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四章 定期巡迴討伐任務(1/2)
1
擁有隸屬騎士學校準騎士資格的學生,會接到來自騎士團的任務,其中之一就是定期巡迴討伐任務。
任務內容是討伐躲藏在山嶽地帶與森林的哥布林、獸人等妖魔,以及低階魔獸等魔物。雖然魔王遭勇者消滅而不見高階魔族與魔獸的動靜,但還是有很多人因非高階魔族和魔獸等魔物而受害。為此,騎士團一年約舉行兩次定期討伐。
成為準騎士的學生剛好可利用此任務累積實戰經驗。
今年成為準騎士的洛克·馬林也接到參與任務的命令。
「所以維恩要和我一起去。」
「雖然不知道『所以』是什麼意思,但我還要工作,況且我現在連准騎士都不是啊。」
洛克得意洋洋地一回到房間,便直截了當地對早已在房間內的維恩說。
「所謂的定期巡迴討伐,依舉行的地點而定,不是可能會有一個月的時間都會因此受到限制嗎?那上課該怎麼辦啊?」
「反正學科你應該可以考到一定的分數吧?和訓練相較,實際參與任務累積實戰經驗不是更好?」
「話是沒錯啦。」
反正已經是第四年了,室內的學科課程考試應該可以考到一定的分數。
洛克將上衣往床上一丟,伸手拿起直立在牆上的劍便往床上一坐。
他手上的劍並非維恩平日經常使用的訓練用騎士劍,而是帝國軍的正式騎士劍。那把劍身密密麻麻刻著賦予魔法文字的劍,是帝國騎士團的正式配備,專門對付魔物用的魔力劍。
所謂魔物是因魔王或高階魔族,從自然生物的狀態變形而成之物。如哥布林與狗頭人等人型、亞人型的魔物則屬妖魔,至於野生動物中了瘴毒而產生的魔物則稱魔獸。這些魔物跟人類和動物一樣,透過繁殖來繁衍數目。而產生的魔物因擁有物理性的肉體,所以也可用一般的武器攻擊。
然而魔王或是其手下的魔族,因為是在瘴氣團中賦予細胞核所誕生之物,因此物理性的方式無法對他們造成傷害。
要傷害他們只能利用魔法攻擊,或是使用注入魔力的武器。這也正是為什麼自古以來,在人類的戰爭中具有效力的弓箭與長槍,對魔族完全無法發揮作用的理由。
雖然也有賦予魔法,但對每一支箭施以魔法欠缺效率,即使在戰鬥中賦予武器魔法,有效時間也相當短暫,於是採取直接於劍身刻上文字的方式。為了提高魔力的傳導效率,劍所使用的鋼也是以特殊方式精煉而成。
戰鬥時的間距大,在人類間的對戰易於使用的長槍,因大部分的槍柄為木製,所以無法刻印魔法文字。雖然也有采精鍊金屬打制槍柄的長槍,但存在重量與成本等許多問題,因此並不普遍。
當然傳說中,也曾經有過強力的魔槍……
雖然帝國軍的正式騎士劍是在僅賦予劍身魔力以提升鋒利度與強度的魔力劍中最廉價之物,但唯有準騎士以上的身分才能獲得國家贈予。
洛克當然小心翼翼對待那把尚未使用,且全新的劍。
維恩露出羨慕的表情,凝視著現在仍邊擦拭著劍,邊開心地嘴角揚起笑意的洛克。因為獲得屬於自己的騎士劍,是邁向憧憬的騎士的第一步。
「不過我和魔法實戰技巧有關的學科幾乎全軍覆沒,因此至少要先出席能夠獲得分數的徒手攻擊相關課程。還有我也想賺取生活費,不可能讓工作開天窗。」
維恩現在下課後,仍在「候鳥之宿木亭」工作。
雖然主要是負責晚上尖峰時段的端菜工作,但如果突然長時間曠職,對工作要求嚴苛的漢娜鐵定會大發牢騷。最糟的情況,就是被炒魷魚。
加上這裡的學費昂貴。
對除了在「候鳥之宿木亭」亦利用休假至冒險者公會承接雜務或簡單的委託掙錢的維恩來說,不想參與這個長時間受到制約的任務。
然而——
「啊,如果是錢方面,你可以不用擔心喔。」
洛克停下擦劍的手,對光亮的劍刃滿意地點了點頭,將劍收進劍鞘內。
「我想這幾天你應該也會接到令書。」
「什麼?為什麼?」
「因為參與這次任務的名單中有維恩的名字。」
「為什麼!」
即使是騎士候補生,若被認定具有一定程度的實力,的確有可能接到騎士團的任務命令。雖然是候補生,但若是來自騎士團——即帝國的正式任務,就算不是准騎士也會獲得酬勞。
倘若如此,不僅解決了維恩金錢方面的問題,且若是正式命令,連工作也不得不休息。
話雖如此——
「至今我從未接過這樣的任務啊。」
「這難道不就是評價提升的證明嗎?」
在這所騎士學校就讀的學生們,全都是名門望族的小孩。
在這所匯聚了因貴族、有錢階級間相互通婚而擁有強大魔力者的學校,魔力薄弱的維恩,他的總評價並不高。
雖然騎士之中,也有因在戰場上的表現受到認可,從基層士兵晉升的人,因此並非所有騎士的魔力都強,但魔力薄弱會對就讀騎士學校的維恩形成一種阻力。
「是嗎……如果是這樣就好了。」
雖然魔法實戰技巧相關課程的成績慘不忍睹,但在其他的學科方面,維恩的成績比那些貴族優異。畢竟他上課認真,就算不是如此,這也已經是第四年了。
而近身戰時,和身體強化的對手也能夠不分軒輊地交鋒。在洛克看來,實在想不透維恩為何無法成為準騎士。
「所謂努力總會有人看見啊。」
「除了我之外,還有其他候補生參加嗎?」
「印象中好像還有好幾位喔。不過維恩,雖然這是任務,但視情況也有機會晉升准騎士。」
洛克收起笑容,面對維恩這麼說。
即使是騎士候補生、准騎士的身分,但他們是學生,雖說是任務,也具有實習的意義。
「因為是真正的戰鬥,如果能夠提升戰果,那將成為邁向騎士的捷徑。」
誠如洛克所言,戰果是最重要的實績。
「我知道,不過我會小心不要過於躁進急於立功。」
隔日,維恩收到令狀。
一如洛克所說,那是參加此次定期巡迴討伐任務的命令。
在連結帝都西姆路克與鄰近都市克蘭納德的街道上。
奉命接受定期巡迴討伐任務的維恩,正與洛克、成為準騎士的學生們,以及數名正騎士一起驅馬前進。
夾雜著學生的小隊共有六隊,分別分配至較不危險的帝都附近之區域。
而邊境等人煙罕至的地方,則由正騎士組成的小隊前往。
維恩被分配的小隊,參與的學生共有二十人。
加上預計從帝都派來的四名正騎士,以及當地要塞的十二名正騎士形成一個小隊。
真不愧是正騎士,他們和充滿緊張感的學生不同,表情相當從容自若。
在大街上偶爾還邊交談著前進。
維恩和洛克並肩騎馬前進,邊看著走在前方的正騎士身影。在最前方的正騎士是叫納桀爾的貴族出身正騎士,是這個小隊的隊長。
大概三十五歲左右,那個瘦高的身軀,被如同全新般的鎧甲包覆著。
他的身旁還有一位正騎士並行騎著,其後則是傑伊德獨自騎著馬。
像他這種高階的貴族子弟,會參與此種任務著實罕見。維恩想起在騎士學校廣場集合時,洛克見到傑伊德感到極度驚訝的反應。
「喂喂,為什麼傑伊德會參加啊?難不成會出現龍吧……」
「別說了……真不吉利。」
洛克會禁不住那麼說,維恩可以理解。
另外,或許是傑伊德參加的關係,非常罕見的也有許多其他貴族階級的准騎士參與此次任務,他們也穿著有如全新般的鎧甲。
但奇怪的是他們並未與傑伊德交談,傑伊德也獨自騎著馬前進。
傑伊德的身旁沒有跟班環繞獨自行動,也是相當罕見的事。
雖然傑伊德是學生,但他是以正騎士的身分參與此次任務。洛克說過,很多事情讓他覺得傑伊德的身上散發出權力的腐臭氣息,是個令人討厭的傢伙,但似乎一面對任務,態度就完全不同,維恩感到些許欽佩。
在兩位騎士前輩的後方,傑伊德只是凝視前方騎著。
「納桀爾隊長,聽說這附近有山賊出沒,他們不會攻擊我們吧?」
一名走在維恩他們前方的學生問。
「沒有山賊會攻擊我們正騎士,以及雖是學生,但也擁有武器裝備的一行人。」
納桀爾轉頭回應學生的提問。
「畢竟山賊之輩攻擊的是帶著錢財的商隊,他們攻擊武裝勢力根本得不到什麼啊。」
「原、原來如此。」
「別擔心。」
一名在納桀爾身旁約二十五歲左右的年輕騎士,轉頭看著那些流露出緊張感的學生,拔出劍指向天空。
「管他是山賊還是魔物,打倒他們就好啦。」
他將劍一揮,對著學生露出笑容。
「劍不要隨便出鞘,伊魯斯。」
見到那個舉動,從一行人的後方傳來一個嚴肅宏亮的聲音。
是在他們隊伍後方壓陣,沒有與任何人交談,默默地騎著馬的最後一位正騎士——艾魯德。沒錯,教官艾魯德也在這個小隊。
他身穿和其他三人不同,刻印著歲月痕跡的鎧甲,警戒四周的那個態度,在三人中顯得特別突出。
「這不是在玩,別掉以輕心,看著前方帶路。」|
遭艾魯德指責,伊魯斯不悅地嘖了一聲,並將劍收起。
「艾魯德,你那是所謂的在戰場上的態度嗎?」
納桀爾轉向後方,瞪視艾魯德。
「真不愧是從前線回來,身經百戰的騎士大人所說的話,還真是有威嚴啊。不過伊魯斯是為了鼓舞大家才拔劍的,你自命不凡地警告他這件事,是不把我放在眼裡的越權行為啊。」
艾魯德低頭沉默不語。
看到艾魯德的樣子,納桀爾露出邪惡的笑容,拍了拍伊魯斯的肩膀。
年輕的騎士也偷瞄了艾魯德一眼露出笑容。
「這種感覺真令人討厭啊……」
騎在維恩的身旁,對他耳語的是珂妮莉亞。
雖然她也仍是騎士候補生,但亦被選上參加此次任務。
成員中只有維恩和珂妮莉亞兩人是騎士候補生。
她也自然而然地和洛克及維恩一起行動。由於其他的學生似乎還是迴避著她,會和他們兩人一起可說是順理成章之事。
「教官也真慘啊,因為他是在前線立下功績才成為騎士的平民。」
在另一側和珂妮莉亞夾著維恩並行騎著的洛克悄聲說。
「不過不應該將這樣的人際關係帶到工作上,還好傑伊德沒有插上一腳啊。」
中央出身的貴族騎士與自前線歸來的平民騎士間的不睦忽隱忽現。
在一行人當中,只有傑伊德沉默不語。但或許是其他的准騎士也有許多是貴族出身,整體而言,似乎都傾向納桀爾和伊魯斯的立場。看到平常大聲訓斥他們的艾魯德反被修理得啞口無言,也有學生暗自竊笑。
或許是方才的對話帶著些許親近感,不知不覺地出現跟納桀爾與伊魯斯攀談的學生。
維恩他們和那些人保持距離似地將馬騎在艾魯德前面——也就是移至後方。
窺探艾魯德的樣子,他從方才便不發一語地騎著。
在總有些令人厭惡的氣氛下,行進了一個小時之際,前方出現了簡陋的石造小要塞。
那裡便是預定當作此小隊據點的地方。
2
抵達要塞的一行人,邊準備著明天即將展開的搜索邊度過長夜。
沒有在要塞內過夜,而是特意於要塞前的空地紮營,是因為此次任務順便兼具訓練的緣故。
雖然一路上是以騎馬的方式抵達這裡,但學生們顯露出相當的疲態。
然而沒有人打算躺下。
他們不是硬撐。
儘管是騎士們常駐的要塞前,但就在咫尺之距,一整片的漆黑森林中,或許躲藏著兇惡的魔物。靠近帝都的這一帶,雖然應該沒有強大的魔物存在,但並未因此降低恐懼之心。
大家的腦中都相當清楚,若考量到明天展開的行程,應該至少躺下休息,但由於緊張之故,清醒的雙眼根本不容許他們這麼做。
在廣場上幾處升起的篝火旁,大家都和自己的夥伴各自圍坐著。
由於晚餐由要塞準備,吃了晚餐填飽肚子後,學生們便各自度過夜晚時光。
氣氛特別熱絡的是數名參加任務的女性准騎士周圍。在瀰漫著討伐的肅殺之氣下,她們的存在對男性來說是一帖清涼劑。
以男性的情況來說,很多人並非因為家世而立志成為騎士,但立志成為騎士的女性,絕大部分是門第較低的人。
很多是來自騎士家的女兒。因也有能與上流貴族的公子交流,飛上枝頭變鳳凰的機會,因此女孩們也相當積極地主動搭訕。
儘管如此,由於處於任務中,順便監視的正騎士們在他們的周圍巡邏著,因此氣氛不至逾越。
或許是氣氛與平常不同,一名男學生也前來跟珂妮莉亞搭訕。
學生會找她搭話相當罕見。
總覺得連同性都迴避她似的,像這種竟有異性主動攀談的情形,維恩和她雖然僅認識一個月,但至少在維恩的記憶中,從未有過這種事。
珂妮莉亞和維恩、洛克三人一起圍著篝火,名叫瑞京·梵·雷恩哈特的准騎士緩緩走向珂妮莉亞跟她搭訕。
「這、這簡直是太美了,那張被火光照耀的側臉,宛如是名畫中所描繪的女神安娜史塔西亞。能和你一起在這種地方,必定是神的旨意。如何?要不要到那邊和我們一起聊天?」
「很抱歉。」
珂妮莉亞不假思索地回答。
像是被吸引般,珂妮莉亞就這麼凝視著篝火的火焰,看都不看裝模作樣地跪著伸出手的瑞京的臉,直接予以拒絕。
「……噗……哇哈哈!」
洛克拱著身體,肩膀抖動了一會兒,最後終於忍俊不住笑了出來。
「不要笑!」
應該是未料到珂妮莉亞會回答得如此快速。
瞬間一臉目瞪口呆的瑞京,對著捧腹大笑的洛克大聲斥責。
「很抱歉。」
洛克瞬間止住笑,便以珂妮莉亞的口吻對瑞京道歉後,可能再也無法壓抑,他又捧著肚子繼續笑著。
「可惡,你這個平民出身的傢伙……」
瑞京脹紅著臉怒瞪笑得不亦樂乎的洛克,接著將目光移向洛克身旁的維恩。
「哎呀,這不是維恩嗎?去年我明明把你打得狼狽不堪,原來你還沒死心啊?」
「是啊。」
瑞京這男人是去年的首席。
也是在測驗時,和維恩對戰——終結維恩的那個人。
「哼,根本是無謂的努力。你要不要趕快回到屬於自己的世界啊?」
「你在說什麼,如果維恩的劍是正常的劍,輸的人應該是你吧?」
或許是笑得太過分以致呼吸困難,滿臉通紅的洛克眼中涔著淚回嘴。
「說什麼蠢話。會把敗仗的原因歸咎在劍上,果然是平民啊,嘴硬也該適可而止。」
「不過,這是事實不是嗎?」
洛克止住笑,不屑地說。
「橫豎是用錢收買主考官,把劍掉包的吧。那個證據就是在測驗之後,維恩的劍就被迅速處理掉了。」
「我為什麼要做這種事?」
「傑伊德給了什麼好處吧?」
「真不像話。」
瑞京自己也有種僥倖致勝的感覺,於是用略微焦躁的語氣咒罵。接著他的目光轉向那出荒謬劇的策劃者——傑伊德。
傑伊德沒有加入其他的學生圈,只是獨自在稍遠處坐著。這一路上也是,傑伊德的身旁罕見沒有帶著阿諛的跟班,可能是奉承傑伊德的那些人沒有參加此次任務吧。
「我家雷恩哈特家族和庫拉依弗德魯夫家族對立,在政治上也是,那傢伙沒有理由給我好處吧。」
「唔……」
洛克默然無語。
那是事實。
瑞京家雷恩哈特侯爵家是庫拉依弗德魯夫侯爵家的政敵。
兩家的將官輩出,不斷在軍中上演權力鬥爭。
瑞京的身分也是會有阿諛者環繞的人。
特別是在此次任務,有許多他的奉承者參與,因此反而給人傑伊德被孤立的印象。
既然兩家的關係如此,傑伊德就不可能給瑞京好處。
的確洛克在追問教官時,也被暗示不可能有這種事而遭驅離。
「就算是真的將劍掉包對戰,也不會撼動我的首席資格。」
這也是事實。
的確在目前的准騎士中,瑞京的劍術屬於最高等級。在參加考試的當下,似乎早已憑實力決定了首席的資格。
因此他沒有理由為了首席資格而作弊。
「明白了嗎?如果明白的話,就別抱著與自己的身分不符的夢,趕快滾回平民的世界吧。」
與身分不
符的夢。
維恩的目光落在配於腰際的騎士劍。
那是向騎士學校裝備課借來,僅在此次任務期間使用的中古品。
獲得正式授予騎士劍是維恩的夢想。
花了三年的時間,雖然是借來的,但能夠佩帶騎士劍,這難道不是往那個與身分不符的夢邁向一步了嗎。
「對了……」
拒絕瑞京的邀約後一直保持沉默的珂妮莉亞,她的視線離開火光凝視著維恩。
「維恩同學為什麼執著成為騎士呢?」
對於洛克與瑞京的爭論,大半事不關己似地充耳不聞,邊將目光落在腰際騎士劍的維恩,聽到珂妮莉亞的詢問而回過神,因為他憶起之前也被詢問過相同的問題。
那是與蕾媞西亞再度重逢時的事。
「已經是第四年了,為什麼那麼執著想成為騎士呢?」
維恩認為那只是一位迷路的學妹的提問,而他所給予的回答是——
「因為我對自己發過誓,一定要成為騎士。」
即使那是一條無止盡的遙遠道路,只要不放棄就一定會抵達目的地。維恩如此深信著,並每天練習揮劍。
「還有,以前我有一位好友,現在也應該在遠處獨自努力著。雖然我們可能無法再見面,假如有一天能夠再度重逢,即使我沒有成為騎士,我也想昂首挺胸地見她。」
雖然才不過是一個月前的事,但在蕾媞西亞比當時感覺變得更加遙遠的現在,仿佛已是極為久遠以前的事。
然而——
「可能是小時候看到騎士所產生的憧憬吧。在我的心目中,騎士是比任何人厲害、聰明,是一把堅不可摧的劍。是弱者的夥伴,是應該守護之主的最後一道防線。我認為,騎士就是如此理想的體現者。」
一如當時,維恩對騎士的崇拜依舊。
在遠方獨自努力的蕾媞西亞。
以為不會再見面的她,遠遠出乎維恩的預料——以「勇者」的身分歸來,完成打倒魔王這種無人能及的偉業。
反觀他自己又是如何——
到現在仍拿不到准騎士的資格,還朝著夢想繼續掙扎。
「要成為騎士,我沒有才能,沒有魔力,沒有權力,也沒有財力,什麼都沒有,唯獨夢想無法放棄。」
只能不斷掙扎。
因為他只有這個夢想。
維恩的視線離開珂妮莉亞,凝視著火星四散的火光。
歸來的蕾媞西亞和幼年的那個時候一樣,至今仍傾慕著維恩。
蕾媞西亞登上比維恩更高的位置,但依舊深信維恩也必定能夠和她並駕齊驅。
雖然蕾媞西亞所處的世界,對維恩來說是位處沒有盡頭,既遙遠又險惡的道路的前方,他很難相信自己足以抵達,但他也有其自尊。
蕾媞西亞對維恩抱持好感。
是以女性的立場看著身為一名男性的維恩。
雖然察覺到這一點,但維恩無以回應這份感情,畢竟旁人不允許這種事。
那麼至少要保住身為蕾媞西亞好友的立場。
為此,若過去立誓成為騎士的夢都無法實現的話,應該連她好友的資格都稱不上吧。
「就算不斷嚮往成為騎士,但就如我之前所說,測驗已經失敗三次了呢。不過只有固執,我有自信沒有人能贏過我喔。」
「的確,你的固執可能是帝國第一。」
維恩隱藏內心真正的想法,用開玩笑的口吻說完,洛克便拍拍他的肩膀,發出爽朗的笑聲。
「哼,平民的奢夢啊。」
瑞京低聲說。但那聲低語中,不可思議的並未帶著一絲惡意。
在那個氛圍下,只有珂妮莉亞面無表情直盯著露出苦笑的維恩的側臉。
邊說著邊凝視篝火火焰的維恩,他的眼中散發著強烈決心的光芒。
珂妮莉亞在訓練時,數度與維恩交手,每次她都感到難以置信,維恩竟會是多次落第的劣等生。
一開始只是因為彼此沒有訓練對手這個理由而成為一組,不過一看到維恩那閃爍著強烈決心的雙眼,雖然就她的立場會有阻礙,但她想了解維恩的事。
——必定會有阻礙。
但即使如此,珂妮莉亞一直無法壓抑內心湧現出對維恩的興趣。
有個人從遠處和珂妮莉亞一樣也望著維恩。
那個人是艾魯德。
當他知道維恩要參加此任務,感到十分驚訝。
維恩的成績,在魔法相關的實戰技巧部分特別差。
不僅如此,或許也是因為平民出身的關係,似乎不得器重。
因此艾魯德推斷,維恩不可能受推薦而參與此任務。
「是哪個學生讓你掛心嗎?」
一名在此要塞會合的騎士,對望著維恩背影的艾魯德搭話。
和艾魯德一樣,對方過去也是曾上前線的騎士,是艾魯德熟識的老友。
「那個是……維恩候補生吧?他是足以讓艾魯德掛心的人嗎?」
「對他來說,騎士似乎是聖人。比任何人厲害、聰明,是一把堅不可摧的劍……」
艾魯德閉上眼,反芻維恩的話。
「小孩子的夢啊,那是出現在童話故事中的騎士之形象啊……」
但吐露出這個感觸的騎士並未加以訕笑。
那樣的騎士的確只會在故事中出現,現實是殘酷的。
但維恩口中的騎士形象,難道不也是他們原本應該邁向的理想嗎?
話雖如此,正因為理想與現實有所差異,他們才會被迫做出決斷。
「原本他應該早已成為騎士了。」
「什麼?但他今年不是已經是第四度入學的落第生嗎?」
「原來,只有部分的人知道而已啊。」
艾魯德將目光從維恩的身上移開,緩緩地邁開步伐。
雖說是在要塞附近,但不保證四周不會有魔獸靠近。
若考量到計劃之事,必須要先確實完成被交付的工作。
「只要看過他的劍法,每個人都會認為他應該早已成為騎士。」
「哎,那我還真是期待呢。他是足以讓艾魯德認同的高手嗎?」
「嗯,他一定會成為高手。」
聽到艾魯德話中夾雜著憂心,騎士同僚也緘默不語。
維恩本人似乎沒有發現,但他是那個「勇者」崇拜的師傅。在此次計劃中,他的存在不知會造成多大的影響。
不管事情如何發展,萬一不幸發生讓維恩喪命的事態,恐怕「近乎神般存在」的那個人,應該會將艾魯德連同帝國燒成灰燼吧。
但計劃已經展開,無法再回頭了。
(長官應該可以成功箝制住那個勇者吧……)
艾魯德的腦海中一浮現出那個和他們交杯喝送行酒,臉上帶著笑容送行的舊上司老將軍的模樣,便小小地嘆了一口氣。
不管計劃成功與否,都無法再見到那位該受到尊敬的老將軍了。
(那個人已經沒有時間了。正因如此,不能讓這個計劃失敗。)
艾魯德懷抱著沉重的決心,眼神投向應該是帝都西姆路克所在的那個方向。
3
「哎,我也不是在發牢騷啦。」
那個身穿黑色連帽大衣的人——從聲音判斷應該是男性,感覺語氣輕薄的他,不舒服地屈著高大的身軀,蹲踞在地面刻印著圖案。
「說是要執行醞釀許久的計劃,結果大家卻都太沉重了。應該要像這樣充滿活力地做才是啊,否則原本可以成功的事都不會成功啦。」
他邊不斷低聲嘟噥,指尖邊發出微弱的光芒,不停地描繪複雜的圖案。
「話說真的有必要使用這麼大規模的魔法陣嗎?動用到我們的力量,使用『七重結界魔法陣』,究竟是想要封印什麼怪物啊?」
「就是殺了你們頭目的怪物啊。」
回答長袍男的聲音——被稱作長官的垂暮男子,他的回應夾雜著些許挖苦的意味。
但長袍男無視那個冷嘲熱諷,發出竊笑聲。
「人類這次要封印自己的救世主啊?你們真是無可救藥的傢伙啊。」
「你沒有資格這麼說。會找你們幫忙是因為……」
「算了,我們只是依約行事。不過勇者啊……一定相當可口啊,那個銷魂的美味。」
「別說廢話,趕快把事情做完。」
和垂暮男子帶著焦躁的聲音形成對比,長袍男用幾乎快吹起口哨般的從容態度,動作緩慢地站起身。
咻地飄浮在黑暗中,然後滑行似地開始移動。
「哎,我說別那麼緊張嘛
。萬一急躁作業,現在就被勇者發現不就全完了?超級恐——怖的勇者殺來,我們就會被碎屍萬段。不過如果想找死的話,我也可以快一點啦。」
「在不被發現之下動作快一點。」
「知道了知道了,還真是隨意使喚魔族啊。」
望著邊如此嘟噥抱怨,邊進行工作的魔族,男子嘆了一口氣。
(竟然必須拜託這種傢伙。)
「這傢伙真的可以信任嗎?」
在身後待命的一名部下詢問男子。
會這麼問是理所當然之事。
因為一直以來他們都是與魔族交戰。
必須讓理應是敵人的魔族參與此計劃,他也能感受到部下的複雜心情。
但是——
「別擔心,有關契約這部分,魔族絕對會遵守。」
「七重結界魔法陣」。
那是連高階的魔族與龍族、妖精族的魔力都足以封印的結界。
帝都防衛的王牌之一,也是高階結界魔法的一種。
是個啟動得花費龐大的時間,且必須使用數個高價觸媒的儀式魔法,即使使用布署在帝都周邊的六個要塞內所設置的魔力增幅器,僅靠現在他手邊的魔法師,也難以施行的法術。
至於觸媒方面,他賣掉自己的龐大財產備齊後,啟動要塞的魔力增幅器就交由部下去執行。
然而,就算起動魔力增幅器,根本沒有足夠的魔力發動此魔法。
因此,只好藉助曾是不共戴天敵人的魔族的長袍男之力,藉助他箝制那個勇者。
「魔族受到契約約束,雖然有代價,但那也不成問題。」
「沒錯沒錯,我們魔族和人類不同,不會毀約喔。」
魔族用輕薄的口吻贊同男子的話。男子聽了露出苦笑。
(沒想到人類會讓魔族這麼形容啊。)
盯著繼續工作的魔族身影,垂暮男子不禁苦笑。
雖然結界未遍及騎士學校的每個角落,但只要能將勇者誘騙至效力最強的中心地區,應該就能封印她的力量。萬一讓她介入這個計劃,作戰就會失敗。
這個計劃勢必會造成許多的傷亡吧。
若勇者能置身事外不插手就好,但不能做這樣的期待而忽略她。
如此的作法絕對是無法被原諒的行為。
垂暮男子也明白自己採取的是錯誤的手段。
然而,他沒有時間了。就算是誘騙拯救過世界的勇者,也有必須執行的事。
為了報答支持他的想法而協助他的部下們,也為了今後的帝國,必須有人去做。
為此,就算是背上污名也無妨。
計劃已多次沙盤推演,接著只剩執行而已。
垂暮男子將手置於陪伴自己半生的劍柄上。
已經——無法回頭了。
騎士學校的高階貴族專用宿舍房間——也就是蕾媞西亞的房間所在。貴族當中也算高階的她所住的這個房間,過去是皇帝寵妃們生活的地方。
說起來應該也有受到維恩的影響,擁有庶民價值觀的蕾媞西亞不怎麼喜歡這個房間。
對旅途中多次投宿便宜旅館的她來說,如此奢華裝潢的房間,心情反而難以獲得平靜。
話雖如此,儘管她試著要求更換房間(儘可能換到與維恩同宿舍),或許校方顧慮面子問題,懇求她無論如何都得住在這裡,最後蕾媞西亞只能屈服繼續住下。
然而心情果然還是感到難以平靜,因此最近她總會在睡前看書看到入眠。
躺在床上閱讀著從圖書館借來的書的蕾媞西亞霍地起身。
雖然僅是一瞬間,但她感受到不尋常的氣氛。
或許那是身經百戰的勇者的第六感。
她從床上起身,望向窗外。
曾是皇帝寵妃專用房間的此處,被設計成能夠眺望騎士學校的中庭——過去應該是一年四季花團錦簇的庭園。
宮殿時期應該經常燈火通明,但成為校舍和其他各種設施的現在,更闌此時,中庭籠罩著漆黑,就算以她遠遠凌駕常人的感官,也無法確認那種不自然感的來源。
(——是多心了嗎?)
雖然持續觀察了一陣子,但沒有特別感覺到什麼。而方才感受到的不尋常,也已完全消逝。
蕾媞西亞落在中庭的視線,這次移向遠方一整片山群的稜線。
視線的那一頭——維恩一定在那些山中的某處。
定期巡迴討伐任務。
雖說是低階魔物,但能夠實際與魔物對戰。
蕾媞西亞並非擔心維恩和魔物交鋒。
以低階魔物的哥布林為首,如果是染了瘴毒的動物所形成的魔獸之類,就算是一個人應該也有能力對付。
在更年幼——兩個人仍一起行動的那個時候,於冒險者公會接下尋找藥草的工作途中,也曾有多次的戰鬥經驗。
當時蕾媞西亞使著從家裡借來的短劍。因為尚年幼,長劍畢竟不易操作。
(想起當我拿那支短劍去的時候,大哥哥好像非常驚訝。)
回憶起當時之事,蕾媞西亞噗哧一笑。
那是一如往常,在街上跑步時的事。
某日蕾媞西亞發現,維恩跑步的速度會在同一個地方頓時變緩。
那是在一間破舊的商店前。
或許是清晨的緣故,跑步的那段時間總是尚未營業,蕾媞西亞不知道那是間什麼樣的商店。直到有一天,跟著維恩去幫漢娜跑腿時,她才知道那家店所販賣的物品。
那是一間武器店。
儘管是在跑腿的途中,但維恩仿佛被蠱惑似的往那間武器店所陳列的刀劍走去,然後便目不轉睛地盯著。一旁的蕾媞西亞逐漸感到無趣,對維恩說「我們走吧」,然而維恩專注到未做任何回應。
經營店家的老人可能是見過維恩,僅是略微瞄了一眼,連年幼的蕾媞西亞從這一點也可清楚得知維恩經常來這裡。
和維恩比起來,老人對跟在他身旁,穿著明顯與這個地方不相襯的高級服裝,身材嬌小的少女更感興趣。像是觀察似地看了蕾媞西亞一會兒,但不久便迷迷糊糊地打起瞌睡來。
在老人觀察蕾媞西亞的那段時間裡,維恩依舊緊盯著劍。
他視線的那頭,是一支樣式簡單的短劍,在這間店所販賣的劍器當中最廉價的一款。
不是對付魔物用的魔力劍,只是一把極為普通的短劍。
話說如此,以維恩所領取到的工資,那個金額根本買不下手。
最後因為順便繞到那間武器店的關係,太晚回去的維恩慘遭漢娜痛斥……
蕾媞西亞無須看那個場面,她一抵達「候鳥之宿木亭」便立即以全速沖回家。
蕾媞西亞無視那些平日將她視為空氣,但應該是被她那跑回來的驚人氣勢嚇到而驚訝地睜大雙眼的僕人們,衝進自己的房間,開始在收納箱中翻找。
她翻遍數個箱子,終於找到目標之物。
是一支施加精緻裝飾宛如藝術品般的短劍。
那是她懂事時,父親瑪菲斯公爵賜給她之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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