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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第五章 悖達羅士(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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渾身是傷,而且疲憊至極的冒險者們,離開了原本是哥布林巢穴的地點。

這個哥布林的洞穴位在崖邊,而悖達羅士此時正坐在懸崖上頭,動也不動地保持著姿勢。

「悖達羅士,你是不是有點玩過頭了?」

這時,有人從他的背後搭了話。

那是一名頭髮半白的初老男子,身上穿著燕尾服。

這身打扮和森林深處的這個地方顯得不太相襯。

然而,他身上纏繞的氣息卻和悖達羅士相同。不——甚至比悖達羅士的更為不祥,更為強烈。這名初老男子也是魔族。

「你的使命是排除翼人種,理應沒空在這邊玩耍才對吧。」

「……我會好好完成被交付的使命啦。我才想問你呢。離開戰場跑到這種地方,真的不要緊嗎?」

「大局已定,下一個就輪到這個國家了。」

「即使以強大騎士團為傲的昆澤里亞,在內部遭到侵蝕後,也無法逃脫滅亡的命運啊。」

咯咯低笑的悖達羅士站起身子,面向初老男子跪了下來。

「那麼,您特地跑這一趟,是找我有什麼事呢,彼列領主大人?」

「沒什麼事。只是經過此地時感應到了你的氣息,才繞路過來看看。」

彼列有著僅次於魔王的「公爵」稱號,是高階的魔族。他從悖達羅士的身旁走過,緩緩從崖上走下。

放眼望去,被冒險者們殺死的哥布林屍體就散落在各處。

彼列以右手打了個響指,隨即,哥布林群的屍體便在轉瞬間化為灰塵,並生出了一顆赤黑色的蠘燭燭火般大小的光球。彼列將左手掌心向上攤開,從哥布林屍體中產生的光球隨即匯聚起來,吸入了彼列的體內。

「那麼,悖達羅士,你為何要給予那些人類三天的寬限期?」

默默凝視著這番光景的悖達羅士,無聲無息地從崖上跳了下來。

「沒什麼特別的意思……就只是因為無聊,所以想多玩玩而已。就只是這樣罷了。」

他沒告知彼列,被他放走的人類之中,有個孩子的魔力讓他相當感興趣。

「火球」魔法本身的威力對悖達羅士來說沒什麼大不了的,就像是被幼犬咬了一口一樣。然而,即使是身為伯爵級魔族的悖達羅士,也沒辦法無視她外泄的強大魔力。

(那是本大爺的獵物。)

那是人類這個種族不可能擁有的驚人魔力量。

在極罕見的狀況下,有些人會握有超越該種族上限的力量。人類將之稱為天才,而這些人無一例外地都會留下名垂青史的豐功偉業。

而這些天才之中,也有在戰鬥中大放異彩之人。他們在歷史上留名,並被稱呼為——

「英雄」。

悖達羅士揣測那名人類少女可能就是「英雄」的種子。要是被彼列得知這件事,他肯定會從悖達羅士身邊把那個女孩搶走。

彼列最擅長的,就是混入人類的國家內部,並曠日廢時地擾亂內政,搞垮社會的秩序,讓其陷入混亂之中。

先前提到的昆澤里亞女王國原本是泱泱大國,以坐擁向女王宣誓忠誠的強悍騎士團為傲,卻被偽裝成人類潛入其中的彼列搞得分崩離析。

彼列混入騎士團,一路做到了將軍的位子。接著他向女王進讒,主張「為了支援與魔物交戰的己軍而來的對魔大陸同盟軍,打算趁這個機會攻打昆澤里亞」。同時,他也煽動了對女王制感到反感的勢力,讓局勢形成內戰。

變得疑神疑鬼的昆澤里亞,隨便找了些藉口拒絕補給對魔大陸同盟軍,使得同盟軍最後不得不撤離此地。

在內戰的干擾下,昆澤里亞無法有效地集中騎士團的戰力,因而敗戰連連。在他們驚覺戰況不利時,國內已經是一片混亂,並被魔物大軍殺得血流成河。

彼列恐怕也會對雷姆路西爾帝國故技重施。而他要是知道這個小女娃的存在,肯定會拿來加以利用。

(豈能讓他稱心如意!那是我的玩具啊!)

然而,彼列的位階在悖達羅士之上。要是他真的被激起了興致,悖達羅士可沒有拒絕的餘地。

「你不也是刻意跑到人類的國度裡面,把他們攪了個七葷八素嗎?要是正面開戰,你根本隨時都可以殺光他們吧。」

「請你別誤會了。我只是為了更有效率地散播絕望,才會多下了一些功夫。這和為了享樂而行事的你並不相同。」

聽到彼列的話語,悖達羅士有些焦慮地咂了一聲。

「我已經把大部分的翼人之里都殲滅了。」

「唔,確實是如此呢。」

彼列點頭道。

翼人種堪稱是人類方最為棘手的戰力,而隨著魔王的復活,他們也被悖達羅士給屠殺殆盡了。就如悖達羅士所說,現在這世上已經沒幾個翼人種的活口了。

「若是本大爺打發時間的遊戲能達到目的的話,應該也不構成問題吧?」

悖達羅士那雙如野獸般的雙眼閃出紅光,兇猛地張開大嘴露出牙齒。

「我給了他們三天時間。那些人類肯定明白自己打不過我,想必會去找騎士團求援吧。這國家——叫雷姆路西爾是嗎?只要讓他們得知我的存在,這個國家肯定會陷入恐慌。如何?『讓恐怖、憎恨和絕望充斥世界』——這應該和魔王大人的意向不謀而合吧?我不會妨礙到你啦。」

他對上位者——彼列露出了傲慢的態度。

不過,彼列反而對悖達羅士的這番態度給逗樂了。

「……好吧。反正我的目的,也是要讓不安在這個國家蔓延開來。不過,可別玩得太過火,把本來的目的給忘掉了。」

在留下忠告後,彼列便靜靜地從悖達羅士眼前消失了。

魔族的目的——就是讓世界充斥著負面的情感,使其化為魔王的力量,擊倒礙事的女神,摧毀受到精靈族守護的世界樹。

「哼……翼人和人類都是我的玩具啦。我原本想和強者交手,所以玩起了狩獵翼人的遊戲,但他們也都死光了……你們可要讓我盡興一點呀。」

一行人在翼人之里的泉水處休息一晚後,憑藉蕾媞的魔法飛上了天,回到了蘿拉的小屋。接著,波拉特立即向她借了馬,直奔冒險者公會。一行人之中,能好好行動的就只剩下他了。

看到渾身是傷,跌跌撞撞地回來的冒險者們,蘿拉雖然大感驚訝,但隨即煮沸了熱水,並拿出囤藏的藥草,協助伊莉莎為眾人做初步的治療。

蕾媞和伊菲莉娜泫然欲泣地守望著這幅光景。

「維恩的傷勢不重,很快就會治好了。」

對年幼的她們來說,和自己年齡相仿的維恩受傷一事似乎比較讓她們感到害怕。

她們一邊啜泣著,一邊擔心地在維恩身邊探頭探腦。

另一方面,正面挨了悖達羅士攻擊的歐魯托和路易斯則是受了重傷。歐魯托骨折的左臂骨穿出了皮膚,而路易斯側腹一帶的骨頭似乎也斷了,現在呈現出紫色。

伊莉莎雖然用上了絕大部分的魔力行使治癒魔法,但終究只能止住小傷和出血而已。要是悖達羅士再次襲來,他們根本無法出戰。

他們能做的,就只有祈禱收到波拉特報告的冒險者公會,能儘快讓騎士團出動而已。

而就如歐魯托所願,冒險者公會在聽過波拉特的報告,確定是魔族所為後,馬上就請騎士團出動援軍。

然而,派遣過來的就只有一名年輕的男性魔導師,以及把他當成指揮官的五名騎士而已。

「喂!對手可是那個魔族耶!這一點點戰力是能打贏他嗎!」

承攬了這件事的冒險者公會工作人員——盧梨亞在當下曾氣憤地這麼說。

歐魯托在得知波拉特帶來的援軍,就只有一名魔導師和五名騎上——戰力甚至不滿一個小隊時,忍不住感到一陣失望。

他知道組織越大,在調配上就越困難的道理,但他原本認為,對方至少也會派出一個小隊前來支援。

不,就算派出一個小隊,恐怕也打不贏那個自稱悖達羅士的魔族吧。

在成為冒險者之前,歐魯托等人從事的是傭兵行業。

他們曾參加過對魔大陸同盟軍。

當時他們聽過傳聞,曾和具備名字的魔族對上的部隊,幾乎是毫無例外地遭到全數殲滅。而根據命大的倖存者的說法,具備名字的魔族都是相當高階的魔族。

若是要舉家喻戶曉的例子,那就是有著公爵爵位的魔王側近——馬桀斯、露利、彼列和鄧肯四人。

據說這四人不只是國家,甚至有能力將大陸撕裂。所幸他們不曾在戰場上現身過。然而,就算是比他們低上一階的侯爵級魔族,據說也有毀滅一國的實力。

雖然不知道那個悖達羅士是什麼階級的魔族,但憑這單薄的戰力肯定是打不過的。

「我有和公會強調過,我們碰上的是有名字的魔族……」

看到歐魯托失望的模樣,波拉特以為自己的行動被誤會了,連忙開始辯解。歐魯托於是露出苦笑否定道:

「不,你做得很好。抱歉啊,都這麼累了,還麻煩你跑一趟。」

看到波拉特明顯露出安心的表情後,歐魯托便要他去休息。

這時,穿著一件附有兜帽,下擺很長的長袍的男性魔導師走了過來。

「呃,你是隊長吧?」

聲音聽起來還很年輕。

歐魯托點點頭說是,魔導師於是脫去兜帽,露出笑容行了一禮。他隨即伸出了手,但接著立刻察覺歐魯托的左臂包著繃帶,一時不知該不該抽回去。

「喔,我的右手沒事。我是歐魯托,感謝你前來救援。」

「我是宮廷魔導師雷蒙。請多指教。」

兩人相互握了手。

雷蒙的長相一如他的聲音,顯得相當年輕,年紀應該和伊莉莎差不多吧。他的胸口掛著雷姆路西爾帝國自豪的宮廷魔導師團員之證——繫著銀鏈的金色五芒星項鍊。

「嗯……看來你的左手骨折了,但似乎壓下了痛楚,讓你稍稍轉動也不會難受呢。是用了什麼藥物嗎?」

「這個……老實說我是硬撐著忍耐的。幸好我的同伴之中有魔導師,我有請她稍微緩和我的疼痛。」

「原來如此。」

雷蒙點點頭,視線掠過了歐魯托,看向小屋內部。只見伊莉莎正在詠唱治癒魔法,為躺在床墊上睡覺的路易斯治療側腹的斷骨。

「原來如此,她就是你們的魔導師同伴啊。」

雷蒙輕輕嘖了一聲,以左手搔搔頭。這時,他注意到歐魯托的視線似乎在說「看到伊莉莎之後咂嘴的舉動很失禮」,連忙開口解釋:

「啊,不好意思。咂嘴是我的習慣,我並沒有惡意。話說回來,若你不嫌棄的話,能否讓我看看你們的傷勢呢?」

「嗯,這是沒問題……」

「雖然對那位女性魔導師難以啟齒,但我想我的治療可能會比她來得有效。」

他那張看似敦厚的臉龐上,露出了有些傷腦筋的表情。

聽到雷蒙這麼說,伊莉莎雖然噘起了嘴,但歐魯托卻對雷蒙願意有話直說的個性抱持著好感。

「而且,那個名為悖達羅士的魔族會在明天再次襲擊。因此,我建議你多保留一點魔力。因為魔導師可以列入戰力之中。」

「喂,伊莉莎。」

「嗯,我知道了。」

她中斷對路易斯施展的治癒魔法,站起了身子。

「雖然很遺憾,但我能做到的就只有緩和痛楚而已。現在不是意氣用事的時候。」

不過,她應該還是感到很不甘心吧。只見伊莉莎咬住嘴唇,向雷蒙低頭說道:

「麻煩你了。」

「嗯,請交給我吧。」

雷蒙似乎是感受到她的心情,於是露出了嚴肅的表情點頭回應。

雷蒙先來到路易斯的身邊跪坐下來。在看到變成紫色的側腹時,他雖然稍微皺起了臉,但隨即伸手探向傷處,然後用緩慢但有力的聲調開始詠唱。

「吾,深切期盼。萬物之力啊,匯聚到此人的身上治癒他吧!」

詠唱的句型和伊莉莎的咒文略有不同。接著,比伊莉莎更為強大的治癒魔法包覆住雷蒙的雙手。雷蒙就這麼將發光的雙手按在路易斯的側腹上。

「嗚……呃,咦?不會痛了耶。」

在傷處被觸碰的瞬間,路易斯呻吟了一下,並打算做好覺悟耐住疼痛——但隨即察覺痛楚沒有隨之湧上。他露出困惑的表情,轉頭看向自己受創的側腹。

只見原本變成紫色的部位,已經逐漸變回原本健康的膚色了。

「哦……」

歐魯托和波拉特都睜大眼睛看著這幅光景。伊莉莎也再次露出不甘心的表情,觀望著這一切。過沒多久,包覆在雷蒙雙手上的光芒消失。

「嗯,這樣應該就行了。如何?還會痛嗎?」

「喔喔!完全不會痛耶!嚇了我一跳!」

站起身子的路易斯試著扭動身子。

雖然還留有一點不協調的感覺,但已經完全不會感到痛了。

「謝謝你!」

「不會不會,太好了。」

被路易斯道謝的雷蒙有些害羞地搔搔頭。

「真不愧是宮廷魔導師……」

伊莉莎低吟著。她雖然親眼見識到了雙方的實力差距,但還是樂觀以對,記下了雷蒙剛才施展的魔法構築方式並反覆回憶,打算化為自己的東西。

魔導師並不是單靠閱讀書籍來學習魔法的。他們的所見所聞和各式各樣的經驗,都能成為他們成長的動力。

看來,對伊莉莎來說,見識宮廷魔導師的魔法是一次珍貴的體驗。

看到伊莉莎恨不得拿起紙筆,把剛才的魔法記下來的模樣,雷蒙先是微笑以對,隨即轉而看向歐魯托。

「來,請讓我看看你的左手吧。」

「嗯,拜託你了。」

和治療路易斯時相同,雷蒙詠唱完治癒魔法的咒文後,雙手便被光芒包覆,並將這道光芒按在歐魯托的左臂上。

過不多時,歐魯托的左手骨頭也順利接了回去。

歐魯托拆下繃帶動了動,雖然覺得覆蓋在傷口上的新皮有點緊繃的感覺,但已經不會感到疼痛了。

「真是幫了大忙,謝謝你。」

「因為對手是魔族,我們得儘量多準備一些戰力啊。」

說著,雷蒙站起身子。

「那麼……嗯?」

有人拉住了雷蒙的袖子。他低頭一看,只見一名看起來還不滿十歲的小女孩,正哭著拉住他的袖子。

「那個,也把大哥哥治好嘛……」

她不時發出抽泣聲,並伸手指向和路易斯一樣到處包了繃帶,正沉沉睡著的那名少年。

「啊,這個……」

雷蒙有些猶豫。

之所以對歐魯托和路易斯施展治癒魔法,並不是出自於他的善意,而是因為兩人一看就是老練的戰士。

雷蒙察覺到他們具備著歷經生死關頭存活下來的強者氣息。

若是能成為戰力,還是治好他們的傷勢,並將他們加進戰鬥小隊比較好。

他是基於這般盤算才這麼做的。

雖然雷蒙年紀輕輕就當上了宮廷魔導師,但治好骨折這種重傷,也耗費了他相當多的魔力。而且明天就要和強大的魔族開戰了。

可以的話,他不想再耗費多餘的魔力了。

但他之所以沒有明言拒絕這個小女孩的請求,是因為她身上所穿的衣服十分高貴,明顯不是平民穿得起的。此外,雖然她哭花了臉,但只要沒哭的話,這個年幼的小女孩肯定有張散發著高貴氣質的面容。

由於身處宮廷魔導師一職,雷蒙也接觸過許多身分高貴的人們。

而這個國家剛好有個和這個女孩年齡相近的皇女。

他從這個哭泣的小女孩身上,感受到了那名皇女和貴族大小姐們相似的氣場。

不知該怎麼出言拒絕的雷蒙抬起臉,隨即看到波拉特站到他的面前低下了頭。

「我也要拜託你。請你也幫維恩施以治療的魔法。」

「不,可是……」

「把大哥哥治好嘛……」

女孩抽抽噎噎地說著。

「他一定也能成為戰力的,請幫他治療吧!」

雷蒙有些困惑地看向歐魯托——

「我也要拜託你了。」

結果看到的是歐魯托一臉認真地低頭這麼說。

「我們之所以能從魔族手中逃出生天,都是因為有躺在那邊的維恩和那個女孩的關係。他們一定能幫上忙的!」

「……這是什麼意思呢?」

波拉特和歐魯托向雷蒙說明起原委。

在悖達羅士打倒歐魯托和路易斯,而伊莉莎也用盡魔力之際,拿起波拉特的劍反擊的,就是躺在那邊的維恩。還有,他不僅利用了自己輕巧的身材將悖達羅士玩弄在鼓掌之間,也製造破綻給現在正在哭泣的女孩——蕾媞,讓她施展強大的攻擊魔法,最後才讓悖達羅士放他們一條生路。

「這聽起來有點難以置信呢……」

聽完來龍去脈的雷蒙連連咂嘴,以右手撫著下顎。

「一個孩子……而且還是個這麼年幼的小朋友,居然能使出強大的魔法……」

身為魔導師的雷蒙,似乎對蕾媞能施展強大的「火球」魔

法一事感到好奇。

這時,雷蒙轉頭看向一手拉著他的袖子,一手擦著眼淚的蕾媞。

「也許您無法相信,但這孩子擁有的才能是貨真價實的。雷蒙大人,您既是宮廷魔導師,想必能夠明白——蕾媞她可是擁有讓我們六人飛起來的魔力呢。」

伊莉莎撫著蕾媞的頭說。

「而且,睡在那邊的維恩,也有著超齡的高強身手,具備著一流冒險者的實力。我想,他一定能在戰鬥中幫上忙的。」

「……我知道了。」

雷蒙點頭說道。

「你們就算說謊,我想也不會有什麼好處,而這兩個孩子的實力應該也是貨真價實的吧。我會治療這個男孩的。」

「此舉是否不妥?」

聽到雷蒙的決定,離他不遠的一名騎士驚訝地開了口。

「無妨。就眼前所見,他受的傷應該沒有骨折那麼嚴重。若只是治療那種程度的毆傷或刀傷的話,我的魔力也不會消耗到影響明天戰鬥的地步。」

「謝、謝謝你……」

看來他願意醫治維恩了。明白此事的蕾媞對雷蒙道謝。

「不客氣。」

而雷蒙接下了這位小朋友懇切的謝意。

「不,我不打算放這孩子孤身一人。我知道那很危險,但我沒有逃離此地的打算。」

「不,可是……蘿拉小姐……」

「魔族會來耶!他的目標是這個翼人孩子和我們喔。蘿拉小姐,你會被卷進去喔!」

即使波拉特和路易斯費盡唇舌,蘿拉還是抱著伊菲莉娜,不肯向他們點頭。

看來她已經對伊菲莉娜產生了移情作用。

歐魯托看著在家門口互不相讓的三人,動著用魔法治療好的左手確認手感。

「受傷的那隻手臂應該已經沒問題了吧?」

歐魯托回頭看去,只見再度戴上兜帽的雷蒙就站在那兒。

「是啊,多虧有你的幫忙。」

「那就好。」

說著,雷蒙也將視線轉向了互不相讓的三人。

「看來他們的說服會以失敗作收呢。」

「好像是啊。」

只見蘿拉挺起胸膛,而波拉特和路易斯則是被隱得節節敗退。

「嗯,不過那孩子還小,要是有人能看著她,別讓她妨礙戰鬥的話,也不失為一樁好事。」

雷蒙眯細了眼睛,補上一句「只是沒辦法保證她平安無事」並笑了起來。

「對了,我雖然和你道過謝,但還沒和你道歉。」

「道歉……是嗎?」

聽到歐魯托這突如其來的一句話,雷蒙發出了困惑的回應。歐魯托轉身看向他,輕輕低下了頭。

「對不起,老實說,我感到很意外。因為我以為宮廷魔導師,應該是個性更為傲慢的一群傢伙才對。」

「哦,是這麼一回事啊。」

雷蒙砸嘴一聲後,隨即快活地笑了開來。

「我常被這麼說呢。不過,我偷偷和你說——」

雷蒙壓低聲音說道:

「會被派出去打仗的,不見得都是身分高貴的人,所以大多和平民沒什麼兩樣。當然,其中也有例外啦。」

「這樣啊。那麼你是屬於哪一邊的?」

「我要是說破了,那我剛才耍帥說的那些話不就白講了嗎?」

雷蒙露出苦笑,要歐魯托和他一起朝著農田外頭的廣大草原走去。

「順帶一提,我的家族獲賜了子爵的爵位。不過,也只是會被推派到這種地方的身分而已啦。」

「……上流社會的世界好像也很難搞啊。」

景致從農田變為草原,他們又往前走了一點,在山丘的丘頂向下俯瞰。從那裡的更前方可以看到河川,而五名騎士則在沿岸待命。

他們圍成一圈,似乎正聊得起勁,但在看到指揮官雷蒙帶著歐魯托現身後,他們便注目著雷蒙行禮。

為了儘量降低損害,他們打算在廣大的草原上迎戰魔族。不只如此,若是在山丘的另一側開戰,即使效果不大,也還是能更進一步地減少災害。

歐魯托有些迷惘地開了口:

「你真的覺得這樣的戰力能打贏嗎?」

「……我只能認為『要是這樣的戰力能打贏的話就好了』。」

聽到歐魯托直率的質詢,雷蒙也認真地回應。

除了魔王這個頂點之外,魔族的強度基本上可以分成三個階段,分別是公、侯、伯爵級的高階,子、男爵級的中階,以及騎、兵級的低階。

而關於「報上固有名的魔族」,至今有被記錄到的全是伯爵級以上的存在。

根據傳說,在約五百年前公爵級的魔族出現之際,只花上一周,便將當時盛極一時的文明滅亡了。

從迄今發生的各種狀況來推估,自稱悖達羅士的魔族,有可能至少會是伯爵級的魔族。

也就是說,連一個小隊都不到的戰力,有可能根本不是對手。

至少也要是一個軍團——不,說不定要出動雷姆路西爾帝國的全軍,才有可能與之一較高下。目前魔物和人類戰爭的最前線,是與雷姆路西爾帝國東北方接壤的昆澤里亞女王國。

這個國家已經分裂為女王派和宰相派——其中又分裂成好幾股小勢力,為了爭權而展開大規模內戰。在魔物的軍勢兵臨城下之際,昆澤里亞女王國還在上演著自家人打自家人的荒謬鬧劇。

就連由亞美盧帝亞主導的對魔大陸同盟軍,也被他們懷疑是要趁亂入侵,因而無法好好完成支援的任務,只能屢屢撤退。

由此看來,昆澤里亞女王國淪陷,以及雷姆路西爾帝國與魔物大軍交手只是時間上的問題了。然而,對這樣的狀況抱有危機意識的,就只有住在帝國東北部國境一帶的居民,以及在最前線奮戰的帝國軍人而已。

由於帝都西姆路克離最前線相當遙遠,對於座落其中的帝國中樞階層來說,與魔物的戰爭就像在另一個世界發生的事。在戰火不會波及到帝都的狀況下,他們認為只需因應對魔大陸同盟軍的要求派遣騎士團、士兵和補給,就算是善盡了職責。

「——總之,上層也有很多要考慮的事啦。就算是在最前線,也很少碰上魔族,因此他們恐怕是認定你們的報告是一場烏龍。此外,冒險者公會傳來的報告中,他們著重的訊息似乎不是『出現了有著悖達羅士這個固有名的魔族』,而是『出現了狗頭人放大版的人形魔族』。因為有名字的魔族都是伯爵級以上的高階魔族,恐怕公會也認為不可能這麼容易遇見吧。這也怪不得他們。」

雷蒙咂了一聲後——

「也是有人認為『沒有前例』就等於『不會發生』喔。」

——隨即聲了聳肩。

「……也許無法成為像樣的戰力,但既然已經在同一條船上了,我們也會盡力奮戰。」

「我很期待。」

歐魯托的話語讓雷蒙點了點頭。接著,兩人便注視著逐漸沉入遠方地平線的夕陽。

2

雨~~一下~~藍藍的~~天空~~就會架起~~大大的~~彩虹喔~~

雨~~一下~~藍藍的~~天空~~就會架起~~大大的~~彩虹喔~~

在吹過草原的風的傳播下,蕾媞的歌聲響徹了這一帶。

升上了~~天空的~~太陽公公~~溫柔地~~注視著~~大家喔~~

又白~~又柔軟的~~雲先生~~也勾起嘴唇~~開懷大笑喔~~

女孩坐在丘頂唱歌。她閉著眼睛,輕晃著嬌小的身子,在那幼小而端正的臉蛋上露出了微笑。

而坐在她旁邊的伊菲莉娜也露出頗感興趣的神色聽著蕾媞的歌。

溫柔的~~風兒~~把浦公英先生~~吹上天了~~

他以~~彩虹橋~~為目標~~飛上了~~天空~~

被迫以少少的人數和有名字的——而且高機率是伯爵級的魔物對抗的騎士們,在聽到蕾媞絲毫不帶緊張感的歌聲時,也忍不住浮現出苦笑。

在這個即將成為戰場,散發著火藥味的地方,卻傳來了極為突兀的歌聲,讓他們的緊張感登時少了好幾成。不過,即使他們專心做著開戰的準備,也沒有人前去斥責她唱歌的行為。

他輕飄飄地~~飛過了~~一無邊無際的草原~~

他輕飄飄地~~飛上了~~無邊無際的~~天空~~

雖然咬字有些模糊,不過蕾媞那如小鳥鳴唱的歌聲顯得相當宏亮。

在騎士們之中,也有人停下手邊的工作,聽她的歌聲聽得入神。

「真是好聽的歌呢。」

其中一個就是雷蒙。

既是指揮官又是魔導師的

他,是現在這裡最為忙碌的人物。他又是畫著多少能讓戰況變得有利的魔法陣,又是為了保護被悖達羅士宣言為頭號目標的伊菲莉娜而設下結界。保護伊菲莉娜的結界,並不是用來抵禦悖達羅士的攻擊,而是防止她受到悖達羅士和騎士之間的戰鬥波及。

雷蒙把伊菲莉娜也帶來了。由於悖達羅士曾利用她作為引出翼人的誘餌,因此可以推測他有著能掌握伊菲莉娜行蹤的方法。既然如此,就不能貿然讓她進入帝都避難。

因為悖達羅士很有可能會追著她,在帝都里現身。

高層雖然把冒險者公會的報告當成誇張渲染的烏龍,但雷蒙卻選擇相信冒險者們的報告。在和歐魯托等人實際接觸後,雷蒙判斷他們的見解並沒有錯。因此,他更不能讓伊菲莉娜前往帝都避難,因為這可能招致悖達羅士攻擊帝都的後果。雖然這是很殘酷的決定,但伊菲莉娜必須和雷蒙等人待在一起才行。

此外,即使放她一個人躲在小屋裡發抖,也還是有可能會受到戰鬥波及。即使小屋位在被丘陵所遮蔽的地方,但憑藉伯爵級以上的魔族的力量,還是會穿透到那一帶。

其實他們沒必要把蘿拉也帶來。應該說,她就算前去帝都避難,也不會構成任何問題。然而,她卻堅持要陪在伊菲莉娜的身旁。

也許留下孩子們逃亡讓她於心不安,也可能是她對伊菲莉娜產生了移情作用。不過,蘿拉留在這裡,確實可以讓眾人免去擔心伊菲莉娜的困擾。

在開戰之際,蘿拉若能待在結界裡面好好照顧伊菲莉娜,他們就能集中精神戰鬥了。

雷蒙看著伊菲莉娜——她坐在唱著歌的蕾媞旁邊,並搭著歌曲的拍子拍動翅膀,這讓雷蒙露出了微笑。

「真是一幅悠閒的光景呢。」

一名騎士對雷蒙說道。他也是放下工作,聆聽蕾媞唱歌的其中一人。

「我家的孩子也和她差不多大呢。一想到這孩子居然被魔族盯上,就讓我湧上了一股同情呀。」

「是啊。」

雷蒙也點頭同意。

雷蒙認為,孩子的歌聲就是「和平的日常」的象徵之一。

雷姆路西爾帝國目前還不是與魔物戰爭的最前線。然而,那也只是時間上的問題而已。鄰國昆澤里亞敗象濃厚,不管是騎士團高層還是宮廷魔導師團,都認為頂多再過兩年,帝國就會受到戰火包圍了。

到了那時候,孩子們是否還能盡情歌唱呢?戰爭一旦爆發,最先喪命的通常是老人和小孩,因為他們是弱勢的一群。即使能從這場戰鬥中生還,在帝國受到戰火波及時,這名叫蕾媞的孩子還能像這樣歡唱嗎?

(話又說回來,這孩子到底是什麼人啊……)

蕾媞之所以在場,是因為她和伊菲莉娜一樣,都是被悖達羅士盯上的目標。不能讓她隨便跑到別的地方避難。

除此之外,雷蒙也期待她能成為這次的戰力之一。依照魔導師伊莉莎所說的話來推敲,蕾媞的潛在魔力量有可能可以和宮廷魔導師一較高下。雖然還沒有確實的根據,但若多少能夠提升己方的戰力,就沒有不利用的道理。

不過,雷蒙也因此對她的來歷產生好奇。

潛藏著能與宮廷魔導師匹敵的魔力,即使年幼卻散發著氣質的長相,以及身穿的服裝——不管哪一項都和平民二字無緣。

他曾懷疑蕾媞是某個名流貴族的千金,但若是如此,讓她前來從事冒險者行業的作法也未免太過古怪。此外,在她身邊也看不到類似隨扈一類的人。

即使向冒險者們探問,他們也不清楚蕾媞的來歷,就連與她最為親密的維恩似乎也是一無所知。

雷蒙的部下之中,有三人和他一樣是貴族出身,因此雷蒙便問他們是否曾在社交界裡看過蕾媞,或是聽聞過蕾媞的事跡。然而,三人卻是毫無印象。

真是個不可思議的少女。

(她的實力若真的如此驚人,那早該形成了八卦傳開才對。她到底是什麼來頭啊?)

雖然對蕾媞的真實身分很感興趣,但現在得先著手為對抗魔族做準備。雷蒙決定晚點再探查蕾媞的來歷,將精力專注在強化魔法陣上頭。

維恩在離唱著歌的蕾媞和伊菲莉娜有些距離的地方揮起了短劍。

這把短劍是歐魯托的備用武器,是他借給只有一把木劍的維恩用的。對於身材還很矮小的維恩來說,短劍的長度和重量都相當稱手。

他每揮一次劍,就會多次確認自己握劍與揮劍的手感。和他平常慣用的木劍相比,短劍的重心不同,攻擊距離也有所改變。他必須在悖達羅士現身之前消弭掉不習慣的手感。

維恩稍稍走下斜坡,來到一處周遭無人的地方。

他平靜的閉上眼睛,集中精神。

他在腦子裡描繪出悖達羅士的體格與動作。

短劍的攻擊距離比他在那一戰所用的波拉特之劍要來得短。若想傷及對手,就得更進一步地欺近對手的身邊。

維恩再次揮起了劍。

他這次不是為了適應手感和攻擊距離,而是明確地想像出悖達羅士的形象和使出攻擊的動作。他鑽過攻勢,沖入攻擊範圍,然後立刻抽身。

而前輩冒險者們則在遠處看著他的舉止。

「挺有天分的啊。真不知道他會強到什麼地步啊。」

歐魯托、路易斯和波拉特三人,此時已經先一步結束了作戰的準備。

冒險者之中唯一的魔導師伊莉莎,目前正在幫雷蒙和騎士團的忙。而這些對魔法一竅不通的男人們,在保養好武器和防具之後就無事可做了。他們還能做的,大概就是和維恩一樣,將悖達羅士視為假想敵並做好準備吧。

閒了下來的他們遠眺著維恩揮劍的模樣。

「大哥哥總是那樣喔。」

蕾媞停止唱歌,和冒險者們一起凝視著維恩,並這麼說道。

「在和蕾媞訓練完之後,他總是那樣一個人揮劍,說是在和大人對戰。」

每次在結束與蕾媞的模擬戰後,雖然時間不長,但維恩似乎總是會假想與體格優於自己的對手揮劍。他已經培養出想像對手動作的習慣了。

「蕾媞,你和維恩是和誰學劍法的?」

「蕾媞是和大哥哥學的!」

被波拉特這麼一問,蕾媞便睜著圓滾滾的大眼開心地說道。

「哦……蕾媞是和維恩學的啊。那維恩呢?」

「不知道耶,大哥哥一直和蕾媞在一起喔。」

「對了,你的魔法也是維恩教的嗎?」

「嗯。我和大哥哥一起看書學會的。」

「哦——」

歐魯托和路易斯聽著波拉特與蕾媞的對談,露出了讚嘆的神色。

「那小子搞不好會成為名垂青史的冒險者呢。」

「大哥哥不會當冒險者喔。」

聽到歐魯托輕聲說出的感想,蕾媞立刻反駁道:

「大哥哥要當騎士。要成為打跑壞蛋的騎士。」

蕾媞躲在波拉特身後,瞪視著歐魯托。看來她雖然已經習慣波拉特的存在,但還是對歐魯托等人感到怕生。

「這樣啊,維恩那小子想當騎士啊。」

不管是童書還是吟遊詩人的歌曲,都常常以「當上騎士、打倒惡龍,拯救被囚的公主」為題材。不管是哪個男孩,肯定都曾夢想過要成為故事中出現的騎士。

這是年幼孩子才會抱持的幼稚夢想。

然而,大人們看著維恩,卻忍不住冒出了這樣的想法——

——他應該有辦法實現吧。

而公主的角色說不定就會由這個蕾媞擔綱演出呢。

他們是這麼認為的。

夕陽將天空染成一片火紅。

預告的第三天夜晚即將降臨。

在太陽西沉,暮色濃密的向晚時分——

第一個感受到不對勁的人是蕾媞。沒事做的她原本摘著花玩,但卻突然察覺到類似冰冷空氣的氣息飄散過來。

她扔下花朵抬起視線,環顧四周。

為了照亮周遭,眾人升起了一座巨大的營火。

大人們待在營火旁,有些人確認著自己武器的手感,有些人在做最後一次的戰術確認。騎士之中有兩人拿著火把警戒,張望四周。

每個人都因為即將和魔族悖達羅士戰鬥而感到緊張,臉色僵硬。

而他們都沒有察覺到蕾媞感受到的異樣氣氛。

營火散發的熱氣溫暖了蕾媞的臉頰。此時的晚上並不會冷,是個相當舒適的季節,但蕾媞卻感到一陣寒冷。

蕾媞心中的不安節節升高。

這股感覺是從哪傳來的?

蕾媞環顧四周,隨即察覺離眾人聚集的營火稍遠一點的地方,就是那股氣

息的來源。

遠方高山和山腳森林的輪廓,在這時微微晃了起來。

「大哥哥……」

蕾媞抓住了身旁的維恩,維恩這時正閉著眼睛集中精神。

「蕾媞,怎麼啦?」

不過,在蕾媞回答維恩之前,冒險者們就察覺到了狀況不對。

「看那邊!」

歐魯托厲聲要眾人注意抓著維恩的蕾媞所凝視的方向。

此時天色就如被墨水渲染一般,黑夜的氣息越來越濃厚了。

經歷上次的戰鬥後,歐魯托知道蕾媞有著超凡的敏銳直覺。

因此,他這次一邊警戒著周遭,一邊注意蕾媞的反應。

原本開開心心地玩耍的蕾媞,在臉色突然轉為凝重的那一瞬間,歐魯托便凝神注意起她的視線所向。然後,他察覺到了蕾媞所發現的異變。

「蘿拉小姐,請你和伊菲莉娜進入我製作的結界裡面。在戰鬥結束前——或是我們之中的任何一人說可以出來之前,請都不要離開。冒險者的各位,請你們按照我們事前的安排,支援我們的行動。」

雷蒙迅速地下達了指示。

蘿拉聽了點點頭,自營火旁起身,牽著伊菲莉娜的手,走進了離營火有段距離的魔法陣。雷蒙在確認兩人都進入魔法陣之後,便啟動了魔法陣。

魔法陣能張開設有防禦障壁的結界,足以抵擋熱浪和爆炸時飛來的砂礫。

只要待在裡面,也能免於被戰鬥中產生的衝擊所波及。

伊菲莉娜察覺氣氛變得劍拔弩張,顯得十分害怕,而蘿拉則是緊緊地抱住了她。

騎士們拔出了劍,集中精神,他們的劍隨即散發出淡淡的藍白色光芒。

騎士劍上刻了特殊的咒文,只要使劍者灌注魔力,就能提升鋒利度。這是騎士團也會拿來對抗魔族的主力武器。

雷蒙也在啟動守護蘿拉等人的結界魔法陣後,立刻跑進了架設在營火旁邊,能夠提升魔力效果的魔法陣里做起準備。他讓自己保持在隨時可以詠唱咒文的狀態。而伊莉莎也同樣待在魔法陣裡面,隨時準備詠唱魔法。歐魯托、路易斯和波拉特三人則圍在他們身邊——他們分派到的任務是守護兩名魔導師。

維恩和蕾媞則是在蘿拉她們待著的結界旁待機。

而就在他們做好開戰準備後——

「……搞什麼啊?怎麼只有這一丁點人啊?」

隨著一聲嘟嚷,人影像是從濃密的黑暗中剝離出來般——犬頭的魔族悖達羅士就此現身了。

它有著遠超過兩公尺高的巨大身軀。

握著如同粗樹幹的巨大棍棒,扛在肩頭。

魁梧發達的肌肉。

看得到銳利牙齒的嘴巴。

猙獰生光的雙眼。

懾人心魄的壓迫感。

其中最為顯眼的,莫過於纏繞在它身上的紅黑色霧靄——也就是瘴氣。

「這傢伙一看就知道不是什麼狗頭人妖魔啊!」

「是魔族……不會錯的。」

「該死!上層那些傢伙根本沒有好好看過報告書!」

與悖達羅士直接對峙的騎士們所發出的悲鳴,連在後方待命的維恩等人都聽到了。

「真讓我失望啊。喂,你們幾個。你們真的知道這是為了生存的最後一戰嗎?我今天可是不會高抬貴手,會把你們統統殺光耶。」

悖達羅士的視線直接略過擋在眼前的騎士們,睥睨著在他們身後備戰,數天前聽過他發布死亡預告的那些冒險者們。

這股比數天前更為強烈的殺氣,讓冒險者們感受到了強大的壓迫感。

而夾在冒險者和悖達羅士之間的騎士們也被魔族放出的猛烈殺氣所懾,甚至為喘不過氣而苦。

宛如被突然扔到了極地地帶一般——冷顫在全身上下流竄著。

「可惡……這、這是……」

(……直接接下它的殺氣,才知道原來是這麼驚人的東西……)

歐魯托將全新的鐵盾擋在眼前,擋下襲擊而來的殺氣。接著他轉動目光,看向在維恩背後的蕾媞。

蕾媞像是要躲在維恩身後般縮著身子。

(……她那時也是正面接下了這麼猛烈的殺氣啊。)

歐魯托不禁欽佩起這個年幼少女的精神力。

若是膽小之人,恐怕會因為這股壓迫感而直接喪失意識吧。

「咕嗚……」

不管是為了戰爭而受過嚴格訓練的騎士們,或是曾在對魔大陸同盟軍當過傭兵的老練冒險者歐魯托等人,都被這股氣勢壓得喘不過氣來,蕾媞的精神之強韌可見一斑。

將伊菲莉娜抱在懷中的蘿拉也背對著悖達羅士,死命地抵抗著這股殺氣。她之所以能撐得住,想必是因為有懷中的伊菲莉娜的關係吧。

然而——

每個人都被震懾住了。

面對悖達羅士那如深不見底的殺氣,就連騎士們也是動彈不得。

悖達羅士只是踏出一步,就釋放了有如驚濤駭浪的壓迫感,讓人忍不住想往後退去。

腦袋雖然知道必須戰鬥,但身體卻拒絕這麼做,只想逃離這清晰無比的死亡氣息。

即使久經征戰,鍛鍊已久,並克服了對死亡的恐懼,但不管是騎士們或是資深的冒險者們,統統都落得被震懾當場的下場。

只有一個人例外——

冒險者們的視角餘光,看到了有個人影動了起來。

在蘿拉和伊菲莉娜藏身的結界旁邊,維恩向前踏出一步。他一鼓作氣地拔出短劍,直指悖達羅士。

「——像你這種傢伙……像你這種傢伙!我們是絕對不會輸給你的!」

他護著身後的蕾媞,漲紅著臉大叫。他咬緊牙關,像是要驅散襲卷而來的殺氣般,用力橫劈了一劍。

這陣吶喊也讓其他人擺脫了悖達羅士的束縛。

「——沒錯!敵方是如我們預料的那個魔族!做好對魔戰鬥的準備!所有人拔劍!照著戰術行事!」

指揮官雷蒙大喊道。

「賜吾力量!」

騎士們齊聲詠唱魔法,他們的身體隨即被白光包覆。

「吾,知曉冰雪之理,化為釘樁吧!」

接著,一名騎士詠唱起咒文,悖達羅士的腳邊登時發出光芒。隨著光芒迸現的寒氣,在轉瞬間凍住了它的腳。雙腳被凍住的悖達羅士隨即停下了動作。

在這道魔法生效後,另一名騎士詠唱咒文,將劍刺入了地面。

以劍尖為起點的光芒先是飛向悖達羅士,接著在它的面前分裂成三道光芒,點亮了事先畫在地上的三個魔法陣。隨著魔法陣泛起光芒,從中現出的土砂之槍也伸向了悖達羅士的身軀。

那是連鋼鐵製的板子都能穿透的土砂之槍。若是人類的話,恐怕會被那槍的尖端戳穿身子吧。

「喝啊!」

然而,悖達羅士以數天前攜帶的那根巨大棍棒用力一掃,以魔法造出的土砂之槍便被打了個粉碎。

在揮舞棍棒的同時,絆住悖達羅士腳部的寒冰也隨之崩碎了。

而棍棒颳起的暴風捲起了土砂之槍的沙塵,瞬間隱去了悖達羅士的身子。

沒有詠唱魔法的三名騎士在這時殺上前去。

灌注了魔力的長劍,在騎士們出現時劃出銀色弧光,瞬間撕裂了塵埃。

「——沒有砍中!」

「嘿,在這裡!」

躍至半空躲避攻擊的悖達羅士,朝著正面衝殺上來的騎士揮下棍棒。

棍棒與盾牌激烈衝突,爆出一陣悶響。

「擋下了!」

波拉特忍不住叫道。

騎士反射性地向上舉盾,雙腳踩穩,漂亮地接下了擊碎歐魯托手臂的這一擊。

攻擊遭到彈開的悖達羅士,利用了這股反作用力向後飛退。它在著地後,隨即前傾身子,準備發動下一波攻勢——這時,在開戰後就一直在詠唱咒文的雷蒙以指結印,同時用力吶喊道。

「——鋼之閃光,化作撕裂虛空的千刃吧!」

畫在雷蒙腳下的魔法陣,這時發出了更強烈的光芒。同時,悖達羅士的身旁冒出了無數的長劍襲擊而去。

悖達羅士反射性地縮起身子,採取防禦的姿勢。

在它身周顯現的銀灰色光輝化為千刃風暴,劈斬著悖達羅士。

五名騎士所詠唱的火箭咒文也在這時一同命中,將它巨大的身軀包覆在烈焰之中。

「好猛啊……」

維恩在成功激發士氣之後,便吞著口水觀望這場戰鬥。這時,其中一名冒險者的呢喃聲傳入了他的耳中。

而從維恩的背後戰戰兢兢地探頭窺看的蕾媞,也是

嘴巴半張地凝視著戰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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