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卷 總擊篇 下 07(2/2)
「他是外務省的官員,所以只要他不被任命為駐帝國大使,那就會撤回日本。大概。」
老實說這是個問題。如今讓他們頭疼的是,到底要把什麼,誰,以及留多少在或許就要成為永別的特地。
「是這樣啊。我明白了,我會配合這一點來考慮自己的安身之所的。」
「你還真是喜歡那個男的呢。」
「是!」
夏莉以充滿活力的聲音開朗地作出回答,令木檜等人一下子就不想再多說什麼了。
「話說,我想先問下以作參考,索沙爾不在的話帝國的內憂就消除了吧?正統政府接受這次的和談也是因為想得到日本的幫助以消滅索沙爾派。若解決掉他,對帝國來說痛苦的根源不就變成日本了嗎。」
「沒錯。帝國雖割讓了阿爾努斯,但內心應該不會覺得高興。這麼一想,在關『門』之時,就必須多留下點戰力。」
國土交通大臣作出補充。在身為使節的夏莉面前一股腦地把真心話吐露出來,還真是毫無防備。
「確實如此。不過我覺得沒必要太過擔心。」
男人們聽到少女的話探出身子,「為什麼?」
「的確,如只考慮日本和帝國兩國的話,各位的擔心也是理所當然的。但是如不局限於帝國,而是放眼其周邊局勢的話,各位就會發現帝國需要日本。在打倒索沙爾大人以後,帝國正統政府也會和日本維持友好關係的吧。」
「我聽過周邊的局勢分析。帝國在大陸的向心力已經如此低下了嗎?」
「雖然我對提到家醜感到猶豫,但對帝國在召集聯合諸王國軍之時的拙劣手段記恨在心的國家有很多,帝國已很難像過去那樣實施強權統治了。因此決定採取既不追隨索沙爾大人,也不追隨皇帝陛下這種機會主義的人相當之多。這內亂如果平息的話,雖然表面上的態度或許會改變,但他們的本心應該不會改變。」
「帝國恢復統一的話,能奪回這一權勢嗎?」
「遺憾的是存在妨礙這一點的不穩定因素。」
「那是?」
「此前,帝國是以人類而組成,為人類而存在的國家。但是因為這場內亂,皇帝陛下便向亞人部族尋求了支援。因此,我估計今後亞人種將會抬頭。」
「民族問題嗎……」
「是,正因如此,在討伐索沙爾大人時,日本應展示出力量。這麼一來諸外國雖然會在表面上屈服於帝國,但他們應該會一直意識到日本這一國家的存在。正對阿爾努斯表示關注的亞人部族對日本的好感也會提高吧。和日本對立相比,反過來說即使是為了震懾周邊諸國,帝國也會尋求和日本強化關係吧。藉此,阿爾努斯的安全和特權就能得到保護了。」
「原來如此啊……原來如此原來如此,是這麼回事啊。那麼留下的戰力就不需要那麼多了。」
官房長官木檜似乎領會了一般,擦著手掌多次點頭。
他心神不寧地張望四周尋找著什麼。不久,他說著「稍微打擾一下」,走向正和平娜談笑風生的總理的身邊。
「那傢伙可有著把從別人那裡聽到的話說得像是自己想出來一樣的毛病啊。」
「是這樣嗎?」
夏莉故意裝傻充愣,假裝似乎對此不是很懂一般,然後以他人無法看到的速度吐了一下舌頭。
* *
「時機已成熟,全面進攻!」
官房長官木檜在內閣會議的議席上揮著拳頭強調。
「那是當然了。」嘉納鄭重點頭,夏目也發言表示支持。其他閣僚也沒表示反對,全員一致批准了木檜的提案。就這樣日本和帝國正統政府軍展開合作,對索沙爾派發起了攻勢。
這既是理所當然,也是為了追求日本的國家利益。話雖如此,其中也包含著通過與帝國和談及戰勝索沙爾這兩件成果以恢復支持率,並力圖在總選舉中也確保相應的議席這種對私慾的追求。
畢竟他們所做的並非光是浪費金錢,而是耗盡人命的戰爭,所以也有人以此為藉口橫加指責。但是人類就是完全出於自身利益而行動的,已經無藥可救的存在。如果是盈利性事業確是理所當然,但就算是福祉活動,雖然看起來像是無私的慈善,可是對私利的追求卻作為動機被包含在其中。
不過,他們能從中能得到的要麼就是金錢這種物質上的獎勵,要麼就是充實感、滿足感這種精神上的獎勵,只有這種差別。稱之為偽善並加以批判當然容易。但如果不包含對私利的追求的行為並不存在的話,那以之為藉口評論好壞是完全沒有意義的。
對此進行批判就跟指責別人奪取動植物的生命並批判人們去吃它們;指責別人排出了污物,而給前往廁所一事定罪一般。
真正應該當成問題的是,在私利和公益對立之時,該以哪一邊為優先。
只要這兩點不對立,朝著同一個方向,那就沒沒問題。當然人們必須充分思考「公益」是何物,但問題在於追求損害這一點的私利之時。把這種做法偽裝成仿佛在追求公益一般的行為才是應該被指責的。
比如,無視現實,即便魯莽也要追求去實現個人理想的行為。
從結果上來說損害公益的領導人的登場對國家國民來講只有不幸。
「無論什麼事,一開始都是出於善意而做的。」這句話雖是以成為獨裁者為目標的尤里烏斯·凱撒之語,但就算是希特勒及波爾布特,史達林,一開始恐怕也並不是為了向人間散播不幸才邁向權利的寶座吧。
但是,出於善意這種想法太過強烈。他們無法忍受自己的理想與現實之間的背離而走了極端,結果把不幸強加給國民。
從這種意義上來說,屬於森田內閣之人都是凡夫俗子,儘是些小人物。
他們雖抱有理想,但既不極端追求,也沒有把不過是追求私利的行為美化成追求公益並泰然處之的厚臉皮。
他們盡都是些把私利和公益重合在一起打掩護,「這樣可以嗎?」詢問周圍的反應,一旦被接受就安心地鬆了一口氣的膽小鬼。而正因如此,他們下決心動手之時的行動便很大膽,強而有力。
內閣會議的決定通過防衛省立刻傳達給特地方面派遣部隊。
阿爾努斯的自衛官們一齊沸騰了。
「他娘的!就等這個呢!」
「滅了他們!」
僅僅防禦阿爾努斯周邊的這種消極戰法令自衛官們也是相當不滿。
只要身陷被動,那不管怎麼應對都會落後手。既不能阻止當地居民出現犧牲,也不得不吃盡苦頭。但要是展開全面進攻的話一切就大不一樣了。主導權掌握在自衛隊手裡。
把此前被迫憋著的那口氣一下子發泄出來。
隊員們的士氣迅速高漲,日常進行的各種行動仿佛也充滿了活力。
帝國正統政府也煥發出活力。
因為在「我國與日本國已達成和平。打倒和平之敵索沙爾派!有功之人將得到重用。我國保證,將不問出身種族,民族,過去經歷,論功行賞。」這一檄文送往各地之時,不只是主和派貴族,連此前以各種藉口不肯做出答覆的諸外國及諸侯都表態要支持正統政府,商定送來援軍。
接著或許是看到了勝機,連此前即使叫住他們也扭頭便走的傭兵及原先是盜賊的各色人等也響應徵兵而來。
就這樣,正統政府軍也成功組建了一支毫不遜色於索沙爾派的陣容。
「帝國的貴族們別把這當成是自己的力量就好了。也罷,大陸的盟主實質上到底是誰,大家都心知肚明啊。」
易北藩王國國王杜蘭在龍椅上這般嘀咕著,命令軍隊進發。
「拜託了!請你們讓討伐索沙爾的大軍從伊塔利卡開拔!」
在同自衛隊的聯合會議的議席上,正統政府軍的將帥們俯首磕桌。
征討索沙爾派的主力是自衛隊這
一點事到如今已是無可隱瞞的事實。但至少在外表上如果不表現出正統政府軍為主力,自衛隊為支持的這一形式的話,那對戰後的統治就會產生影響,他們如此主張。
如從純軍事觀點的角度來看,這很明顯是白費功夫。但是如果考慮到戰後的帝國統治的話,他們的主張也有一定道理,不可當成是耳旁風。因為帝國如果陷入不必要的混亂的話,那對作為和談條件的賠償支付及資源的開採和運輸就會產生影響。
因此,從伊塔利卡開拔的聯合部隊被定為討伐索沙爾的主力。藉此帝國正統政府軍便能主張自己討伐了索沙爾派。而後自衛隊以為了支持主力,將在別的地方(主要是阿爾努斯)展開行動的這種形式把事情談妥了。
「從伊塔利卡開拔的部隊由第四戰鬥團擔當。」
根據狹間的指示,與正統政府軍行動的自衛隊部隊是健軍一等陸佐率領的第四戰鬥團。
「陸將!如果不得不跟正統政府軍共同行動的話,那我軍的機動力就無法發揮出來了。」
若跟以騎馬或徒步為移動方式的部隊共同行動的話,那寶貴的空中機動力就浪費了。健軍在會議上如此主張,提出了異議。但狹間並不理會,「第四戰鬥團在此前的戰鬥中已經打得夠多了。這次就順便休息一下,把活躍的舞台讓給其他部隊。直升機因為要給沿最長最險道路推進的聯合軍運送物資等,所以應該會用到它。」
他並不是不能把這當成是狹間少有的關照來領受。但讓武鬥派的健軍來說的話,這就是不講道理。因為此前一直在最前線奔波的是他的部下。可是在關鍵的大舞台上被奪去最出彩角色的話,那此前的辛苦又算什麼事呢,健軍抱有這樣的心情。
因此健軍把歸屬於自己指揮之下的帝國正統政府軍的將軍們召集起來,瞪著眾人宣稱,
「話先說在前頭,這是一場競爭。」
自己才是討伐索沙爾的主力,自衛隊則是作為支持。深信這一任務安排,正厲兵秣馬進行準備出征的正統政府的貴族們,聽到同聲傳譯的珊迪的話後便吵了起來。
「但、但是,這樣的話約定就……」
「約定怎麼說的?」
「不是以我們才是討伐索沙爾的主力這一點把事情談妥的嗎?」
「沒錯!正因如此,身經百戰的健軍閣下所率領的第四戰鬥團不是要跟我們共同行動嗎?」
將軍們七嘴八舌地說道。
「沒錯。而自衛隊將展開支援行動。不過這種情況下的支持也包含殲滅索沙爾派。這樣下去的話,我們就淪為只是朝著帝都進行盛大遊行的馬戲團了。這次的協定反過來說,也可以像我說的那樣解釋。」
「那、那我們的顏面何存!?」
「所以剛才說了。這是一場競爭。」
健軍瞪著眼環視周圍。正統政府軍的將士們見此陷入了沉默,全場鴉雀無聲。
「作戰一旦開始,別的傢伙可不會等我們。」
「但、但是,這樣約定就,我們的面子就……」
對一直在說車軲轆話的帝國貴族們,健軍像是忠告他們一般講道。
「正因有敵人,才會有戰爭。因那種事情把友軍束縛起來的話,反會讓隊員們置身險境。若是因此落了後手,難道我們不該認為這是我們的漏洞嗎?」
接著被坐在旁邊的夏莉用手肘撞了下的平娜不情不願地站了起來。雖然看上去沒什麼幹勁,但平娜並不是連思考力都消極怠工,所以她拿著指揮鞭指著鋪滿整塊地面的地圖,吩咐諸將「正因如此,卿等就必須拼命奔走。」
平娜的鞭子沿著從伊塔利卡經帝都,指向特爾塔的街道描繪。
這途中設有索沙爾為妨礙正統政府軍進攻而修建的瑪雷,伏埃,雷奇等要塞群。
「卿等的必經之路十分漫長,而攔路之敵也非常厲害。如健軍閣下所講,這場戰爭如果是競爭的話,可以說我們一開始就處於不利的處境。」
和伊塔利卡相比,阿爾努斯距離帝都更近。儘管如此兩地仍同一天展開行動。如果一個個拔除途中的要塞前進的話,那就不可能趕上擁有機械力及壓倒性破壞力並實施進攻的其他軍團。
將軍們也想著自己必須通過的距離,屏住了呼吸。
其中一人或許是對平娜的語氣感到疑惑,稍微離開了本題。
「但我聽殿下所言,聽起來似乎您不打算參與這場戰爭。」
平娜點點頭。
「妾身不是皇帝代理人嗎?那麼妾身就要在這伊塔利卡監國。在此靜候諸位的佳音。」
接著將軍們向前探身表示贊成。
「這真是太好了。我本以為如果是殿下的話,或許就會覺得自己才是尖兵一般,想著一馬當先啊。」
「事到如今,妾身已不再身處那種能恣意妄為的立場了不是嗎?」
將軍們一齊點頭。坐在旁邊的夏莉也頻頻點頭表示肯定。
「正因如此,妾身希望卿等務必要服從健軍閣下的作戰。全仰仗諸位了。」
「但是,竟連我們都要下馬作戰,這」
「沒錯,我等要是混入小兵中的話,都做不到像樣的指揮。也無法看清楚局勢,況且這種戰法沒有先例。」
「只想光做些有先例的事情,這作為戰術家可以說得上是二流了。若是乘船戰鬥的話,不是誰都要下馬作戰嗎?這次你們也這麼想不就行了。若想挽回面子,就給我放手一搏。」
聽到平娜這種疏遠的說法,將軍們似感悔恨一般咬牙切齒。
但確實如她所指責的那樣,所以也算不上是厭惡。
此次作戰,帝國正統政府軍在運輸,後勤,通信等多方面都依賴自衛隊。如果拒絕接受自衛隊指揮,就會陷入被「那你就自己看著辦吧」棄而不顧的處境。
平娜代表正統政府,轉過身面向健軍低下了頭。
「健軍閣下,這些人就拜託你了。」
健軍也低下頭作為回應。
「了解了,殿下。那麼現在開始對作戰進行說明。通過此次說明,各位如今所抱有的多數疑問應該都會煙消雲散。聯合的作戰行動會因些許的漏洞和想法的不一致而瓦解。因此我隨時接受提問,並就此作出說明。所以希望各位在此對一切感到疑惑或者是有意見的地方暢所欲言。」
健軍環視全員之後講道,「那麼,請打開手邊的資料。」之後經騎士團的珊迪口譯開始了說明。
* *
「作戰開始!」
狹間陸將的命令被傳達至特地派遣部隊的各分隊。
「白、黑、抹茶、柚子、小豆、梅、桃、櫻、櫻!」
領受到傳達作戰開始的暗碼的各分隊開始行動。
「好。前進!」
捲起塵土飛揚,似要布滿陸地一般的戰鬥車輛群及遮天蔽日的直升機編隊,朝著各自分派的目標開始突擊。
首先,航空自衛隊的Phantom深深楔入位於各地的索沙爾派支配地域。
扔下的炸彈粉碎了要塞的防禦設施,破壞了進攻路線以外的橋樑,凝固汽油彈的熊熊大火則將營房毀滅。
雖然單憑六架Phantom明顯數量不足,但根據周密制訂的計劃各機火力全開,反覆出擊切斷交通及通信,確保制空權。
日常生活在營房的帝國士兵們甚至未察覺到戰爭已經開始,就這樣因散落的石頭及木材等建築材料,還有從天而降的大火而死,補給斷絕,陷入孤立。
接下來的攻擊,由伴著撕裂空氣的聲音而飛來的特科部隊的榴彈炮進行。
大地被激烈晃動,砂土飛揚。城牆被打開缺口,士兵們尋找安全的地方四處逃竄。
受到這些攻擊,而不幸地逃過當場死亡之人,瞭望起大地上蜂擁而來的鋼鐵戰象之姿。
「什、什麼啊那是……」
以74式戰車打頭陣迫近的自衛隊的雄風,急劇地削減著在戰鬥開始前就遭受損失的士兵們的戰鬥意志。開溜這一選項在他們的腦海里奔走。
「你們在幹什麼!不准跑,給我上!」
但是,面帶仿照地精的面具的帝權擁護委員在意圖逃跑之人的背後揮舞著兇器破口大罵,這種失去生命的危機感令士兵們將要枯竭的戰鬥意志恢復了過來。
他們拼命地鼓起已經衰竭的勇氣,以劍和槍,或是些許的戰鬥魔法為武器,重振精神意圖對抗那些鋼鐵戰象。
「前進,前進!」
他們放著箭,架著槍展開衝鋒。
但那並不是基于堅定的戰鬥意志以及由理性得出的戰術的反擊。這是在等同於自暴自棄的混亂中進行的特攻,其防禦如怒濤般的敵之奔流的效果甚至不如一片薄板,撞上去就被碾碎了。
驚慌
失措地出擊到戰場的帝國軍指揮官望著如入無人之境般朝這裡進發的敵軍的動向,露出了絕望的表情。因為他完全想不出該怎麼做,該做什麼才能堵住那股勢頭。
「隊長!本該在我們前方的友軍都怎麼了?」
「既然敵人在我們眼前,那當然是被打敗了。」
「不可能!?怎麼會這樣!」
友軍沒做出任何抵抗,就這樣被打敗了,這怎麼也無法相信。
「如今已不是該爭論這種事的時候了。我們能做的只有前進,戰鬥。你們去通知後方的友軍敵人已來襲。我們只要能在這稍微拖住敵人,那後方的友軍就能以比我們好的狀態展開戰鬥了。去吧!」
守衛隊長打發走傳令兵後,率領部下展開了衝鋒。
但他們即便煽動馬匹,拉著韁繩架著長槍對敵軍進行突擊,也被車載機槍的槍林彈雨所阻,甚至無法近身。
在友軍的大量犧牲之後,就算好歹能用槍扎到對方展開肉搏,也會被堅固的裝甲所阻,槍柄伴隨著悶響輕易折斷。
那尖銳的斷口反倒令騎兵受到了打擊。
騎兵們被馬拋出,接連被摔到地面。之後,鋼鐵的龐然大物及履帶朝滿身泥土,正在地上爬行的他們碾了過去。
「這能叫戰鬥嗎!」
這種事情根本不叫戰鬥。全都是屈辱,某個帝國士兵叫道。
此前我們不管是對蠻族也好還是亞人也好,既然要消滅他們,就規規矩矩地戰鬥。渾身沾滿對方的鮮血以劍砍,以槍刺,射出箭矢。強姦女人,放火燒家,掠奪財物。互相對視,刀光劍影,對撞盾牌。即使到現在也能想起是怎樣的敵人。
但這些人甚至不跟你來這一套。他們仿佛無視自己的存在,像是對待路邊的石子一樣把我們燒光,粉碎,就像是淡漠地不斷進行作業一般,僅僅是一路碾碎過去罷了。
「可惡!」
根本打不過。根本沒法讓他搭理你。帝國的將士們對這不講道理的暴力打法十分惱怒,咬牙切齒悔恨不已。這正是敗北的味道。
他們仍留有一些選項。
比如,為重整旗鼓而撤退。此外,為不造成損失而退卻,並集合分散在各地的部隊,頑強地阻止敵人前進的這種方法應該也是有的。
但最近被配屬到隊長身邊,帶著地精面具的傢伙不允許這麼做。帝權擁護委員們強迫帝國士兵去挑戰出現在眼前的敵軍,與之戰鬥並取勝。
「你是讓我們去死?」
「怎麼會。只要打贏,自然就能活下來。只要贏了就行啊,只要贏的話!」
「艹!讓重裝食人魔出戰!翼龍弓騎兵從空中瞄準!」
以厚重鎧甲及盾牌武裝全身的大型食人魔組成隊伍向前進發。
它們每踏出一步,就有一種把腳踝埋沒的重量感。讓人仰視的巨大身軀對士兵們來說實在是可靠。
帝國士兵們知道大型食人魔所持的類似城牆般的盾牌甚至能防禦敵人的槍彈之後,也就忘記此前把它們稱之為野獸,對其十分輕視之過往,藏在它們身後向前推進。
此外讓龍騎兵持弓箭,從遠距離發射箭雨的戰術效果也相當明顯。
日本士兵在他們發射弓箭之後,便逃到奔馳於地面的鐵箱中去了。
「好,就是現在!只要包圍住,他們就是瓮中之鱉!」
「把它們翻過來!」
「點火!扔石頭!」
「給我上!給我上!」
重裝食人魔仿佛回應帝國士兵的期待一般,投擲棍棒和巨石。
棍棒伴著驚人的轟鳴在大地上砸出大坑,直接命中戰車的巨石因這股衝擊而四分五裂,仿佛爆炸一般的粉塵向四周飄散。
「哦哦!」
「這樣行得通!說不定能贏!」
「好!現在拖住敵人!攻城錘部隊上前!」
攻城錘從後方拽出,被推到前沿。
那是將削尖頂端的大樹放在台車上,以其衝擊力砸碎城牆,鑿出洞穴而設計的兵器。他們打算用這撞擊可稱之為移動要塞的戰車,令其無法行動。此外在台車上柴火和油等物品堆積如山,都被點燃。
士兵們成群結隊拼命推著它前進。
「好,沖啊!」
最初它動得很緩慢。但逐漸加速到令士兵們無法趕上它而跌倒的攻城錘向周圍散播著火星,以驚人之勢猛衝。
怪物和士兵們遭到敵方槍林彈雨的反擊,四處倒下。
即便如此,勢頭一旦起來便不會被這種事情削弱,攻城錘在下坡速度再次提升,碰到稍有起伏的地面也跟跳舞一般飛躍過去,向前猛衝。
也有攻城錘無法承受過快的速度和震動而讓車輪脫落,直接散架。
火星四濺,如同錘子一般的大樹滾落至地面,而推著它前進的士兵們則一個個受其牽連,有的被埋在下面,有的變成了火人。
然而,被放出的無數攻城錘的其中之一,終於猛撞到74式戰車的側面。
這衝擊之驚人,令攻城錘散了架。只有大樹還殘留,木片、油、火焰等飛散到周圍。
戰車的車體因這衝擊而激烈晃動,被油與柴火的火焰所包圍。
「成功了!!」
看到燃燒起來的戰車,帝國士兵們發出怒吼,一片歡呼。
對曾可認為是無敵的敵人造成傷害,這令他們高興地舉起拳頭,喜形於色。
但沒過多久,這歡聲就被沮喪的沉默所取代。
因為本應被火包圍的戰車仿佛什麼都沒發生過一般行動了起來。
「什麼?」
研究過電影之類,已作好對策的自衛隊方面沒有漏洞。在車體上施以樹木的偽裝,同時事先在側面懸掛圓木。
本應扎入車輪之間,阻止其動作的攻城錘的頂端被其所阻。而把這些圓木跟火焰一起丟棄掉的戰車蹂躪著攻城錘的殘骸,再次開始前進。
「庫……還沒完!讓重裝食人魔部隊衝鋒!」
帝國軍把大型食人魔推到最前,大膽實施突擊。只要把距離縮短到劍和槍的長度,那麼將他們拖入肉搏戰的話便有勝機。他們如此考慮。
「龜甲隊形!」
為防禦紛紛射來的槍林彈雨,重裝食人魔們身體緊貼,將盾牌擋在前方,以及上方和左右。魔物使及帝國士兵們則如同被庇護一般藏身在其內側。但他們卻因此而看到了。看到在那厚重的盾牌上不斷被打出洞的恐怖光景。
仿佛裝飾夜空的星星一般,在昏暗的空間內,光照射進來的小洞被一個個打出來。
就連若非大型食人魔的話連拿起來都很困難的鋼板盾,也無法防禦重機關槍打出的12.7mm穿甲彈。
儘管如此,以同樣厚度的鎧甲武裝全身的食人魔們仍可稱得上狀態良好。因為即便盾牌被打破,也有鎧甲護身。但是這對僅僅身著單薄鎧甲的帝國士兵們來說卻難以忍受。
子彈的碎片在昏暗的空間內亂飛,士兵們以手掩面鮮血四濺,發出呻吟跪倒在地,接連掉隊。
他們付出百人中幾乎損失五十人的傷亡向前推進,終於接近敵人。
突擊的口哨吹響,重裝食人魔們解除龜甲隊形。從中衝出的帝國士兵們成群朝戰車猛撲過去展開了肉搏。重裝食人魔們把棍棒舉過頭頂,意圖將其扔向戰車的裝甲。……但是。
排成一排的鋼鐵戰象一齊從其伸出的鼻子裡噴出火來。
打出的是51倍口徑105mm的L7A1坦克炮。炮彈類型為尾翼穩定脫殼穿甲彈。
在極近距離上遭到它的直接攻擊的話,就連那種重裝食人魔也無法承受。其身上被轟出巨大的洞,食人魔們一連串地倒了下來。
雷鳴般的衝擊把士兵們彈飛出去,之後便是謊言般的寂靜。
74式戰車完成下一彈的裝填。
「開火!」
帝國士兵們為不被震聾欲耳的發射聲及狠揍全身的強烈衝擊波吹飛而低下頭跪倒在地,這已是竭盡全力了。
遭到戰車炮的直接攻擊的巨盾像樹葉般在空中飛舞,然後被地面吸引向下落去。沒來得及逃走而受到牽連的帝國士兵們被落下的鐵塊壓碎。
帝國軍有組織的抵抗從這一瞬間開始崩潰了。
把身後的帝國士兵們捲入進來,仰天倒下的重裝食人魔因那劇痛而扭動身體。
食人魔的手臂和盾牌一起被轟飛,疼得來回打滾,因此帝國士兵們連逃跑的時間都沒有,就受它那亂滾牽連,被不斷彈飛出去。
如今已沒有敵我方的區別了。
處於狂亂狀態的食人魔仿佛把視野範圍內的所有物體都視作敵人一般揮舞著棍棒,開始橫掃起腳下的帝國士兵。
在空中,伴隨
著翼龍騎兵向下投擲成捆成捆的槍這種熟悉的戰術,他們同時也在嘗試讓翼龍攜帶放有石頭和油的壺,並從超高空向敵人投擲的這種方法。
但這方法事倍功半。因為直接命中就已經很難,而且就算命中,對方是戰車的話光是弄傷外部裝甲就已到達極限,更不要說阻止其運動了。
當然,其中也有人直接打中高機動車等的引擎蓋,成功擊破數輛車,但他們並未獲得能影響戰況的效果。
「這、這種敵人怎麼可能贏得了!?」
即便還有戰鬥意志,即便還渴望勝利,如果沒有方法,那士兵們就只能朝後方跑去。
就連帝權擁護委員揮舞著的恐怖之刃也再不能堵住這一勢頭了。
他們猛地把不起作用的防具一扔,丟掉劍,只要呼吸跟得上便全力奔跑。
就這樣帝國軍四處逃散,已失去作為戰鬥組織的形式。
這就像沒了柱子的建築物因其自重而倒塌一樣。這確實是全面崩潰。
沒了統一管理的士兵們只想著活下去,他們趴在地上,尋找空隙逃跑。
但不管跑到哪他們都得不到喘息之機。因為敵人就像猛撲獵物的獵犬一般,朝丟盔棄甲一身輕地正在逃跑的他們殺了過來。
帝國士兵們瞬間就被包圍,四面八方都被刺槍指著,被迫投降。
當然,並非全員都能成為俘虜。也有不幸地成功逃亡之人。
而等待他們的是附近居民充滿憎恨的視線。雖說是為了對抗自衛隊,但海爾姆將軍等人終歸是徹底實施了焦土戰術。襲擊村落,燒掉房屋田地,強姦女人,殺掉男人並驅逐他們,這種手段把他們對帝國士兵的憎恨紮根於心,令他們朝殘兵敗將舉起了復仇之刃。
就這樣,農民們拿著農具到處追趕他們並將其撕碎。
醒悟到逃到哪都逃不掉的帝國士兵們便走上前去,希望自己成為自衛隊的俘虜。而解除這些俘虜的武裝並將他們送往後方花費的工夫才是最能降低自衛隊的前進速度並迫使他們停下腳步的事情,所以這或許也算是一種諷刺。
* *
從伊塔利卡開拔的健軍所率領的聯合大軍也正沿著通向帝都的街道全力疾馳。
他們果斷從空中對攔路的要塞瑪雷進行襲擊。
戰鬥直升機從因其火箭彈攻擊而陷入大混亂的敵人頭上掠過,飛躍城牆和城門,突然將士兵們降落到要塞深處的尖塔上。
從索沙爾派的士兵來看,守備最為堅固的要塞最深處突然暴露在攻擊中,指揮系統被切斷,陷入了被前後夾擊的狀態。
此外「鐵蜻蜓」也紛紛飛來,令東跑西竄的索沙爾派士兵深陷彈雨,並不斷放下正統政府的步兵。
因此光是對付眼前之敵就以竭盡全力,而尋找敵人的漏洞突擊也好,一時後撤,將敵人誘入具有地形優勢的地方也好,這種戰術抵抗也無法展開。
敵人從前面、從後面攻來,索沙爾派的士兵一轉眼就被包圍,逃跑之處以及抵抗力均被奪走了。
即便如此,也有人據守在類似碉堡的地方,打算繼續進行抵抗。
在只能容一人勉強通過的狹窄道路之深處安放著多發弓槍,所以無人能靠近。其深處似乎有多名城兵據守。正統政府軍的戰死者仿佛要把這狹路填滿一般倒斃在地。
士兵們藏身於牆壁之後朝對面喊道。
「不要做垂死掙扎,給我出來!我們會把你們當成俘虜對待。」
「閉嘴!你們這些賣國賊!就讓你們看看什麼叫帝國軍人的氣魄!」
打算把尚有氣息的負傷者從狹路里拖出來的正統政府軍的士兵遭到從深處飛來的箭矢攻擊倒地而亡。
「可惡!」
「好,由我去。」
為救援尚有氣息的同伴,勇敢的士兵們接連負傷,總覺得狀況或要陷入膠著狀態。
「這邊。在這裡面!」
但是在自衛官們兩手撥開在遠處包圍的小兵們現身後,事態便急速發生了變化。
裡面的人對勸降的呼籲返以夾雜罵聲的拒絕。但一名陸曹道「哦這樣啊。那你們加油」聳了聳肩,瞄著槍眼把閃光手榴彈扔了進去。
狹窄空間內的閃光和爆炸聲以激烈的衝擊震撼著據守的士兵們,令他們昏厥了片刻。
正統政府的士兵們則趁著空隙一齊衝進去,索沙爾派的士兵瞬間就被擒獲。
「好。完事。到下個地方去。」
就這樣,索沙爾派做著徒勞抵抗,被接連鎮壓。
攻城戰通常從城外開始,在城牆上打開缺口,或是越過它,朝城內某一點集中。但這場以違反常理之形式開始的戰鬥中,戰場遍及城內所有地方,而逃亡的士兵朝城外四散。因此要做的事堆積如山。
窮追殘敵不舍將其掃蕩,收容俘虜,如有必要則進行審訊。控制住放有糧食及武器,資金等的倉庫並嚴格管理。此外對負傷者進行治療,進行休養及往後方運送的準備,再次編成部隊形成戰力。他們暫時不得不做這些事情。
「瑪雷的守備力量似乎比想像的還要少。」
健軍朝用賀二佐問道。
「的確。就算逃到了城外,也還是太少了。」
「是情報有誤,還是說都到城外了?這點很成問題。」
「讓他們進行調查嗎?」
「唔姆。你就去拜託他們對俘虜進行詢問調查吧。」
但是,若被這種事一一束縛住手腳,那就會陷入被動。健軍立刻將作戰推進至下一階段。
「那麼,善後工作就交給麥馬爾閣下。杜蘭陛下的第二梯隊,登機!現在前往伏埃!」
「喔!終於輪到吾輩出場了。」
並未戰鬥而是在後方待機的易北藩王國的士兵們伴著鎧甲的金屬碰撞聲,陸續坐進已完成了燃料·彈藥的補給及簡單維修的直升機內。
「快,快!」
以似感沉重的鎧甲武裝全身,一條腿上裝有假腿的國王在士兵們的幫助下坐進UH-1直升機。他一屁股坐在座位中央,環視左右講述感想,「唔姆。雖然隔了很久,但總感覺還像是昨天的事情啊。」
「陛下曾乘過這東西嗎?」
一名小兵身體顫抖著詢問道,並把梨子遞給國王,
杜蘭哈哈大笑,接過梨子後一口咬上去,「嗯,好吃」點點頭。而後拍了拍正十分緊張的年輕士兵的肩膀。
「怎麼,你怕嗎?」
「是。在空中飛還是頭一次。」
「老夫這是第二次。沒事,你就當是小船在激烈流動的河裡划行就好了。雖然會有些晃動,但只要做好充分覺悟的話沒什麼大不了的。」
杜蘭說著,再次拍了拍士兵的肩膀。
「到了戰場就沒有高低貴賤,大家都是戰友了。你們的後背就交給老夫,儘管放心戰鬥就是了。」
「是,我定會竭盡全力。」
「哦哦,好好干好好干!」
「那麼,現在起飛!請抓緊扶好!」
在飛行員的信號下機體起飛,「哦哦,哦!」士兵們對激烈晃動的機體發出了驚嘆聲。看到這一切杜蘭「哇哈哈哈哈哈哈!」就像成功惡作劇的小孩一般笑了。
就這樣,為襲擊下一個要塞,直升機群正翱翔在空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