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卷 冥門篇 上 02(2/2)
亞人個體的戰鬥力十分優秀,但部隊的配合有些困難。
對同族的人有著很強的夥伴意識,但反過來,對其他種族的對抗意識會擾亂部隊的行動。
因此部隊之間缺少配合,陣型間的空隙擴大,敵人會攻進來。
接著,由人類構成的部隊就趁機攻了進來。
從索沙爾本陣出發的第四支部隊正在急速接近中。
「殿下!事索沙爾軍第四部隊」
「ヘルマイン隊呢?」
每個隊都在跟不斷攻上來的敵人戰鬥著。
「還沒打完。他們被敵人束縛住,動不了了」
「可惡」
波賽斯看到平娜咋了下舌,就回過頭來。
「布爾菲妲」
「哦!該我出場了呢」
布爾菲妲敏捷地騎上了馬。從跟隨自己的士兵那裡取得長槍後向部下喊道。
「白薔薇隊!出發」
如此這般,騎士團的一隊開始前進。
布爾菲妲讓馬匹在大地上踏出重音,同時讓部隊整成楔形,像箭矢一般朝著從戰線縫隙中灑落出來的索沙爾軍襲擊過去。
「喝!」
布爾菲妲在馬上嫻熟地揮舞著長槍,與一位敵將擦肩而過時讓其落下馬來,然後就這麼直接沖向了敵陣。
跟隨著她的騎兵們排列著整齊漂亮的隊列,就像閱兵行進的模範一樣從正面壓倒了步兵們。就連馬匹的步調也完全一致,馬蹄踏在大地上的聲音聽起來甚至像一頭巨大的猛獸一般。
儀仗兵的裝飾部隊——這正是在地方區域戰鬥的士兵們給騎士團做出的評價。不過這次,儀仗兵獨有的整齊和統制力發揮出了作用。
「好!大伙兒準備撤!」
布爾菲妲對局勢的觀察可以說是絕妙,撤退的果斷之處非常棒。
同時,受其指揮的部隊也是行動迅速。
還以為會這樣壓倒敵方呢,結果騎士團的女性騎士們沒有貪圖戰果,就這麼撤退了。全是女性的我方在腕力上不如對方。深知一旦陷入混戰,自己這邊就會變得很弱。
由馬匹來負責突擊,作為騎士,她們的戰鬥宗旨就是擺好槍來進行快速推進、快速進攻以及快速撤退。想要嘗試進行反擊的索沙爾派士兵們在重拾態勢舉起劍時,她們已經從眼前消失了。站在戰友屍體中的索沙爾派士兵們只能一臉不甘地目送敵人遠去。
「後方來敵!」
在他們呆然站在那裡時,六肢族的艾魯囊所率領的一隊返回來了。
能夠一個人同時使用著劍與盾與弓的六肢族仿佛阿修羅一般,受其攻擊的索沙爾第四梯團在自己所期望的混戰里被拖入了自己沒能料想到的形式之中。
本來是為了進攻地方弱點而派出的己方部隊卻被布爾菲妲所率領的騎馬隊愚弄了,看到這一幕,索沙爾用諷刺的眼神看向將軍。
「怎麼了,艾爾姆。看起來是相當棘手啊?」
「我本來知道不會這麼輕易就成功的,不過沒想到貫徹防守的平娜大人居然這麼有韌性」
「再怎麼說,他可是我的妹妹呢」
索沙爾仿佛對此感到開心一般說道。
心裡應該是想看看艾爾姆將軍會如何攻略自己這引以為豪的妹妹吧。索沙爾還有著這樣的從容。
「不過,不能就這樣將士兵們放在困境之中,使用下一招吧」
艾爾姆把放在手邊的預備戰力投入戰場去支援處於困境的部隊,命令全軍暫時後退。
當然,這並不容易。從正在進攻的敵人那裡撤退,在防禦對方攻擊的同時逐漸拉開距離,這個作業比向前進攻更加困難。
為了防止戰線的全變崩潰,就連薄弱的部分也要照顧到,必須要提高警惕。
但艾爾姆所率領的將士們做到了。他們面對自衛隊的游擊戰也戰鬥到最後,都是老兵了。已經習慣撤退了。同時,不希望擴大戰線的平娜嚴禁追擊——這也是雙方的犧牲沒有繼續擴大的原因。
這樣一來,雙方之間的距離十分寬鬆,激戰產生了空檔。
利用這個時間來讓疲憊的士兵恢復體力、換下破損的武器。調整隊列的前後順序。也下達了允許進食飲水的許可,能看到士兵們吃起攜帶乾糧喝起水的樣子。
一直在索沙爾旁邊觀戰的帝權擁護委員長艾普珊也一邊吃著飯一邊表示看到艾爾姆的這場戰鬥自己深受感動。
「兩軍從正面一味地互相碰撞,在歷史上也是從未有過的精彩戰鬥呢,將軍。我想,嘗試已經結束了吧,之後要怎樣逼死敵人呢?」
艾爾姆很不愉快地歪起了嘴巴。
因為在他看來,這場戰鬥可以說得上是從正面發起的互毆,沒什麼精彩不精彩的。
這個時候被搭話,他感到了某種挖苦。不過,一旦想到艾普珊好像是真心在誇獎自己,艾爾姆就苦於不知該怎麼回答了。
這在戰鬥的推進方法上算是愚蠢透頂了,要是將「這是最蠢的做法」說明出來的話,很可能會貶低到誇獎自己的艾普珊。因此決定用謙遜的態度躲過無知之人的奉承。
「哪裡,談不上那麼厲害的」
「不過,這場戰鬥真是讓人捏了一把汗啊」
「是啊。不過下一次就不會這樣了吧。於是,我想向你說明一下平娜大人將亞人用於作戰意味著什麼」
索沙爾問他「這是什麼意思」,艾爾姆回答說「在使用怪異跟亞人投入作戰方面,自己比較有經驗」。
艾爾姆下令再次開始進攻。
米托拉率領完成再編排的兩千到三千人的部隊從正面進行突擊。兩軍陷入激戰,立刻出現大量死者,血流成河。
「看來演變成最不用花心思的力量較量了」
聽了索沙爾的感想,艾爾姆點點頭。不過,戰鬥再次開始之前,艾爾姆將作戰內容告訴給了米托拉。在實行作戰之前只能默默地看著。
「請看」
不久後,進行突擊的部隊開始後退了。
看起來像是忍受不了敵人的反擊而採取了後退,不過立刻就投入了新的戰力。通過不間斷地投入新鮮戰力而使戰鬥整體幾乎一直處於對抗狀態。
「其實,亞人很容易大腦充血的。不管再怎麼提醒、阻止都會有笨蛋忍不住向前突擊」
就連人類也是如此。這是需要通過花費時間訓練來逐步矯正的。不過,對亞人部隊做出這樣的期望也是徒勞。
實際上,正如艾爾姆所說的那樣,索沙爾派的並一開始後退,就有人跑出隊列前來追擊。雖然部隊的指揮官拼命想要阻止,但對方仍然不聽從,想要上前追擊。
從後方遠遠望去也能看得一清二楚。
「卡拉斯達!跟弓箭兵一起瞄準地方指揮官」
只要阻止他們突進的指揮官不在了,部隊就無法統一起來。
亞人部隊立刻就化為一片烏合之眾,被接連不斷攻上來的索沙爾軍逼得進退不得,就像被刪減了一樣,數量不斷減少。
* *
城外展開了悽慘的戰鬥,沒過多久,弗馬爾伯爵家的城館內以別的形式也展開了一場戰鬥。
索沙爾派出的秘密偵查集團強行踏入到城館中來了。
予以迎擊的是弗馬爾假的私人部隊跟戰鬥女僕們。
女僕長向已經就位了的女僕跟私人部隊們下達指揮。
「說弗馬爾家的興衰就在這一戰上也不為過。要將皇帝陛下跟米尤大人保護好。記住了嗎」
「是!」
女僕們做出了可靠的回答,警笛立刻響起。
「報告,是入侵者!佩露西亞班正在追蹤」
聽了豹人趕來做出的報告,女僕長點點頭。
「這恐怕是敵人的佯攻吧。都注意,不要陷入混亂離開陣地!」
「是!」
聽到可靠的回覆,女僕長滿意地點點頭,快步來到走廊,趕去了皇帝的寢室。
門前,平娜配置的騎士團女性士官正站在那裡警備著。平日中,她們的存在不過是禮儀性的裝飾,但今天這個時候,她們成了守護皇帝的最後的利劍。
「不軌之徒已經來了。還請多多注意」
聽了女僕長的話,兩位女性士官將握拳放在胸口敬禮作答。
其中一人是珊迪•卡夫•瑪蕾亞,另一個人是修茜斯•戈•梅諾。
雖然珊迪引發了很多問題,但那些也都是因為對平娜的忠誠之心造成的。她受到平娜的信賴、增加了肩上背負的重量——受到平娜親自「拜託」來守備這個最終防衛線。
「請交給我吧。哪怕拼上這條命也定當堅守這扇門扉到底」
「嗯」
平娜抱住珊迪、修茜斯二人的身體。
給二人下達的命令正如如字面意思——死守,平娜也深知這一點。
向兩邊打開厚重的門扉,能夠看到皇帝躺臥的床鋪。
恭候在旁邊的是內政大臣馬克斯伯爵跟皇帝喜歡的伯爵夫人夏莉。
弗馬爾家的家主米尤坐在廣闊房間的地板上跟人偶玩耍著。由身著女僕服裝的梅杜莎種奧蕾亞來擔任她的玩伴。
女僕長環顧室內,確認無異常情況後報告道。
「皇帝陛下。索沙爾大人的士兵攻過來了」
「嗯。也就是所,那傢伙也成長到能夠參加這孤注一擲的勝負了呢。如果當年不那樣的話,也許就能在哪裡的荒蠻之地披荊斬棘成長為一國之王了。真是可惜啊」
米尤抬起頭來問道。
「索沙爾大人不能成為皇帝大人嗎?」
「要想成為皇帝,需要其他方面的才智。就拿傢伙來說,是無法守住像帝國這麼大的國家並將其傳承給下一代的吧」
米尤只是歪著腦袋問「要是成為皇帝大人了的話大家就都會服從了吧?」。
「這個嘛……不,這裡就由,夏莉,你來試著解釋一下吧」
「啊,是」
突然叫到自己,夏莉雖然露出了一副驚訝的表情,但立刻又恢復一臉笑容,朝著比自己年幼的少女這麼說道。
「米尤大人,人不是在服從地位。而是因為有讓那個人服從的力量,他才會服從。地位不過是讓周圍的人能夠接受的裝飾而已哦」
而且,沒有實力的人居高位,這樣的組織跟社會必定衰退。
說到這裡,夏莉注意到了皇帝為什麼不自己進行說明。因為那樣一來就成了「因為自己很優秀所以做了皇帝」這樣的自賣自誇,而且,帝國會分裂開來變成現在這樣,也可以說得上是因為摩爾特不適合坐在這個位置上。
「但是,家裡的人會服從米尤。明明米尤不過是個孩子……」
「這是因為你是個好孩子哦。大家都期待著有一天米尤會擁有那樣的實力」
「要是米尤是壞孩子的話呢?」
「那樣的話,肯定沒有人會聽你的話了吧。即便表面上看起來像是服從一樣,在你看不見的地方,也不知道大家在做些什麼」
「米,米尤一定會成為好孩子的!拉姆也要把米尤養成好孩子哦」
女僕長在米尤面前跪下說道「是,請交給拉姆,大小姐」,並點點頭。
「夏莉大人。索沙爾大人成不了皇帝大人,是因為他是壞孩子嗎?沒能養成好孩子嗎?」
面對米尤的提問,夏莉感到束手無策。關於這個話題,不管從那個方向說起,都必須要好好地斟字酌句才行。
實際上,皇帝跟馬克斯伯爵也不知該如何回答,兩人苦笑著。少女毫不顧忌的提問是在彈劾皇帝沒有做好家長一職。
皇帝看到夏莉一副為難的樣子感到很有趣,他伸出了援助之手。
「確實,說得對。那傢伙是個不成器的孩子,並且,將自己的孩子養成了不成器的男人的,正是老朽。也就是說,老朽可以說是一切的元兇。正如米尤所說的那樣,老朽是個壞孩子。所以老朽才不得不從帝都逃到這裡來了……」
到這一步,就連米尤也察覺到自己發言的意義,她向別的方向尋求原因。
「啊,但是,如果說索沙爾大人成了壞孩子是因為皇帝陛下是壞孩子的話,那是因為皇帝陛下的父親大人跟母親大人是壞孩子,那是因為父親大人跟母親大人,爺爺大人跟奶奶大人……」
米尤又歪起了腦袋。
「可以一直追溯上去」
如果說將自己變成這樣的是自己的家長,那原因就在家長的家長這樣往上不斷地追溯。最終達到原始之海中漂浮著的單細胞生物。向著原生生物叫喊「都是你的錯,我才會變成現在這樣」是有多麼滑稽,根本不用去想。當然,特地中還沒有進化論。據神話中的一節,人類好像是從泥土開始的,對著泥土喊叫「都是你的錯」也是空虛。即便突破這種空虛去責罵神明,最多也不過是轉嫁責任罷了。
如果去問冥府的神漢蒂的話,對方也許會說「將人類這種愚蠢的責任轉嫁接受下來也是神的職責哦」。不過,即便將自己所處的痛苦境遇歸罪於他人,也無法對當下的狀況作出任何改善。支配自己的不過是自己罷了,創造此刻自己的是過去的自己。期望明天的自己變得更好的話,就只有讓此刻的自己行動起來。
「……米尤大人。能不能成為好孩子跟父母無關哦。因為夏莉的父母也都是很好的人,但夏莉變成了這樣的壞孩子」
「夏莉是壞孩子嗎?」
夏莉做出一副像是害怕世人目光的樣子左右轉過頭瞅了瞅,小聲說道。
「是的。別看我這樣,我可是很壞的人哦」
「所以夏莉大人失去了家人跟家嘛?」
「是的。所以,至少請米尤大人能夠成為好孩子呢」
米尤說著「真可憐」,輕輕撫摸夏莉的腦袋。
年幼二人間的對話告一段落,女僕長重新面向皇帝跟內政大臣。
「陛下。影戰已經開始。部下已經前往加固防守,但這個館內已經成為了戰場。請多多小心。請夏莉大人回到自己的房間。我來為您帶路」
「我想在這裡等待戰鬥結果」
夏莉試著向皇帝請求道,摩爾特搖著頭說「不用」。
「所謂戰鬥,要跟家人一起等候結果才是規矩。元老院議員們也是這麼做的吧?而且,我想交給你一個任務」
接著,內務大臣鄭重其事地吐露出苦言。
「陛下。這個職責對於伯爵夫人來說太過沉重了」
「不過,跟日本之間的交涉不也勉強做好了嘛。不覺得出了萬一可以用這姑娘來賺取好意跟同情嗎?」
「雖然確實如此,但這樣一來帝國的威信就」
聽了皇帝跟內政大臣的對話,夏利問道「是什麼樣的任務呢?」。
然後伯爵就補足道「陛下打算將帝國駐日本大使的職務交於你」。
「交,交於我嗎?」
「是的。希望你現在立刻從這裡出發前往日本。成為牽線人,以備出現萬一之時能夠讓日本接納流亡的尋求庇護之人」
「……萬一是指?」
馬克斯伯爵低聲告訴她「說的是陛下在這場戰爭中敗北時的情況」。
「怎,怎麼會這樣。在陛下現在戰鬥的時候」
「平娜正在拼命戰鬥。不過,雖說是在拼命戰鬥,但也不一定能獲勝,這就是戰爭。然後還必須得考慮到戰敗之後的事情。畢竟不能讓大家喪命於此啊。拜託了,夏莉」
夏莉像是依靠馬克斯伯爵一般向他投去了視線。面對夏莉這希望自己說點什麼的視線,馬克斯沒有做出任何回答,向她說道「馬上就做好文書送給你,現在馬上開始做動身的準備」。
接著,摩爾特繼續說道「嗯。允許你退室」。
夏莉受到了大人們期待的視線,她已經無法去拒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