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三(2/2)
「誒?真的嗎?真是不好意思了」
他略顯刻意地說完後,白井小姐便走向茶水間。
14
夏季籃球大賽拉下帷幕,三年級生引退後,屬於我們二年級生的時代便到來了。
暑期幾乎每天都有社團活動在等著我們,盛夏的體育館宛如一個巨型蒸籠,每每經過激烈的練習後都免不了汗如雨下,自然,回家後洗個澡清爽一下身子也成了我每天必不可少的一環。
可是這三天,每當我回到家時就會發現哥哥偏偏在這個時候拿著衣服走向浴室,並且每次洗澡都會花上長達一個小時的時間。
這一天也是如此,我打開家門的那個瞬間,哥哥便端著衣服慢悠悠地遊蕩在走廊上,這段時期開始我和哥哥是不會像彼此搭話的。雖說主動採取迴避行動的是我。不過滿身汗液那種黏糊糊的感覺實在是過於不爽,我忍不住對哥哥說道:
「……我想先去洗」
哥哥見狀立即喜笑顏開,仿佛他一直都在我說出這句話一般。
「你還沒有拿換洗的衣服過來吧?我先準備好了所以我先洗」
「我剛打籃球回來,現在一身汗」
「我也出了汗哦?」
如此回復的哥哥的心情簡直好到了極點,與此相反我則是怒不可遏。
「哈?在家裡敲敲鍵盤還能出汗?」
「出汗可不分高低貴賤哦?」
「激烈的運動導致的出汗和在一直涼爽的房間裡出的汗,從量來說就有明顯的差別好吧,話說回來你明明一直都待在家裡,為啥偏偏挑這個時間點去洗澡?」
「哎呀,我說你這個人啊,這只是你的一廂情願而已,誰規定了出汗出的多就可以優先洗澡了?你要問我為什麼的話,我只能說因為我想現在洗就現在洗,這還需要什麼理由嗎?」
哥哥的表情上看不
出一絲一毫要退讓的樣子。在沒有靠譜的仲裁者的情況下,任何辯論都只是浪費時間,我只得做出讓步,催促哥哥儘快洗完。到頭來哥哥就這麼在浴室里盡情地洗了二個小時之久。在這段時間內,我則必須忍受著由大量的汗液帶來的黏糊糊的不適感。
除了洗澡這件事,這段時間內來自哥哥的各種形式的騷擾可謂是不勝枚舉,比如說大清早霸占廁所很長時間啊,在我準備考試的時候特意把音樂開的非常大啊,偷偷地把洗髮水藏起來啊等等等等。看樣子哥哥似乎非常熱衷於這種利用這種雖然下三濫卻異常有效果的手段讓我為難。母親雖然也注意到了這些,但卻並沒有做出任何表示。
某個周六,當我為了社團活動早起洗臉的時候,我驚訝地發現臉上長滿了迄今為止從未長過的青春痘,我頓時感覺這已經到達了我忍耐的極限了,我認為這都是因為沒有及時地將練習後產生的汗液及時洗乾淨的緣故。
我粗暴地打開哥哥臥室的門,此時哥哥正背對著我聚精會神地看著電腦,這段時間哥哥一直過著晝夜顛倒的生活,一般在我去學校的時候才會去睡覺,而今天似乎也正通宵達旦地玩著網路遊戲。
「喂,我一直在疑惑一個問題,騷擾別人就這麼有意思嗎?」
哥哥回過頭來,揚起嘴角得意地笑了起來。
「你指的什麼事?」
「別他媽給我打迷糊你這個家裡蹲死宅,我在問你覺得這種向小孩子一樣的騷擾很有趣嗎?」
「所以我在問你指的到底是什麼事啊,比起這個啟太,你的皮膚好像不太好啊,有沒有好好地在洗臉啊?」
哥哥愉悅地眯起了眼睛,仿佛在享受著自己的話語能夠對我造成傷害這件事所帶來的樂趣一般。
「我在問你通過打擾他人的生活,是不是能夠讓你毫無亮點的人生增添一點樂趣?要是你有這種閒工夫的話快點給我滾去上學工作,ok?」
「你這人怎麼聽不懂別人說話啊?我都說了不知道你指的是什麼事了」
哥哥笑眯眯地望著我,我以毫無溫度地眼神死死地盯著哥哥。
「懶得再陪你扯皮了。給我站起來,今天我要打爆你」
哥哥的表情雖然有一瞬之間變得僵硬起來,但很快便取回了先前那遊刃有餘的態度。
「……不要,太麻煩了。你這的想法真的很廢物誒,懷有被害妄想的啟太醬,所以說?騷擾是什麼回事,比如說?」
「你的意思是不介意坐著被揍咯?」
「喂,住手,你們倆在幹什麼?」
注意到這邊正在發生騷亂的母親一路小跑過來。我目不轉睛地瞪著哥哥,哥哥則是一如既往地擺著一副看不起人的笑容。
「在吵架嗎?」
母親怒斥道。
那倒沒有
哥哥說完後轉過身去,重新投身於網路遊戲之中。母親氣沖沖地面向我,一把抓住我的手臂。
「啟太,你給我過來!」
這個瞬間,一股連自己都頗為吃驚的嫌惡感突然湧上心頭——別碰我!——我大喊著將母親的手甩開。
「你這是什麼態度?!」
母親的臉因為憤怒而扭曲了起來,位於母親身後的哥哥偷偷地瞥了這邊一眼,露出了下流的奸笑。
之後我被母親拽到了客廳里。
「給我坐下」
我刻意地以最慢的速度坐下來,期間雙目一直緊盯著母親。
「我之前就一直想找你談談了,啟太你對你哥哥的態度實在是太過於惡劣了」
聽完母親的這句話,我不由得懷疑起自己的耳朵來,雖然我早就知道母親對哥哥寵溺有加,但不料竟然到了如此程度。非但對哥哥一而再,再而三的惡劣騷擾熟視無睹,反而把鍋都甩在我的頭上?這個連教育孩子都做不好的渣渣女人到底有什麼資格在這裡對我指指點點?
「所以說啊,你就快點把那個傢伙從家裡趕到外面去啊,要是那樣的話我就會端正對他的態度了」
「我都說了多少遍了,現在還沒到那個時候!而且,你剛才說那傢伙?給我好好地叫哥哥!」
「總是說沒到時候,沒到時候……你覺得保護孩子是母親的工作咯?那傢伙明年可就20歲了啊,你也知道事情越拖越嚴重吧?既然如此還不去找個機會讓他走出家門?過分的溺愛對孩子來說是毒藥你知道嗎?別在圍著他了,把他給丟到外面去吧!話說你差不多該適可而止了吧?別再奪走本應該屬於那傢伙的成長機會了!」
母親惱羞成怒,氣的直拍桌子。
「該適可而止的是你!對著母親竟然說什麼「你」!……別跑!給我站住!喂!」
我掙脫母親的束縛從家裡沖了出來。
無論是哥哥也好母親也好,這個家的人全都是人渣——可能,真正腦子有問題的人是我吧
「進入青春期之後,伴隨著身體急速的生長,心靈也會陷入及其不安定的狀態之中。女孩子的身體會漸漸地變得凹凸有致,而男孩子則是——」
暑假快要結束的一堂生理課上,有的同學閒的無聊在筆記上瞎畫,有的則是與前後左右交頭接耳。坐在我斜前方的佑介裝出一副若無其事地樣子,實則在觀察坐在最前面的女孩子。那是前些天突然向佑介告白,卻慘遭拒絕的女孩。就算說客套話,那個女孩子也絕對算不上什麼可愛的類型,性格也不開朗,喜歡用印有男子偶像團體照片的墊板。佑介把這件事編成段子這些天每天都在籃球部的場地內博大夥一笑。據說被佑介拒絕時,她一邊號泣著一邊模仿電視劇里的悲慘女主人公一樣放出狠話「總有一天我會讓正眼看我!」。佑介由於活靈活現地模仿出了那個時候那女孩的樣子而大受好評,估計現在也在她的身上搜尋著什麼笑點吧。
我們如今確實是處在青春期之中。
時不時就能聽到的關於戀愛和衝突的傳言,老師們也隔三差五地把升學考試掛在嘴邊,社團活動也從配角變成了主力。我們生活的環境確實在一點一點的改變著。名為戀愛,友情,學習,社團活動,前途的風暴和步步向我們逼近,迫使我們不得不做出選擇的浪潮,以及伴隨而來與同齡人的爭執,這一切的一切,反而讓我的心情變得十分平靜。
每日,籃球部的練習總是從跑圈開始,部員們排成兩列,由隊長和副隊長帶隊,三年級生,二年級生,一年級生依次排好、
當跑到第七圈時、
「喂,那不是貞子嗎?」
隊伍中的一人發現了此時正沿著體育館的窗邊緩慢行走,一直在瞪著佑介,之前被甩掉了的女孩子的身影,至於貞子,是私底下大家為曾經模仿過恐怖電影中的角色的她所取的外號。佑介看了她一眼後,她頓時像發了瘋似地揮起手來。
「哇,好熱!喂,你覺不覺得這邊有點熱?」
「喂,隊長,你也揮一下手意思一下嘛」
面對譏笑挖苦的隊友,佑介抗議道:
「我想交往的是可愛的人類女孩,而不是怨靈」
眾人一齊爆發出哄堂大笑。
似乎大家的笑聲並沒有透過玻璃傳達她的耳中,只見她停下腳步,一臉興奮地貼在窗戶邊上張望著裡面的情況,頓時一道橙色的閃光朝她沖了過去,緊接著她的臉部附近的玻璃發出劇烈的聲響,原來在我旁邊跑著的隊員們用夾在腋下的球朝著她所在的窗戶的方向用力地扔了過去,籃球遠不止一個,在下一個瞬間,隊員們接二連三扔出去的籃球撞擊到防止玻璃杯打碎的鐵柵欄上,那個女孩很快被劇烈的碰撞聲嚇跑,跑時其臉上露出的宛如要哭出來一樣的極富有戲劇性的表情讓體育館內的隊員們頓時爆發出了陣陣罵聲與爆笑聲。
我沒有選擇對她進行攻擊,此時我的心情無比的平靜。那些隊員們,將傷害她的行為當成是一種娛樂,欺負弱者從而產生的一種誤以為自己是強者的高昂感從他們的表情上暴露無遺,我覺得那有點令人毛骨悚然。老實說我雖然沒有產生攻擊她的想法,但我也並沒有覺得她值得同情。
倒不如說,看見她的這副模樣讓我十分的不悅。
她缺乏對自己正確的認知——從她那粗粗的眉毛,雜亂的頭髮,鬆弛的身體無一不散發著一股被過分溺愛過的氣息,而佑介則是儀表堂堂,身材修長,學習出眾、在運動方面也是學校籃球部的部長,非常受人歡迎。從那陶醉地望著佑介的眼神中可以看出她渴望被佑介注意到,渴望被他特別對待的意圖。雖然這種不知自己幾斤幾兩,盲目地懷有過高期望的人本身就令人討厭,但最讓我不爽的是她身上散發著的那種從旁看一眼便知的陶醉感。
她正在戀愛。
並且戀愛的對象絕不是佑介,而是通過佑介這個載體所顯示出的她本身,在她眼中,自己仿佛就是那悲劇中的女主人公一樣,沉浸
兩情相悅的幸福感以及那分分合合的悲情之中。
不是自然墜入愛河,而是自發地戀愛這件事本身就需要龐大的能量,並且戀愛中的人會因為特定的某個人的一舉一動而心生漣漪,這也是十分危險的,恐怕唯有生活擁有餘裕之人才能做出此等舉動來吧。
人在充斥著壓力的環境下,,恐怕與戀愛二字是無緣的吧。
單手抱著籃球繼續跑步的我,如此想到。
15
「啟太!快看快看!我買了賞花用的墊子!」
「知道了知道了啦,我也很期待哦,準備工作就全權交給你負責啦」
在門口的妻子樂得就像哪兒的招財貓一樣從裙子的口袋中掏出被折成小塊的藍色墊子,為了讓我看清還特意舉了起來。我敷衍了事地摸了摸妻子的頭後快步走出家門。
這幾天以來,總感覺妻子異常地興奮。
今天是星期五,明天開始就是進入四月的第三周以來好不容易得到的第一個雙休日,同時也是之前我和妻子約好去青森賞櫻的日子。
從早上開始電話就一直響個不停,同事們忙的不可開交,無論是誰都必須與時間進行賽跑,以極可能快的速度結束掉手頭的工作,整個事務所內飄蕩著一股緊張的氣氛。將接二連三追加進來的工作分為緊急和非緊急兩部分,安排好工序後依次解決。所幸從量來說比高峰時期倒是要好上不少。為了明天能夠安心休息,不得不搶在今天之前完成的工作量也相應翻倍,但也不是到多到在規定的下班時間之前無法完成的程度。
正當我站在廁所里的時候,不知是誰,從事務所深處發出了怒吼。
「這是怎麼一回事?你不知道我們現在有多忙嗎?」
「十分抱歉!」
「算了算了,快跟我來」
似乎是出了什麼岔子的樣子。關上門之後怒吼聲仍然從門縫裡溜了進來。
勞動力短缺所帶來的弊病——走在走廊時我不禁這麼想到。
應對如此龐大的工作量的勞動力卻顯得如此捉襟見肘,每個人都需要處理自己能力範圍最大限度,甚至是超出自己能力範圍的工作量。看不到盡頭的工作消磨著人的體力,結果就是工作時不能保證精度,伴隨而來的後果就是錯誤增多,錯誤增多反過來了又增加了工作量。明明只要稍微增加勞動力的話工作也能變得更有效率,這個世界上明明有那麼多無業人口,若是環境都能允許他們去工作的話這類問題便會迎刃而解。但是我也明白這不過只是紙上談兵而已,在那些無業人口中,渴望就業的又有幾成呢?在這之中,又能有幾成能夠經得起這種工作強度呢?至少像哥哥這種人是忍耐不了的吧。嘛,在這之前,用人單位也沒有足夠的餘裕來提供更多就業崗位就是了。
從廁所回來的我發現自己的桌子上躺著一張皺巴巴的,A4大小的單子,上面歪歪扭扭地寫著有關於建築材料的種類和個數的內容。我拿起單子,問了問在一旁聚精會神讀著資料的白井小姐。
「白井小姐,你知道這是什麼嗎?」
「我記得剛才坂卷先生好像放了什麼東西在你的桌子上,應該就是這個吧」
正巧,我的視線恰好捕捉到了如今拿著包,正要打開事務所的門準備離開的坂卷本人。
「坂卷先生!」
不知道是沒聽到我的喊聲還是聽到了也懶得理,總之坂卷就這麼走了出去,一陣不詳的預感驅使著我追了上去,好不容易趕在出大門前追上了他。
「請等一下!」
坂卷露出了打從心底感到困惑的表情。
「什麼事啊,我已經下班了」
「這是什麼?」
「這個啊,我打算交給掛橋來處理的。沒事的話就拜拜啦~」
「交給我處理……。我完全沒聽過還有這種事啊,話說這是材料的下單表吧?很急嗎?」
「嗯,好像是明天為止必須提交吧,似乎是」
「明天為止!?」
這不是已經來不及了嗎?一般情況來說由於要考慮到庫存的關系所以儘可能地在兩周之前進行下單。我下意識地確認了下時間。
「具體是明天的什麼時候?」
「好像是早上吧,差不多是這個時候」
「我沒問你差不多的時間,具體的時間是什麼時候?」
「那就是八點半吧」
腦海中回想起這一周的計劃之後,我有些後怕地問道:
「這個,該不會是用於平瀨公館的建築材料吧?」
確實平瀨公館明天會進行大規模的改建工程,當然了如果連材料都湊不齊的話也別提什麼改建了。
「沒錯。話說,現在沒我的事了吧」
「怎麼可能!你現在回去了不就出大事了嗎?」
「所以我才說要交給掛橋你處理啊,好了好了,我還有事必須要回去了」
這之後任憑我說破了嘴皮子,坂卷只是不停重複著「回家」兩個字,而我又不能把他給硬拽回來,束手無策之下我只得請求坂卷暫時先待在原地,自己則火速跑回去向上司報告事情的來龍去脈,倒霉的是公司的其他人員就在剛才全部離開公司外出辦事去了,此時留在公司里的就只有白井一人而已。
當我再次返回大門前時已經看不到坂卷的人了。
重新回到事務所的我撥通了負責平瀨現場改造工程的負責人的電話,本想看看能不能在材料的上繳日期上通融一下,但卻因為日程上的原因被果斷地拒絕了,接下來又撥通了材料部門的電話,確認了材料單上面的物品的庫存情況,尚有庫存的幾種材料雖然能夠很快的運送過來,但同時也有數種材料處於零庫存的情況之下。
「白井小姐」
「 是!」
「現在出大事了,希望你能幫我的忙」
我從桌子的抽屜里拿出在這附近建築資材方面從業人員的電話簿和從坂卷那裡得到的訂單的複印件交給她。
這裡面的所有資材都必須在今天結束之前準備好,而偏偏資材部門那裡沒有庫存,所以希望你能幫我向附近的從業人員確認一下他們那裡有沒有多餘的,如果有的話告訴他們今天傍晚我會去拿,你從電話簿的上半部分開始打,我負責電話簿的下半部分。
「知、知道了!」
花費了九牛二虎之力好不容易完成採購任務後,又偏偏撞上了下班回家的交通高峰期。路上十分擁堵,載滿了資材的社用小型卡車只得龜速前進著。
「我說、坂卷那個人啊」
坐在助手席上,眯著眼睛注視著斜陽的白井開口說道:
「坂卷這個人,真的是沒有責任心啊」
白井的語氣明顯希望我也能說幾句坂卷的壞話,而我則保持著面朝前方的姿勢,聳了聳肩以示回答,白井似乎是把我的動作理解為附和的意思,邊盯著坂卷留下來的下單表邊說道:
「這個絕對是他很早以前就收到的任務了,估計是平常把這事給忘了事到臨頭才想起來,又覺得肯定已經來不及了乾脆就把鍋一股腦地甩在掛橋先生頭上自己溜之大吉。話說回來這本來就該是坂卷該做的工作為啥我們要為他擦——」
「白井小姐,謝謝你願意幫我,多虧了你才能勉強趕上」
我知道的,這並非白井所渴求的話語。我從很久以前就非常痛恨這種不負責任的人,怠惰的人,以及給他人添麻煩的人。老實說我也想和白井一道痛罵坂卷一頓,但不知為何卻找不到什麼合適的語句。
「掛橋先生你不生氣嗎?都是因為這個工作耽擱的緣故,導致你回公司之後還得加班不是嗎?」
「我當然生氣啊,不過啊,這也是一件好事吧,只要通過這件事讓那個人下次能夠注意一下自己的行為的話」
「不可能的吧?那個人一點學習能力都沒有。明明就快到退休的年齡了卻什麼也不會,什麼也做不好。這麼看起來掛橋先生反而更像前輩一樣」
「嘛,也許吧」
紅燈。雖然我已經儘可能放緩踩剎車的速度了,但是還是有一種卡車後面放著的資材開始滑動的感覺。
看來以前的社會,就算是他那種廢物也能輕輕鬆鬆得找到工作啊。坂卷要是在如今的時代再去求職的話肯定沒有哪家公司願意收他的。這麼一想的話我們這一代人真是吃了大虧不是嗎?
「白井嚮往那樣的社會嗎?」
「怎麼可能!」
「那麼我覺得保持現狀就好了」
「……誒,掛橋先生真的很成熟啊」
白井的語氣中摻雜著譏諷。
要是身邊有坂卷這種人存在的話,很難讓人不去抱怨,畢竟一直憋著只會讓自己難受。因為這是再自然不過的事情,所以我覺得我有義務幫助白井她去
發泄心中的不滿,和她一起貶低坂卷,嘲笑坂卷。我是很能理解她的心情的,但不知為何,我既不想聽有人說坂卷的壞話,自己也不想說。
似乎是察覺到我非常討厭這個話題,白井便將話題轉到完全無關的方向上去了。
將資材送到倉庫,回到事務所後,雖然此時已經過去下班時間很久了,但同事們幾乎都還留在公司里。突然,公司的前輩對我招手說:
「掛橋,我在你弄錯的地方貼上標籤了」
「對不起,有勞了」
那是我在出門之前急急忙忙製作的文件,似乎是忙中出錯了。
同事中的一人疲倦地揉了揉眼睛,邊伸著懶腰邊說:
「哇,那個坂卷沒搞錯吧?聽說他把鍋甩給你們自己卻溜了?嘛,他溜了反而對我們比較有利。不過說真的這也實在是太過分了」
白井將行李放在桌子上,聽到同事的話就像是正中下懷一般急忙探出身附和道:
「沒錯沒錯,就是這樣!實在是太過分了!」
之後,白井就像是為了發泄先前積攢在胸口的怨氣一般口若懸河地說了起來,聽不下去他們兩人對坂卷的抱怨,我默默地離開座位,走出事務所。
我走到悄無一人的悶熱走廊上,撥通了妻子的電話。
「您好,我是千草……啟太?誒?喂喂……喂喂?」
一旦浮現起這些天來妻子那興奮的神情後,突然變得難以啟齒起來。
「……對不起,我明天也得上班,不能陪你去旅行了」
只要繼續加班的話,不排除在極限時間內將工作全部做完的可能性,但是做不完的可能性要遠遠壓過前者。所以還是事前把話說清楚比較好。
面對我的致歉,在電話的另一端,妻子開朗地笑了起來。
「 沒關係!完全沒事的啦。看來工作實在是很忙啊,注意不要太勉強自己哦?」
「對不起。謝謝你能體諒我。雖然事出突然但是邀請朋友一起去怎麼樣?畢竟都訂下旅館了,現在再取消實在是太浪費了」
那麼,我問問唯醬能不能和我一起吧
我記得和妻子相遇的那天,陪在妻子身邊的女孩子就是叫唯醬來著。
「嗯,如果唯醬方便的話你就邀她一起去吧」
結束通話,回到自己座位又過了十幾分鐘後,妻子給我發送了一條通知自己將會和唯醬一起去青森旅行的簡訊。
粗略地看了一眼後,我將手機放回胸前的口袋裡,繼續敲起鍵盤。
「這是為什麼呢?」
不可否認,我對坂卷確實也有著怒氣,但是奇妙的是這種感覺卻非常的淡薄,明明難得的和妻子的初次旅遊拜他所賜完全泡湯了——
若是那時的我,若是那個最為暴躁的我的話,肯定會更加,更加的生氣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