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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第二章 糾葛的思緒(1/2)

目錄

1

在維持著昏暗照明的房內,有一名魔導師佇立著。

他翻開厚重的古文書,以不尋常的速度翻閱,掃視著書上的文字,並在閱畢後將手伸向下一本放在腳邊的書籍。魔導師的腳邊放了許多看完就扔著的書本,堆成了一座小山。

這時,隨著一陣「嘰嘰」的聲響傳來,房門被推開,陽光也隨之灑進房內。

房外的空氣因此流入室內,在陽光的反射之下,還能看到飛揚的塵埃。

走入房間的男子看到眼前的光景,先是皺了皺眉,以右手揮開飄在半空中的塵埃,接著便向無視自己,還逕自繼續閱讀書籍的魔導師搭話道:

「我為你準備的研究設施還滿意嗎?」

「嘖……滿好的。設施本身固然不錯,但研究所需的藥材、器具、魔法具,以及我一直很想查閱卻無從得手的珍貴文獻和古文書,才是真正超乎了我的期待。我很感謝你喔,傑伊德,這都是托你的福。」

「哼,我倒是看不出你有在感謝我的樣子。」

魔導師雖然出聲回應了,但他的視線仍是落在書本上,連頭都不抬一下。這讓傑伊德·梵·庫拉伊弗德魯夫露出有些不是滋味的神色,並就著照進房間的陽光打量著內部。

隨意擺放的書本固然引人注目,但各處還凌亂四散著各種東西。像是來自遙遠東方國度的裝了藥材的瓶子、某種金屬塊、磨得光亮的水晶,還有以各種寶石製成的寶玉等等,儘是些傑伊德完全不知道從何利用的詭異物品。

「嘖嘖,可以快點把門關上嗎?陽光可是會導致珍貴藥材變質的。」

魔導師的態度相當桀驚不馴,難以想像他是在對侯爵家的長男說話。

不過,傑伊德並沒有出言訓斥他的態度,反而坦率地照著魔導師所說,前去關上房門。

傑伊德知道這些隨意滾落在房間各處的東西,全都是能以寶物稱之的高價物品。

比方說滾到他腳邊的,裡頭裝著從東方國度遠渡重洋而來的少量液體的玻璃瓶。光是這個東西的價值,肯定就能讓一般庶民過上好幾個月整天吃喝玩樂的日子。

在關上房門遮蔽光源後,房內再次變得一片昏暗。

就只有男子手中的燭台搖曳的火焰散發著不可靠的光芒,照亮房間內部。

不,只要眼睛適應昏暗的室內後,就能發現裡面也有散發著微弱亮光的寶玉,以及怎麼看都不過是根木棒的東西。

而這些全都是賦予了魔法的魔法具。

「實驗進行到哪個階段了?」

「有這些素材和資料的話,應該就能以比當初預期還快上許多的速度完成研究喔。」

魔導師這時終於抬起頭,伸了一個大大的懶腰。

不過,傑伊德無法窺見男子的表情。

由於魔導師的兜帽蓋住了眼睛,傑伊德只能勉強就著昏暗的光源看清他的嘴角。

魔導師一邊伸懶腰,一邊將剛剛還在看的書本扔到地上。

「不過,實驗體的數量不足。我最近連一個都沒收到啊。」

「沒辦法。邊境的領主們開始加強各領地的戒備。雖然在沛特西亞的掩護下,我們的目的尚未遭人察覺,但還是必須收斂一點。」

「沛特西亞那邊不是氣炸了嗎?」

「這在台面下已經講好了。趁著皇族、官吏和騎士團都把目光放在沛特西亞的這段期間,我希望能讓計劃加快腳步。」

「嘖。政治方面就交給你了。我只是為了完成師傅留下來的研究,證實他的成果罷了。」

「話又說回來,你為什麼要我在皇宮內準備研究室?若是要攜入被列為禁運品的素材,不是會變得更為困難嗎?」

對於傑伊德的提問,男子只是聳了聳肩。

「嘖。我說啊,傑伊德。我再怎麼樣也是貴族的一分子。我確實對於加官晉爵沒興趣,但還是知道如何施展貴族的權勢喔。只要我有那個意思,要突破皇宮的警戒根本易如反掌。」

魔導師撥開地上成堆的書山,走到另一側的書架旁。

魔導師的動作掀起了一片塵埃,傑伊德將視線從魔導師身上撇開,伸手遮掩住口鼻。

「反過來說,只要能帶進來,之後的事情就再說吧。話說回來,皇族可是相當優秀的實驗體呢。而且真不愧是皇宮,就連隨便一名侍女都合適呀……」

「若只是一兩個侍女就算了,但你可別做得太招搖啊。」

傑伊德苦著一張臉說道,而魔導師則是伸出了讓人聯想到蛇的舌頭舔舐了唇。

他的嘴角露出了傲然的笑容。

「嘖。那就快點拿實驗體過來,不然我可是會忍不住的喔。」

「就是因為這樣,我才會把你叫來帝都。我的領地里已經弄不到你想要的實驗體,就連鄰近地區也都變得難以獵到了。不過,帝都內部還有許多素材。你可要收斂點吶!」

「嘖。老是擺出高高在上的架子,想不到你還滿愛操心的嘛。」

「你說什麼!」

原本想對魔導師的無理態度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但這番話語終究還是點燃了傑伊德的怒火。

不過傑伊德使勁握緊拳頭,連做了幾次深呼吸之後,讓自己取回冷靜。

「我剛才也說了,帝都有許多合適的素材。即使失蹤的人再多,也不會有人起疑心,是相當理想的場所。因此在我弄到手之前,你就再忍一忍吧。」

「最好是要快點弄來喔。」

魔導師像是已經沒了興致,對傑伊德看也不看一眼。

他從書架中又抽出了一本書,視線便落在上頭。

傑伊德再次對魔導師的態度露出了不悅的神色,但他僅是怒瞪一眼,隨後便轉過身子離去。

聽到門被粗暴地甩上時所發出的「砰」一聲之後,魔導師抬起了臉。

(師傅的研究是正確的,但師傅卻將好不容易完成的研究封印起來,這就不對了。我們不該依靠勇者,而是要利用師傅的研究成果拯救世界。這就由我來證明,不容任何人阻擾……)

在昏暗的房內,就只有翻書的聲響持續響起。

離開魔導師所在之塔的傑伊德,回到位於帝都的庫拉伊弗德魯夫侯爵家的宅邸。

(真虧那傢伙能在那種老鼠窩裡面待下去。)

傑伊德雖然在回到宅邸之後立刻吩咐傭人準備熱水好清洗身體,但他還是覺得身上殘留著些許霉味和塵埃的臭味。

在傑伊德不悅地皺起臉龐時,傳來了敲門聲。

「進來。」

初老的騎士無聲地現身了。

他是傑伊德的心腹,侍奉庫拉伊弗德魯夫家的克勞斯。

「傑伊德少爺,您視察的結果如何?」

「他叫我多弄些實驗體過去。」

傑伊德忿忿地說著,粗暴地卸下劍帶和外衣就隨手扔在地上。

他一屁股坐到椅子上,揉著太陽穴仰望天花板。

克勞斯拾起主人的衣服,在細心地摺疊好之後,便放到無人入座的椅子上。

「到底還要多久才能完成研究啊?給我錢!給我更多實驗體!給我更好的研究設備!寶石、珍貴藥材和魔法道具!那傢伙是把我當成會湧出金子的噴泉還是什麼了?而且到底還需要多少實驗體啊?我看等到實驗完成的那天到來,這個帝國的人民就會一個也不剩了啦!」

「所謂的魔導師,多少都會這樣。為了證明自己的研究是正確的,他們會不擇手段,並儘量榨乾可利用的資源。」

「即使如此也太過分了!他花掉的時間和費用實在太多了!」

「畢竟研究就是不斷反覆著數不清的失敗。您不用操之過急。」

對於氣急敗壞的傑伊德,克勞斯則是以平淡的口吻回話。

看到克勞斯冷靜以對的模樣,傑伊德也慢慢察覺衝上腦門的血液緩緩降了下來。

「沛特西亞有來說什麼嗎?」

「他們說『若有必要,我等隨時可以出力』……」

「哼,讓他們出力的代價是什麼?是要我割讓領土嗎?還是要我成為沛特西亞的傀儡?」

傑伊德露出冷笑,將銀杯里的葡萄酒一飲而盡。

他將喝空的銀杯粗暴地擱在桌上。

「加快那傢伙的研究進度。我雖然甘願被沛特西亞利用,但可沒打算白白成為他們的傀儡。我也必須掌握能與之抗衡的力量,而且也就是為此才會豢養那傢伙。加快挑選的速度,要用什麼手段都行。」

聽完傑伊德的吩咐,克勞斯行了一禮並退出房間。而在目送他離去之後,傑伊德靠上了椅背,仰望天花板。

(也讓父親大人採取行動吧……)

讓他將皇族和貴族之

間的齟齬撕裂得更深。

沛特西亞一直在摩拳擦掌,將雷姆路西爾視為獵物,而他們肯定不會錯過這個好機會。

帝國雖然有勇者這張王牌,但終究只是一己之力。

在面對沛特西亞大軍壓境之際,帝國肯定也是束手無策。

若是動用勇者,或許可以大破沛特西亞軍,但在那之前他們大概已經入侵到帝國中樞了吧。

根據密約,帝國滅亡之後,在沛特西亞的撐腰下,傑伊德便會迎娶流有皇族血脈的女性,成為下一任的皇帝。

在這樣的狀況下,傑伊德的最佳伴侶就屬珂妮莉亞,或是繼承皇族遠親瑪菲斯公爵家血統的勇者瑪菲斯了。然而,就算帝國滅亡,想以武力逼迫勇者瑪菲斯就範也相當困難。就現實層面來說,他應該會迎娶珂妮莉亞為妻才對。

若需要的只是皇族的血脈,傑伊德其實並不需要拘泥於珂妮莉亞,但若是身為皇族的珂妮莉亞能成為他的伴侶,那在傑伊德登上皇位之際,他就能主張自己擁有正統繼承權了。

在獲得至尊的地位之後,他就不打算向沛特西亞唯命是從了。他砸下大筆資金,就是在研究足以對抗沛特西亞的力量。

也該想想該如何才能利用勇者的力量才對。若能有效利用那股力量,甚至能輕鬆將沛特西亞的干涉反推回去。

傑伊德站起身子,開了另一瓶葡萄酒,並將酒倒入杯中。

他讓香醇的液體緩緩流入喉嚨。

之後,他走到掛在牆上的巨大肖像畫前方。

這幅肖像畫上描繪著一名年輕而美麗的女子,她的臉龐展露出溫柔的微笑。

傑伊德以手抵胸,深深垂下頭,向肖像畫上的女子獻上祈禱。

(——母親大人,我一定會將這個犧牲您的國家納入手中。我會打造出一座走在正道上的國度,這個國家將會由天選之人的血脈所治理,並支配那些背叛您的骯髒人民。)

2

「唉。」

洛克·馬林重重地嘆了口氣,回到位於騎士團本部的羅伊茲小隊指揮所。

目前隸屬於羅伊茲小隊的騎士,包括隊長羅伊茲、副隊長凱文,以及三名隊員——洛克、威吉和黎諾,合計五人。

至於接任維恩的人選目前尚未決定。

依照規定,一個小隊應該要有十位隊員,但由於長年與魔物戰爭,再加上去年的政變事件,使得騎士團折損了大量人手。況且騎士團還得優先派兵給處在國防最前線的四處地方騎士團,因此中央騎士團的偵察小隊人手不足的問題不得不被暫時擱置。

洛克卸下劍帶,脫去外套,坐到自己被分配到的座位,上半身趴在桌上。

(呼……好累啊。)

除了每天的鍛鍊之外,還得處理身為正騎士應辦的業務。

不能一直沉浸在晉階的喜悅之中。

沒了騎士學校的指導,也沒了准騎士該做的基礎勤務。洛克他們這批獲得晉階的年輕騎士們,跳過了原本應該學習的事情。

等到騎士學校復校之後,除了正騎士的勤務,他們還得以學生身分回去上課。

洛克趴在桌上,轉動脖子望向隔壁的座位。

那是維恩原本被分配到的座位。

(珂妮莉亞小姐的隨扈啊……好像有點羨慕,卻又好像不是那麼羨慕啊。)

身為皇女殿下的隨扈就必須被丟進皇宮,也就是皇族和貴族的世界之中。總覺得是一件相當傷神的苦差事。

洛克曾向回到宿舍的維恩打聽一些不至於涉及機密範疇的隨扈工作內容。據維恩所言,他目前的工作就只是當珂妮莉亞偶爾執行公務時,在她身旁待機而已。

由於皇族要年滿十八歲才能正式參與內政,因此現在的維恩似乎還沒被分配到太多工作。

『所以我現在主要是忙於鍛鍊,以及利用空閒時間「學習」而已。』

那時的維恩亮出了似乎是名為梅雅莉的侍女給他的,一本又厚又重的禮儀守則,並在臉上露出苦笑。

「喂,你太鬆懈了吧。」

就在洛克想著維恩的事想得出神時,門突然被人打開,一名禿頭的肥胖男子隨即走了進來。

「隊、隊長!」

洛克反射性地站起身子。

那人有著漲鼓鼓的大肚子和松垮垮的臉頰,若是隨便找十個人來問對他的第一印象,想必每個人都會回答「肯定是個滿腦子陰謀的壞蛋」吧。而有著這般容貌的男子,正是洛克的上司,同時也是這間房間的負責人羅伊茲十騎長。

不過,洛克如今也明白,羅伊茲是無法以貌取人的人物之一。而那圓腫的身材以及宛如邪惡貴族範本一般的外表,想必也是為了混淆與他初次見面之人的印象——但很可惜實情並非如此。和羅伊茲是老交情的凱文副隊長曾這麼說過:

『關於這點,責任其實是落在羅伊茲隊長的夫人們身上。看來我得向她們說教一番了……』

結果原因只是出在平日的飲食習慣罷了。

羅伊茲坐到椅子上,向正在替他準備茶水的洛克搭話道:

「怎麼?發生什麼事了嗎?」

「沒什麼……」

洛克先是猶豫了一下,但還是開口說道:

「高層為什麼沒有公布維恩就任親衛隊隨扈的消息呢?」

羅伊茲在享受了部下所泡的茶的香氣之後,輕啜了一兩口。

「以軍方提供的便宜茶葉來說,你泡的茶還滿好喝的嘛。」

「由於老家是做生意的,因此我對泡茶略有涉獵。」

插圖

「還真有兩把刷子。」

羅伊茲將茶杯放到桌上,呼了口氣。

「關於他就任親衛隊隨扈這件事,和蕾媞西亞大人也有關係。」

「蕾媞西亞大人?」

「你應該知道,帝國不會認可貴族和平民之間的通婚吧?」

「是的。」

「不過,只要成為騎士,和貴族千金之間的婚姻就會受到認可。」

近幾年來,騎士學校開始招收平民入學,使得平民也有機會成為騎士。但在過去,平民要出人頭地的手段並不多。

不是花錢買地位,就是立下功績。

要是買不起地位,就只剩下參加和魔物的戰爭並立下功績一途了。

然而,在大多數的狀況下,出身平民的士兵在立下足以升為騎士的功績之前,就會在和魔物的戰鬥中戰死沙場了。能活著凱旋歸來的人實在是少之又少。

「不過,對象若是公爵家的千金,那就算是騎士的地位也高攀不起。因此,才會讓他成為親衛隊的隨扈。」

「所以這樣的安排,是讓維恩擔任比近衛騎士更需要信任的親衛隊員,好讓他的地位能攀上蕾媞西亞大人嗎?」

「其中也包含了給予維恩重要地位,好讓他不會出走到其他國家的意圖就是了。只要維恩繼續留在帝國,就能把蕾媞西亞大人綁在這個國家。此外,若是維恩的韁繩握在皇族手上,也能防止蕾媞西亞大人對帝國產生叛意。」

羅伊茲再次喝起杯里剩下的茶。

「更進一步來說,若是獲得即使與公爵家的千金結婚也不成問題的地位,那也代表具備了成為皇女殿下伴侶的資格。即使外國的貴族想與維恩安排相親,帝國也能以『他是皇女的伴侶候補人選』為由婉拒。」

「這件事比我想像得還要麻煩啊……」

「但無論如何,這樣的安排都會強化皇族的勢力。如此一來,就會有些貴族感到不是滋味。因為皇族和貴族之間的勢力均衡會就此遭到打破,若事情走到這一步,你覺得那些看不順眼的貴族會怎麼做?」

「……要不殺了維恩,要不就是籠絡他?」

蕾媞西亞的影響力不僅限於帝國,對其他各國也有極大的影響力。

而她的師傅維恩,想必也會對各方勢力帶來相當大的影響吧。

艾佛列德善用自己的立場,先一步將維恩拉進皇族陣營,並對各國和貴族展開牽制。

「你這下子也明白為什麼要慎重行事了吧?」

雷姆路西爾帝國的皇太子辦公室和國家的規模與其崇高的地位相反,顯得並不特別寬敞。房裡的擺設就只有一張辦公桌、稍加裝飾的椅子,以及書櫃而已。

而房間的主人艾佛列德從剛才開始,就以手指不斷敲著椅子的扶手。

艾佛列德之所以會顯得如此焦躁,原因就出在站在他眼前的肥胖男子身上。

威魯特·梵·庫拉依弗德魯夫侯爵。

他一大早就衝進艾佛列德的辦公室,並滔滔不絕地訴說主張。

「殿下,恕臣直言,您忽略我等忠誠盡心的貴族的想法,給予平民優渥的待遇,

此舉將招致高貴的皇族閣下們與我等之間的不信,幾乎可以說是給了沛特西亞可趁之機。而宮內各處也傳來了不平之鳴,對這次皇女殿下的隨扈的人事安排感到相當不快喔。」

「我明明都還沒正式公開這項安排,你的消息還真是靈通呀,庫拉依弗德魯夫侯爵。是說,我很好奇那些不平之鳴的內容是什麼,你可以說給我聽聽嗎?」

「那名隨扈既非近衛騎士出身,又和皇女殿下年齡相仿,而且還是異性。此外,那人身為來路不明的低賤平民一事也讓人不滿啊。要是出了什麼萬一,我帝國的威信必然會受到創傷。」

「你說他是低賤的平民,但那人可是有著『勇者之師』這般響亮的功績啊。」

「話雖如此,但皇女殿下的隨扈若只有一名平民出身的年輕男子,那會傳出流言蜚語也是無可厚非。在下建議皇室可以從忠誠職守的近衛騎士之中挑選數人,轉任皇女殿下的隨扈。」

「近衛騎士……換句話說,你是要我在她身邊安排貴族出身的隨扈嗎?」

「嗯,簡單來說就是如此。即使不是近衛騎士也沒關係,只要從忠心赤膽,而且身體能力優異的貴族騎士之中挑選,即是美事一椿。」

「這些人選之中,該不會也包含令郎在內吧?」

「若是犬子有幸獲選,肯定能表現得十分得體。總之,殿下,您若是太過輕忽貴族,便會受到不必要的質疑喔,而這豈不是正中沛特西亞的下懷嗎?望殿下明鑑。」

「……關於皇女隨扈一事,是由我和皇女決定的吧。況且,我尚未正式公布部隊成立的消息。只要正式設隊,也會從貴族之中挑出人選作為隨扈。當然,這也要他們有那個本事。」

語畢,艾佛列德就將視線落在手邊的書上。

這是要他閉上嘴並且退下的意思。

威魯特像是在強忍著咂嘴的動作般,不悅地皺起臉龐,隨即行了一禮退出房間。

在門扉關上,並再也看不到那巨大身軀後,艾佛列德將手上的書往辦公桌上就是一丟。

他喝了一口已經完全涼掉的茶,輕輕嘆了一口氣。

「您辛苦了。」

在威魯特胡說八道的這段期間,一直在房間角落待命的文官向艾佛列德搭了話。

他原本是來向艾佛列德報告的,卻被威魯特硬是插了進來。

威魯特不僅具有侯爵身分,還是帝國四軍之一的中央騎士團團長,無法對他不予搭理。

因此艾佛列德才不得不勉強空出時間,結果只是聽威魯特針對平民成為隨扈一事大發牢騷。

他很難不認為這是在浪費時間。

「雖然這原本是要由中央騎士團團長,庫拉依弗德魯夫侯爵報告的事項……總之,沛特西亞的動向如何?」

「他們似乎編制了大規模的部隊,正朝著國境一帶前進。由於他們在演習之際遭到我軍攻擊,獲得了正當回擊的名分,也許會趁著這個機會朝我國進軍。目前南方騎士團和各領主的私人軍團正在進行牽制,但對方隨時有越境侵攻的可能性。」

而剛才的庫拉依弗德魯夫侯爵的領地也在那一帶的國境附近。

「畢竟沛特西亞趁著與魔王軍結束戰爭後的混亂時期,併吞了兩座國力疲弊的國家,大幅提升了自己的國力嘛。就國土大小來說,帝國雖是略勝一籌,但我國在後來成了與魔物交戰的最前線,國力受到相當程度的耗損。相對的,沛特西亞則是大量賣出了戰爭所需的物資,提高自身的國力。我國和對方的國力差距實在太大,一旦演變成長期戰爭,我方絕無勝算。」

「殿下,您果然也認為沛特西亞很快就會展開侵攻嗎……?」

「我不認為他們會錯過這個機會啊。帝國北部面海,對於沛特西亞這個內陸國家來說,他們肯定是滴著口水覬覦豐沛的漁場和港口。不過,對方肯定也想避免陷入消耗戰。畢竟對他們抱持危機意識的不止是我國而已,沛特西亞應該很不想在開戰的過程中被其他國家見縫插針吧。」

艾佛列德的一番話讓文官點了點頭。

「關於方才庫拉依弗德魯夫侯爵所提及的部分……」

「你是指隨扈的事?」

「貴族之間確實有傳出不平與不滿的聲浪,但『艾佛列德殿下有輕蔑貴族,重用平民之心』的風聲,已經傳到地方貴族的耳中了。在下認為,這謠傳的速度似乎太快了一些。」

「意思是是有人刻意放出這類風聲的嗎?」

「這麼想或許比較合情合理。此外,在下認為殿下不妨將拘捕的盜賊團餘黨在獄中遭人殺害一事也納入考量。」

「……通敵者啊。」

「是的。」

「……我心裡大概有個底,但事關重大,看來這件事也得暗中調查一番了。可以幫我叫羅伊茲過來嗎?」

「遵命。」

目送行了一禮退下的文官離去後,艾佛列德站起身子,走到窗邊。

放眼望去,遠處可見帝都西姆路克的市容。

乍看之下,大多市民都過著和平的日子,整條街道顯得欣欣向榮。

然而,艾佛列德同時也知道從這裡看不見的另一幅日常光景。

也就是貴族官員們絕對不會開口稟報的現實。

看似繁榮的帝都,其實在各個角落都有為了當天的食糧而拼命的人們,以及失去雙親變成孤兒的孩子們。

也有為了活下去而出賣身體,或是染指罪刑之人。

曾當過艾佛列德之師的那個男人,教導他那些貴族們秘而不宣的陰影。

他教導了艾佛列德無知是一種罪惡。

在聽聞過那些陰影之後,艾佛列德認為離開皇宮實際視察相當重要,於是隻身一人溜出皇宮私下查訪的次數也增加了。

後來,艾佛列德一次又一次試圖對他們伸出援手。

然而,無論艾佛列德是怎麼想的,實際上在現場執行的也都還是貴族。只要眼裡只有利與權的貴族待在這個國家的中樞,那艾佛列德的願望——讓所有國民都能待在陽光所及之處的想法,就不可能達成。

即使如此,艾佛列德還是為了改變現況,而積極採用了拔擢平民的政策。只可惜,此舉招來了貴族們的反彈,就像這次的威魯特一樣。

然後,就在艾佛列德壓抑不住貴族們的反彈聲浪,為此疲於奔命之際,他的老師——那名曾被稱為帝國英雄的男子,便強硬採取了錯誤的手段,試圖打破現狀,最後落得喪命的下場。

對艾佛列德來說,這是讓他痛徹心扉的結果。

他望著眼底的街景,露出了無力的笑容。

(——也許會演變成內亂。)

若是如此,說不定會殃及無辜的民眾。

而艾佛列德的生命想必也會受到威脅。

不過,艾佛列德堅定思緒,認為若想摘除後顧之憂,這便是必然之舉。

只是,他不能讓沛特西亞趁虛而入。

他不認為帝國的人民在沛特西亞的支配下還能享有幸福的生活。

看過那些被沛特西亞滅國的人民的下場,讓他清楚明白了這項事實。他必須一邊防止沛特西亞出兵侵略,一邊摘除國內的內憂。

「還是說……乾脆設下陷阱一網打盡算了?」

艾佛列德在自言自語後,便離開了窗邊,回到辦公桌前拾起了筆。

3

父親正拉著一台載著行李數量稱不上多的拖車,而她則是在一旁低頭往前邁步。父親為了幫垂頭喪氣的自己打氣而不時搭話,並對自己投以微笑。

只有在這種時候,自己才能藏住心中的不安,並回以微笑。

母親則是像在鼓勵自己一樣,用力握住牽著自己的手。

而她也使勁回握了母親的手。

他們和熟識的村民們成團往前步行了許久,總算看到騎著馬的騎士的身影。

看到騎士們的到來,村民們先是露出了欣喜的神色。

然而,隨著騎士們逐步逼近,村民們和雙親的神情都因為驚愕和恐懼而扭曲,而在下一個瞬間,父親就被馬匹撞開,而彈上空中的拖車則是朝著她砸了下來——

「————!」

映入房內的月光和冰冷的空氣。

在惡夢的餘韻中,賽莉·托爾克激烈地喘著氣,並坐起了裹著毛毯的身子。

她似乎是在作夢時哭了,只見枕頭是濕的。

自從她的故鄉托爾克村遇襲以來,她已經夢過無數次那段實際發生過的光景。

她走出居住的小倉房,從水瓶掬水潤喉,並將留有淚痕的臉龐洗了一番。

接著她回到小倉房打理衣著,並以薄布包住頭髮好遮掩耳朵。

比人類還要長的耳朵,象徵著她流有精

靈族的血統。

雖說帝都並不會歧視半精靈的存在,但身在人群之中,若是稍有異常就容易遭到排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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