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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戰華公主不容受辱 第一章 兩位新娘(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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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先臉頰染上櫻花色的瑟希莉亞,此刻卻顯得愈來愈蒼白。

「咦!?咦!?」

手忽然被人放開的阿爾也不禁發出了驚呼聲。

其實瑟希莉亞自從以前在聽見自家弟弟滿臉是淚地說出『姊姊的表情好可怕!』之後,這句話就成了她的心理創傷。

「可、可怕……」

「皇姊?」

「我、我一點都不可怕喔?阿爾。」

「皇姊,你忽然之間是怎麼了?」

「我、我沒事。」

就在此時……阿爾忽然感覺到另外一道視線。

就是先前最為吵鬧,但此刻卻最安靜的人——

夏蓉。

阿爾即使不看也知道,她此時露出了怎樣的表情。

當他以「拜託請別誤會」的眼神膽顫心驚地看向夏蓉時——

「居然還對自己

的姊姊伸出魔掌,你這個人真是太下流了!」

「……我真的有辦法嫁給這種人嗎?」

先前還怒目相向的兩位舞姬,在看到眼前這對姊弟的行為之後,現在卻彷佛什麼都沒發生過地退避三舍。

到頭來,剛才究竟驗證了什麼呢?

也不知是因為方法不對,或是單純只是瑟希莉亞在開玩笑,總之阿爾與瑟希莉亞兩人沒有產生任何變化,於是事情就在什麼都沒搞懂的情況下落幕了。

「哎呀哎呀,虧我們剛才都進行【叛神行為】了。」

當心情平復下來的瑟希莉亞感到十分扼腕時,夏蓉與菲娜不知為何都露出了十分冷淡的眼神看向阿爾。

阿爾不禁覺得這情況實在太詭異了,難道不可抗力這四個字已經從世上消失了嗎?

看來無論身處在哪個時代,男性都是吃虧的一方。

「總而言之!你接下來都不准碰我!」

這就是夏蓉所得出的結論。

雖然阿爾能夠理解箇中原因,不過年齡相仿的少女當自己的面說出這種話,終究還是給他帶來了很大的打擊。

「嗯,你放心吧,即使到時你拜託我碰你,我也不會照做的。」

「唔……是嗎?那就這麼說定囉。」

阿爾默默地喝了一口紅茶。雖然他表面上裝得很平靜,但其實內心很想逃回房間躲在角落耍自閉。

反觀夏蓉,她對於阿爾的挑釁抽動著嘴唇,不過仍勉強回以微微一笑。

「哎呀哎呀,那就得趕緊再準備一間客房才行囉。莉莉希雅,請你去幫夏蓉小姐備妥房間吧。」

「遵命,其實屬下先前已經準備好兩位貴賓的房間了。」

阿爾不禁懷疑自家女僕到底是何時做好這些準備的。

站在會客室入口附近待命的莉莉希雅如此答覆。

「真不愧是莉莉希雅。那麼,夏蓉小姐,蕾絲菲娜小姐,在帶兩位前往各自的房間之前,也請順便參觀一下我們亞爾托斯國的王城吧。」

瑟希莉亞說完之後便走出了會客室,莉莉希雅也默默地跟了上去。

「那麼,從今天起這一個月內請多指教囉,阿爾諾亞陛下!」

雖然夏蓉笑臉盈盈地如此說著,語氣卻十分冷淡。接著她優雅地從座位起身,迅速地跟上瑟希莉亞的腳步。

「…………」

菲娜則是面無表情地鞠躬行禮完之後,也一起走出了房間。

會客室內突然變得寂靜無聲,剛才的喧囂簡直就像是一場夢。

一種有如颱風離境的安心感油然而生。

「呼〜〜〜〜累死我了……」

一個人被留在房間裡的阿爾先是用力地嘆了一口氣,然後將雙腳蹺在桌子上。

感覺上完全應證了『人生不如意事十之八九』這句諺語。

到頭來還是順水推舟地接受兩位舞姬同時待在國內的事實了。

接下來該怎麼辦?

因為阿爾萬萬沒料到會出現這種情況。

「為什麼會變成這樣……」

阿爾在放鬆心情之後,不禁開始一個人發著牢騷。

如今回想起來,一切都始於日前亞爾托斯軍對芙蕾雅軍的那場攻防戰。

亞爾托斯軍顛覆世人的預測拿下勝利。

周邊各國的君王根本沒想過,自己會被由一名小鬼所率領的亞爾托斯軍所打敗吧。

但是芙蕾雅軍卻吃下了敗仗。

——這個消息顛覆了芙蕾雅王與沙布黛拉王的想法。

他們即使到現在,肯定依然不覺得即便開戰,自己的軍隊會輸給亞爾托斯。

不過萬一戰況陷入拉鋸戰,導致自國損失太過嚴重的話,即使後來打贏了亞爾托斯,終究會讓他國有機可趁。

——因此他們得出了以下結論。

那就是——【透過戰爭以外的手段得到亞爾托斯國即可】。

兩國國王為了讓損失降到最低,將萬夫莫敵的舞姬送到亞爾托斯。

另外指派給舞姬的任務也各有不同。

——一位是來拉攏亞爾托斯國王(阿爾諾亞)。

——一位是來暗殺亞爾托斯國王。

至於兩人之所以會同時來訪,為的就是避免被他國取得先機。

這種事情根本就只是給人增添麻煩。

倘若當真如此,直接開戰反而輕鬆多了。

「唉~~~~」

面對如此四面楚歌的狀況,阿爾再度嘆了一口氣,然後將桌上放涼的紅茶一飲而盡。

3

隔天早上。

正當全國上下因為國王相親一事而鬧得沸沸揚揚時,身處於事件中心的阿爾卻在專心地整理資料。

自從兩位新娘候選人來訪後,阿爾就忙得不可開交……真要說來是被另一種忙碌追著跑。

即便是相親,終究是不同國家的兩位公主同時來訪。單就這種情況來說,阿爾便非得儘快以書信向芙蕾雅與沙布黛拉進行解釋不可。萬一讓對方先發現了這件事,很可能會招來「這個小鬼才剛當上國王不久,就囂張到想藉由同時占有兩國公主來坐享齊人之福」這類誤解。想當然耳,調度兩人在滯留期間所需的物資也是當務之急。阿爾非處理不可的事情可說是堆積如山。

「阿爾,現在方便打擾一下嗎?」

來者完全沒有敲門,直接推開了辦公室的房門。

儘管此處被稱為辦公室,不過實際上更像是阿爾的寢室。這裡除了有他小憩用的床鋪外,甚至還堆滿了他的書籍與資料,簡直像是一間私人工作室。

「有什麼事嗎?夏蓉。」

「我正在考慮……自己乾脆別再暗殺你,而是真的嫁給你算了。」

這位突然來訪的客人正是夏蓉。

雖然她穿著與昨日差不多的禮服裝扮,但她靜靜走入房間的模樣,卻散發出宛如千金大小姐般的清新氣質。

不對,她確實是一國的公主。

不知道夏蓉的心境出現了什麼變化,總之她有別於昨天,開始對阿爾展現出自己的魅力。

話說回來,她直接表明自己是來進行暗殺的,這樣沒問題嗎?

唉,反正依照昨天一連串的事情,任誰都知道她是芙蕾雅派來殺死阿爾的刺客了。

「……」

阿爾屏息默默注視著夏蓉,並且不由自主地提高警覺。

他的直覺正不停地發出警告——自己接下來很有可能會被捲入某種麻煩之中。

另外阿爾也注意到夏蓉對自己的稱呼,不知不覺中從「阿爾諾亞陛下」變成了「阿爾」。

雖然阿爾可以詢問夏蓉為何會改口這樣稱呼自己……不過他相信這是個好現象,所以決定不去深究這件事情。

「……這是真的嗎?」

「嗯。」

「你不會再攻擊我了嗎?」

「…………嗯。」

「是嗎……雖然我很高興聽到這些,不過……你背後藏著的東西……是什麼呢?」

「秘•密。」

阿爾不禁心想,假如這確實是夏蓉的真心話,那他應該會非常開心吧。

不過藏在夏蓉那頭紅髮後面那個隱隱若現的東西,卻無情地毀了阿爾的幻想。

即便是再怎麼笨拙的殺手,也很少有人會扯出這麼容易被看穿的謊話。

「即使你說得再可愛也沒用吧?為何會有一把大劍在你的頭頂上搖來晃去啊?」

「…………咦?」

大感錯愕的夏蓉氣憤地瞪著阿爾。

「不,你幹嘛露出一臉自己怎麼會穿幫的表情啊?你是笨蛋嗎?還是說你完全把我給瞧扁了啊?」

「啐!虧我還以為如果是阿爾應該不會發現咧……」

「喂!別故意讓人聽見你那些沒禮貌的心底話啦!」

阿爾重重地嘆了一口氣。

明明兩人才剛認識不久,不過對方卻立刻就把自己當成了傻瓜看待。

「話說我記得那把劍應該暫時交由莉莉希雅保管吧!」

「哼,我可是一國的公主!只要我說出『若不把東西還我,將會引發國際問題』就簡單啦。」

「怎麼這樣……」

夏蓉微微地翹起嘴角露出笑容,並且將手伸向劍柄。

「少說廢話。」

「你先聽我說啦!」

這個房間狹窄到無處可逃。阿爾見狀後,隨即在嘴裡小聲說「又來了」。

依照昨天的情況,阿爾完全能料想到會發生怎樣的結果。不過他還是很害怕

看見有一把劍朝著自己的頭頂揮下來。

他反射性地閉起雙眼。

「得手了————」

鏘——————!

雖然大劍以驚人的速度朝著阿爾的頭部砍過去,但是果不其然未能砍中阿爾,大劍在偏離原先的軌道之後,把堆積如山的文件以及辦公桌都砍成兩半。

「你在做什麼啦!那可是我好不容易才處理完的公文耶!」

「放心吧,再過不久你就不需要處理這些東西了!」

夏蓉不知為何露出十分得意的笑容,但她說出的歪理簡直狗屁不通。

「才怪!即使我死了…不對,雖然我不會死,但終究需要這些公文啊!」

「放心,我不會讓你太痛的!」

不行……這丫頭已經亢奮到根本無法溝通了。

阿爾一邊對於夏蓉野豬般的莽撞感到傻眼,一邊迅速擺出戰鬥架勢。

「(既然如此,我該採取的行動是……)」

下個瞬間——

「就教你——」

夏蓉舉起大劍的同時,阿爾直接衝進她的懷裡。

大劍不適合進行極近距離的戰鬥,所以到時只要將持劍之人壓制在地上即可。

「——聽人說話啦!」

「呀!」

面對逐漸逼近的阿爾,夏蓉驚呼了一聲,宛如一隻害怕的小動物向後退去。

她甚至雙腿一軟跪倒在地,而且那對紅色眼眸也開始微微泛淚。

「你怎麼啦?」

不過夏蓉在聽見這股聲音時卻渾身一顫,抬起頭瞪著阿爾。

接著她像是環抱住自己一般,以手護著胸部以及裙子,然後威嚇似地大叫出聲。

「等等,你要做什麼!」

「明明想暗殺我的人是你耶,你居然還問我這種話!?」

阿爾也知道伸手亂摸夏蓉的胸部終究不太妙,因此他只是想抓住夏蓉的雙手才衝上前來……

話說她現在這是什麼反應?這讓之前老是處於挨打狀態的阿爾產生了些許新鮮感。

「你、你你、你之前有發過誓說不會碰我吧!」

「我這麼做是正當防衛!」

啊,原來如此,是因為她很排斥【叛神行為】呀。

雖然阿爾知道了原因,不過內心還是感到有些受傷。

難道【叛神行為】真的這麼猛嗎?

「等、你別過來!要不然我要呼救囉!?」

夏蓉一臉驚恐地不斷後退,她抬頭看向阿爾的眼神像只膽怯害怕的小狗。在她的眼裡,此刻的自己究竟是什麼模樣呢?

「餵、餵……」

「就、就就、就叫你不要靠近我呀!」

「明明在此之前一直接近我的人是你耶。」

「吵死啦!」

她還是老樣子,一點也不可愛……簡直是蠻橫不講理。

阿爾開始思考自己該如何處理眼前的狀況——不過就在此時,有某種想法從他心底油然而生。

他忽然對於現在的狀況感到有趣。

老實說從昨天起一直遭到暗殺,桌上一堆公文又被人毀了,這令阿爾感到十分火大。

既然如此……

「等等,你為何要繼續接近我嘛!?」

「給我道歉!」

「……咦?」

「立刻對砍壞公文一事向我道歉,要不然我不會停下腳步。」

阿爾前進一步——

「為什麼我非得道歉不可!」

前進兩步——

「好啦好啦!我道歉就是了。」

前進三步——

「對不起,我不該砍壞公文。如何?這樣就行了嗎?」

夏蓉露出泫然欲泣的眼神,十分誠懇地如此說著。

但是——

「還不夠……」

阿爾小聲地開口回答。

「給我發誓,保證今後不會再暗殺我。」

阿爾臉上露出了傲慢的笑容,並且再次朝著夏蓉逼近。

「那、那個……不過我也是有任務在身……」

前進四步——

「好、好啦,總之你先停下腳步,拜託你別過來。」

前進五步

「為什麼你不肯停下腳步嘛〜〜」

前進六步——

「嗚~~」

雖然夏蓉坐在地上不斷地向後挪,卻被床鋪給擋住了退路。

此刻的她再也無路可退了。

我會不會有點過分了……阿爾一邊在心中如此反省著,一邊低頭瞄了夏蓉一眼。

眼前只剩下一名直到剛才都不斷虛張聲勢,此時已是眼眶泛淚的少女而已。

那雙散發出堅強意志的紅色眼眸,如今似乎也沒有餘力維持其銳利度了。

「你、你太卑鄙了!居然使出如此淫穢的手段……」

「(唔,這傢伙居然……)居然還在說這種話。」

看來這女人天生就是嘴上不饒人……但是嚇唬她過頭似乎也不太妙。更何況對方好歹也是一國的公主。阿爾雖然覺得有點可惜,不過正當他準備收手時——

「我豈能輸給你!」

夏蓉一個翻身,立刻爬到床鋪上,接著將手伸向位在深處的另一扇門。

「這次我就暫且放你一馬,不過下次——」

「喂!笨蛋!那裡是……!」

驚慌失措到了極點的夏蓉,完全沒發現她所打開的是倉庫的門。而且那個倉庫里堆放著幾乎呈現塞爆狀態的資料。

「別開那扇門!」

「呀丄

「危險!嗚桂!」

碰!啪噠碰咚!

不出所料,一開門之後立刻有大量的資料從上方垮了下來。

阿爾隨即以身體護著發出驚呼的夏蓉。

「痛痛痛痛。」

房間內掀起大量灰塵,同時也瞬間陷入了一片寂靜。

剛才的情況真是千鈞一髮。不管怎麼說,都不能讓他國公主在自己的國家受到傷害。

雖然背部隱隱作痛……但終究是為了保護他人所受的傷,因此感覺還不壞。

接著阿爾將視線移向下方。

不知道夏蓉有沒有受傷?夏蓉……嗯?內褲?

在此之前,先請各位讀者一起來思考幾件事情。

①阿爾趕忙追在在床上爬的夏蓉後面。

②夏蓉拉開倉庫的門之後,嚇得躺倒在床上。

③阿爾直接撲到床上,以跨在夏蓉身上的姿勢上前護住她。

換句話說——

「你這個色狼在摸哪裡嘛!還有你將哪個部位壓在我的臉上啦!你這個變態!」

臉紅到彷佛快噴出火的夏蓉嘟起嘴巴後,立刻破口大罵。

「抱、抱歉……我不是故意的。」

似乎因為接觸到彼此(引發【叛神行為】)的關係,夏蓉立刻夾緊雙腿不停地扭動身體。

雖然她從剛才起就一直開口指責阿爾,但卻使不出什麼力氣抵抗。

「嗚嗚,我被玷污了……」

「咦?」

夏蓉以近似蚊蚋的音量小聲說著。

「我什麼都沒說。」

她氣呼呼地將臉撇開。

「你也壓夠了吧,總之快點從我的身上離開啦!」

「啊啊,說的也是,抱歉。」

夏蓉不禁鬆了口氣。

「……被……玷污了?」

當兩人聽見入口處傳來的這道聲音時,彷佛被人逮到偷情現場的情侶,同時扭頭看了過去。

阿爾確實是太粗心大意了。

畢竟他們發出了這麼吵雜的聲響,肯定會有人注意到的。

「……居然第二天就發展到69……」

「哇〜〜〜〜!冤枉啊!冤枉啊!冤枉啊!」

出現在此的這個人對於阿爾而言,真不知該說是救世主,或是讓情況變得更加糟糕的惡魔。

此人正是蕾絲菲娜。

也是另外一名新娘候選人。

「剛……剛才她說的那個69……是什麼意思啊?」

「你不必放在心上,聽聽就算了。」

「……就是雙方……」

「菲娜!別說了!不必特地解釋沒關係!」

「?」

菲娜歪著小腦袋瓜,露出一副「為何不能解釋呢?」的表情。反觀夏蓉雖然不懂這句話的意思,不過似乎能感覺出來是指

一種非常猥瑣的行為。

「反正就是下流對吧?」

原本臉色不再那麼紅潤的夏蓉,此刻臉頰卻再次染成了一片緋紅。

菲娜稍稍瞥了一眼面紅耳赤的夏蓉之後,便直直地看著阿爾說道:

「……阿爾,我已經做好覺悟了………………」

「你做好什麼覺悟啦?」

阿爾一邊看著菲娜,一邊裝作若無其事地站起身來,將夏蓉留在床上。

「我決定……成為一名好妻子,在擄獲你的心之後,讓你變成受人操弄的傀儡皇帝。所以……即使你曾經與親姊姊發生過肉體關係,或是一名花心大蘿蔔……我也會努力讓你愛上我的……」

雖然以上台詞說得自己好像很犧牲奉獻,不過內容卻偏偏包含了受人操弄或傀儡皇帝等字眼,著實令人感到遺憾。

「……即使是剛才那種行為……我也會……加油配合的。」

「那個,剛才單純就只是我差點賠掉了小命而已喔!」

雖然阿爾拚死解釋,但是菲娜卻絲毫聽不進耳里。

「不過……」

就在此時——

阿爾總覺得面無表情的菲娜一瞬間表情有些微扭曲。

「怎、怎樣啦?」

接著菲娜以十分冰冷的視線射向情敵。

阿爾不禁感到一陣背脊發涼。

雖然菲娜還是老樣子,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但是態度很明顯地有所不同——她是動真格的。

「我……」

夏蓉也驚覺氣氛不太對勁,於是立刻提高警覺。

「……我絕對饒不了你!阿爾就由我來守護!」

語畢,菲娜站到夏蓉的面前。

真是帥氣啊。

不禁令人銘感在心的一席話。

不過前提是要由男性來說這些話……

「……你別來礙事啦。」

「……我辦不到,因為我是阿爾的新娘子。」

夏蓉像是想確認般地瞪了阿爾一眼。

阿爾則是拚了命以眼神為自己的清白辯駁。

「話說回來……」

菲娜再次露出十分銳利的眼神。

「怎樣啦?」

「……你的目的……究竟是什麼?」

面對這個出乎意料的問題,夏蓉瞬間稍稍蹙眉。

菲娜沒有看漏這個短暫的反應。

「……我的目的是暗殺站在那邊的男子!」

「……不對,我問的是……你來這裡的真正理由。」

阿爾很驚訝夏蓉居然會大膽承認自己是來暗殺他的。

「啐……」

「……你果然不值得信賴。你來這個國家——」

下個瞬間——

夏蓉忽然一劍砍向話說到一半的菲娜。

鏘————

金屬碰撞的刺耳聲響無處溢散,迴蕩於狹窄的辦公室內。

「嘖……這就是你的……」

菲娜不知何時已經將魔杖握在手中,擋住夏蓉從頭頂一劍揮下的斬擊。

「嗯——你很有一套嘛。有意思,我們就來較量看看是誰的聖遺物更為優秀吧。」

阿爾對於眼前的光景感到十分不可思議。

身材嬌小的菲娜居然直接站在原地,文風不動地擋下夏蓉犀利的一擊。

甚至只用了一隻手而已。

「那就是魔法國舞姬的聖遺物……」

阿爾只能生硬地吞了吞口水,默默關注兩人的戰鬥。

儘管菲娜手中的魔杖像是由黑曜木所製成,事實上卻是完全不同的材質。

舞姬各自擁有戰女神曾經使用過的七把武器之一(另一個說法是能召喚出戰女神的七位美女們所愛用的武器),並且以此當作身為舞姬的證明。就像阿爾的姊姊•瑟希莉亞,也會將聖遺物錫杖隨時帶在身邊。

「話說你這個人還真多嘴耶。」

「…………」

「……我也不再是昨日的我,別自以為這次能夠輕鬆打敗我……」

「你那沉默寡言的形象可說完全毀了。不過這也是個好機會,就讓我讓你永遠都說不出話來。」

語畢,夏蓉便用力地握住了劍柄。

她似乎打算以蠻力斬斷菲娜手中的魔杖(聖遺物)。

「唔……」

菲娜先以魔杖架開夏蓉的大劍,接著立刻往後方跳去。

唰!

不過悲劇才正要開始。

「嗚啊〜〜!我的書!我的資料啊〜〜!」

阿爾脫線的慘叫聲飄蕩於劍拔弩張的空間裡。

被架開的大劍當場砍碎了散落一地的書籍。

「我的公文……我的書……」

阿爾無視正在對峙的夏蓉與菲娜,朝著被華麗地砍成兩半的成堆書籍跑去。

「喂,你幹嘛來礙事啊!」

夏蓉舉起大劍擺出架勢。

不過阿爾此刻已經無法保持冷靜了。

仔細一看,那些正是阿爾剛才準備寄給鄰國的公文與資料。

「我說你啊〜」

阿爾抬頭瞪向夏蓉,並將手輕輕地伸向前方。

「別在這裡打架鬧事。」

「咿!?」

重新想起可怕回憶的夏蓉,發出十分害怕的驚呼聲。

「……對不起,阿爾。」

「你們兩個!想打架就到外面去!」

阿爾彷佛想將累積在心中的怨氣全數發泄出來般地大吼出聲。

「……我知道了,身為一名好妻子……會乖乖地聽從夫君的意思,不過——」

菲娜忽然停下動作。

附帶一提,阿爾認為好妻子是不會在丈夫的房間裡大打出手的。

「啊〜〜〜〜我……我的資料……我的書……」

阿爾欲哭無淚地看著(原本是)今天一整天的成果。

看著愣在原地的阿爾,菲娜輕輕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說道。

「……放心,阿爾你的珍藏……都不在這個房間裡。」

「是這麼說沒錯啦……話說你怎麼會知道這些啊!?」

「……秘•密。」

阿爾不禁心想,最可怕的人或許是菲娜也說不定。

「你這個人還真是下流呢。」

轉眼間已經跑到房間角落避難的夏蓉,就這樣一邊抱住自己的身體,一邊開口冷嘲熱諷。

那個〜……這場二度災害是怎麼回事?究竟該如何是好——阿爾在心裡自問自答。

「看來各位似乎玩得十分盡興呢。但是我國有著禁止不正當異性交往的規定,即使貴為他國公主也同樣是一經發現便殺無赦。以上規定是瑟希莉亞大人親口頒布的。」

阿爾聽見了這股代表救贖的聲音之後,迅速扭頭看向房間的入口處。

也不知道她是何時來到這裡的,只見莉莉希雅正笑臉盈盈地站在該處。

另外阿爾也知道莉莉希雅所提到的規定,只是姊姊的玩笑話而已。不對,應該說是阿爾希望這只是個玩笑話。

「莉、莉莉希雅,那個——」

「阿爾陛下,偵查兵傳來了一封急件。」

在阿爾開口解釋之前,莉莉希雅便先行說出自己前來這裡的原因,但是——

「……」

「陛下,這可是急件喔?」

莉莉希雅不知為何是將信件夾在自己的乳溝上,朝著阿爾靠過去。

雖然阿爾覺得是自己看錯了,不過莉莉希雅好像還故意用雙手擠了擠自己的胸部。

「……」

當阿爾默默地抽出信件時,莉莉希雅隨即發出了「呀!」的驚呼聲。

雖然阿爾不懂莉莉希雅此舉的用意,不過信件因為她的體溫而拿起來有些暖暖的,令他莫名感到一陣害臊。

「……看來這是阿爾的性癖之一。」

「不要擅自把它當成我的性癖!」

「居然命令自己的女僕做出那種事情……你這個人真是有夠下流!」

「你是哪顆眼睛看到我有命令她這麼做啊?」

阿爾一邊承受著公主們不講理的冰冷視線,一邊閱讀手中的信件。

至於信里的內容是——

「…………莉莉希雅,拜託你通報皇姊,說其他事情就交給她了!」

現場氣氛立刻產生了變化。

眼神

變得銳利的阿爾為了進行準備,隨即快步走出了辦公室。

「遵命,屬下這就通知賈姆卡大人編組部隊,並且立刻前往支援。」

「莉莉希雅,發生什麼事了嗎?」

雖然夏蓉不明就裡地如此提問,不過莉莉希雅只是默默地微笑著。

「……阿爾。」

菲娜靜靜地看著阿爾策馬衝出城外的身影。

一陣春風輕輕吹過臉龐,接著她便稍稍將視線向上移去。

柔和的陽光灑落於整座城鎮,而這幅光景完全與這個弱小國家(亞爾托斯)的局勢形成了強烈的對比。

4

阿爾在疾行的座騎上重新看了一次信件。

老實說——

阿爾完全沒料到會發生這種事情。

信里的內容是——

『日前,居住於亞爾托斯北方平原上的前國民們,遭受了大規模的獵捕。』

這群人是當阿爾繼位成為國王時,選擇逃出國家的國民們。

在這個亂世里,人民拋家棄國並不是罕見的事情。

何況原先只是弱小國家的亞爾托斯。即使在前任魔法王的治理之下逐漸繁榮起來,但他駕崩之後,等同被打回原形。假如戰敗成為其他國家的殖民地,當地居民甚至有可能會被抓去當奴隸。因此……

「……」

阿爾抬頭望向天空,閉起雙眼自語。

即便這群人選擇拋棄國家,但他們終究是亞爾托斯的子民。

「為什麼……」

當他重新睜開雙眼時,放眼望去已是一片無盡延伸的地平線。

刺眼的陽光甚至看起來如夢似幻,令阿爾不禁神遊於其中。

阿爾所追求的世界,是百姓不必挨餓,不必害怕盜匪與野獸,能夠開心地享受夏天與冬季,大家都能夠露出歡笑幸福生活的世界。

阿爾想要打造出這樣的世界。

實現此夢想的第一步就是解放奴隸。

他們為了少得可憐的糧食從早忙到晚,若是主人心情不好便拳腳相向,甚至不慎慘遭殺害。

這種蠻橫不講理的世界根本大錯特錯。

我要親手改變這個錯得離譜的世界。

阿爾將這句話謹記在心,用力地將信紙緊握於手中。

阿爾壓抑住焦慮的心情,策馬趕路一段時間之後——

原先一片綠油油的道路,開始能夠看見人類文明的痕跡了。

「有了!咦……」

當阿爾放眼望去時,前方卻是不斷升起的黑煙。

之前曾聽說這裡是有數百人居住的村落,不過情報看來有誤。

儘管尚未完工,但磚瓦砌造的房屋沿路鋪展。應該是正為了使平原更適宜居住而致力開發中吧……如果阿爾今天只是來巡視,此處應當會令他產生這樣的想法。

但是——

「不會吧……」

已經太遲了。

眼前的光景讓阿爾震驚到說不出話來,可怕的現實毫不留情地刺入他的眼睛。

這座規模不大的城鎮——目前正籠罩在戰火之中。

房屋傾倒。

塵土飛揚。

人們逃命的慘叫聲染上了絕望,彷佛整座城鎮都發出悲鳴。

這副情景只能用風中殘燭來形容。

「這是怎麼回事……」

從倒塌屋子彼端的熊熊烈火之中,能夠看見穿著鎧甲的騎兵們。

依照信上的獵捕二字來解讀,阿爾以為是哪個墮落的傭兵團或盜賊團所為。

但是他想得太天真了。

依照對方那整齊劃一的穿著,極富紀律的行動來看,根本就是某國的軍隊。

「那是什麼?」

而且這支神秘軍隊裡,還存在著好幾名來路不明的大塊頭。

這群巨人雙手異常修長,卻沒有脖子,他們的頭直接長在胸口。

他們的身高几乎是一般人的兩倍,再搭配上宛如樹枝般細長的手腳,簡直像是會移動的大樹。

那群傢伙各個都彷佛是活生生從童話書里走出來的邪惡魔物。

不過阿爾卻對這些巨人的身影感到莫名懷念。

「(我的熟人之中……應該沒有任何一位長得如此獨特吧?)」

面對突如其來的詭異感覺,阿爾用力地甩了甩頭,想把此念頭拋諸腦後。

「糟糕,我還以為對方只是哪來的盜賊,所以根本沒有攜帶能夠對抗那種怪物的裝備。」

儘管阿爾對眼前超乎想像的狀況出聲抱怨,但是他說什麼都不能棄前國民們於不顧。

「雖然也不清楚能對抗到何種程度……」

阿爾做好覺悟之後,便將手伸進背包里。

接著他策馬衝進逃跑的村民與來路不明的士兵之間,並且將裝了油的皮革袋扔向地面。

「火炎啊!」

然後透過簡單的火魔法加以點燃。

一片綠油油的春季草原上,隨即綻放出灼熱紅花。

「嗚哇!」

面對這突如其來的大火,敵兵的坐騎紛紛驚恐地狂亂起來。

反觀阿爾的坐騎則似乎早已習慣戰場。

雖然馬兒仍有一瞬間繃緊全身,不過它立刻聽從阿爾的指示,將頭朝向一旁的前國民們。

「很快就會有援軍過來了!大家趕緊往南邊逃跑!」

阿爾對著前國民們如此大喊之後,便從腰間抽出護身用的短劍。

前國民們依照指示開始移動,阿爾正打算把馬首轉往敵軍的方向……

然而這時突然發生超乎阿爾想像的狀況。

鏘!

「咦!?」

阿爾完全搞不清楚發生什麼事情,不過此刻的他已從馬背上摔了下來。

他來不及做出反應,以背部痛摔在地後忍痛抬頭看去,這才發現無頭巨人竟在不知不覺中來到了他的背後。

「咳呃……」

他發現自己是被巨人強壯的手臂揮中,思及此,他的臂膀也傳來一陣劇痛。

阿爾為了忍住劇痛而蜷縮在地上。一位身穿鎧甲且看似是隊長的微胖男子,在上前確認過阿爾的狀況之後,露出了一臉得意的笑容開始發號施令。

「來人啊,把他抓起來!若是他抵抗的話,斷了他一、兩條手臂也無所謂。」

在那個男人下令的同時,士兵們便立刻群聚至阿爾的身邊。

「……風啊……吹吧……」

阿爾搖搖晃晃地從地上爬起來,並且在嘴裡念念有詞。不過敵軍已趁著這個時候完成了包圍網。

他終於抬頭看向周圍那些逐漸接近的士兵們,接著在臉上露出笑容。

「風啊!」

當阿爾大聲喊出這句蘊含著魔力的話語之後——

一道以阿爾為中心的龍捲風捲起沙塵。

「嗚哇!我的眼睛!我的眼睛……」

「這小子是將媒介藏在哪裡!?」

其實阿爾在詠唱魔法時並不需要任何媒介(魔杖或戒指等等)。

目前並不清楚是否屬於魔王的力量之一,或是阿爾本身就等於媒介。

但由於施展魔法需要透過詠唱,外加上阿爾本身的魔力偏低,因此只能趁著對方疏於防備時才容易奏效……

總而言之,此刻無論是士兵或無頭巨人們皆因為一時大意暫時失明,紛紛胡亂朝著周圍揮舞拳頭或刀劍。

「很遺憾,我沒空在這裡陪你們浪費時間。」

阿爾隨即趴在地上匍匐前進。由於他身上已經受傷,實在沒有餘力介意自己現在的糗樣。

不過有一名敵兵卻策馬朝著阿爾的方向衝過去。

「臭小子!竟敢給我耍這種小聰明!」

看來這名隊長離方才的包圍網較遠。

「受死吧!」

阿爾犧牲了數根頭髮為代價,躲過了隊長用長槍所揮出的斬擊;在敵人失去平衡而破綻百出後,他立刻用短劍劍柄重擊對方的腹部。

「唔!」

身材與酒桶沒兩樣的隊長,隨即感受到一股衝擊從肚子上的脂肪傳了過來,讓他痛得當場癱在馬背上。

「放心吧,我沒有打算殺了你。」

阿爾扛住渾身無力的隊長……不對,由於對方真的太重了,因此阿爾先是將他從馬背上拉下來,然後再將短劍抵在對方的脖子上。

「到此為止!如果你們還想保住他的小命,就立刻丟下武器並且放走村民!」

視力終於回復的士兵們,在聽見阿爾的聲音之後紛紛看了過來。

「(雖然我也只是見機行事,但是這傢伙應該

不會毫無人望可言吧?)」

阿爾恢復冷靜之後,覺得自己這個計畫很可能會以失敗收場,不過……

「唔……真是太卑鄙了!」

終於理解狀況的士兵們,紛紛一臉不甘心地把武器扔在地上。

看來情況十分順利。

「呼〜這下子雙方都不必賠上性命……」

阿爾朝著隊長說出的話,只講到一半就被攻擊打斷。

完全疏於防備的他,從嘴中流出鮮血。

「咳呃!」

右手肩膀傳來的一陣劇痛,讓阿爾鬆開了手,短劍掉到地上。

他扭頭一看,肩膀居然長出一根樹枝。

阿爾強忍劇痛將視線移向後方,這才發現宛如大樹的怪物已從遠方將手臂伸長,一路延伸至自己的肩膀上。

「這根本是作弊吧?」

阿爾勉強說完這句話之後,便渾身無力地當場跪下。

「很、很好,這小子就交給異形兵來應付,我們繼續執行任務!」

隊長先是從阿爾的手中掙脫,接著一邊整理儀容一邊對部屬下達指令。

「站、站住!」

當阿爾準備追上去時,腿部立刻被怪物的手臂貫穿。

擺脫阿爾的隊長遊刃有餘地露出獰笑,瞥了阿爾一眼之後,回到隊伍里。

「等等,你們的對手是我,所以……不要傷害村民……不要傷害我的子民……」

被大樹怪物困住的阿爾,只能眼睜睜看著士兵們繼續獵捕當地的村民們。

「那麼,因為你這傢伙跑來礙事,所以大多數的村民都跑掉了。」

剛才那名隊長皺起眉頭,來到只能眼睜睜看著自己應當保護的子民們慘遭蹂躪的阿爾身畔。

他的手上握著調教馬匹時所用的短鞭。

「這樣啊……那真是太好了,反正你都會被烙下無能的烙印,不如直接放走我所有的子民們,成為一位徹頭徹尾的無能……噗呼!」

隊長一鞭打在嘴上不饒人的阿爾臉上。

臉頰立刻傳來皮開肉綻的劇痛,以及彷佛火烤般的灼熱感,阿爾痛到皺起眉頭。

隊長似乎對於阿爾的表情感到滿意,於是咧嘴一笑說道:

「因為人數遠超過當初的目標,所以原則上並沒有問題。不過現在卻留有一個問題。」

這名略為發福的男子,臉上露出了打從心底感到愉悅的詭笑。

「我們帝國軍是想抓活人來當奴隸。不過看你這個臭小子,實在太得意忘形了。」

隊長神情得意地如此說著。不過——

「(這傢伙剛才有說到帝國軍吧?)」

阿爾得到了意想不到的情報。

「(你這頭會說人話的豬,給我繼續透露情報吧!)」

阿爾在心裡如此吶喊著,但為了避免被人看穿心思,於是假裝強忍疼痛般地低下頭去。

隊長完全沒有理會阿爾,自顧自地繼續說下去。

不過也因為阿爾垂下了頭,他未能察覺出宿於這名男子眼底深處的漆黑火焰。

「嗚啊!」

阿爾忽然被人一腳踹中肚子,疼痛難忍地滾倒在地。

「哈哈哈!雖然我很想再享受一下,不過現在也該撤軍了。異形兵,解決掉這傢伙之後就與部隊會合。」

隊長說完之後,便帶著其他士兵離開了。

「(再不趕快採取行動的話,村民們就會……)」

即使滾倒在地、心急如焚,阿爾也正確實地進行反擊的準備。

而當大樹怪物為了殺死阿爾,而來到他身邊的瞬間——

「就是現在。」

阿爾將手伸向大樹怪物,並且念出帶有魔力的咒語。

「解放汝之爆炎吧!火球!」

這是阿爾目前所能施展出的最強火炎魔法。

這招對於樹木的破壞力也十分驚人……不過眼前的情況卻非如此。

「咦!?怎麼會!?」

阿爾臉色大變的原因並不是身上的痛楚。

而是他抱有絕對自信施放出的這顆火球,居然輕輕鬆鬆就被大樹怪物彈開了。

「不會吧……?」

「嘰嘰嘰,嘎嘎。」

接著大樹怪物便朝著愣在原地的阿爾揮出一拳。

「…………」

阿爾連悲鳴都喊不出來,便被橫空打飛並滾倒在地。

此刻的阿爾身心倶疲,甚至連起身的力氣都使不出來。大樹怪物接近他,高高舉起那隻宛如樹幹的手臂。

「(啊啊,難道我會死在這種地方嗎……)」

臉頰緊貼地面的阿爾,將視線移向即將發動攻擊的大樹怪物身上。

阿爾的內心深處一直認為自己既是一位國王,有著遠大的抱負,外加身為魔王的容器,絕對不會輕易死去。

不過現實中卻是自己連一隻形似巨木的怪物都打不贏。

正當阿爾瀕臨絕望,即將放棄一切夢想時——

咻啪!

碰!

一陣俐落的斬切聲之後,眼前那隻樹幹般的手臂掉在地上。

「才一小段時間沒見,你倒是變得挺有男子氣概的嘛?」

「夏蓉?」

赤發少女站在阿爾與大樹怪物之間。

「為什麼?」

比起開口道謝,阿爾反而先發出了如此疑問。

「這有什麼好問的……我可不是來救你的喔!因為我是來暗殺你的,所以若是你被其他人殺死的話……感覺很不妙吧!」

雖然阿爾心想「(親手殺死我有比較好嗎?)」,但他覺得還是別多問這種事情會比較好。

就在他思考著這些事情時——

「……我也在這裡。」

生性寡言的藍發少女,施展出一顆規模強大的火球,阿爾之前所射出的火球根本無法與之相提。

她施放出的火球,立刻就在大樹怪物與夏蓉之間產生驚人的爆炸。

「喂!難道你是打算連我也一起轟成渣嗎?」

「……抱歉……我是故意的。」

「你這個臭女人,是要我在劈了那棵爛木頭之前先解決掉你嗎?」

「哎呀哎呀,想吵架請等結束之後再繼續吧。」

一道熟悉的聲音,制止了正怒目相視的兩人。

「皇……姊……」

「哎呀哎呀,阿爾,我應該有經常提醒你不要逞強吧?」

看著自家姊姊溫柔的臉龐,以及她那能夠緩和疼痛的溫暖巧手,令阿爾安心地意識漸漸飄遠——

「那種貨色,看我直接秒殺他!」

「……竟敢傷害我的夫君……看我把他燒成灰。」

但兩名舞姬殺氣騰騰的罵聲,令他找回了神智。

「不行……不能殺了他……」

面對數秒前打算殺死自己的怪物,阿爾卻選擇維護對方的性命。

並不是因為有什麼特殊的考量,他只是反射性說出了這句話。

但他確信不能殺死這個怪物。

「……嗯〜既然你都這麼說了,我這次也是可以破例饒他一命啦。」

「……身為一名好妻子……要完全服從夫君的指示。把他做成冰棒就好了。」

兩人似乎從阿爾那真摯的眼神中感受到什麼,於是一同謹慎地地舉起手中的武器。

接著——

「接招吧!」

夏蓉先是咧嘴一笑,接著彷佛想掀起地面般地用力一蹬,一口氣與大樹怪物拉近距離。

「喝啊——————!」

她以撕裂空氣的氣勢,把大劍以橫掃的方式向前揮去。

「喂,你使出那麼用力的一擊……」

正當阿爾以為大樹怪物會被斬成一半時——

「咕嘎!」

大樹怪物只是被夏蓉的攻擊擊飛了而已(不過還是非常令人佩服)。

「……冰球。」

菲娜所施展出的冰球隨即射中了倒地的大樹怪物。轉眼間,大樹怪物已被徹底冰凍起來了。

光看這一連串的攻擊,感覺她們兩人彷佛一對默契極佳的搭檔,但這應該只是錯覺而已吧?

「難道你以為我是記憶只有七秒的金魚嗎?」

夏蓉一臉不滿地瞪著阿爾。

看來她剛才只是以劍脊毆打大樹怪物而已。

而且夏蓉真不愧是被世人譽為萬夫莫敵的舞姬,即使對手是強大到超乎常人的異形兵,對她也不成威脅。

比起這個……

「皇姊,被擄走的

村民呢?」

瑟希莉亞以一絲落寞的微笑代替回答。

「(還是沒趕上啊……)」

阿爾並沒有怪罪姊姊或另外兩位公主的意思。

只是深切地感受到自己的軟弱罷了。

而他也深深察覺到了那份一直以為自己什麼都做得到的任性……

正當阿爾深刻體認到自己的愚蠢時,夏蓉在不知不覺間來到了他的身邊。

也不知道夏蓉是否還在發脾氣,總之她擺出了一副氣呼呼的模樣低頭看著阿爾。

「方便問你一件事嗎?」

光是聽見這句話也無從回答起,阿爾疑惑地歪著頭,以眼神催促夏蓉繼續說下去。

「我問你……你為什麼即使弄到傷痕累累,也想拯救那些一度選擇拋下祖國的人民?」

夏蓉對著仰躺在地上,接受瑟希莉亞治療的阿爾問出了問題。

雖然夏蓉乍看之下只是隨口一問,不過她的眼神卻十分認真。

「身為魔王的我,去拯救前國民或其他人還需要理由嗎?」

阿爾在瑟希莉亞的攙扶之下勉強撐起了上半身,以仰望的姿勢,視線筆直地與夏蓉四目相交。

阿爾先是暫時閉上眼睛調整呼吸後,重新睜開雙眼,同時也將心底話說了出來。

「我想讓這個世界不再有戰爭發生。」

「咦!?」

面對這個超乎想像的回答,夏蓉露出了困惑的表情。

「因此我不會殺死任何人,即使對手是非人哉的存在!」

若是殺死某人的話,對方的家屬、朋友或是親近之人會感到悲傷,並進而化為憤怒。

這便是悲劇連鎖的一環。

因此即便被人指稱根本是無謀亂來,阿爾依然全面禁止亞爾托斯的士兵動手殺人。

就算夏蓉與菲娜聽完之後有可能會笑說「這根本是一派胡言!」也無所謂。

或是甩下一句「那只是有勇無謀的滑稽夢想!」便返回自己的國家也沒關係。

但是為了貫徹自己的意志,阿爾決定毫不隱藏地說出他的夢想。

「不殺的魔王……嗯〜感覺上還挺帥氣的嘛……」

夏蓉彷佛為了避開阿爾的視線般地撇過頭去,因此阿爾沒能聽見夏蓉壓低音量說出的這句話。

「比起這個,你究竟是在跟什麼東西戰鬥啊?我剛才可是打得挺用力耶!」

夏蓉伸手指了指被凍成冰棒的大樹怪物。

她說出這句話時,語氣里包含了如果換作是一般大樹,早就被當場打斷的自信。

「我也不清楚,不過帝國士兵稱呼他為異形兵。」

「帝國?異形兵?」

夏蓉在聽見帝國二字後皺起眉,異形兵這個名詞則令她不解地歪著頭。

「……我有聽說過,北方帝國最近……為了擴大領土,使用被稱為異形兵的強大士兵……」

替阿爾與夏蓉解開疑問之人正是菲娜。

「咦?這東西是帝國的士兵嗎?」

夏蓉以劍尖指著大樹怪物。

「……嗯?」

阿爾覺得眼前那隻沒有被當成人類看待的巨木好像稍微動了一下。不過應該只是自己的錯覺而已吧?

喀啦!

「並不是錯覺,那傢伙打算從冰里掙脫出來!?」

雖然阿爾因為傷勢未愈而步伐不穩,但他依然迅速起身並且擺好架勢。

「難道他還想戰鬥嗎?」

夏蓉一邊低聲抱怨著,一邊以側身的姿勢架起大劍,讓自己隨時都能採取行動。

「……放心,我會保護你的。」

菲娜腳步輕盈地站在阿爾的面前。

瑟希莉亞也在阿爾身邊默默拿起錫杖。

結凍的大樹怪物在四人的注視之下,全身上下的冰塊開始出現裂痕,當裂縫中散發出黑紅色的光芒時——

喀!

一道十分刺眼的光芒忽然從中刺出,大樹怪物的身體逐漸萎縮變小。

他的身體之中浮現看似水晶,不斷發出藍白色光芒的東西。

最後,那個物體彷佛耗光力氣般當場爆炸。

「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水晶爆炸之後,只現場只留下一位餓得只剩皮包骨,可憐到令人目不忍睹的小孩子。

而且這名小孩的手臂上,還有著身為奴隸的烙印。

「喂!你沒事吧?」

阿爾一邊拖著發疼的腿向前跑去,然後一把將那名孩子抱了起來。

「(居然是個小孩子……而且還痩成這樣……)」

阿爾因為使出太多力氣而差點向後倒去,但他顧不得這些,大叫出聲。

「他還有氣息……皇姊!」

其實不必阿爾提醒,瑟希莉亞便來到身邊讓孩子躺在地上,並且開始詠唱神跡咒語。

站在一旁的菲娜,則是目不轉睛地看著該名孩童的手臂。

「……這是賈斯特帝國的奴隸印記……他是帝國的奴隸。」

阿爾聽見菲娜這番話,原先已經十分雜亂的思緒變得更加混亂。

「(帝國居然派出正規兵獵捕人類,甚至還派遣了那樣的怪物……)」

「……幸好當初……有放走敵人……」

「嗚哇!」

當阿爾在整理思緒時,原本應該站在好幾公尺外的菲娜,忽然在他的耳邊如此說道。

「……這是……能夠讓人銷聲匿跡的魔法。」

「那個,為何你要濫用這種高等魔法?而且你究竟想做什麼?」

「你放心,沒問題的。」

阿爾完全聽不懂什麼事情沒問題。

「真是的……」

阿爾一邊無奈地如此說著,一邊看向帝國軍離去的方向。

對於無力改變一切的自己,阿爾感到十分火大,他下意識地咬緊牙根,握緊雙拳到指甲都刺進肉里。

「……基本上我是無所謂啦……但是你不介意嗎?」

「什麼意思?」

或許是因為想到了這樣的事。

阿爾回答菲娜的語氣有點沖。

菲娜在看見阿爾的表情後,雖然顯得有些猶豫,但頓了一下之後仍開口說道:

「……就是…………讓帝國察覺到我們的存在。」

語畢,菲娜稍稍地歪著自己的小腦袋瓜。

「原來是這個意思啊……」

賈斯特帝國位在亞爾托斯的北方,號稱是這片大陸上領土與軍力最為強盛的國家。

該國前任皇帝梅爾迪斯又被人稱為灰色皇帝,此人對於侵略他國完全不感興趣,認為那不過是在浪費公帑而已,不過幾乎與亞爾托斯同時改朝換代的新皇帝,卻經常藉故挑起事端,侵略他國,貪婪地不斷擴張領土。

被帝國所占領的其他國家,據傳只要是貴族與王族就會全數遭到處決,當地民眾則會全部眨為奴隸,做法可說相當兇殘。

「確實,讓對方得知一個國家裡同時存在著三名舞姬的話,說不定他們會將亞爾托斯視為眼中釘……」

雖然阿爾如此喃喃自語,但是內心完全沒有一絲焦慮。

當然,亞爾托斯目前根本沒有足夠的戰力能與帝國一戰。

不過帝國也基於某種理由無法立刻攻打過來。

那就是進軍路線。

帝國入侵亞爾托斯的路線主要只有三條。

一條是穿過位在亞爾托斯與芙蕾雅國境上的森林。

若是不先燒毀森林,就無法讓大軍通行,不過燒毀森林反而會激怒芙蕾雅。

即便是軍力強大的帝國,同時對抗兩個國家終究不是明智之舉。

另一條路線是穿過位在亞爾托斯與帝國之間,由商人所打造的獨立都市•拉波納。

由於拉波納是由商人治理的都市,因此除非特殊情況,該都市基本上不會偏袒任何國家。

至於最後一條路線則是通過位在西北方,由『羨望』舞姬所統治的國家•愛香緹。

不過愛香緹與帝國長年交惡,而且聽說該國擁有許多強兵悍將。

因此無論帝國要採取同盟或征服的手段,都得花上不少時間才對。

「總而言之,情況應該沒有那麼緊急……比起那種事……」

阿爾看了一眼身體十分衰弱卻勉強保住性命的該名奴隸。

「帝國的奴隸……那個國家究竟有什麼企圖?」

當他不經意地往旁邊看去時,這才發現原先站在自己旁邊的菲娜竟然消失了。

「菲娜?」

阿爾環視

四周,才發現她在數公尺外收集破碎的水晶。

「……我來調查看看……這個東西。」

菲娜正默默地撿拾水晶碎片。

「這是什麼?」

大概是因為親眼見識過異形兵的強大,一直與菲娜幾乎水火不容的夏蓉此時沒有跑來搗蛋,反而還開始幫忙收集水晶。

「……雖然不詳細調查的話無法明瞭……不過……這很可能是利用奴隸……強行讓魔力暴走的……人體實驗……」

即便目前還無法確定帝國獵捕奴隸的意圖,不過在聽完菲娜的這番話之後,阿爾多少能夠推測出奴隸的下場以及帝國的打算。

5

「喔〜亞爾托斯有三位舞姬,而且還把異形兵打到難以招架啊……」

此處鋪滿了堅硬的石制地板,除了必需品以外……不對,是除了桌椅以外沒有任何東西。在這個煞風景的房間裡,一位目光銳利的青年正坐在椅子上聆聽著部下的報告。

他的名字叫做基爾。

他原本是帝國的拳斗奴隸,但僅僅數年就登上了帝國總司令官一職。當地人甚至認為基爾比現任皇帝更加擁有君主風範。

「兄長大人,請問針對亞爾托斯的復仇……該怎麼做呢……乾脆由我來負責好嗎?」

一名穿著侍女服的少女,如影隨形般地隨侍於基爾的身邊,有些拘謹地開口詢問。

「……無妨,現在還不到那個時候。比起這個,現在先命令其他人趕緊完成之前那個計畫。」

「遵命!」

基爾一聲令下,士兵恭敬地低下頭去,迅速地退出房間。

「兄長大人……」

經過短暫的沉默,少女也再三確認過房間內只剩下他們兩人之後,她有些猶豫但靜靜地上前,從背後抱住坐在椅子上的基爾。

「你放心,艾蕾諾亞,亞爾托斯那裡都已經安排好了。而且我還有其他工作要交給你去辦,這是只有你才能夠勝任的事情……你願意去做嗎?」

基爾讓艾蕾諾亞環抱住自己的脖子,然後將他的手輕貼在艾蕾諾亞的手上。

他那銳利的眼神,此刻變得溫和了一些。

「是,兄長大人!」

少女在確認過基爾傳過來的溫暖之後,那晶瑩剔透到不像是凡人的雪白臉頰染上一片緋紅,並且露出了滿臉微笑。接著少女才依依不捨地鬆開雙手,頭也不回地走出房間。

「亞爾托斯王……是嗎……果然是這樣沒錯……」

獨自待在空蕩蕩房間裡的基爾,以看不出悲喜的表情如此喃喃自語之後,默默地翹起嘴角,露出一張令人不寒而慄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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