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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第四章 森林的守護者(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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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不只是准騎士,居然連騎士候補生都要拉來湊數,帝國騎士團也不行了啊。」

「就是說啊。都是因為幫了扎吾納斯的那些白痴的關係,害我們得忙這一遭,其他國家的騎士團也會取笑我們的。」

「說起來,讓平民成為騎士的制度本來就有問題。這些傢伙也太不知天高地厚了。」

自帝都啟程的帝國騎士團五百騎先遣隊一路上順暢無礙,從他們現在所在的地方再過一天,就能抵達那個有問題的——疑似假扮成盜賊團的沛特西亞軍出沒的地區。

此時日暮西山,他們在空曠的地點紮營,騎士們也生火架鍋,備起晚餐。

由於明天開始有可能會面臨戰鬥,長官似乎是為了提振士氣,而允許騎士們飲用少量的酒。即使喝得有些不夠痛快,騎士們還是帶著微醺的氣氛聊起天來。

有些人認真地探討與沛特西亞軍交戰的未來藍圖,也有人聊起酒、女人,以及在這些人當中顯得相當不協調的學生騎士們。

其中聊到這個話題的騎士們,果然把身為平民騎士的維恩視為眼中釘。

由於參與扎吾納斯將軍叛變的騎士多為平民出身,在這個多以貴族和騎士階級所構成的先遣隊當中,大多數的騎士都對這些平民出身的騎士沒抱什麼好感。

「不覺得氣氛有點不太對嗎?」

黎諾一邊添加柴火,一邊皺起臉龐。

「是我的關係嗎?」

維恩小心翼翼地窺探周遭的狀況。

他從剛才就感受到視線了。那不只是好奇而已,還混了更多的輕蔑的情緒在裡面。

「不,應該不只是維恩而已。好像也有對我的批判啊。」

洛克雖然是馬林家——擁有比三流貴族更為強大的實力的商家之子,但對於這些投來視線和嘲弄的騎士們來說,光是他的平民身分就足以拿來做文章了。

「為了弄到騎士的身分,那些傢伙到底花了多少錢啊?」

「小聲點,會被聽見啦。」

「他們最好是有錢啦,就只是來湊人頭的而已。還有,你們別搞錯了,他們只是准騎士,而不是正騎士。」

「不過,讓他們拿著槍站好的話,看起來的確是能湊數啦。」

「話說回來,好像有個連准騎士都還沒升上去的騎士候補生啊?帝國騎士團的徽章都變得如此沒分量啦。」

他們的音量和態度擺明就是在挑釁。

「那些傢伙……」

洛克握緊拳頭,眼看就要站起身子——這時按住他肩膀的,是一起圍著烤火的威吉。

「那些傢伙是故意想找我們的碴。」

「……原、原來你不是啞巴啊。」

「喂,你把威吉當成什麼啦!」

聽到洛克這麼驚呼,發出抱怨聲的反而不是當事人威吉,而是黎諾。

維恩也瞪大了眼睛看向威吉。

他在騎士學校和威吉並沒有交流,但在組成同一隊之後,維恩這還是第一次聽到威吉開口說話。

「他們再怎麼說也是我們的長官。他們想煽動我們槓上他們,並以忤逆上官罪來懲處。因此不去理會才是上策。」

在說完這些話後,威吉便交抱雙臂閉上眼睛,然後就一動也不動了。

「該、該怎麼說,想不到你的聲音這麼低沉啊……」

洛克似乎氣也消了,他就著火堆的火光,盯著威吉的側臉看去。

那不發一語、不動分毫的模樣,仿佛像個開悟的聖職者。

「可是,他們難道不知道維恩就是那位勇者蕾媞西亞的師傅大人嗎?」

「就目前看到的,他們不是騎士階級,就是低階貴族出身吧。若是如此,他們也許沒被受邀參加那場慶功宴,也沒看過維恩的長相吧。」

洛克隱約覺得,帝國的高層似乎不打算讓維恩立功成名。若非如此,在那場叛變事件中立下大功的維恩,不可能迄今還是維持著騎士候補生的身分。

「要是人家的話,應該會因為害怕蕾媞西亞大人,而不敢把那些話說出口吧。」

身為勇者,又貴為公爵千金的蕾媞西亞。

即使是有力貴族,要是一個不注意,也可能會因為她那強大的發言影響力而導致家道中落。

「不過,就不只是維恩,連我都以平民騎士的身分受到批判這點來說,他們的標準還挺一致的,讓我有點佩服呢。」

馬林家的力量比一些三流貴族還要強大,若明知洛克的來歷,還把他當成和維恩一樣的平民騎士,用一樣的態度嘲弄他,那就某方面來說,這些人的膽子的確不小。

不過,對於遭到輕蔑的當事人們來說,他們當然不能接受這種事,而且也可能是輕蔑的一方沒打聽過洛克的來歷就是了。

「哎呀——這下糟了……」

黎諾垂下眼低聲開口,要三人留意。

一名騎士似乎是對四人遲遲不上鉤感到不耐煩,跨著步伐走了過來。

「喂,你們幾個!」

他的腳步虛浮,顯然是喝醉了。

看來是貪杯多喝了超過許可的飲酒量。

「就是因為有你們這些平民騎士搗蛋,才會給我們這些正統的騎士大人們添麻煩!嗯嗯?你們懂不懂啊!」

「這傢伙是怎樣……」

(在嘲笑平民騎士之前,你們先遵守偉大的正統騎士大人的規矩啊!)

洛克的低喃和內心的想法,恐怕和其他人的想法是一模一樣的吧。

「就因為扎吾納斯,因為你們這些平民騎士,搞了一堆蠢事,我們才得處理這種本來不該擔的麻煩事啦,懂沒?」

連講話的內容都亂七八糟,看來他醉得很厲害。

和他一夥的騎士們似乎也醉了,他們不僅沒出聲阻止,還反過來煽風點火。

「反正你們這些平民出身的騎士,在正式上戰場的時候馬上就會抱頭鼠竄吧。好啊,本大爺就來教教你們何謂真正的騎士!」

醉鬼騎士說著拔出了劍。

「喂,等等,拔劍的話可就不是在開玩笑嘍?在行軍時私鬥是違反軍規的!」

黎諾慌張地說道。

「這是上課啦,上課!你們是學生吧?就說是身為騎士學長的本大爺,好心教導熱心向學的學生們習劍就好啦!」

「沒救了,他完全喝醉了。」

洛克愣著表情搖了搖頭。

「怎麼辦?可以當成是長官命令嗎?不遵從的話是不是不太妙?」

黎諾環顧其他騎士,期待有人跳出來打圓場。但周遭的人們雖然看向這裡,卻沒人出聲制止。每一個人都因為明天可能會遭遇敵人並展開戰鬥而感到亢奮。

睡不太著的他們,或許把眼前的狀況當成打發時間的樂子了。

「嘿,怎麼啦?站起來啊?我說要教你們劍術了吧?要不要從那邊的小姑娘開始啊?嗯?」

「……這個臭醉鬼,真希望他收斂一點。」

黎諾以喝醉的騎士聽不見的音量小聲抱怨。

黎諾雖然還不是正騎士,但也有身為準騎士的驕傲。被這樣空穴來風的言論侮辱,她也感到一陣火大。

喝醉的騎士和其同夥露出了賊兮兮的笑容,用劍身的反光照他們。看來是免不了打上一架了。維恩等人這麼判斷後,在無奈之下取劍站了起來。

他們和喝醉騎士以及其同夥們之間,逐漸散發出緊張的氛圍——

突然傳來一陣駭人的劍氣。

周遭在一瞬間安靜了下來。

「這是……怎樣……?」

黎諾一句小聲的低喃在四周以格外大的音量迴響。

「你們在做什麼呢?」

露出沉穩笑容的凱文副隊長就站在那兒。

他的語氣絕對算不上是強硬,嗓音也顯得平緩。

而且他的手也沒碰劍。

然而,和他看似人畜無害的表情相反,他全身上下都散發出強烈的劍氣。

「你是不是稍微喝多了?我記得命令有說,為了準備明日的行軍,應當好好休息才是。騎士學校的教官沒教過你,休養生息以便備戰也是任務的一環嗎?」

沒人開口說話。

凱文——就只是一名十騎長所放出的氣息,就讓在場的所有人為之震懾。

「若是想進行每日訓練的話,就讓身為他們長官的我來討教吧。對於我的部下來說,你們也是長官嘛,總不能拒絕你的提議吧?」

凱文靜靜說著,慢慢站到了喝醉騎士的面前。

「好啦,從你開始可以嗎?」

凱文依然沒有拔劍。

然而,和他不到三十歲的青年年齡不同,凱

文那看似沉穩的態度之中,醞釀出了沙場老兵才有的氣息。

直接承受著這股劍氣的喝醉騎士和同夥們,這下全都酒醒了,他們臉上的表情顯得十分僵硬。原本打算把這場騷動當成助酒餘興的其他騎士們,也有超過一半的人準備要站起來。

在這之中——

(哦?)

凱文在內心感嘆了一下。

正騎士們在承受凱文的劍氣後,紛紛露出了醜態,但其中就只有維恩和洛克兩人表情未變。

兩人也做好了隨時可以採取行動的準備,但和其他騎士不同,他們的身子並未僵硬。

維恩和洛克由於長期和蕾媞西亞練劍,實力因而大幅提升了。

他們已經承受過她那非比尋常的劍氣許多次了,一點小事不足以讓他們動搖。

「不,我們……那個……不敢勞駕十騎長……」

方才的氣勢已經不知道跑哪裡去了。

酒醉的騎士們支支吾吾地回答著,同時緩緩往後退。

「你們看起來似乎喝太多了,是想進營倉嗎?」

「不、不用了,我們……」

「喂,走了啦。」

凱文目送著酒醒後慌慌張張地鐵青著臉,朝著己方原本待著的位置離去的騎士們,像是在表示「真受不了他們」般搖了搖頭。

「他們雖然看似出身貴族,但既無教養又粗暴,怎麼看都不像是具備騎士應有的器量呢。」

後半句以像是低喃般小聲說完後,凱文用力吐了口氣。

「真是的,明天就要出擊了,卻還這麼有精神啊。我們十騎長以上的騎士們可是體諒你們,所以特地把帳棚搭在遠處呢。我能理解臨戰之際會變得興奮的心情,但若沒辦法好好控管自己的情緒,可是沒辦法在關鍵時刻發揮實力的喔。」

凱文沒特別對誰說完這番話後,像是沒發生過任何事般,朝著維恩等四人走了過來。

周圍的騎士們一邊吵嚷,一邊仍是起身對十騎長敬禮。

凱文一邊答禮,一邊站到四人前方端正姿勢。

「羅伊茲隊長交代,我們隊伍會在明天先行執行斥侯任務,因此,要好好休息。知道了嗎?在該休息時好好休息也是任務的一環,這點可別忘記嘍。」

帝國軍的五百騎先遣隊在來到賊軍出沒的地區後已經過了五天。然而,他們仍未和敵軍展開交鋒。毋寧說,他們連敵兵的影子都沒看到。

不對,正確來講,被分為斥侯的小隊確實有好幾次發現了敵兵的蹤跡並折回報告,但在策馬前往該處後,卻發現一點影子也看不見,而這樣的狀況還上演了好幾回。

斥侯好幾次傳來發現敵影的報告,但在急忙趕赴現場後,每次都是撲了個空。

若是不分晝夜不斷發生這種狀況,即使是士氣高昂的精銳部隊,蔓延出厭戰的氣氛恐怕也是無可奈何。

話又說回來,這支先遣隊本來就是以非騎士團主流的騎士所構成。

雖然不敢說是全部,但從一開始就讓人懷疑這支部隊的士氣究竟有多高。

「……喂,聽說這次是在東邊看到敵影了喔。」

「上次不是在西邊嗎?那些斥侯到底在搞什麼鬼啊。」

「應該又是看錯了吧?」

士氣已經低迷到每次下達出擊的命令,就會有人出聲抱怨的程度。

然而,既然是命令,就還是得按令出擊。

他們將整理簡易帳棚的事宜交給輜重部隊處理,策馬前行。然而,果然在抵達該處後,雖然看到了疑似某種部隊停留過的痕跡,但還是沒看到敵方部隊的蹤影。

雖然也有人斥罵報告發現敵蹤的斥侯部隊,但由於確實存在停留的痕跡,也有發現敵人的報告是從位於遠在先遣隊後方的本隊傳令傳來的。

「……部隊的緊張感大幅鬆懈下來了呢。」

在羅伊茲和凱文被分配到的帳棚里——

凱文在結束部隊內部的巡察回來後,發現羅伊茲沒動過配給的餐食,而是直盯著攤在簡易辦公桌上的文件。

「昨晚好像又起了一陣騷動,還真是辛苦你去壓下來了。」

聽到羅伊茲慰勞的話語,凱文搖了搖頭,解下腰上長劍,並豎在帳棚的角落。

「撲空這麼多次,這也算是無可奈何吧。」

隨著厭戰的氣氛不斷蔓延,部隊內部的規律也慢慢變得鬆散。

由於不分晝夜地出現出擊然後撲空的狀況,讓他們累積了大量的不平與不滿,而這也讓出身貴族和騎士階級的騎士們批判起平民騎士。

部隊內部不斷出現欺負身為弱者的平民騎士的小規模衝突,羅伊茲的小隊也在昨晚再次被人找碴,於是又像上次一樣,由凱文出面仲裁。

「因為就如隊長所擔心的一樣,士氣的確是下降了。那些不平和不滿的情緒終究會朝著比較弱的那一方發泄而去呢。我想,貴族和騎士階級出身的騎士和平民騎士之間的鴻溝太深,應該是造就這種狀況的原因吧。」

「而且這支先遣部隊裡面,包含隊長級以下的我等在內,都是沒能打進主流圈的家族成員所構成的。他們可都是一群自尊無謂地高,但實力孱弱的貴族啊。嗯,不過這大多在我的預測之中就是了……」

羅伊茲邀凱文入座後,便拿起手帕擦拭額上汗水,並捲起桌上的文件,同時將一塊小小的水晶碎片揣進懷裡。

「隊長在通訊嗎?」

「沒事,已經講完了。」

那是通訊用的魔導水晶——是將賦予魔法的水晶分成兩半,令擁有各半片的人們能夠對話的道具。雖說保密性十足,但因為價格極為不菲,鮮少在市面上流通。一般來說,只有軍隊的指揮官階級和國家的重要人物才能允許擁有這種道具。

「事情進行得似乎很順利。對方好像也覺得這次的事件幫了他們一把。」

「原來如此,這麼一來,隊長就得到了一張王牌呢。」

「能利用的東西就儘量利用。挑弱點下手更是理所當然。」

羅伊茲接過凱文遞出的茶杯喝了一口,並拿起辦公桌上已經涼掉的晚餐麵包咬了起來。

「真難吃。不,雖然野戰糧食本來就不會好吃到哪裡去,但這品質還真糟啊。」

羅伊茲皺起臉龐,他先將有如石頭般堅硬的麵包浸入變冷的湯中,再咯吱咯吱地咀嚼起來。面對而坐的凱文也露出苦笑拿起湯匙,拿起裝了同樣冷掉的湯的湯盤杓了一口啜飲。

這是加了雞肉和豆子的湯,味道有點淡。

「看來是內部有人盜賣軍需物資吧。不管怎麼想,現在都不可能沒有人在中央內部搞怪。」

就連配給的食糧是否有按照軍方的規範發放,都讓人感到可疑。

羅伊茲和凱文就這麼安靜地用餐了一會兒,但突然從帳棚外頭再次傳來了怒吼聲。看來又有地方發生衝突了。

凱文雖然準備起身,但羅伊茲卻伸出一隻手制止。

這是因為他從發出吵鬧聲的方向判斷,被捲入事端的似乎並非他們的部下。

過不久,這次傳來了有些耳熟的某位十騎長的怒吼,騷動的聲響也逐漸平息下來。

「老實說,我也反對讓平民當上騎士。」

羅伊茲輕聲嘟嚷道。

「所謂的戰爭,應該是我等貴族或是職業騎士的本分,並不是人民該考慮的事。人民應該好好工作,展露笑容並與家人共度時光,享受和平的滋味才對。」

「您是在說維恩騎士候補生嗎?」

「人民對騎士抱有憧憬之心,是一件讓我純粹感到開心的事情。而他肯定也是憧憬我們騎士的其中一人……即使如此,平民還是沒有必要特地當上騎士——當上這個殺人的職業啊。」

羅伊茲放下裝了湯的湯盤走出帳棚,朝著部下應該正待著的方向看去。

雖然各處都升起了火,但從羅伊茲的位置是看不到部下們的帳棚。

他多次走訪部下們的帳棚,但在其他騎士因為對現況不滿而逐漸浮躁起來的氛圍下,他的部下們卻完全沒有隨之起舞的徵兆。

他們應該也被騎士們痛罵過好幾回,但都乖乖忍了下來。

即使略為散發著緊張感,維恩和洛克這兩人還是最為鎮定的。一直到凱文出面仲裁為止,這兩個人即使受到挑釁也面不改色。他們的態度,似乎對同樣是新人的黎諾和威吉……雖然威吉似乎本來就不多話……但依然有帶來正面的影響。

相較於其他部隊的平民騎士和學生騎士因受不了挑釁而頻起衝突,維恩和洛克這兩個人,似乎是因為有了在叛變事件中從對人戰鬥里存活下來的經驗,因此比其他新人騎士更為沉著。

「他會被我好好利用的。他原本也是該享受和平的那群人,但既然

他志願成為騎士,我就會利用他。」

在羅伊茲確認維恩的名字記載在自己的部隊表裡面時,他就想到了利用他的策略——忍不住想到了那個策略。

「為了勝利,這也是無可奈何。」

聽到凱文的話語,羅伊茲回以苦笑。

「我的想法若是泄漏出去,說不定會被勇者殺死呢。」

羅伊茲回想起在皇宮見到的那位勇者少女。

他想起了因為羅伊茲等人懷疑維恩舉止可疑,使她大發雷霆的模樣。

「勝利啊……能夠守住讓人民歡笑度日的國家,對我來說才是所謂的勝利。不過,這也不是我這個十騎長該說的話吧。正因如此,我才要把能利用的東西儘量利用。」

帝國目前尚未察覺維恩的價值。

不對,應該是這個國家裡鄙視平民的貴族和騎士階級不願承認吧。

那一天——「勇者」蕾媞西亞·梵·瑪菲斯這麼說了:

『我要回到我的師傅——維恩·伯德身旁。』

教導她劍技與魔法的人物。

任誰都會感到好奇。

她在回應皇帝時所展露的微笑,據說美到讓觀禮的所有人幾乎都為她傾倒。

極有可能會以傳說的勇者之名流芳百世的「劍之神姬」蕾媞西亞·梵·瑪菲斯所說出口的那個名字,經由受邀觀禮的各國大使之口,流傳到了大陸的各地。

而那個名字受到了狂熱的支持——和這個國家的反應大不相同。

對於執掌帝國中樞的部分高階貴族來說,他們不想看到自己的立場遭到一介百姓威脅的事態,於是他們不願正視他的功績,也未大肆宣傳他的名字。

最好的證據就是,維恩明明在叛變事件中立下了任誰都能認同的大功勞,但迄今還是遵從慣例,重視他在騎士學校的成績,讓他停留在騎士候補生的地位。

現在的帝國,就連論功行賞這個部分也遭受少數貴族的操弄。

然而,其他各國卻不一樣。

維恩·伯德的名字已經流傳出去了。

畢竟對這些國家來說,維恩是個外國人,他們當然不用在乎外國貴族的影響力。

其他的國家究竟是怎麼看待他的——唯一不知情的,恐怕只有維恩本人吧。

羅伊茲打算利用這個事實。

即使會招惹勇者蕾媞西亞憤怒,獲得勝利並讓人民能夠安寧度日,才是身為貴族的羅伊茲·梵·厄斯提德伯爵應盡的義務。

2

「好啦,狀況怎麼樣?」

曾為過去在這一帶活動的盜賊團頭目的那個男人,對著爬上大樹攀在枝幹之上的一名手下出聲問道。

「他們在紮營後,就沒有什麼太大的行動了耶。雖然派出了幾支小隊作為斥侯,但那些傢伙也還沒回來喔。」

在距離帝國騎士團先遣隊所紮營的廣場約一百公尺處——

由於升起了用來做飯的火,因此即使夜幕降臨,又身在被濃密黑暗所包圍的森林中,他們的一舉一動還是清晰可辨。

在枝幹上監視帝國騎士團的男子原本是名獵人,也是手下之中眼力最好的男人。

(這樣啊……這還真是順利得讓人害怕啊。)

若非有夜晚作為掩護,一百公尺絕對稱不上是安全距離。換作是在白天,只要對方之中有眼力過人者,很快就會被察覺,而且運氣不好的話,這樣的距離也可能會被周遭的斥侯部隊發現。

(真是的,只要能事先掌控對方的行動,這麼簡單的工作還真是天底下沒有第二個了。)

頭目在昏暗之中就著月光,看著手中的一張紙。

上面印著兩天前的日期,以及帝國騎士團的官印——這是官方的指令書。

不對,正確來說是指令書的副本。正本應當是在統率著這支紮營中的騎士團的菲爾千騎長和其幕僚手中。

不,用正本來形容也許也不正確。因為首領手上拿著的指令書,也正是從晚先遣隊兩天出發的本隊所捎來的。

「有往我們這裡靠近的部隊嗎?」

「完全沒看見耶。執行斥侯任務的傢伙們,也全都朝著老大所說的方向前進。」

「原來如此,這上面寫的內容看來是真的啊。」

透過指令書,騎士團的動向完全被他們掌握得一清二楚。

聽說那個名叫菲爾的千騎長,是靠著拍馬屁和賄賂才升上大官的,並不具備身為千騎長應有的器量。

他應該不敢忤逆本隊——正確來說是騎士團本部所發放的指令書,只會完全照著執行指令書上所記載的作戰吧。

畢竟,盜賊團在他們從帝都西姆路克出發後便一直展開監視,但先遣隊就只會在指令書所指示的範圍內行動。

這些原本是盜賊的男子們,當初聽到必須就近監視擁有壓倒性武力的騎士團的時候,在湧上恐懼感的同時也認為自己被當成棄子,因而相當生氣。

但只要抗命就會沒命的他們,終究還是得乖乖遵照命令展開監視。想不到,這任務執行起來比想像中還要順利太多,因此他們現在甚至還能在行動時表現出餘裕。

他們在騎士團前往的方向偽裝有多數人紮營的作業,也做得越來越熟練了。

畢竟他們收到保證,知道騎士團會在哪些範圍內活動,而這同時也是安全的距離。

「老大啊,那些傢伙真的是軍人嗎?就算是咱們的菜鳥,要是敢那樣散漫,早就被咱們打死了耶。」

「連站哨的都打起瞌睡或是喝起酒了。哈哈,在火堆的照明之下瞧得一清二楚啊。」

「老大啊,要不要乾脆讓咱們幹掉他們算了?」

「一群蠢貨!我們只要照著話去做就行了!有必要當好人去做超過報酬該做的事嗎!命沒了就什麼就玩完啦!」

「……也是喔,老大。」

不過,看到帝國騎士團的狀態如此散漫,會有這樣的想法也是不足為奇。

(要是人手再多一點的話……)

就連身為盜賊的他們都會這樣想了,帝國軍的狀況就是如此不堪。

「總之,我們就照做被交付的事。依照指示把帝國軍引過來就對了。」

「……那些傢伙能相信嗎?」

「不管能不能信,我們都只能乖乖聽他們的話了。」

頭目在回應完手下的問話後,在內心嘲諷地笑了起來。

雖然他們都有依循指示乖乖照辦,但那些傢伙應該還不會完全信賴他們吧。只要狀況變調,包含頭目在內的整支盜賊團肯定都會被他們輕易捨棄。他們之間的信賴關係就是如此脆弱。

無論如何,現在都只能依照對方的指示行事。事到如今,他們已經別無選擇。

「一有什麼變化就立刻通知我。」

就目前來說,從那些傢伙手中得來的帝國騎士團線報是可信的。只要騎士團別做出超脫那些資訊的行動,他們的工作想必能夠做得很順利。

(等到解決完這個爛任務之後,真想去弄點酒和女人來啊。)

「老大,你說了什麼了嗎?」

「沒說什麼。」

「啊,看似執行斥侯任務的一隊騎士回來了。」

頭目聽到手下的報告後點了點頭,快手快腳地從和部下一起攀登的樹上下來。

既然都來到這裡了,就只能硬著頭皮上了。

對方絕對沒有輕忽大意,但失去緊張感的帝國騎士團鬆懈許多也是事實。因此,就連哨兵都沒察覺到那兩件事。

其一是執行完斥侯任務回來的部隊,除了看似隊長的一騎像是要去先遣隊本營報告般留下來之外,其他人都以不自然的動作——像是刻意避開其他部隊般,前去與騎士團會合;其一一則是部隊出外偵察時應該是六騎,但此時卻多了一騎——而且這多出來的一騎上頭,竟還載了兩個人。

「你們救出了平民?」

「是的,她似乎是遭賊軍襲擊的村莊的倖存者。她在森林中迷路,並被我的隊伍發現。」

「多管閒事……就算要將平民送往後方,明天也有可能爆發戰事啊!豈能為了一介平民分撥掉寶貴的戰力!」

「看來只能讓她與我們一起行軍了。幸好她似乎有狩獵和登山的經驗,習慣於長距離的移動,也對這一帶的地形十分明了。我的隊伍之中也有女性騎士,就由她來照顧這位村民吧。」

「說得容易……要是出了什麼亂子,可別以為這次靠降階就能了事喔,羅伊茲十騎長?」

「……不管是要降成正騎士,還是直接將我開除,我都不會放在心上就是了。」

被羅伊茲這麼一說,菲爾登時露出了像是吞了黃蓮般的表情。

「夠了。那個平民就

由你的隊伍保護吧。」

「嗯,我是不認為會有騎士蠢到會想對少女出手啦,但我等還是會嚴加守衛。」

羅伊茲以一臉假正經的表情說完,便挺出圓滾滾的大肚子敬禮,並搖著身子走出了本營的帳棚。而菲爾則是懷著滿腔怒火看著他離去的背影。

「居然對閣下出言不遜……真是不敬啊。」

在旁待命的其中一名幕僚低聲說道。

「……扎吾納斯的餘黨竟敢這麼囂張。」

「羅伊茲千騎長……不,他現在已經是十騎長了。那傢伙相當危險。雖說沒參與叛變,但他為何沒遭到開除的處分?」

「正因為他很危險……才更不能放他亂跑。閣下似乎是認為,應該要把他放在騎士團內部以方便監視。」

菲爾回應了幕僚的問題。

「要是將他開除,他就會回去自己的領地。如此一來,就會連他在做些什麼都無法掌握。」

「原來如此。」

(不如說,他滾回伯爵領反而比較好。)

菲爾啜著只有高級將官才能喝的高級葡萄酒。

(不過就是個背了一屁股債的貧窮伯爵,侯爵閣下為何要對他如此提防?他雖然沒參與叛變,但只要隨便安個理由摧毀伯爵家不就得了?即使他想起兵反抗,那個傢伙惡評如潮,也不會有幾個諸侯願意站在他那邊。既然沒錢,那就連傭兵都雇不起,根本是隨閣下處置啊。)

「算了,讓平民混入進去,將會對作戰行動帶來不良影響。接下來,就將那傢伙的小隊調至後方。即使是開戰之後也一樣。還有,關於這件事可要好好記錄下來,不用寫他保護平民的部分。因為羅伊茲小隊擅自行動,導致我軍在行軍上出現了極大的阻礙——記下這部分就好了。也記得寫上將他降階的意見。」

菲爾看著幕僚在行禮之後,立刻將部下叫了過來的光景,一邊以陰沉的目光看向文件。

菲爾是在年過五十之後才終於升上千騎長,而羅伊茲則在未滿三十之際就當上了千騎長。

他肯定是借了大筆金錢才買到那樣的地位。菲爾也是子爵家出身,並投注了莫大的財富才終於爬到千騎長這個位子。

因此,他對比自己年輕卻更快出人頭地的羅伊茲感到嫉妒。

雖然在作戰會議上看過他幾次,但羅伊茲每次都用在看小角色般的眼光看著菲爾。

(竟敢不把我放在眼裡。走著瞧吧,我很快就會把你那僅剩的十騎長身分給扯下來。)

菲爾露出了陰沉的笑容,飲起了葡萄酒。

「總之,因為這樣的理由,我恐怕會被調到後面去吧。」

羅伊茲在和副隊長凱文會合後,不是朝著部下們的帳棚,而是朝著小隊長用的帳棚走去。

「因為他們肯定不想讓我立功啊。不過,由於菲爾要我保護平民,我這下子也有了退到後方的正當理由。」

「我們手上握有王牌,不如乾脆無視命令,直接上前線算了?」

「她本人應該不想戰鬥吧。可以的話,我也想儘量避免。說起來根據情報,帝國方的數量較多,明顯勝算較大。我們只要待在後方隔山觀虎鬥就好。」

「……菲爾千騎長還真可憐啊。」

話是這樣說,但凱文的臉上仍是掛著笑容。羅伊茲搔了搔禿掉的頭頂,讓沉重的身子坐到椅子上。

(還真是累人。)

這幾天,羅伊茲連續用上了好幾個計策。

菲爾千騎長和其幕僚們,除了傳達斥侯的出擊命令之外,都不會派遣傳令到羅伊茲這邊,而且也從沒把羅伊茲叫進作戰會議裡面。雖然帳棚還是設在和其他先遣隊的幹部一樣的區域,但在其他部分則是遭到菲爾他們的徹底忽略。

也因為如此,他的計策實行得相當順利,也許可以說是因禍得福吧。

(我的體重是不是變輕了啊?真懷念妻子們煮的菜啊……)

羅伊茲看著自己滿是贅肉的腹部,回想起他在這幾天所施行過的計策。

稍微將時間往前倒回一些。

開始執行斥侯任務的羅伊茲小隊,在騎馬跑了約一刻之後,便做了一次短暫休息。

羅伊茲在做出短暫休息的手勢停下馬匹後,便做出指示,要部下們下馬過來集合。

「好啦,看來帝國軍里有內奸,而且還藏身在高層裡面。」

和微笑不曾消褪的凱文成對比,羅伊茲一臉嚴肅地向部下如此宣布。

聽到這句話,維恩皺起臉龐,洛克嘆了一口長氣,而黎諾和威吉則是面面相覷。

「嗯,我是隱約有所察覺。不過隊長,您是怎麼這麼認為的?」

「可能是沛特西亞的本隊或是受僱者——總之,有人負責假造並留下紮營和騎馬的痕跡,引誘我們先遣部隊的動向。由於對方深諳地理,我想應該是雇用在地的人員吧。」

這應該是給部下們機會教育。凱文代表眾人這麼提問,羅伊茲便搔著滿是脂肪的下顎,並從腰上的小袋子裡拿出肉乾咬了起來並開口回答。

「可是,根據亞伯所說,對方應該只有兩百人左右的勢力而已。我不認為他們有多餘的人手可以做出這些伎倆。」

「是沛特西亞派了援軍過來嗎?」

「不太可能。目前與沛特西亞相鄰的國境應該已經加強了戒備。要是他們真的入境而來,早該有消息傳過來了。」

「沒錯,問題就出在這裡。」

聽到維恩、黎諾和洛克的意見,羅伊茲點了點頭。

「就我的直覺判斷,帝國騎士團有內賊與對方接應。可能會是貴族,或是與在國境一帶擁有領土的貴族通力合作。對方的數量有兩百人,不過卻看不到有錙重部隊存在的痕跡。我也想過他們可能會為了補給而襲擊村莊,但也沒從那些受到襲擊的村莊中看到遭掠奪的跡象。所以自然會產生他們有受到某人支援的想法。」

「這邊國境一帶的貴族領有四個呢——分別是普雷瑟亞伯爵領、連布蘭德侯爵領以及……」

洛克一邊列舉出治理這一帶的大貴族,一邊看向羅伊茲的臉。

「厄斯提德伯爵領和庫拉依弗德魯夫侯爵領。」

維恩接著洛克的話說道。

「沒錯,你們剛才列舉的四個貴族之中,普雷瑟亞閣下和連布蘭德閣下皆非軍系家族,而且這兩位閣下都年屆高齡,幾乎是過著隱居的生活。和軍方有關的家族,就只有厄斯提德和庫拉依弗德魯夫將軍而已。」

「……您有證據嗎?」

黎諾戰戰兢兢地問道。

「剛才我說了,是直覺啊。」

「隊長,恕我失禮,根據剛才的推論,您也具備了十足的嫌疑。」

「我這個十騎長能做到的事情有限。不過,我也有可能和沛特西亞軍互通聲息,打算讓帝國騎士團栽跟斗。但若是如此,我就不必在這裡說這些話了——我也只能以這點為由,麻煩你們相信我了。」

「說的也是呢。」

維恩點點頭。

「無論如何,若是繼續這麼下去,我們將會被賊軍玩弄在股掌之間。我不打算就這麼打一場敗戰,因此我也打算略施小計。」

羅伊茲環顧著看著他的部下們,揚起嘴角露出笑容。即使是身為他部下的維恩等人,也覺得那笑容實在是有如凶神惡煞。

3

「真是的,真想不到加入騎士團之後,居然還要像個冒險者般做事啊。」

「我也是這麼想呢。」

「不過,你們兩個的動作看起來倒是相當熟練呢。」

「……我過去曾出入冒險者公會。」

「若是和維恩混在一起,自然就會變成這樣了……」

洛克露出有些空洞的笑容,向走在自己身後的凱文回應道。

為了執行羅伊茲所說的「小計」,凱文副隊長、洛克和維恩三人離開街道,走進通往森林的獸徑,並撥開茂密的灌木叢前進。這是下馬步行的行軍。

騎士團也會進行山林穿越訓練。

在那次定期巡邏討伐任務中,他們也為了尋找魔物,而必須走在森中獸徑,撥開濃密的灌木叢。

打頭陣的是維恩,他不時確認受領的地圖和方位,一邊撥開礙路的小樹枝一邊前進。

「凱文副隊長有在森林中活動的經驗嗎?」

「說來慚愧,我的經驗不多。頂多就是為了討伐魔物而進行過兩三次而已。」

「原來如此。副隊長、洛克,你們要多注意腳下。雖然剛才塗抹的草液可以避免蟲子和山蛭叮咬,但還是要小心泥濘和樹枝喔。」

「光是不會被蟲子咬就幫了大忙呢。」

「真不愧是曾經出入過冒險者公會的經驗人士。」

「我從小的時候就在那邊學到不少事……希望大家都沒事……」

維恩嘴上聊著,腳下速度卻沒減緩。他以熟練的手法撥開樹枝、踏穩地面,讓跟在後面的洛克和凱文能走得更為順暢。

維恩剛才急就章地做了防蟲藥膏。在森林裡的時候,與隱藏在樹叢中的魔物或野獸相比,以蟲子為媒介散播的疾病更為可怕。雖說能以魔法治療,但他們這次是獨立的先遣部隊,能施展治癒魔法的醫護兵並不在身邊,因此維恩的冒險者經歷對於凱文來說,可說是意料之外的收穫。

「對了,副隊長。」

「怎麼了?」

「我覺得有人在看這裡。」

維恩以手掩口,他一邊朝著行進方向看去,一邊悄聲對凱文這麼說。之所以用手遮住嘴巴,是為了避免看著維恩的人透過嘴唇的動作判讀出他已察覺的事實。

凱文也若無其事地伸手遮住嘴巴。

「嗯……對方可有敵意?」

「我不清楚,對方似乎一直在觀察我們。」

「這樣啊。」

他們在一早出發,如今已過了數刻,差不多到了太陽升至頭頂的時間了。

對森林十分熟悉的維恩,認為此時應該為午餐而進行較長時間的休息,於是向副隊長提出了休息的請求。

三人坐在一棵大樹的樹下,各自取下腰上的皮水筒飲水,或是吃起肉乾和棗乾等食物。

凱文邊用餐邊探詢著周遭的氣息,但他並未察覺異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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