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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卷 總擊篇 下 08(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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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際上索沙爾在相當早的時候就已掌握了帝國正統政府軍正在準備大規模的軍事行動的情報。

若是敵方把檄文等物送至各處的話這也可以說是當然之事。但就算他們沒那麼做,索沙爾也能從敵方兵力的集結方式及準備的情況中,幾乎準確地把握他們的作戰規模及行動時期等情報。

這理所當然是波魯率領的密探組織的功勞。

但這些情報並不是他們一開始就盯上並獲得之物。硬要說的話這大概更接近誤打誤撞。

這是因為他們僅僅是剛想要潛入佛馬爾伯爵家的房屋就會被發現並逮捕。而且從那裡被人順藤摸瓜,市內外的潛伏據點也暴露出去,煞費苦心構築的諜報網一轉眼就被破壞了。從波魯那裡得到有關此事的報告的蒂尤蕾為優秀人才的損失及補充而苦惱不已。

人們通常會認為這種地下工作只要出錢,要多少人就有多少人,但實際上不是這樣。

正因是見不得光的工作,所以有許多性格馬虎,地痞流氓,還有性格乖戾的人找不到正經活干,便會進入這個世界。

即使是線人,他們也是能做出泄露貴重情報這種背叛行為之人。也就是說,收集來的情報理所當然也是玉石混淆。

不,「玉」基本沒有。因為他們把單純的流言及閉門造車的臆測說得就像是冒著生命危險從敵人中樞的金庫里偷盜出來一般送了過來。

因此支付報酬的情報組織的負責人必須十分嚴格。

他們傾向賞罰分明,對待謊言和背叛只能以嚴厲地、殘忍地、充滿威脅地抓住人的弱點的冷血無情之人的身份行動。

越是知道情報重要性之人,這種傾向就越強。為了能對那些把在毫無妨礙的酒館裡聽到的情報送來並說出「事情幹完了,給錢。」之人提出「嘿,你去給老子探查虎穴」這種要求,採取抓住別人把柄進行威脅等無情手段也是理所當然。

對自己的情報工作之馬虎及背叛行為閉口不提,難以忍受這種內疚之情之人便會將組織的嚴厲及冷酷,非人道的態度誇大其詞,以把自己的行為正當化。這些話作為諜報組織的特性廣為流傳,而從事諜報活動之人便遭到世人冷眼相待。

為了弄明白對諜報組織這一存在抱有陰毒且非人道的印象之人為什麼會把諜報組織的特性傳成這樣,就需要考察從事於這一領域之人的性格。

其中,可信用的密探是珠玉般的存在。而那密探若是優秀之人則更是寶貴。

可信用的人才是指認識到情報工作的重要性,將一絲不苟搜集來的情報送來之人。這類人大多數對自己所屬的社會及共同體抱有強烈的歸屬意識。為了共同體的利益,為了家人和朋友,他們不會因不痛不癢的工作而含糊其辭。

而優秀之人在這裡指深入敵後,擁有窺探被藏匿之物的技術,能力之人。

波魯正利用哈廖這一部族作為這類人才的供給源。

儘管如此,哈廖族這一亞人部族實際上並不存在。這一情況一般人並不知曉。哈廖是指在各種亞人種雜居的這個世界裡所特有的混血部族。

通常精靈的話和精靈,人類的話和人類,以這種同種聚居形成這個世界的部族社會。但因為能相互交配,所以也因各種組合而誕生出混血種。這些人的孩子從屬於其父母任一方的部族並成長,但從那出走,成為「迷路者」的人也不少。

雖有各種原因,但其中由於因外表不同而產生的偏見以及因壽命等的不同而生活困苦等占多數。這些迷路者們聚集在一起,逐漸形成同族意識,不久便自稱哈廖族了。

他們如此想道。精靈也好,人類,矮人,獵頭兔也好,一開始都不是這個世界的居民。他們都是從外面來的外來種。但是自己不一樣。自己是在這個世界誕生的獨有種族,是真正意義上的這個世界的原種。也就是說這個世界的主人應該是自己才對。

雖然是誰倡導的思想如今已無人知曉,但因為是「迷路者」而苦於日常生活,陷入掙扎的他們便聚集在「自己才是優越者」這一思想的大旗下。因為這一思想讓他們所抱有的,對周圍的一切抱有的憤怒及反感,還有虛榮心正當化了。

被這負面感情所驅使的人類,有著像黑街的居民們一樣承認現實將錯就錯,或者緊抱虛榮不放的這兩條路可走。

自稱哈廖的是為了支撐自我而依賴於扭曲的選民意識,即虛榮的那些人。

但虛榮正如字面表述的那樣是空虛之物。因為他們不得不一直把沒有的東西說成是有,把有的東西說成沒有。

如要概括這一做法的根源,那便是「都是別人的錯」。這種一種自己不能變得幸福都是別人,社會,世界的錯,本來應給予自己的東西正被某人不正當地奪取……榨取的想法。但是這種想法只會產生憎恨。這種在昏暗之地以充滿怨氣的眼神看著身處光明之處的人類的活法,只會增加自己的內疚之情。憤怒與憎惡之情高漲,哈廖們尋找起日益膨脹的感情的宣洩處。而給予他們消除這一錯誤狀態的具體行動方針的便是波魯。

「首先,在陰暗的部分侵入帝國。然後提高我們的地位,不久以後就從內側蠶食帝國。」

這目標雖可稱作是痴心妄想,但哈廖們卻醉心於從內部蠶食帝國這一陰險做法。他們集結到波魯麾下,建立地下組織,募集資金,訓練年輕人,開始作為密探活動。

波魯成功當上了索沙爾的影武者。雖然非官方,但不久之後他們便搖身一變,成了皇太子府的密探機關。

但到這一步為止已損失大量人才。這一事態並不僅僅令哈廖們的戰力低下,並且很有可能動搖他們的存在意義。

為打開這一局面而策劃出的便是以綁架被害者為誘餌的作戰。

但這也失敗了。

本該讓他們掉入陷阱,結果陷阱本身被咬破,連好不容易準備的誘餌都被奪走。

他們並沒有小看敵人。他們把敵人想像成飛獅及劍虎群這一級別,準備了可稱作是偏執狂的陷阱。但實際攻來的敵人卻是遠超他們所想的古代龍級。

就連波魯也只能在蒂尤蕾面前以頭貼地。而蒂尤蕾也在索沙爾面前以頭貼地陷入窘境。

「……你們應該把敵人想像成如此級別的強敵啊。」

索沙爾過去認為皇帝及主和派貴族們對日本的態度是敗者的本性。但他察覺到自己現在已經不能指責這一點了。

輸到這份上,連悔恨都感覺不到了。這或許是種近乎輸慣了,或是死心了的感覺。

「不。我可沒習慣什麼失敗。只要以這次失敗為教訓,考慮該怎麼做才能與敵人對抗,該怎麼做才能贏的話,那一時的失敗就不是失敗。」

如此獨白鼓舞自己的索沙爾通過蒂尤蕾命令哈廖繼續進行諜報工作。

但是,在人才幾近告罄的現狀之下,已無法繼續進行藏於暗處消除氣息,窺探虎穴的潛入工作。因此,他們便採取讓那些雖然可信但因能力低下而只能打下手的人去偽裝成商人,在實際買賣商品的同時觀察物價變動,從外側進行觀察的這種方法。

這是一種雖然不會有很大效果,但比不做要好的這種感覺下的選擇。總之是爭取時間。他們打算在這期間抓緊確保人才並訓練這些可造之材。

然而。不知為何運氣很好。

或許是自衛隊與佛馬爾伯爵家所構築的防諜網在對付那些企圖強行突破的密探上下的工夫太多。只要作為商人進行一般的買賣,那就不會被懷疑是密探,並且能出入伊塔利卡。

他們饒有興致地觀看朝士兵們垂下的繩子猛撲過去並滑落下來的訓練……據說詢問「那邊在幹什麼?」,就會「啊啊,這是新型攻城法的練習」毫不遮掩地回答他們。

再加上通過綜合軍糧及兵器購入量,交貨日期等商人之間交流的通常情報,也就能推測出正統政府軍的行動計劃。

帝國正統政府軍所籌備的糧食量總體上相對較少。這也就是說敵人預定的作戰期間很短,可以看出敵人打算在短期內結束作戰。

此外馬料的多少成為了解投入作戰的馬匹數的線索。

蒂尤蕾讀完報告書以後,索沙爾怒髮衝冠地斷言道,

「這些賣國賊們,明明是跟我打,竟然把外國的軍隊拉進來。看來他們連自己這一本性都隱藏不住了!」

在皇太子府列坐著的議員們也接連發出怒吼。

烏迪伯爵道,

「殿下!那些人的罪狀上終於加上了招致外患這一條。」

克雷頓男爵接著道,

「既然那些人這麼想要自取滅亡,那我們就滿足他們!」

接著下任法務官阿布桑取出檄文的抄本展示給議員們看。

「各位,請看這個!賣國賊們竟然向蠻族獻媚,邀請他們出兵。我們只能認為這已經表明賣國賊們不

要說身為元老院議員,身為帝國貴族,就連身為人類的驕傲都拋到腦後了!」

議員們目不轉睛地閱讀檄文內容,隨後嘲笑道。

「這幫人已經如此頹廢了?那別跟我們打不就行了嘛」

「真是可恥的傢伙!」

「總之他們就只有這點水平。國家也賣了,驕傲也賣了,只想著中飽私囊啊。」

「我光是想到曾和這幫人同殿為臣就他娘的來火!」

在罵了一陣後,議員們回頭看向索沙爾。

「殿下。我等定當赴湯蹈火,不知您準備如何行動?」

「唔姆。我打算全力迎擊敵人。也請諸位率軍出戰。」

似乎是預料到他會說這話,擁有從軍經歷的議員們以振奮的表情點點頭。

「關於戰法,事到如今已不言而喻。為了這一天我們已經反覆討論過。帝國的興亡就看接下來的戰鬥了。只要是覺得有效的方法,那你們就去全部實施。」

接到索沙爾的信號,廷臣們打開了一張幾乎布滿整塊地面的巨大地圖。在索沙爾身邊待命的海爾姆,穆德拉,卡拉斯塔三位將軍中,海爾姆一隻手拿著指揮杖走上前,一腳踏了上去。

「敵人想必是從阿爾努斯和伊塔利卡兩方面向我攻來。遺憾的是瑪雷,伏埃,雷奇等要塞群只能讓敵人攻取。」

「讓它們當棄子嗎?不過為了勝利這也沒有辦法。」

聽到議員們提出的疑問,海爾姆以指揮杖的頂端指著要塞群點點頭。然後,將杖端移向帝都。

「當然,我軍也在為削弱敵軍戰力而奮力抵抗。在瑪雷加強步兵,在伏埃加強翼龍部隊令其迎擊。但主力是我們。在因初戰告捷而得意忘形的敵人乘勢深入我國國土之時,就輪到各位將軍出場了。」

接著索沙爾也站起來說道,

「大家聽好了。我有必勝之法。馬上我就會率軍實施。」

「哦哦,若殿下御駕親征,士兵們的士氣定會如沖天般高漲。」

「但為實施這一策略要花些時間。我對你們的期待是,即便只是一會也好,也要在各自的部署上拖住敵人的腳步。」

海爾姆指著地圖上以茶色和綠色描繪出的森林部分。那裡是地勢險要,森林幽深,道路狹窄的土地。

「阻擋敵人的絕對防衛線是這裡。定於瑪雷斯及其周邊。」

主戰派議員們為做戰鬥準備,精神抖擻地從皇太子府上飛奔而出。

逆著人流而動的古田窺視謁見室。索沙爾及其左右已前往執務室,而廷吏們則在謁見室捲起地圖收拾屋子。

古田一邊裝作檢查常設在謁見室角落的水果是否爛了,一邊不動聲色地窺視著地圖。古田所尋求的EEI(Essential Element of Information/情報主要素)是索沙爾正打算做什麼。是留在這特爾塔?或是出擊?若是出擊的話是朝哪個方向進攻?

如不打倒索沙爾,這場戰爭就不會結束。因此他一直有必要事先掌握索沙爾的所在地。

但他稍晚了一步。地圖已被收好,廷吏們把它抬出去了。留下古田一人,一邊回收已經熟過頭,光是一碰似乎就會擠破的水果,一邊嘀咕道。

「倒不如暗殺索沙爾,那樣不是更直接了當?」

雖然被命令直接刺殺或是在食物里下毒的話他會很為難,但若只是在這謁見室的椅子上安裝把索沙爾一人炸飛的量的炸彈的話,他就並不那麼牴觸。因為他覺得這是比在戰鬥中產生犧牲要好得多的做法。

「那樣行不通的。」

但是古田的想法被身後傳來的女聲所否定。

「暗殺殿下解決不了任何事情。就算靠暗殺解決政敵,之後的統治也不會成功。反而會成為不穩定因素。一定會有代替殿下之人抬頭。而且要殺掉那個男的人是我。這任務我可不打算讓給任何人。」

回頭一看,站在那的是蒂尤蕾。

「蒂尤蕾小姐!?」

「瑪雷斯。」

「瑪雷斯?」

「嗯。殿下已進抵瑪雷斯。據說是有什麼必勝之法。」

「這樣好嗎?」

把這種事情告訴自稱敵方間諜的男人,這樣好嗎?古田帶著這一話外音問道。

「沒關係。你不是已經知道我對殿下抱有反叛之意了嗎?」

蒂尤蕾說著,把小型紐扣狀物體扔給了古田。那是古田在蒂尤蕾身上安裝的竊聽器。

「雖然我不知道這東西是怎麼工作的,但這個好像是能知道對方在想什麼的道具?你把這東西裝到我身上,又知道坦斯卡的作戰也是陷阱,還特意去強攻了吧?」

「…………」

雖然不正確,但這是幾近正解的洞察力。古田聳了聳肩。

「你或許不知道,我穿在身上的東西都是我自己來洗。在這皇太子府上,可沒人來洗亞人的,而且還是玩賞奴隸的衣服。所以你就算讓洗衣女就範也無濟於事。」

古田甘拜下風一般舉起雙手。然後在確認左右無人之後訊問道。

「那個叫波魯的人在哪?」

接著蒂尤蕾就好像「你連這種事都知道了?」一般目瞪口呆。

「我叫那男人去辦點事。所以在這裡現在只有你我二人。此外話先說在前頭,波魯可不是人類。」

「啊啊。是亞人種嗎?」

或許對進行詳細說明感到麻煩,蒂尤蕾並不打算對此事做深入解釋。

「不過你為什麼告訴我這件事呢?」

「為了讓那個男人嘗到敗北的滋味。自己想做的事情全都以失敗告終。必勝之法也好,什麼事情都無法順利進行的話他定會被無力感所折磨。從而領悟到自己是多麼無能,感到絕望。我想諷刺這一點,嘲笑這一點,然後給他致命一擊。」

嗚哇……蒂尤蕾抱有的憎惡到底有多深啊。

古田感到一陣惡寒,差點發出呻吟。雖覺得她是愛恨分明的女人,可沒想到居然到了這個地步。話雖如此,因為古田聽過她變成現在這樣的幾乎全部的經過,所以他也覺得這是理所當然。畢竟深愛的兄弟姐妹和親近的朋友都被殺了的話,對犯人抱有恨意及強烈的憤怒之情是再一般不過的了。

「我明白了。這任務就交給蒂尤蕾小姐了。」

「嗯,謝謝。不過,你也是相當優秀的間諜呢。」

「優秀?我?」

古田完全沒有被人說成優秀的自覺,撓著頭以遮羞。

「誒誒。因為你是間諜這件事可是難以想像啊。波魯他如今仍然主張你不可能是間諜。你的演技就是這麼逼真。」

「演技是指什麼?」

「不用再打馬虎眼了。雖然說了很多,不過古田還真是個演員呢。」

蒂尤蕾的說法里有種不知是厭惡還是別的什麼,總覺得有點在指責古田的意思。

因不知道其理由,所以古田帶有「為什麼,為什麼?」這種意思問道。

「演員!?我嗎?」

「沒錯。因為如果不是這樣的話,那種謊話……或許你就是那種能毫不掩飾地說出那種事情的人?要是這樣的話,那你可是為間諜而生的男人呢。」

「請您稍微等一下。不知為何我有種說不出的正在被人罵的感覺。」

「要是讓你這麼覺得的話真是對不起。不過,我才是笨蛋呢。」

即使只是一瞬,我也曾想過要是你的話也行啊,沒想到我看錯你了。這話說不出口。

「怎麼了?」

古田所說的夢,和自己的夢重合在一起這話難以說出口,所以她只把結論說了出來,「算了。我只是太傻了。」

「所以說為什麼會變成這樣?」

「因為你要開店什麼的也是謊話吧?徹底被你給騙了。」

接著古田面露失望之情斬釘截鐵地說道。

「太失禮了!你說得太過分了!」

古田說自己生來就是廚師。不過是偶然被索沙爾看中,才被命令當間諜。

「雖然對認真做著這種工作的人很失禮,但我還是要說。我不是要騙什麼人才說出開店的事情!」

蒂尤蕾意識到自己觸到了古田的逆鱗,慌張地擺擺手。

「對不起!」

「什麼對不起!隨便把人叫成騙子,隨便把人說成笨蛋,隨便把人當成是壞人,自己妄下結論!?給我適可而止!自我到這裡以來,還沒說過一次慌!只不過是我從沒被人問過是不是敵人或是密探罷了!」

古田憤怒至極,朝蒂尤蕾怒吼。

對即便淪為奴隸,也擁有很強自尊心的蒂尤蕾來說,被區區廚師怒吼這種事不可容忍。但蒂尤蕾不要說生氣,反而很慚愧。因為她聽到古田

的措辭,「原來如此啊」終於領悟到了。

正因從不說謊,這個男人才沒有那種疑似密探的,形跡可疑的氣息。正因只說真話,像波魯這般嗅覺靈敏的男人才主張古田絕對不是密探,索沙爾也信任他。

你是間諜嗎?是敵人的臥底嗎?要是這麼問的話或許情況會有所不同。但面對面問出這種話也是愚蠢得很。

「那、那麼,你說的要開店的那些話都是真的,都是你的真心話?」

「沒錯。多虧這次任務,啟動資金也有了,立馬就能開店。本來我還想在那時務必要請蒂尤蕾小姐來忙,就算是搶也要帶回來,可你太讓我失望了。」

「誒!?」

「蒂尤蕾你就這樣懷疑別人,懷疑自己去就行了!」

放出狠話的古田似乎覺得蒂尤蕾很礙事,一把把她推開然後離去。

蒂尤蕾愣愣地呆站著。

不久從影子裡傳來波魯的聲音,「蒂尤蕾大人,我回來了。……您怎麼了?」

接著蒂尤蕾一臉陶醉地答道。

「閉嘴。現在請讓我沉浸在這餘韻中。」

「餘韻是指什麼?發生了什麼事?」

「當然是令人高興的事情了。」

蒂尤蕾喃喃道。

* *

「在賣國賊們出動之前做好全部準備!快!」

被索沙爾任命為帝國軍最高司令官的海爾姆強行推進準備工作。

武器和糧食由穆德拉,資金則由卡拉斯塔從附近的屬州和商人們身上以武力徵用。毫不吝惜地把從各地徵召來的兵力送往瑪雷斯。

此外,與此同時他們在伊塔利卡及阿爾努斯周邊頻繁進行游擊戰。這是襲擊各國部隊及商隊以試圖妨礙物資調撥的作戰。

「那麼,我們也差不多要出發了。」

接著索沙爾和海爾姆等人僅率領挑選出來的一萬精銳,從特爾塔出發了。

「您連馬車都讓他們準備好了?」

與索沙爾同行的蒂尤蕾看著內部裝飾發出驚嘆。

「唔姆。之前開進帝都的混帳們好像使用了偽裝成運貨馬車的乘坐物。雖然衛兵們被完全糊弄過去,但仔細一想這也是可行之策,所以就讓他們準備了。」

外表上看這是裝著柴火及草料的運貨馬車,但其實它的真身是貴人用的馬車。

「你就坐這輛。我有時候也會乘。喂,你去試試這車坐上去的感覺。」

索沙爾說著把蒂尤蕾推了上去。

「您要試的是這輛馬車坐上去的感覺嗎?還是我坐上去的感覺?」

「都有。」

實際上,這一偽裝車雖然從窗戶往外看的視野不好,但試著坐上去,意外地感覺並不壞。就算它視野不好,但如果把這一點想成是不用擔心被人從外面窺視的話就沒有缺點了。

如果有問題的話那就是隔音性了。外面能完全聽到蒂尤蕾的嬌聲。

在從稍稍打開的縫隙里能看到的,是化裝成農夫及商人的士兵們的身姿,但從他們不時瞟來的視線來看,她的嬌聲給年輕的士兵們似乎造成了相當多的麻煩。對此後將要浴血奮戰的他們來說,只能說太可憐了。

列隊前進的半人馬等亞人們也似乎在側耳傾聽一般鴉雀無聲,異常地老實。

士兵們在太陽下山天色變暗以後分散成人數較少的組。

在夜色里,他們一邊接受夜視能力強的怪物們的嚮導,一邊沿著如果不是當地人就不曾走過的森林道和山路前進。

確認完偽裝馬車的乘坐舒適度的索沙爾離去,留下蒂尤蕾一人一邊打扮一邊自言自語般招呼道。

「波魯……你有跟著嗎?」

「是。」

畢竟不能從床下現身,波魯從車夫座上發出聲音。雖不知他是怎麼做到的,但似乎是和車夫掉了包。

「帝國終於被分成兩半,進行血腥的廝殺。此前的辛苦也得到了回報。」

「父子兄妹的廝殺。不管哪邊獲勝,帝國都很難像過去那樣重返繁榮了。」

「我現在正為拉長混亂的時間,增加犧牲者而想再給他推一把。我很在意索沙爾的那什麼秘法。你能調查嗎?」

「調查之後您打算怎麼做?」

「告訴古田。」

「廚師古田嗎?您要做什麼?」

「為了把殿下的動向傳達給敵人。那個男人是敵方的間諜。那個男人不是已經這麼坦白過了嗎?」

「蒂尤蕾大人。我已說過多次,古田絕不是敵人的間諜。他是為了誆騙蒂尤蕾大人才說謊。」

「呵呵呵呵呵。你說他誆騙我有什麼意義?」

「古田那傢伙愛慕蒂尤蕾大人。所以他說著意味深長的話,打算吸引蒂尤蕾大人的注意。」

「你真的這麼想!?那個人竟然愛慕我……可是即便如此……不過,對,那又怎麼了?根本沒必要在意不是嗎?」

「但是蒂尤蕾大人您也正對那廚師放鬆警惕。那人謊話連篇大談夢話。雖只有料理水平是實實在在,但有內容的話他是一點都沒講。就連在遲早要開的那個店裡,他也一直在羅列什麼放著沒有冰塊也能讓食物變冷的冰室也好,在招牌上使用如白晝般明亮的燈火也好這種夢話。」

「那個人才沒說謊!」

「…………」

「那個男的是老實人。像你這種男人是不會明白的。」

「請您清醒點,蒂尤蕾大人。怎麼可能有老實的密探。最近的蒂尤蕾大人看起來就像中了那個人的謊言的毒一樣。」

「我知道。會注意的。但是波魯你要去探聽殿下的那什麼秘法。知道嗎?」

「這手到擒來。但這次離開您身邊的話,回來會變得有些困難,您覺得可以嗎?」

實際上索沙爾打算朝哪條道前進就連追隨他的士兵們都不知道。

即便在各部隊,施以嚴封的暗號命令書被他親手交付,在已被告知破解暗號的關鍵字的士兵於在指定的日期自報家門之前,就連指揮官都不知道目的地的這一措施也正在實施。

此外,把在路上碰到的當地居民及旅行者等殺個精光的這種殘忍的防諜制度也被發布出來。因此索沙爾率領的主力部隊就連友軍都不知道在哪。

「不管走哪條道,最終的目的地應該都是瑪雷斯。你就在那跟我匯合。」

「這樣在匯合之前蒂尤蕾大人就只能一個人……」

「不要緊。如能在此將索沙爾的秘法曝光,就能看見那個男的絕望的臉。」

「…………您說殿下會絕望?」

「沒錯。我想要看那個男人失望的模樣。不行嗎?」

「沒有。但是蒂尤蕾大人考慮過那以後的事情嗎?」

「我需要考慮什麼事?」

「………………的確這事對蒂尤蕾大人來說沒有必要。屬下領命。我這就去按您的指示行事。」

波魯說完這話以後氣息消失了。

索沙爾率領的主力開始移動之時,正好和響應伊塔利卡送來的檄文的諸侯們開始移動兵力之時相重合。

此外自衛隊被迫出手對付活躍起來的游擊戰而將偵察力量的大部分都集中在游擊戰活動的地區。因此偵察機的照相機也沒能捕捉到在遙遠後方移動的索沙爾軍。

遍布險峻山峰和幽深森林的瑪雷斯。

久瀨一等陸佐率領的第一戰鬥團此前雖然進展順利,但在這森林卻遭到了敵人的頑強抵抗。

在遠處槍聲和炮聲震天動地,久瀨從82式指揮通信車的上方艙口露出臉來,對著雙筒望遠鏡朝聲音傳來的方向看去。

「道路果然被阻塞了嗎。」

「是。在我們剛想排除路障的時候,五頭『眼鏡犬』朝我們襲擊過來。」

最前線的指揮官的聲音通過無線傳了過來。

「眼鏡犬」是重裝食人魔在自衛隊內部的通稱。因其外表類似在電視動畫裡出現的人型陸戰兵器,所以就用這名字來叫它。

「那麼,狀況如何?」

「是。在我軍剛想用重機關槍掃射之時,敵人就已逃進森林裡去了。」

「你應該知道吧?千萬別讓隊員們深入追擊。」

進行伏擊,誘入陷阱是從此前開始就被他們用過多次的戰術。與其這麼講,倒不如說索沙爾派信賴的戰術除此之外就再也沒有了。因此,在這一地區與敵人接觸之時,主力便迂迴至貝薩前進。這場戰爭的目的在於討伐索沙爾,與敵戰鬥並將其消滅不過是為達此目的的手段罷了。

但話雖如此,也不能把藏身於森林的敵人放著不管。為讓敵人無法形成有組織的抵抗,就有必要讓埋伏起來的敵人顯現出來並將其擊破。

「敵人來

了。鼓起勁來。不要疏忽!」

此前隸屬第一戰鬥團的各中隊都以戰鬥車輛為先頭,壓制敵人零星的反擊前進。但在視線不好,地面也並不牢固的山嶽地帶及森林內部,這種裝備難以發揮實力。如被人在動作難以施展之時施以人海戰術,即使是陸上自衛隊也會陷入苦戰。而且「眼鏡犬」身穿的鎧甲是厚重的鐵塊。如不是.50口徑(註:12.7mm機槍)這種級別的槍炮就無法打倒它。對以64式手槍為主要裝備的普通科隊員來說是相當危險的對手。那麼該怎麼做。撕開敵人的隱蔽是最佳選擇。迅速讓他們現身。這就是為此而實施的威力偵察。

迫擊炮的發射聲與中彈聲開始在各處迴響。通過偵察直升機OH-1的誘導,中彈點被不斷修正。

「一佐。各中隊都與敵接觸,正處於戰鬥狀態。」

「唔姆。你們尤其要注意確保聯絡通道。」

人的眼睛只能盯著前面。敵我方前後混雜陷入混戰是最危險的。因此決不能讓敵人滲透進來。儘管如此,不管機械有多麼發達,裝備有多麼新銳,游擊戰對策也沒有妙手。

壓制敵人的攻擊,追擊逃走之敵並追查其藏身地,降下炮彈雨,粉碎其有組織的抵抗力,掃清四散的殘敵。在比喻的手法中有個叫「虱潰」(註:意為一個不留。就跟捉虱子一樣。)的詞,只有與之相似的實實在在的打法才能將反游擊·反特種作戰導向勝利。

普通科的隊員們架著槍在森林的樹木之間緩慢前進。

「『眼鏡犬』似乎出現了。準備好手榴彈!」

伴著劃破空氣的聲音,箭矢朝著聽到小隊長的命令,被拽出手榴彈的動作分心的隊員飛去。

隊員倒下,立刻就陷入了敵方反擊的火力中。接著帝國士兵從樹上跳了下來。

以此為信號,趴在地上以樹葉遮蓋身體隱藏起來的帝國士兵們一齊現身,臉上帶著猙獰的殺意攻了過來。

近在咫尺的近身戰。

隊員們堅韌不拔地朝不顧犧牲襲來的敵人猛烈射擊。

機關槍打出掃射,其彈雨在橫掃敵人的同時,仿佛鏈鋸一般把大樹的樹皮削掉,鋸末亂飛。

身著巨大鋼鐵鎧甲的大型食人魔現身了。數隻巨人揮舞著巨大的棍棒逼近了隊員們。

「『眼鏡犬』速度不快!不要驚慌,慢慢後退!投彈!」

隊員們一齊後退。做好準備的隊員們聽到「開火!」的號令,射出槍榴彈。

它們並非全部命中。但被四處射來的榴彈的爆煙所掩埋,遭到一發直接攻擊的重裝食人魔倒了下來。

當然並不是所有的戰鬥都能像這樣順利進行。

踏入敵人的伏擊範圍,遭到前後左右而來的猛烈襲擊,被食人魔揮舞的棍棒打敗的隊員們也是有的。但通過在整體上嚴密包圍並緩慢將其驅逐的這類戰鬥,帝國軍有組織的反擊被漸漸壓制。

久瀨回頭詢問正盯著地圖的幕僚,

「敵人的位置確定了嗎?」

「是。敵人沒有四散而逃,而是前往一個地方。在左前方最近的高地到第二近的高地之間。他們企圖把我們誘入那裡。」

在地圖上劃出開始退卻的敵人的移動方向後,在「一號高地」和「二號高地」的山谷間形成了交點。考慮到敵人的移動速度……。

「我打算在5-6分鐘以後進行炮擊。」久瀨用指尖敲著地圖。

「稍微再縮小一下範圍會更有效。現在OH-1正在上空確認。」(註:OH-1俗稱「忍者」,這裡都是寫作OH-1,讀作忍者。)

OH-1直升機正在上空飛舞。按照其指示,炮擊目標被不斷鎖定。

「炮擊開始!」

在後方待機的特科的75式155mm自行榴彈炮開火,一發約有7kg的TNT被作為炸藥充填的炮彈朝山谷間傾盆而降。森林因這爆炸而被火焰包圍,其衝擊波猶如攪拌一般把構成大地的砂石掀起。被捲入的帝國士兵的多數都喪命了。而奇蹟般得救之人也在這次開始了真正的潰退。這不是誘敵深入的有組織的退卻,而是為了自己能活下去的逃亡。

「烏迪伯爵,敵人來了。」

上氣不接下氣的克雷頓男爵和斥候兵一同登上了貝薩的山丘。

「啊啊。鐵蜻蜓也在飛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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