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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第三章 昔日舊夢(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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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前,一名騎士候補生向帝國騎士團本部提出報告,指出沛特西亞軍疑有侵略帝國的情事。

若只是一介騎士候補生的報告,騎士團本部也許不會有所動作。然而,倘若那位騎士候補生所遞出的報告書中加入公爵千金的簽名,那事情就不一樣了。

尤其那位公爵千金,正是以「勇者」之名轟動全國的蕾媞西亞·梵·瑪菲斯。

騎士團花了兩天整軍,距離聶斯特鎮則需騎馬一周的路程。

帝國軍在編配包含步兵在內的軍隊時,基於報告書上寫著「敵方勢力規模不大」,因此決定先派遣機動性強的騎兵五百騎,作為先遣隊出擊。而這批先遣隊中,也有維恩和洛克的身影。

這天,維恩在結束「候鳥之宿木亭」當天的差事,正要返回騎士學校的宿舍時,和一名人物撞了個正著。

「哇啊!」

「——維恩,維恩!」

「誰啊……咦,亞伯!」

對方蓬頭垢面、雙頰凹陷,就只有一對眼睛仍然炯炯有神。這位以撲倒維恩之勢撞上來的人物,正是旅館的二兒子亞伯。

由於他變得實在太多,即使是從小和他一起長大的維恩,也在當下沒能認出人來。

「維恩!維恩!拜託你了,幫幫我!利格斯先生他們……我的夥伴他們……!」

亞伯將手搭在維恩的雙肩上——他所施加的力道之大,讓維恩忍不住痛得皺起臉來。

然而,維恩卻無法把他的手撥開。

他的眼睛下方出現了層層黑眼圈——維恩看得出他已經好幾天沒睡了。

而且也不知道他到底幾天沒吃東西了。

維恩上次與他見面,是在一個月前,在這間旅館的後院和他過招的時候。

此時亞伯的體型瘦得嚇人,和當時的他簡直判若兩人。

然而,他的雙手和雙眼都寄宿著力量。這今非昔比的魄力讓維恩既無法撥開他的手,也移不開自己的視線。

「亞伯,你冷靜點。發生什麼事了?你不說明的話我搞不懂。」

「混……帳……混帳!是沛特西亞!沛特西亞軍在那邊!」

「沛特西亞?你是指鄰國沛特西亞嗎?你們遇到了沛特西亞軍?亞伯,你不是參加了冒險者的盜賊團討伐隊嗎?」

「盜賊團是那些沛特西亞的傢伙扮的!可惡……我只能以傳令的身分……只能抱頭逃跑。我明明……明明就……已經可以獨當一面了……卻拋下利格斯先生和夥伴們……我明知他們一定會死……我到底是為了什麼……混帳……混帳……」

亞伯倚著維恩不斷流淚。

對維恩來說,利格斯也是他在出入冒險者公會後就經常受到對方關照的人物。他教導了年幼的維恩與蕾媞西亞關於冒險者的基本守則,是他們的恩人。

而且與亞伯同行的其他冒險者之中,也有好幾名維恩認識的人。

維恩雖然不認為他們會這麼容易喪命,但若是對上沛特西亞的騎士,即使是身經百戰的利格斯等人,恐怕也會屈居下風。

既然事情發生在聶斯特鎮附近的村子,那他們搞不好已經——

「我會和騎士團報告的。亞伯,你冷靜一點,告訴我原委。」

維恩撐著哭個不停的亞伯,將他帶入了「候鳥之宿木亭」的食堂。

「維恩?你怎麼啦,幹嘛帶個醉漢……咦?亞伯!」

漢娜看到維恩領進門,看起來就像條破抹布般的男子,竟然是自己寶貝的二兒子,忍不住發出驚呼——但在看到維恩的雙眼後,她立刻以手掩嘴,把話吞回了肚子。即使是從小看維恩長大的漢娜,這也是頭一次見到他這種寄宿了強烈意志的眼神。

維恩身上散發出一股不同凡響的氣勢。

聽到妻子的驚呼聲,老闆藍德爾來到店內,但也忍不住停下腳步屏住呼息。

藍德爾可是有膽子和醉漢揮拳對毆的老闆,但連他都被維恩的氣勢所懾,沒辦法靠近自己那變得判若兩人的兒子。

雖然此時已然夜深,但原本喝酒談笑的客人們也察覺到氣氛不對,紛紛安靜了下來。

「維恩……你……」

其中與維恩靠得最近的亞伯感受到他身上纏繞的氣息,忍不住茫然盯著他的臉看。

他在「候鳥之宿木亭」擔任雜工,一直被亞伯他們兄弟倆當成跑腿小弟。

懷抱著成為騎士的不切實際夢想,是個年年留級的吊車尾騎士候補生。

「冷靜下來了——呃,亞伯你還好嗎?抱歉,雖然你看起來很累,但可以把事情經過說給我聽嗎?」

維恩身上所纏繞的氣勢,和亞伯在利格斯與其他留在村裡的老練冒險者身上所感受過的威勢相當接近。

之前亞伯一直對於利格斯和其他冒險者對於維恩寄予厚望一事感到不快,認為他沒有那個資格。然而,在極近距離直接感受到維恩身上所纏繞的氣勢後,他就能明白為何那些老練的冒險者們會這麼看好維恩了。

亞伯頭一次覺得,他眼中的維恩並不是那個旅館雜工,而是雖然還停在候補生的身分,仍以騎士為目標的少年。

「……拜託你了。」

在擦去淚水後,亞伯將整起事件娓娓道來。他將利格斯交付他的,在托爾克村發生的那些事情交代了一番。

聽完亞伯的說詞後,維恩馬上就朝著騎士團本部跑去。畢竟這是利格斯和維恩從小就結識的冒險者們託付給亞伯的寶貴情報。而且,這也是為了即使疲憊不堪,卻仍試著要與維恩取得聯繫的亞伯——

收到騎士團送來的徵兵令後,維恩和洛克兩人來到了騎士團本部的建築物前方廣場。

這裡和綠意盎然,帶有昔日宮殿庭園氣息的騎士學校周遭不同,就只鋪設了灰色的地板以用來練武,是個冷清的廣場。

維恩看著這片給人粗獷印象的景色,忍不住懷疑起自己是否真的收到了徵兵令,會不會是有哪些地方搞錯了。

維恩心中的不安和緊張感逐漸擴大。

走近廣場後,他們看到穿著胸部刻有帝國騎士團的雙頭獅徽章的白銀盔甲,腰上配戴著騎士劍的正騎士們正在待命。

維恩停下腳步,好一陣子看呆了。

眼前是井然有序地待命的騎士們。當然,維恩並不是第一次看到他們全副武裝的樣子。

在那起定期巡邏討伐任務之中,穿著武裝的騎士們就和他們一起行動過。

而且,在他和洛克一起沖入堡壘的時候,他也曾和扎吾納斯派出的艾魯德教官等騎士交手。然而,定期巡邏討伐任務雖是軍事行動的一環,卻也是用來訓練學生的課程,而今天則是與之不同。本日集合的目的,乃是為了排除敵方勢力,是帝國的軍事行動。

騎士之間飄散出的緊張感,讓維恩切實感受到了。

現在——他小時候所憧憬的騎士們就在他的眼前。

雖然他現在只是個學生——也就是騎士候補生,但他一直以為相當遙遠的世界,維恩就正準備一腳踏入。

「哦?有學生聚在那邊呢。過去看看吧。」

聽到洛克的聲音,維恩這才回神過來。

他慌張地追上朝著聚集了准騎士和騎士候補生的學生們的廣場一角走去的洛克。

「抱歉,我有點太感動了。洛克應該很習慣了吧?」

「感動?哎呀,我也不是不能理解啦。不過,你之前也體驗過行軍訓練了吧?兩邊的氛圍應該很像啊?」

「不不不,完全不一樣啊!該怎麼說,就是,呃……該說是緊張感呢,還是該說那種堅毅的氛圍呢……」

「哦——聽你這麼說,的確好像有這麼一回事吧。這邊的氣氛有點劍拔弩張呢。不過,畢竟要是真的開戰,就會有喪命的可能了。」

「也是啊。接下來要去戰鬥——應該說是要去戰爭了。若是真的演變成戰爭,這些人當中也有出現傷亡呢。」

洛克看著走在他身旁的維恩。

維恩的劍術可說是出神入化。

在扎吾納斯將軍叛變之際,洛克多次目睹了他的身手。

雖是在無法使用魔法強化身體的狀況,但他卻以一把劍就技壓了許多前輩騎士。要說那是神乎其技也不為過。

最強的勇者蕾媞西亞之所以會認維恩為師的理由,洛克算是稍微見識到了。

然而,那只是因為騎士們無法使用魔法,才能有那樣的戰果。

馬上戰鬥對於維恩來說根本無法發揮實力。

而集體戰鬥也是一樣。

在以魔法對轟的騎士團集體戰中,維恩所學會的技術根本幫不上忙。

如此一來,他在這次作戰中被交託的任務恐怕是——

(我

看八成是先行偵察的人員吧。)

也就是所謂的斥侯。

雖然索敵相當重要,但其執行人員也伴隨著極高的風險。不過,就洛克來看,將維恩放在斥侯的位子上可說是十分合適。

無法使用身體強化魔法的維恩穿著輕便,而且他擅長的不是與對方交劍,而是看穿敵人動作再進行攻擊。因此,不穿金屬盔甲的維恩相當適合隱密行動。

趁著對方尚未重整態勢,以維恩那驚人的身體能力給予奇襲的戰術,想必也能發揮妙用。然而,能不能讓維恩發揮長才,就全看長官的判斷了。

「你們兩個太慢了!這裡這裡~~」

在接近學生們群聚之處後,一名嬌小的少女對著維恩和洛克用力揮著手高呼道。而她身旁則站著身高明顯高出其他學生一個頭的高挑青年。

「嗨,威吉。還有……你是黎諾,對吧?」

「真過分耶~~你沒記住人家的名字嗎?」

看來手扠著腰抬頭瞪視洛克的嬌小少女名叫黎諾,而身高鶴立雞群的青年則是威吉。

兩人都和去年拿下次席成績的洛克一樣,以優秀的成績通過了准騎士選拔測驗,獲得了准騎士資格。

「我這不是勉強記住了嗎?告訴你,我會好好記住名字的,就只有可愛的女孩子而已!」

「是是是,還有……」

黎諾推開了莫名得意的洛克,站到了維恩的前方抬頭打量他。

「你叫維恩,是那個維恩嗎?」

「我是不懂你說的『那個』是指哪個,但應該就是那個維恩吧?」

維恩在心裡想著「蕾媞西亞雖然個子也小,但這個女孩比她更嬌小啊」,一邊這麼回應。

「你看,人家就知道!吶,威吉!果然就是他呢!就是最近蔚為話題的那個——蕾媞西亞大人的師傅大人維恩呀!」

黎諾蹦蹦跳跳地跑回威吉的身邊,拉著他的手臂開心地說。

威吉伸手輕拍她的頭頂,露出苦笑。

由於兩人的身高頗有差距,這看起來就像是親子之間的互動一樣。

「威吉,你還是一樣沉默寡言啊。我說,黎諾,你找我們有事嗎?」

聽到洛克這麼問,黎諾放開了威吉的手臂,再次看向維恩和洛克。

「是你們來太晚了。剛才傳來的命令說,你們跟我們好像是同一隊。」

「哦,要組成一支全是學生的隊伍嗎?」

「不是喔。上面似乎也不打算只讓學生湊成一隊,因此還是有派兩名正騎士加入。」

「這樣啊。」

「也就是說,裡面只有我一個人是騎士候補生啊……」

「說是候補生,但你是蕾媞西亞大人的師傅大人對吧?人家可是很看好你喔!」

聽了黎諾的話,威吉也點了點頭。

「吶,既然維恩來了,那蕾媞西亞大人也會大駕光臨嗎?」

「不,我想蕾媞應該不會獲准前來吧?畢竟她又不是騎士。」

維恩對雙眼閃閃發亮的黎諾搖了搖頭。

「這樣啊,真可惜。人家還以為這是和她說話的好機會……」

「這麼說來,傑伊德他們呢?我好像也沒看到其他上級貴族的公子哥兒啊?」

「他們當然會待在安全的本隊裡吧。聚在這裡的人——雖然人家和威吉也一樣……但不是出身於騎士世家,就是下級貴族,或是不屬於主流派閥的貴族喔。」

「哎,也是啦。」

人數不多的先遣隊,所要面對的風險自然也高。

上級貴族的公子當然不可能會被編入這裡。

然後——

「果然,會配屬在這種部隊的騎士,也都是被排除在主流派閥之外的傢伙。」

洛克嘆著氣,看向朝著己方直直走來的男人們。

那是兩名正騎士。

恐怕就是這支隊伍的隊長吧。

四人排成一列,向這兩位長官敬禮。

「嘖,居然有平民來當本人的部下啊……」

那名男子完全不掩飾自己砸嘴的行為,站到了維恩他們四人的面前。

他穿的並不是閃著銀光的盔甲,而是看起來被撐得繃出裂痕的輕騎士皮甲。這位厄斯提德伯爵——羅伊茲十騎長板起了一張臭臉。

2

聽到帝國騎士本部徵召維恩的消息後,蕾媞西亞當然也打算跟著維恩一起去。

由於她並非騎士,因此不會受到這場作戰——帝國的正式軍事行動徵召。所以,她打算以成為維恩的隨從作為手段。

成為貴族或是騎士後,帶領自己麾下的士兵或隨從前往戰場,可說是相當常見的事。

不過,上流貴族的千金小姐成為隨從,這樣的狀況還是頭一遭。

然而——

「蕾媞西亞,我不准你上戰場!」

把做好準備,正要前往維恩身邊的蕾媞西亞叫住的,是她的父親雷克托·梵·瑪菲斯。

小時候的蕾媞西亞,是個怎麼樣也靜不下來的孩子。

她的好奇心比常人強上一倍,總是會被有興趣的東西吸引過去。這在念書的時候也是一樣,和擔任家庭教師的男爵一起讀書習字時,她總是不時將視線投向在空中飛翔的鳥兒,或是將注意力移向綻放在庭院的花花草草。

她喜歡作白日夢,男爵經常抓到她將視線從書本上抬起發愣的行為,並罵過她好多次。

男爵在把一臉沮喪的蕾媞西亞罵過癮之後,午後則是進行基礎劍術和體術的訓練,而她在那邊被迫握住木劍後,就是被男爵一陣毒打。

對男爵來說,教導不認真用功又笨手笨腳的蕾媞西亞,似乎讓他這個家庭教師當得很不是滋味。

若是教格鬥術的時候,她就會被摜倒在地——不對,用摜倒來形容未免太過溫吞,應該說是被毆倒在地。

她每天身上都有一個又一個淤青。

從蕾媞西亞並未受過骨折之類的重傷,以及沒在外表看得見的地方留下淤青和傷痕來看,男爵的身手說不定算是很優秀的。

結果,蕾媞西亞就被留下了「遠比不上她的哥哥和姊姊」的烙印,也被公爵家的人視為沒出息的存在。

負責打理蕾媞西亞大小事的侍女,在為她清潔身體和更衣時發現了她身上的傷,並向上回報,但男爵卻推說是蕾媞西亞自己太過散漫造成的,之後男爵也未被追究此事。

兄長和姊姊們在男爵的教導下,習得了讓公爵家感到滿意的教養,因為有這樣的成績,雷克托公爵也就聽信了他的說詞。

對於么女這個不施脂粉也不重打扮的貴族千金,雷克托凝重地板起了臉孔。這個不被期待的小女兒難得獲得了「勇者」這麼強大的力量,但蕾媞西亞卻不打算活用這股力量。

「你居然打算成為平民的隨從?你到底把公爵家的立場當成什麼了!」

雷克托的話聲中帶有強烈的譴責之意——譴責不懂生為瑪菲斯公爵家之人應有的責任與義務,以及這名字有多沉重的蕾媞西亞。

不過,蕾媞西亞則是認為,她和包含雷克托在內的公爵家所有人之間,有著類似龜裂般的隔閡。她小時候就不受家人期待,而在遇到維恩之後,她也放棄所謂的家族之情了。

「我並非以公爵家之人的身分前往戰場。身為弟子,跟隨師傅不是天經地義的事嗎?」

「這根本是胡說八道!」

雷克托從椅子上起身,一拳砸在黑檀木製的辦公桌上。

雖然他維持這樣的姿勢瞪視了蕾媞西亞好一會兒,最後還是嘆了口氣,再次重重坐回椅子上。

「聽好了,蕾媞西亞。你現在因為勇者的身分而受到全世界的矚目,這點你可有自覺?」

「是的。」

「想當然耳,你的名字在鄰近各國也是無人不曉。不對,即使是遙遠的非邦交國或是其他種族,應該也都聽過你的名氣吧。由於這也有助於提升我們家族的名聲,身為父親,我感到相當驕傲。」

「…………」

「也因此,你必須對自己的身分——身為雷姆路西爾帝國數一數二的名門貴族瑪菲斯公爵家的第三公女,並要有所自覺才行。將那個平民男子視為師傅的事情公諸於世,那其實還算無傷大雅;因為那是事實,是無可厚非之事。若是可以,我是希望知名的武術家——擔任你家庭教師的男爵閣下能以你的老師之名昭告天下的……」

「我的師傅除了維恩·伯德之外再無他人。」

事實上,蕾媞西亞也不記得那位男爵閣下有教過自己什麼東西。

「即使如此也是一樣。公爵家的千金小姐居然找上了來歷不明的可疑男子——就算他有勇者之師的名號,你去當這名年輕平

民的隨從的消息,一定會成為社交界的話題。這不僅會損了公爵家的面子,更會傷我帝國的威信!」

「您說可疑男子——即使是父親大人……我也絕不允許您對我的師傅無禮!」

蕾媞西亞因為公爵的一句話而激動起來。

事實上,那名擔任家庭教師的男爵,若能耐心教導缺乏集中力的蕾媞西亞,讓她一步步從頭學習知識、劍術和體術,那她也許可以更早覺醒成勇者。

但真正讓她在閱讀中獲得樂趣、在施展魔法中獲得樂趣、在活動身體中獲得樂趣的人,卻是維恩。

對蕾媞西亞來說,那是在只有她孤身一人的世界射入的一絲光明,是她唯一的——

被蕾媞西亞蘊含著心意和怒氣的視線一瞪,雷克托登時畏縮了一下,但他仍勉強維持住身為父親的威嚴,硬是擠出了話來:

「聽、聽好了,蕾媞西亞。不管你對那個平民出身的師傅有多麼傾心,你們兩個所在的世界還是差得太多了。不被周遭認同的關係,可是會招致不幸的喔。」

「不被認同?」

蕾媞西亞露出了一抹淺笑。

「有必要受到誰的認同嗎?對現在的我來說,除了我的師傅之外,還有誰有資格對我說三道四的呢?」

「總、總之,我不允許你從軍!你的確被選為勇者,而且被賜予不用向皇帝陛下低頭的殊榮,但你終究還是我的女兒。你得聽我這個瑪菲斯家當家的決定。」

雷克托搖了搖置在辦公桌上的搖鈴。

房門開啟,並接連湧入了好幾名侍奉於公爵家的傭人。

他們的手上抱著被嵌在高貴畫框裡面的畫像,那似乎都是肖像畫。

進門的傭人共有六人。

由於每個人手上都拿著五六張畫像,合計應該有三十到四十張吧。

「這些都是想和你相親的人士的肖像畫。」

「相親……?」

蕾媞西亞的腦海中,浮現了珂妮莉亞日前給她看的好幾名年輕貴族的肖像畫。

「不只是我們帝國而已,就連鄰近各國的王家和名家也寄贈了肖像畫過來。這些對象可以隨你挑選。」

「父親大人,這是什麼意思?我絕不會相親,因為我心已有所屬了。」

「你應該不是指剛才提到的那名平民師傅吧?」

被雷克托這麼一說,蕾媞西亞忍不住垂下頭來。

方才的盛怒已經蕩然無存,而是轉為羞赧,整張臉也一路紅到脖子——她這般模樣確實是一如她年紀的少女反應,但父親雷克托在看到她的態度轉變後,又再次板起臉孔。

「過去陛下曾提及過的,與艾佛列德皇太子殿下相親之事也包含在內。陛下對這次的相親相當有興趣。因此首先要進行相親的對象並非他國的王宮貴族,而是艾佛列德皇太子殿下吧。不過,若是你不滿意,也是有拒絕的餘地。正常來講,在和皇太子殿下相親後,是不允許拒絕的。但你擁有特權——畢竟你是超脫常規的勇者啊。勇者的頭銜就是如此沉重。我可是以你是我的女兒為傲啊。」

雷克托將視線從蕾媞西亞身上移開,朝向在房間角落待命的傭人們。

「蕾媞西亞,你要有身為公爵家之人的自知之明。你們幾個,嚴格看管蕾媞西亞,別讓她給跑了,知道嗎?」

「遵命,老爺。」

「你可別傻到試圖靠著蠻力逃跑喔。這是為你好,也是為那個身為你師傅的平民少年好。」

「你要是敢對大哥哥出手——!」

蕾媞西亞的聲音中再次燃起怒火,然而,雷克托這回並未畏縮。他只是一臉嚴肅地看著蕾媞西亞的面孔。

「把她帶下去。」

講完這句話後,雷克托便將目光投向攤在辦公桌上的文件,像是在表明這是已定之事般。

蕾媞西亞瞪了父親好一會兒,但在傭人們的簇擁下,她也只好走出房間。蕾媞西亞雖然在門口回頭看了一眼,但雷克托卻看都沒看這個小女兒,因而窺探不出他臉上的表情。

(大哥哥,我該怎麼辦?)

若是打算施展力量的話,這個世界並沒有能夠壓抑住蕾媞西亞的存在。

然而,現在束縛住蕾媞西亞的鎖煉,是她身為勇者的名聲,以及身為公爵家第三公女的立場。若將維恩和貴族的立場放在天秤的兩端,蕾媞西亞當然會全部傾向維恩的那一方,但雷克托也說了——

『不管你對那個平民出身的師傅有多麼傾心,你們兩個所在的世界還是差得太多了。不被周遭認同的關係,可是會招致不幸的喔。』

這句話觸動了她的心房。

她並不想要的這身立場,成了橫亘在她和維恩之間的高聳牆壁。

回到自室獨處後,蕾媞西亞望向窗外。她抬頭仰望,便看到一隻鳥兒正高高地飛在天上。

好想捨棄一切——不管是勇者的名聲還是公爵千金的立場。

但那卻是不可能做到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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