饒不饒的,你這是什麼口氣……」

雖然母親的心情因為我的這番話變得很糟糕,但看了看我此時的表情後還是極為不情願地點了點頭。正當我準備離開時,母親刻意叫住我,說:

「啟太走了後媽媽會覺得寂寞的」

考慮到迄今為止發生的種種,我無法相信這是母親的真心話。禮貌性地點頭示意後,我再次邁出了步伐。

「啟太想回來的時候,隨時可以回來!」

母親隨後又補上了這句話,不過我並沒有回頭。

這一天,我離開了老家,開始了漫長的獨居生活。

此時的我,還尚未知曉,這竟是我與多姆的訣別。

19

「弘前公園的櫻花,真的如同傳言一般漂亮哦?種類形態各異……」

星期天晚上,賞花歸來的妻子就如同初次遠行回來的小孩子一樣興奮。

妻子一臉幸福地吃完我為其準備的鐵板魚糕,餛飩和炒飯,飯後甜點則是用妻子用青森買回來的蘋果製成的蘋果派。無論是洗碗時還是飯後休息時妻子都一直在說話,縱使講的話都沒有什麼條理性,也都無關緊要,但妻子還是興致勃勃地說個不停。

「見到了好久未見的唯醬,超高興。還有還有,我們去了附近一家店喝抹茶吃包子,雖然很擠不過味道真的很不錯哦!……」

換做平時的話,妻子只要鑽進被子不一會兒就睡著了,今天很罕見地縱使關了燈後依然喋喋不休地說著,

與妻子並排躺在寂靜的屋內,邊望著天花板邊聽妻子閒扯的我有一種整個世界只剩下我們兩人的錯覺。妻子嘴巴一直都沒有聽過,讓人禁不住替她的精神狀況擔憂。

我觀察著天花板上的木紋,時不時地附和妻子。

「住宿的民居也無可挑剔哦,旅館大叔還帶我們去了一片可以欣賞夜櫻的秘密基地。黑夜中緋紅色的花瓣在月光的照耀下發出柔和的光芒,看起來就好像棉花糖一樣。真的是如同夢境一般的場景哦?真想讓啟太也看看吶……還有——」

時間已經來到了深夜十二點,換作平常的妻子這個時間早就陷入熟睡之中了。我轉過頭來看了看妻子,妻子的臉上並無任何表情。似乎是注意到了我的視線,妻子又開始滔滔不絕地說了起來。到這裡我才真正發覺,她事實上並不想說這麼多話。

——妻子該不會是此次去青森勾起了曾經不堪回首的往事,精神變得十分不安定,如今已經快要到崩潰的邊緣了吧?為了不讓積攢在心中的情感滿溢出來,拼了命地將其餘的東西排除體外,雖然一般人會認為我是想得太多了,但在我的眼中如今妻子的狀態就是如此。或者說,促使妻子以這種方式說話的正體是出於對我的義務感也說不定。為了不讓我感到內疚,極力地向傳達一種自己有在好好享受旅行的信息。

「和旅館的其他客人們也處的非常好……」

妻子還在說著,我想著不如索性把妻子的嘴巴給堵上吧,從被窩裡伸出手——但一回想起前些日子裡妻子露出的表情,我便放棄了這個想法,作為代替,我儘可能溫柔地配合著妻子,尋找可以接話的時機。一邊附和著妻子,一邊回想著我們那一天到市政府辦理結婚手續的日子。

互相珍重彼此的合同。簽訂合同後在歸途中看到的風景:轉瞬即逝的殘陽,以及披上了鱗鱗金光的街道、行人,車輛、樹木。我與妻子的影子依偎著,溶入漆黑之中。

在這之後究竟過了多久呢?突然間妻子那喋喋不休的話語如同突然水源枯竭一般停止了,取而代之的則是落在房頂的陣陣雨滴聲。

滴答、滴答。

到底是從什麼時候開始下起雨來的呢?

「晚上……全是燈籠哦……很漂亮……」

滴答,滴答。

妻子那斷斷續續的話音,與我附和的聲音以及水滴聲交替著填充著夜晚的寂靜。我再次將視線轉向終於顯現出疲態的妻子的臉上。從剛才開始——不對,應該從很早以前開始我就注意到一件事,那就是妻子總是說著今天和明天的事,不僅限於今天,之前也是如此。迄今為止妻子在對話中觸及到自己的過去,就僅有那個雪日而已。

本以為今天多少會吐露一點,出乎意料的是,那怕妻子說了如此之長的時間,也沒有一句話涉及任何關於她過去。

滴答、滴答。

「對不起……」

對不起?

我反射性地叫了一聲妻子的名字。

「千草?」

妻子稍微沉默了一會兒後,很快就開始發出輕微地鼻息,很快呼吸聲便模糊了起來,我很快便意識到妻子已經睡著了。不知道是有意還是無意,妻子在進入睡眠不久後總喜歡把頭鑽到被窩裡去。

如今,這個漆黑無聲的夜世界便只剩下了我一個人。我閉起眼睛,1、2、如同數著羊一般數著水滴落下的聲音。

嘀、嘀、嘀

一漸漸地,水滴便連成串,節奏也急劇起來。不一會兒滂沱的雨之簾便發著嘩—的聲響,覆蓋住周圍的一切。

第二天清晨、

「不愛吃嗎?是不是飯會比較好?」

餐桌上,妻子略顯擔憂地問道。我這時才反應過來自己單手拿著麵包正在發呆。

今早妻子為我準備的早餐是吐司,炒蛋以及番茄生菜沙拉。說起來好像這還是妻子第一次在早上選擇麵包而不是米飯作為主食,除了這點不同之外,妻子還是那個平常的妻子。

突然,額頭上突然傳來了一陣涼意。吃了一驚的我抬頭一看,坐在對側的妻子正探出身子,將自己的手貼在我的額頭上。我與妻子四目相對。——沒發燒,妻子喃喃著移開手,接著以一種觀察病人的目光盯著我。

「總覺得臉色不太好……啟太,昨天晚上失眠了嗎?」

並沒有——我撒謊道,隨後啃起麵包。一口咬下去後奶油的香醇在嘴中擴散開來。

「 好吃」

我一邊說著一邊大口大口地將吐司塞進自己的嘴巴里,接著開始吃起沙拉。新鮮可口的生菜和熟透了的番茄上澆有帶著濃厚姜味的洋蔥甜辣醬,不僅如此炒蛋的口感也非常的鬆軟。妻子做的飯非常好吃,能夠從中感受到一種溫柔感。

「沒必要勉強自己哦?要是吃不完剩下也可以的」

我沒有理會妻子貼心的話語,將盤子一掃而空。

離開家沒過一會兒,突然感覺到有點不舒服,估計是吃的太撐了吧,之前吃過的東西仿佛要從胃中溢出來一般,不好——我下意識地捂住嘴,要是這裡吐出來就糟了。我強忍著想吐的感覺,一邊環視著四周一邊緩緩前進,很快在道旁發現了一個自動販賣機,拿了一瓶瓶裝橘子汁後,走進附近的公共廁所里把胃裡的東西吐了個精光。漱完口後朝著公司進發。

今天是周一,在公司等待著我的是一如既往多到讓人焦頭爛額的工作。

下午三點左右,我帶著白井去提交合同,順路去拜訪周遭的客戶們。下班回家的途中,突然之間頭暈目眩,兩眼直冒紫光。

由於太過難受,我只得停下來,身旁的白井也停下腳步。

「掛橋先生?」

每一次眨眼都紫色的光芒覆蓋視界的範圍便與之俱增。冷汗不住地往下滴,全身好像被壓縮了一般痛苦地難以呼吸,有點站不住的我在街邊找了顆大樹上倚在上面,然後無力地蹲下身來。

「掛橋先生,沒事吧?」

我咬緊牙關,輕輕搖了搖頭。

「要不要喝水?」

「沒事的,只是稍微有點頭暈」

渾身止不住地打顫,汗水不斷地往外冒。蹲在原地過了好久,那種令人窒息的壓迫感才逐漸消失。待到視界恢復正常後,我搖搖晃晃地站起身,雙腳的觸感仿佛像是踩在了海綿上一樣,完全沒有著地的實感。白井指著道路的正對面說:

「那邊有個咖啡店,去那邊休息一會吧」

「沒事的」

「怎麼可能沒事?臉色都慘白了誒?」

白井略顯強硬地把我拖到咖啡店

「歡迎光臨,請問幾位?」

從店內上前來迎接我們的是一頭平齊銀色短髮,落落大方的成年女性。「兩位」白井隨即回答道

「兩位嗎?知道了,請到裡面坐」

隱約能透過收銀台前方的細長過道看到在擺放在店內的桌椅。白井走在我的面前,但剛踏入過道時,她突然低下頭,仿佛是想起了什麼一樣「啊」的一聲叫了出來,隨即站在原地不動。「怎麼了?」

我越過白井的後背朝前一看,發現前方有一隻如同剛洗完的白襯衫一般一塵不染的白貓正用它那紅色的舌頭整理著自己的毛髮。白井擺出一副懊惱地表情接連後退,小聲嘀咕道:

「對不起,掛橋先生。我忘了你很討厭貓」

我搞不懂白井為何會有這種想法。

「並沒有討厭啊?」

「請不要勉強自己,我們換一家店吧」

「白井小姐很討厭貓嗎?」

「不是」

「那麼這裡就好」

店內除了兩位稍顯上了年紀的女性正交談甚歡外,並無其他的客人。店內播放的古典音樂也儘可能調到了最小音量,總體來說環境比較寧靜恬雅,對於需要找個地方稍微休息一下的我來說正是理想的地方。我越過白井,挑了一個離窗比較近的座位坐下後,她也畏畏縮縮地跟著我坐了下來。脫下上衣,肩部周圍頓時感受到一股得到了解脫的快感,當我轉過身將西服掛在椅子靠背上的時候,先前的白貓突然撲倒我的膝上,碰巧這時負責我們點單的女性正面帶微笑,將水杯擺放在桌子上。

「哎呀,真是不好意思,這位客人」

「哪裡哪裡,話說這隻貓還真是漂亮啊」

貓那微微的體重和溫熱的身體讓人感覺心情舒適,不禁讓我回想起多姆小的時候。用指尖去挑逗它的眉間後,貓便眯起眼睛,發出了「喵喵」的叫聲。我一邊摸著貓那柔順的毛髮一邊打開菜單,突然想到自從自己把早上吃的東西吐得一乾二淨之後幾乎什麼也沒有吃,剛才突然感到頭暈目眩或許就是這個的原因。我點了利於消化的香蕉果汁,白井則是從令人眼花繚亂的數種咖啡中點了一杯曼特寧。

女性服務員離開後,白井對一直撫摸著貓的我問道:

「掛橋先生前段時間不是把貓趕走了嗎?」

白井過於突然的提問讓我有點摸不著眉目,是我聽漏了什麼嗎?

「抱歉,你的意思是?」

「之前我給幼貓餵食時候的……」

白井的語氣中夾雜著一絲不滿。聽她這麼一說我才突然記起來有這麼一件事,說起來確實好幾周前,她在公司的門前給貓投食的時候我將那兩隻小貓轟走了來著。

「哦哦,因為那是野貓嘛」

「野貓就不行嗎?」

「不學會依靠自己的力量覓食的話是無法在這個世上生存下去的」

「但是其中的一隻黑貓好像特別的瘦弱哦?如果放著不管的話說不定就死了」

「 死了就死了唄」

我一邊玩弄著貓的下顎一邊說道。當我加重力道後,白貓不悅地蹙起了眉。真是可愛的傢伙。

白井聽後吃驚地說道:

「明明都是貓,不覺得太可憐了嗎?」

「所以呢?都是貓又怎麼了?弱小的傢伙就應該死掉,你難道還能強行讓他們活下來不成?不只是貓,所有的生物都是這樣,只有能夠適應環境的那一部分才能夠活下來,經過數代的考驗才能完成進化」

「但是……」

「雖然我也同意貓的可愛是其作為生物的一種武器,但是因為可愛所以就能無條件地獲取食物,到頭來反而失去了捕食的本能,你不覺得這是一種不幸嗎?要是沒人繼續給它餵食的話馬上就活不下去了哦?你知道嗎,野貓要是太多的話馬上就會被衛生站抓起來殺掉哦?你覺得讓這些本來理應無法生存到繁衍後代的貓產下他們的後代會發生什麼?比起轟走它們,僅僅是因為它們可愛就憑藉著一時的衝動給它們餵食的做法才更殘酷不是嗎?嘛,要是你能一直照顧它們到死當我沒說」

白井露出了詫異的表情。

「掛橋先生,今天和平時有點不一樣呢」

看來是被我這番話搞的心情有點不好吧。這預料之中的反應差點讓我笑出聲。

這個世界的法則,往往是冰冷的,無情的,並沒有人們所想的一樣那麼的溫柔和善解人意,同理,溫柔和關心也未必能讓事情變得更好。然而,她卻完全感覺不到自己的這份情感有什麼問題,堂而皇之地與它們共存到了現在,這實在是太奇怪了。

——不行,今天的我總感覺有點回到以前那個悲觀的我了,這並不是什麼好兆頭。

我接著摸著坐在我膝上的白毛,儘可能地將腦子完全放空。摸著摸著,突然一時之間對在這個世界上竟然還存在著如此柔軟卻又毫無防備的生物的這個事實感到難以置信起來。

緊接著,不知為何,我突然變得十分想念起多姆來。

20

進入大學後的第一個黃金周,和大多數獨自生活的人一樣,我在前半程選擇參加社團組織的活動,後半部分則是時隔一個半月重新回到老家,與當地的朋友敘舊。

「我大概會在第三天上午到家」

打電話向母親匯報我的行程後,母親愣了一會,隨後說:

「那我去車站接你」

搖搖晃晃將近兩個小時後,我終於又再次回到了這片熟悉的土地。心情不可謂不複雜——而我到後來才知道,這是被世人稱之為鄉愁的東西。

穿過宇都宮站的檢票口後很快便發現了停在環島處那熟悉的黑色汽車,同樣發現了我的母親沖我招起手來,我趕忙一路小跑過去打開車門坐上助手席。

「大學怎麼樣?」

「很有意思,有很多有個性的人」

母親一邊開著車一邊心神不寧似得游離著視線

「有好好吃飯吧?」 「加入了什麼社團?」「 沒染上喝酒的習性吧?」

車子穿過大廈及餐館林立,極度繁華擁擠的車站周邊的途中,母親的嘴巴始終沒有停過。我一面無意識地眺望著車外熟悉的風景,一面敷衍地回應母親。

忽然,母親出人意料地將方向盤轉向了別處。

本以為母親會徑直回家的我嚇了一跳,開口問道,當然了,這也是上車以來我第一次主動開口。

「去哪?」

「難得啟太回來一趟,不如下個館子吧」

「不必了,在家吃就可以了」

對此時還沒有完全結束青春期的我而言,是很討厭在當地人的目光下與母親兩人單獨吃飯的。

「別這麼說,機會難得嘛。想吃什麼?」

「那弘樹他怎麼辦?」

「……你哥哥他的話,我給他買好了麵包放在廚房裡了,肚子餓的話自己能解決的吧」

「弘樹最近情況如何?開始出去打工了嗎?」

或許聽出了我聲音中的不悅與刻薄吧,母親略顯不安地瞥了我一眼,隨後別開視線,說道:

「你哥哥他啊,最近狀態不太好」

「哈?」母親的這番話讓我差點笑出了聲。

「你說什麼呢?那個人的狀態什麼時候好過?在家裡宅了十多年,每天就玩電腦,狀態能好才有鬼吧?所以我早就跟你說了多少遍了趁早把他趕出去你就是……」

「啊, 到了」

母親用手指了指座落在道旁的一家極具古典情調、裝修精緻的店面說道。牌匾上的店名是用英文寫成的,上面還印有紅白綠相間的國旗,應該是義大利料理店吧。

「這家可以嗎?最近新開的哦?一直想來這裡試試」

為何一定要在外面吃?在家裡不就好了嗎?去旁邊的便利店隨便買點回去吧

母親擺出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在我所指的便利店前方的停車場停下車,從車上下來之後對我說:

「我說啊,啟太」

看起來有點難以啟齒,但似乎母親還是下定了決心要把事情攤明。我收回放在車門上方的手,再次看向母親,母親在我的視線下不知為何顯得有些膽怯。

「你哥哥最近狀況不太好」

「這個剛才就聽過了,反正他一直都是那個樣」

「 不要用那種語氣批評你的哥哥」

母親加重了語氣,似乎是在責備我。

「我並沒有批評他啊」

嘖——我在心底咋了一聲。從很早之前就是這樣,母親對我很嚴厲,對哥哥卻很放縱,極度地放縱——就算不去上學,不學習,不工作,母親也不會批評哥哥。

「啟太,你是不是經常跟哥哥說叫他去上學啊找工作啊什麼的?」

「這不是當然的嗎?」

「問題是不論什麼事都要分場合和時機的不是嗎?」

「所以你打算就這麼幹等著,直到你所謂的「時機」的到來?拖得越晚哥哥就越難邁出去,倒不如強行把他攆出去更有成效一點,就算是為了他、你也應該這樣做」

母親嘆了口氣。

「老實說啊,啟太你老是在哥哥面前這麼說,哥哥的壓力也很大的哦?都好像得了焦慮症了」

「所以呢?」

「所以說啊,啟太你不是四月份離開家了嗎?該怎麼說呢?心裡的一塊大石頭落地了?總之哥哥從重壓之中解放了,將之前為止積攢的壓力一股腦地宣洩出來,然後就,那個怎麼稱呼來著?總之就是精神上的平衡崩潰了」

「所以啊」見我一言不發,母親繼續說道:

「我覺得啟太最近這段時間內不要和哥哥見面會比較好」

「噗哈哈哈」剛從便利店被母親牽著的小女孩的爽朗笑聲,以及疾馳而過的汽車引擎聲顯得異常刺耳。

翻譯一下就是:「別到家裡來」。我現在才終於理解到,為什麼母親堅持要在外面吃飯的原因,不辭辛苦地把我帶到離家很遠的這裡來的原因。但似乎母親搞錯了,我之所以沉默的原因。

「現在再讓哥哥受到外部的刺激的話對哥哥來說不太好哦?所以要是啟太回去的話……怎麼說呢……你懂得吧」

「嗯,非常」

我憤怒地提起腳邊的行李,咚的一聲關上車門,頭也不回地沿著原路返回,母親見狀急急忙忙地追了上來。

「去哪?」

「和你沒關係吧?」

現在是黃金周,估計站前的酒店基本上都處於爆滿的狀態吧,接下來是去麥當勞或者家庭餐廳這種24小時營業的地方過夜呢,還是去朋友家請求借宿一晚呢?

「姑且先吃個飯吧」

「我不餓」

太糟糕了,本來想著老家有衣服所以這次回來就索性沒帶換洗的衣服,這下看來只能新買了,又是一筆多餘的開支。

「那你要去哪?我送你」

從母親的反應來看,很明顯是鬆了一口氣。

「我怎麼可能知道?拜託你要是不希望我回來的話能不能早點說?讓我能有個準備?」

我憤懣地抱怨道。隨後母親便露出了「哎呀呀,自己的親生兒子竟然如此冷淡地對待我,我真是個命苦的母親」的表情。看見那臉後,我在於老家斷絕關係的這一個半月間在心中積攢的長達十餘年的怨氣一口氣爆發了出來。

總是這樣,總是這樣。

母親總是喜歡將問題往後托,喜歡找各種藉口和說辭。這次也是一樣,一方面既不想傷害到哥哥,一方面又不想把我趕回去。但是母親那行為的本質並不是名為溫柔的感情,只是單純的因為母親是一個以自我為中心的人罷了,母親並不想被他人討厭,同時也不願傷到自己。啊啊啊煩死了,要是一開始就沒打算讓我進家門的話早點說不就結了,我好歹還能有個準備,現在你在說這個到底是幾個意思?

那一天晚上,我和之前約好的中學時期的籃球社的朋友們一起在車站附近的酒店聚了一番。

其中有讀大學的人,也有找到了固定工作的人,更有現在還在打零工的人,大家的境遇也形形色色,五花八門。在差不多報告完自己的近況後,這些年來生活環境的差異卻讓大家難以打開話茬。比起當初那種每天在學校低頭不見抬頭見的日子來說,如今大家的共同話題已經大幅度的減少,自然聊天的方向也就不得不轉向黃段子,即便生活環境再怎麼不同,黃段子總是基於人類本能的最共通的話題,從結果上來說,這個環節確實也是當晚氣氛最熱烈的環節,同時也將男子所謂的矜持給暴露的一覽無餘。

我表面上認真聽著友人們誇誇其談自己的初體驗,時不時地還起鬨兩句,但實際上心裡考慮的則是別的事。白天時母親那看起來宛如受害者一般的表情以及在我離開家之前,對我說出「加油」的哥哥。無論我費了多大的功夫想要將其從我的腦海里趕走,這份光景卻依舊在腦海中揮之不去。

眾人差不多鬧夠了之後,突然人群中冒出一句話:

「我今天回了趟老家,結果被我媽給灌飽了,哎,明明都說了晚上還要喝酒了來著」

隨後獨自一人生活的同學們便嘰嘰喳喳地附和了起來——「我太懂了你,我也是這樣。真的很煩耶」「嘛嘛,也不是不能理解父母的心情」

我看了看時間。現在正是時候,可我拿著包站起身的動作沒有逃過佑介那敏銳的雙眼。

「哇啟太,你這就打算溜了?」

「嗯,明天學校那邊還有事。那麼我先走一步,告辭」

我下意識地撒了個謊。

深夜,只有為數不多的人還在乘坐末班車。

隨著電車緩緩駛動,燈火通明的宇都宮站逐漸遠去。我閉上眼睛,擺出一副睡著的樣子,輕輕地將身子靠在座椅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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