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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五章 理由——指導者(1/2)

目錄

1

雷姆路西爾帝國第一皇女珂妮莉亞·拉烏·魯德·雷姆路西爾。

是此帝國的第二皇位繼承人。

身為皇族唯一公主的珂妮莉亞,只有親人及配偶才能直接觸碰或被她觸碰身體,因此知道其身分的貴族都不敢靠近她。

唯一的例外是如傑伊德或瑞京這種大貴族。

他們接近珂妮莉亞,反而可預見成為皇帝配偶之路。

當然,第一皇位繼承人是艾佛列德皇太子,但擁有第二皇位繼承權的珂妮莉亞,有著極大的價值。因為艾佛列德皇太子萬一遭到什麼不測,她理所當然就是下一任皇帝。

然而就算是大貴族子息的他們,也無法主動碰觸珂妮莉亞。若未經她的允諾觸碰,就會被統治此國的皇帝賜死。

不過這個規定雖然保護了珂妮莉亞的人身安全,同時卻也成了好不容易獲得父親——皇帝陛下的首肯,得以進入騎士學校就讀,卻害她陷入孤立狀態的原因。

傑伊德擔任前導,珂妮莉亞則由四名騎士從前後包夾著走在森林小徑。

多虧開道的士兵們劈開道路,讓地面比行軍時略微好走一些。

不斷前進之際,終於穿過森林,抵達寬廣的大街。那裡停著一輛刻印著使用大量金箔裝飾的侯爵家徽章的全白豪華馬車。

「那麼公主,請把您的手……」

傑伊德率先鑽進馬車,對著珂妮莉亞遞出手。

然而珂妮莉亞並未握住傑伊德的手,而是默默地靠自己的腳上了馬車。

伸出的手遭漠視而懸空的傑伊德,雖然瞬間浮現失落的表情,但隨即催促珂妮莉亞就坐。

沒有理由刻意拒絕,因此珂妮莉亞這次聽勸坐下。

「好了,出發吧。」

在傑伊德的指示下,馬車開始行進。

不知道究竟是施展了什麼魔法,坐在裡頭幾乎感覺不到馬車的搖晃。

(就連皇族使用的馬車都沒有如此性能。要打造出這種馬車,究竟得花多少錢啊?)

一名同乘馬車擔任服務工作的隨從,遞給珂妮莉亞一杯紅茶。散發香氣的茶葉應該也是上等貨,而泡茶的茶壺可能也利用魔法保溫,杯中的茶正冒著陣陣熱氣。

珂妮莉亞啜飲了一口。

這種狀況下應該沒必要下毒吧。

由於緊張使得口腔內與喉嚨變得乾渴,也為此感覺茶特別美味。

雖然珂妮莉亞很想一口氣飲下,但仍有氣質地啜飲著。

會這麼做是珂妮莉亞以自己的方式威嚇,讓傑伊德他們記得她是什麼樣的身分。

口中獲得滋潤,稍作喘歇後,珂妮莉亞的目光投向傑伊德。

「那麼,你要我扮演什麼角色?」

「您應該知道吧,就是當我們的令旗。」

「目的是什麼?」

「為了等肅清危害皇族的政變派後,拱公主登上皇帝之位。」

「你不打算阻止政變吧?」

面對珂妮莉亞的質問,傑伊德未作回應,只是面露微笑。

「就算現在行動也來不及了。我認為安排公主到我們的領地避難,然後在那裡謀求捲土重來還比較好。」

(真是恬不知恥!)

珂妮莉亞滿腔怒火,但她拼命掩飾避免怒形於色。不論是剛才殺害瑞京准騎士的事也好,庫拉依弗德魯夫家事前必定早已掌握了此次政變的情報。儘管如此,卻沒有防止政變,竟然還意圖先壯大自己的勢力。

恐怕珂妮莉亞登上皇帝之位時,站在她身旁的就會是這名男子。他們應該盤算選擇傑伊德的父親,威魯特·梵·庫拉依弗德魯夫侯爵,以及身為配偶的他攝政吧。

而且附帶從政變派手中拯救帝都的英雄身分,一無所知的人民必定會加以頌揚。

傑伊德完全沒有表現出不安的模樣,只是望著直盯自己的公主發出讚嘆。因為從珂妮莉亞的眼中可以明白,她已經大致理解傑伊德他們的意圖。

「真不愧是流著皇室的血液啊,在這樣的狀況下,竟然還能夠如此的處變不驚。雖然有點失禮,但我對您有點重新改觀了。」

「如果張慌失措對事情會有幫助的話,我也會這麼做。倒是你認為我不會舉發你殺害瑞京·梵·雷恩哈特的事嗎?」

「您要舉發嗎?」

傑伊德浮現的淡淡笑容褪去,面無表情地窺探珂妮莉亞的雙眼。

「唔,不過即使公主說什麼,應該也無所謂。老實說,公主的發言不具值得憂慮的力量。」

傑伊德的話令珂妮莉亞的表情頭一次出現變化。

在現今的雷姆路西爾帝國,皇室與具勢力的貴族間的強弱關係處於抗衡狀態。擁有公侯伯爵位的高階貴族們擁兵自重,相互形成派閥展開權力鬥爭。庫拉依弗德魯夫家在軍閥系貴族中與雷恩哈特家位居同等地位,構築起一大勢力。

即使父親是皇帝陛下,若沒有明確的證據,就算是皇女,僅靠珂妮莉亞一個人的舉發,應該也無法對在軍中擁有強大發言權的庫拉依弗德魯夫家做什麼。

思及此,珂妮莉亞緊咬著唇。

「編在其他班的學生呢?」

「非常遺憾,恐怕現在也被殺了吧。」

傑伊德心口不一地淡然回答。這個回答讓珂妮莉亞明白,傑伊德他們確切掌握這次的政變,且沒有做出任何行動。

珂妮莉亞回想起昨晚儘管因任務帶來的緊張感,卻仍在開心交談的學生,特別是在訓練中數度對劍的維恩。

倘若傑伊德的話為真,意謂維恩也遭殺害了。

昨晚在篝火旁聊天時,維恩滿腔熱血地訴說著成為騎士的夢想。

然而他也死了。

無法度過期待的學校生活,在每天孤寂的學生生活中,雖然只是訓練時的搭檔,但維恩是珂妮莉亞第一位結交到的朋友。

說起來,珂妮莉亞還曾觸碰過維恩的衣袖。

不是以公主珂妮莉亞,而是以騎士候補生的身分,但下課後還是被暗中跟在身旁的隨從們叱責一番,最後一再強調自己只不過是騎士候補生的身分,這才獲得原諒——

不過已經不會再有這種事了。

一行清淚順著珂妮莉亞的臉頰流下。

「您那是哀悼被殺者的眼淚嗎?人民也會支持深具慈悲心的統治者,希望成功奪回帝都之時,您也要表現哀悼之意。」

傑伊德遞出白色絲綢的手帕。

珂妮莉亞以眼神拒絕,用手指拭眼後站起身。

「……你可知道,被殺的那些人當中,有那個勇者的——」

「您是說維恩·伯德嗎?我當然知道。」

「明知道還坐視不管?」

「救公主為第一要務,所以沒有辦法。而且還可以利用他的死……如果勇者知道他是被政變派殺死的話——」

「勇者會殲滅了那些政變派?」

傑伊德露出冷酷的笑容。竟然還要利用維恩的死。

(事情真的能夠那麼順利嗎?)

的確這應該會成為勇者對政變派拔劍的理由。然而,她的劍除了政變派之外,難道不會揮向身為根本之原的帝國嗎?

叫維恩的騎士候補生之死——對帝國而言,難道不是意謂有可能與勇者為敵?

「可能和那個……蕾媞西亞·梵·瑪菲斯為敵喔。」

「那正是我們想要的。」

「我知道政變派控制要塞是為了魔力增幅裝置,但是……!」

此時,馬車一陣劇烈搖晃。

一直有如身處建築物中般平穩的馬車,開始出現晃動。

「這是……」

「看來讓那些傢伙啟動了。」

「……『封魔結界』。」

這是帝國對付魔族用的王牌,是可以封印一定程度魔力的廣域結界魔法。

「就算有這個魔法,應該也無法完全封印勇者的魔力,但他們似乎仍有王牌。而就算勇者因此被殺,我想對我們也沒有什麼太大的影響。」

珂妮莉亞無法看向一臉得意地不斷述說的傑伊德的眼睛,她的目光接著挪向馬車車窗外。

凝視著窗外流逝的景色。

不管是傑伊德還是政變派,都太小看勇者了。

珂妮莉亞從睽違四年再度重逢的師傅口中,聽聞勇者擁有令人難以置信般的能力。

珂妮莉亞的師傅。

就是擁有「聖女」稱號的里亞拉·賽恩,亦即勇者的三名夥伴之一。

曾聽里亞拉描述與許多魔族及魔物對戰的情況。只要聽過一如傳說的勇者的戰役情形,根本難以相信僅靠封印魔力就能傷害勇者。

畢竟她是打倒連世界

各國的聯合軍隊都無法對付的魔王之人。

如果只憑封印魔力就足以將她殺死,那魔族不是早就採取對策打倒勇者了?

不過在這裡思考這種事,或許已於事無補。

倘若維恩已遭殺害,勇者憤怒的矛頭必定會指向這個帝國,而帝國也會承受來自其他國家的責難。

就算事情真如傑伊德他們的計劃順利發展,帝國未來也將會面臨極為險峻的道路。

(——請務必平安無事呀。)

在不斷奔跑的馬車中,珂妮莉亞只能如此祈禱。

在第四班負責的一角傳出爆炸聲時——

第三班的洛克以及其他學生同時被同行的騎士們包圍。

出發之際,洛克早已察覺騎士們之間瀰漫詭譎的氣氛。因為他目擊除了出身中央的班長騎士外,其餘三名騎士數度密談。

連在短暫的休息時間,包含副班長在內的三人也都避開班長交換著情報。多次打開地圖確認第三班與其他班目前的預定位置,而且似乎也在確認與要塞之間的距離。

如果是平常的話,應該不會覺得怪異,或許會認為只是在確認行進路線。

然而這些動作是在避開班長耳目之下反覆進行,怎麼說都會覺得不自然。

的確在洛克的眼中,他也覺得班長不過只是擁有這個頭銜,還因缺乏訓練以致身體不靈活,是個不足以讓人認同其騎士身分的男人。

但長官畢竟是長官。

就算是掛名(洛克早已認定班長有名無實),也有必要告知班的方針才是。

然而卻只有跟副班長報告,而對班長卻只做行進方向與接續預定等簡單報告。

(——看來應該有鬼。)

「餵。」

「怎麼了啦,洛克?」

洛克對走在身旁的同學竊竊私語。

「我感覺有股煙硝味,那些人可能在盤算著什麼,你也去轉告其他人要小心點,。」

雖然一臉狐疑,但那個被洛克告知的人,儘可能神態自若地與走在前方的班員學生並行,小聲轉達洛克的話。洛克能夠如此指示他人,也是因為他家是有錢商家的緣故。

由於出身平民,常被傑伊德和瑞京這種高階貴族藐視為暴發戶,但像他們這種人不多,因此大部分的貴族與富豪的商家可說是勢均力敵。

銀彈攻勢也適用於所謂貴族身分這種社會性的權威。洛克的馬林家族所締造的財富,足以讓大部分貴族都無法與之為敵。

由於洛克本身不會主動提及,與大部分的人都一視同仁地交往,因此交友較維恩廣闊。

所以當他被前導騎士引誘至散布著坑洞的區域,擔任班長的騎士掉落坑中被殺害後,全部的學生才能未受偷襲,進而迎戰騎士們。

話雖如此,五名尚未成熟的准騎士學生面對三名正騎士,儘管在數量上占了優勢,但還是沒有十足的勝算。

「副班長由我對付,剩下的騎士以二對一的方式夾擊。」

「好。」

洛克和副班長對峙,舉起盾牌擺好姿勢。

「洛克·馬林,馬林家的次男,聽說是個蠢才,但果然不能聽信謠言這種東西啊。」

「話也不是這麼說,三年前的我的確就是傳言中的蠢才喔。」

繼承家業的哥哥接受教育,但另一方面次男洛克卻相當自由。雖然也和哥哥一樣被安排了家教,他卻經常趁家人不注意,偷溜出去和附近的小孩們到處玩耍。

事實上會決定進入騎士學校就讀,也是因為從常到家裡走動的貴族小孩口中得知,用錢就可以買到騎士的資格。

不需上課,只要玩耍就能獲得騎士的稱號。若從騎士學校畢業,也無須上戰場,能夠在安全無慮的這個帝都內工作。且一旦成為騎士,勢必也會廣受女生的歡迎,洛克考慮的只有這些。

(這沒什麼好驚訝,因為三年前的我,就是跟那些沒用的貴族實屬同類。)

直到遇見維恩,才徹底改變了洛克對騎士的看法。

維恩不僅是平民身分,還沒有可依靠的親人,也欠缺魔法的才能。和其他學生相較之下,根本是一無所有。

然而洛克一路近距離看著維恩為了他那個——成為騎士的夢想,不惜付出各種努力的模樣。

他努力的模樣,令洛克覺得耀眼,也衷心感到佩服。

洛克牢牢將盾牌舉在前方重新握好劍。

自從遇見維恩後,他也開始認真參與過去一直草率敷衍的劍術訓練。

因為被維恩感化而覺得不好意思的洛克,也曾躲在沒有人的地方練劍。

他偶爾也會偷看維恩訓練的模樣並跟著模仿。

多虧如此,洛克前年度才能夠獲得第二名的好成績。

(我可以在初次實戰中也能毫無畏懼地迎戰,全都是你的功勞喔。)

洛克緩緩深吸一口氣然後吐出,雙眼正視著副班長。

四位同學似乎已經以二對一的態勢對峙著。

身為貴族子息的他們,魔力超越眼前的騎士。若使用身體強化魔法應戰,就算實戰經驗與身手不如對方,應該也能有一半以上的勝算。

「除了我,其他人的情勢似乎相當不利啊?我會堅持到打倒洛克准騎士為止。」

副班長也做出與洛克相同的判斷。

「你應該是打算致力於防禦,等其他人打倒我的部下。不過,別以為事情能夠如你所願。」

「很難說,不過我可不會那麼容易就被殺死喔。」

洛克露出無所畏懼的笑容。

只要二對一的兩組中有一組打倒騎士,洛克他們的勝算就能增加。總之,只要拖延到那個時候就好。

「那麼就讓我瞧瞧吧!」

洛克用左手的盾牌擋開從副班長的盾後方挺出的劍。

真不愧是歷經實戰磨練的騎士。

那是在與同學的模擬戰鬥那種程度當中,絕對不可能體驗到的連續攻擊。但洛克用盾抵擋了那道劍的路徑,然後再以劍一次次架開。

「真了不起,這應該是你的第一次實戰吧。」

副班長對於冷靜應付自己攻擊的洛克感到十分驚訝。他也是數度來回戰場,每次都得以倖存下來的男人。他不想輸給學生,但洛克竟完美地不斷應付著他的攻擊。

因在戰場立下功績而成為騎士的他,認為騎士學校出身的騎士的劍技,只是徒負虛名而已。在實際的戰場上,秒殺的劍技比什麼都重要,可說是幾乎沒有第二次、第三次這樣的對擊。副班長也欲以一擊決勝負,一邊縝密地穿插假動作,一邊施出斬擊。

帶著強烈致死意志的重重一擊,應該也會耗損年紀尚輕的准騎士的精神,然而就算洛克只是專心致力於防禦,也算是守得相當完美。

馬林家雖為平民,但有多次貴族下嫁通婚,因此較普通平民擁有強大的魔力。就算洛克的實戰經驗與技術較遜色,但以透過身體強化魔法而強化的身體能力凌駕對手,所以足以挺得住。而且——

(近身觀看勇者之師的劍法,可不是白看的啊!)

維恩揮劍出奇的快速。

他的假想敵是擁有「劍之神姬」稱號的蕾媞西亞·梵·瑪菲斯。

洛克一路看著維恩以擁有如同怪物般厲害的勇者為假想對手揮劍。雖然和那個暗中觀察的劍速相較,還不足以陸續發出攻擊,但似乎可以拖延至支援前來為止。

洛克欲用盾牌抵擋副班長的劍而叉開雙腳使勁站住。然而——

「咦?」

突然,手腕、腳以及全身的力氣盡失。

和劍擊中盾發出的金屬聲同一時間,洛克往後方彈飛。

「呃……」

洛克的背部撞向樹幹,肺部里的空氣一口氣全吐了出來。

「啊啊啊啊啊啊!」

洛克意識雖然恍惚,但以單膝跪地撐住的姿勢總算勉強沒有倒下。他的耳中傳來悲鳴,他一邊意識到口中瀰漫著血的钂味,一邊將目光投向發出慘叫的方向。

那裡有一個右手被切斷,在地上打滾的同學,而另一人的腹部早已被劍貫穿。

看不到另一組人的蹤影,可能在打鬥之中移動位置了吧。

不過能聽到熟悉的悲鳴聲。

恐怕那是臨死的悲鳴——

(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時間到了。」

副班長面無表情地俯視洛克。

洛克搖搖晃晃想站起身,但拿在左手的盾與握在右手上的劍顯得格外沉重。

「無法感覺到……魔力?」

「上課沒有學過嗎?保護帝都西姆路克的魔法之一,『封魔結界』已經啟動了喔。」

那是使用設在以帝都西姆路克為中心打造而成的六座塔內的魔力裝置之對魔結界魔法。

是為了封印位在連接六座塔所形成的圓形區域內者的魔力,對抗以瘴氣為食糧以取得魔力的魔族而創,屬於雷姆路西爾帝國的王牌中的一種魔法。

由於魔力被封印,洛克他們的強化魔法因此被強制解除了。

「你似乎打算拖延時間,但你沒料到只要時間越久,對我們反而有利啊!」

雖然橫劈的斬擊勉強能以盾牌阻擋,但那個威力快讓洛克的身體失去平衡。

兩次、三次接連落下的猛烈斬擊。

「唔……」

每當劍打在盾牌之際,洛克就硬被往後推去。

「貴族能夠覺得過人是因為擁有強大的魔力!只要封印那個魔力,保衛帝都的宮廷騎士團和近衛騎士團都不是我們的對手!」

不只魔族,連貴族也會因魔力被封印而弱體化。貴族憑藉那個強大的魔力,持續受身體強化魔法的庇護,往往僅以他們擁有的魔力,就足以勝過身經百戰的士兵。

然而,魔力一旦遭封印的話呢?

若在雙方都無法使用魔力的狀態下,每天持之以恆勤奮鍛鍊的平民騎士就能以武力取勝。現在魔力被封印的學生們,在轉瞬間便被擊倒。

洛克被殺應該也是遲早之事。

「喝!」

「——!」

洛克數度抵擋攻擊的盾牌終於裂開。盾牌裂開之際,劍的尖端淺淺地划過洛克的手腕,鮮血跟著從左手滴落。

「說起來洛克准騎士不是貴族,基本算是平民。不過異己可能會妨礙這個計劃,所以很不幸的,你也必須死。」

洛克丟掉手中的劍,用手壓住左手腕蹲踞著。他的呼吸急促紊亂,體力與力氣似乎已經達到極限。

儘管如此,他仍瞪視著逐漸逼近的副班長,然而他應該已無拿劍的力氣。

洛克只是瞪了站在眼前的那個人一眼後,便像是放棄般俯視地面。副班長對準低下頭的洛克的脖子高舉起劍——

2

「……覆蓋帝都全域的結界。」

蕾媞西亞緩緩地環顧四周。

聽從教官指示前來這間教室的蕾媞西亞,知道自己被設計了。

被站在眼前的男子設計。

在這間教室里,除了蕾媞西亞和這個步入老年的男子,還聚集了從十歲至十二歲——達到騎士學校入學最低年齡門檻,今年剛入學的孩子們。

「不但用『七重結界魔法陣』這種大規模的魔法封印我的魔力,這些孩子們該不會只是針對我的人質?」

「真抱歉啊,因為不想讓你妨礙我們的計劃。不過面對如此的結界魔法還能擁有強烈的魔力,你真的是人嗎?」

蕾媞西亞沒有回答。

她瞪視的是站在男子身後披著黑色連帽斗篷的男子。

「你是魔族吧。」

「答~~對了~~」

魔族用滑稽的口氣回應。

「能見到傳聞中赫赫有名的勇者,我超開心的呢。」

「竟然藉助魔族的力量……帝國的英雄還真是墮落啊,扎吾納斯將軍。」

蕾媞西亞的語氣轉為平靜,然而她的威壓感異於她的語氣,不斷地高漲。

身為在蕾媞西亞成為勇者之前,長年不斷與魔族交鋒的身經百戰的將軍,同時也是這所騎士學校現任校長的扎吾納斯露出苦笑。

「能被勇者大人稱呼英雄,真是倍感殊榮呢。」

被迫離開活躍的舞台已經三年了。

這三年間——都是由這名少女支撐帝國對抗魔族的最前線,這無疑是丟臉至極的事。

「只要是在帝國出生的人,應該沒有人不認識你,更何況是置身戰事的人。」

扎吾納斯在最前線,以比蕾媞西亞征戰時間多十倍的歲月,一路奮戰保衛帝國。

一如蕾媞西亞,是帝國的活傳說。

「我從未輸過魔族呢。說起來,和你好像都是談公事。一直希望有一天能與你好好聊一聊,但沒想到卻是這樣的情況,真是遺憾啊。」

「大概是利用封魔結界籠罩整個帝都,奪走貴族騎士的魔法,然後憑實力占領據點吧?」

「完全正確,蕾媞西亞同學。」

扎吾納斯點點頭。

他眼中浮現的是仿佛誇讚優秀部下般的溫柔光芒。如果戰死沙場的孫子仍活著的話,應該和蕾媞西亞差不多年紀吧。

「畢竟不可能攻陷宮殿,但這無所謂,因為我們的目標不是皇帝陛下。」

「那麼你們是為了什麼目的……?」

「掃蕩腐敗的騎士團和貴族。」

那句話帶著強烈的意志——以及憎惡。

「你看看在這所騎士學校就讀的未來騎士們的慘狀,看看應該成為保護此帝國盾牌的騎士們的這個現況!」

扎吾納斯握緊拳頭,邊咬緊牙邊竭力大喊。

「我的兒子與孫子和我一起捨命征戰魔族及魔物,部下也為了保護家人與親友,以自己的身體為盾戰死沙場。結果呢?」

命令他們送死的騎士團中央乃由貴族掌控,當許多騎士與士兵正在送死之際,那些人過著極盡奢華的生活。

當那些成為帝國守護盾牌的崇高且自負的年輕人,在前線全身沾滿鮮血與泥土之際,那些貴族在瀰漫著女人的香水味中,大啖戰場上那些人一生都無法品嘗到的美酒佳肴,然後用那張品嘗美酒佳肴的嘴命令他們去送死。

為了保護帝國人民而死的那些人,他們想保護的絕對不是墮落之徒,他們想保護的是能讓帝國人民安心生活的世界。

只為了這麼一個目的而已——

「現在包含此帝都在內的廣泛地區已經啟動了『封魔結界』,仰賴魔力的貴族騎士根本不是我部下的對手。」

不僅是這所學校,扎吾納斯的部下應該企圖掌控各騎士團的本部,以及掌管帝都政治的相關各部會。

為了定期巡迴討伐任務,從這個帝都的各騎士團派遣了相當多的兵力。此時,應該正遭受埋伏各要塞的扎吾納斯部下的襲擊吧。

在目前魔力被封印,無法使用魔法的狀況下的戰鬥,只能仰賴各部隊的統率能力與個別的肉體能力。經常於戰場上歷經實戰倖存下來的扎吾納斯的部下,不可能會輸給在遠離前線之地,安穩生活的貴族與騎士們。

帝國重要設施全遭控制,應該也是遲早的事。

「在我們掌控帝都之前,請你乖乖地勿輕舉妄動。」

「我非常理解你的心情,也深感同情。不過在這裡以騎士為目標的年輕人當中,也有只是單純想保衛這個帝國的人。」

「你指的是像你師傅那樣的人?」

扎吾納斯對蕾媞西亞露出溫柔的笑容。

「是叫維恩的候補生吧?我知道他每天都花很多時間努力與鑽研,不過他的身分讓他無法成為騎士……」

「准騎士與部分的騎士候補生應該是在設置結界魔法裝置的要塞附近進行定期討伐任務,他們現在呢?」

面對此一提問,扎吾納斯只是閉上雙眼。

「就算是學生,只要會使用劍與魔法,都有可能阻礙我們的計劃。」

「這樣啊……」

蕾媞西亞低聲說,然後緩緩拔出腰際的劍。

那把發出青白色光芒的劍,儘管在魔力被封印的這個結界中,仍營造出強烈的壓力。

那是女神安娜史塔西亞贈予的聖劍。

「真了不起啊~~在我們布下的結界之中竟還能夠動彈,好恐怖,好恐怖呀。」

穿著黑斗篷的魔族滑稽地表現出浮誇的驚訝反應,然後咻地躲到扎吾納斯身後。

若是一般人在「七重結界魔法陣」之中,全身應該會如同被銬上沉重的枷鎖一般,連動都無法動彈。

然而蕾媞西亞的行動,卻與身為施法的魔族契約者,屬非魔法對象的扎吾納斯無異地自然。

「就算是這樣,只要受限在此結界的狀態之下,你應該無法勝過這位將軍大人吧?」

魔族嘻嘻笑著,一邊從扎吾納斯身後探頭窺視蕾媞西亞。

「你憧憬的師傅也死了,該不會是動怒了吧~~?」

師傅被弒殺的勇者,必定也會全力對付身為元兇的貴族。就算扎吾納斯他們的計劃失敗,肯定也能成功掃蕩貴族。

這個原本理應只有他與其部下執行的行動計劃,因黑斗篷的魔族之提案而修正成一併利用勇者的卑劣計謀,將來勢必會遭受譴責。

而且觸怒勇者的帝國本身,應該也會受到其他國家的責難。

帝國將一蹶不振,或許也會因此遭

受侵略。

然而依目前的狀況繼續下去,帝國的國力亦會逐漸衰退,終究還是會走向滅亡之途。在走向滅亡之前,有必要將這個國家的中央淨化一次。

為此,在國境的附近,邊接受扎吾納斯的指示,邊布署了許多和此次事件不相關的人。

那些人必定能夠在帝國中央重生之前成功拖延一些時間。

「下達一併殺了你的師傅——維恩候補生的人是我。在控制帝都掃蕩貴族之後,我打算以死謝罪,所以現在能不能給我一點時間?」

然而,聽了扎吾納斯的話——

「呵呵……哈哈哈哈。」

蕾媞西亞原本凜然的態度驟變,突然就笑了出來。

方才伴隨散發出來的可怕威勢的凜然模樣完全消失殆盡,那個不斷笑著的身影,就只是一名美麗的少女——

看到突然笑出聲的勇者,就連方才害怕地哭泣的孩子們也都嚇了一跳,停止了哭泣,凝視著蕾媞西亞。

「有什麼好笑的!」

黑斗篷的魔族用帶著些許焦躁的聲音,從啞然盯著蕾媞西亞的扎吾納斯身後探出身說。

「哼……『封魔結界』啊,對貴族或是你們魔族或許真的很有效,畢竟現在從魔族的你身上也感受不到強大的魔力。」

總覺得蕾媞西亞的表情相當愉悅地這麼說。

「吶,大家有沒有聽過我勇者身分的稱謂呢?」

「咦……?」

面對蕾媞西亞輕快地轉過身邊露出笑容的詢問,小孩們流露出一臉困惑。

「哎呀哎呀,你是打擊太大瘋了嗎?」

「你是突然怎麼了,蕾媞西亞同學?」

然而蕾媞西亞無視扎吾納斯和黑斗篷魔族,朝孩童們方向走去,蹲下望著他們的眼睛。

「是……『近乎神者』與『劍之神姬』?」

一位被她凝視的十歲小男孩,略為臉紅地回答。

「沒錯,答對了,就是『劍之神姬』。」

蕾媞西亞對男孩嫣然一笑,然後緩緩起身。

「扎吾納斯將軍——你知道我為什麼稱維恩騎士候補生為師傅嗎?」

蕾媞西亞就這麼背對著,再次用平靜的語氣對扎吾納斯說。

「聽說是……自幼跟他習劍的關係?」

「嗯,不過你認為只因為這樣就會稱他師傅嗎?」

蕾媞西亞徐徐地轉過身。

將握在右手殺死魔王的神劍「聖靈劍」筆直橫舉在前方。

「會賦予我『劍之神姬』這個稱號,是因為連『劍聖』勞爾·歐魯托·里昂的實力都遠不及我。」

蕾媞西亞閉上眼,再次露出微笑。

對扎吾納斯來說,蕾媞西亞雖然仍只是如同孫子般年紀的少女,但他仍因那個美貌而不禁看得入迷。

不,不只是扎吾納斯而已。

蕾媞西亞平靜的語氣令教室內一片闃寂,連黑斗篷魔族似乎也被蕾媞西亞所散發的氛圍桎梏般不再多話,屏息不發一語。

「四年前我以勇者的身分行旅後從未輸過,一次都沒有。不過——」

蕾媞西亞再次緩緩張開雙眼望著扎吾納斯。

她再度放下劍,然後就這麼握在右手垂著。全身應該要因「七重結界魔法陣」而感到有如被枷鎖束縛一般,但她輕盈的動作完全沒有那種感覺,動作極其自然。

於是蕾媞西亞露出如同戀愛中少女般的笑容。

那是會讓每個人屏息凝視的笑容。

「從未輸過的我,唯獨一個人例外,我若不使用魔法強化,絕對不可能獲勝。至今也是,若沒有使用魔法一定會輸。因此,我稱那個人——我的大哥哥為師傅。」

副班長舉起劍,洛克有如挺出脖子般俯著頭。副班長仿佛是至少不要讓對方承受痛苦般,打算一刀斃命而鎖定脖子,但他卻突然露出納悶的表情。

因為洛克的肩膀微微地抖動著。

「哈、哈哈哈……」

洛克壓住受傷的左手發出乾笑。

「拖延時間啊……的確是和原本的打算不太一樣……」

「什麼?是想說什麼遺言嗎?反正都臨終了,那我就姑且聽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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