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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戰華公主不容受辱 第二章 來訪者(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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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隔天早上。

一行人昨天從平原返回城堡時,已是深夜了。

但是阿爾卻徑直走向辦公室,並且直到天亮都在翻閱著父親書房裡所搬來的資料,調查關於【叛神行為】以及異形兵的事情。

「呼〜!」

不過到頭來依然沒有查出任何相關線索。

感覺體力已到了極限,阿爾將雙手伸向天花板,用力地伸了伸懶腰。

大概是長時間維持著同一個姿勢的關係,當他扭動肩膀與脖子時,甚至還發出了喀喀的聲響。

「唔〜……好睏……」

阿爾疲倦地揉著眼睛,同時也環視著周圍藉此轉換心情。

雖說已是春季,但是亞爾托斯早晚時分依然冷到不像話。

燒著木炭的暖爐不時發出劈里啪啦的聲響,讓阿爾免受寒氣所苦。

正當阿爾看著不斷搖曳顯得十分溫暖的火焰,開始打起瞌睡的時候——

叩叩!

「阿爾陛下……已經天亮……哎呀?您徹夜未眠都在工作嗎?」

一陣溫柔的敲門聲過後,一名少女推開房門走了進來。

她正是擔任女僕長的莉莉希雅。

「我有睡啊……就躺在那張被燒焦的床上三十分鐘左右。」

阿爾昏昏沉沉地如此回答。

女僕長似乎光憑這句話就已經心領神會,在臉上露出了苦笑。

「話說你有幫我把追加資料拿過來嗎?」

莉莉希雅在聽見這句話之後,神情一凜,切換成工作模式。

阿爾把視線移到走向自己的女僕長身上……然後不禁看傻了。

莉莉希雅身上所穿的服裝胸口大開,裙子還短到能夠讓人看見她的大腿。

她那身模樣與其說是不同於平常,根本是有別於前一秒穿的女僕裝,她以相當暴露的造型出現在阿爾的眼前。

「(為什麼?)」

在看見阿爾那呆若木雞的模樣之後,莉莉希雅滿意地露出燦笑。

「只是想在視覺上慰勞一下辛苦工作的阿爾陛下……另外屬下是來通知您早餐已經備妥了……但是看陛下這樣子,似乎需要先稍微休息一下比較好吧?」

「(那個,莉莉希雅,你的好意我心領了……)」

莉莉希雅無視阿爾那困惑的眼神,不知為何逕自鑽進了被窩裡。

「(為什麼?)」

雖然阿爾繼續一臉狐疑地看著莉莉希雅……不過這並沒有用,沒有產生任何效果。

莉莉希雅甚至露出宛如誘惑人心的甜美笑容當作回應。

「莉莉希雅……我已經不是小孩子了。既不怕打雷也敢一個人睡覺。而且你躺在那上面,可是會滿身燒焦味喔!」

「咦〜不行嗎?屬下還能像過去那樣唱搖籃曲給您聽,就只有今天而已喔?」

「問題不在這裡啦。」

居然還說什麼「只有今天而已喔」!

迅速鑽進被窩裡的莉莉希雅,此時就像個孩子在賭氣般地鼓起雙頰。

由於那模樣實在有點在裝可愛,因此讓阿爾得以順利地冷靜下來。

儘管這不是什麼值得宣傳的事情,不過依照傳統觀念來說,區區一名女僕長居然躺在王族的床上,這可是足以斬首的重罪。但阿爾從小就一直是莉莉希雅負責照顧,所以她在阿爾的心中就跟乳母沒兩樣,因此外人或許難以想像,阿爾不覺得莉莉希雅的行為有這麼不敬。

不過,阿爾總覺得莉莉希雅最近就跟姊姊一樣,愈來愈常做出讓人無法一笑置之的事(惡作劇)。

一想到這邊,阿爾不禁頭痛地按了按太陽穴。

「您怎麼了?假如您老是這樣愁眉苦臉的話,臉上的皺紋可是會愈來愈多喔?更何況我終究只是一名長年任職於王城內的女僕長,若是阿爾陛下想要的話,無論想對我做什麼都可以……」

莉莉希雅以單手掀開身上的被子,彷佛在勾引阿爾般地如此說著。

「那個,好歹我也已經長大了……這樣的玩笑話感覺很不妙吧?」

「哎呀?請放心,不管我與陛下變成什麼樣的關係,我都不會告訴任何人喔?」

莉莉希雅將食指輕輕抵在自己的嘴唇上,並且在臉上露出大膽而誘人的淺笑。讓原先就已經睡眠不足的阿爾,此刻更是感到一陣頭昏。

「…………那個,到頭來還是很不妙吧?」

面對莉莉希雅的甜蜜誘惑,阿爾用力甩了甩頭拚死抵抗著。

「這樣啊……那麼,請陛下至少還是去吃點早餐吧。所有人都已在餐廳就座了。」

莉莉希雅露出一副「養眼服務已經結束!」的模樣,若無其事地從床上跳了起來,然後靜靜地站在房門前對阿爾鞠躬行禮。

「(真是的,也不知莉莉希雅是在捉弄我,還是真心想勾引我……我從小就一直受她照顧,在她眼中應該沒把我當男性看待吧?)」

阿爾在不被被莉莉希雅聽見的情況下,輕輕發出一聲像是放心卻又有些失落的嘆息。

「阿爾陛下,您不必急於一時查明自己所想知道的事情,因為再過不久您就會明白了。」

莉莉希雅以這段話安慰阿爾。

……這句話是什麼意思?

「嗯,謝謝你。」

阿爾若無其事地開口如此回應。

他沒有去深究這句話的意思,緊跟著莉莉希雅的的腳步步出辦公室。就在這時——

「莉莉希雅小姐。」

此時忽然有另一名女僕跑到莉莉希雅的身邊,並且開始報告。

「阿爾陛下……不好意思,在您用膳之前,得要先接見一名訪客。」

2

「所以呢……你們找我有事嗎?」

兩位舞姬不知為何理所當然般地一起跟了過來。

「你當初答應過我,會告訴我一切這個國家內我想知道的事情吧。」

夏蓉隨即露出一臉燦笑。

「我可不記得有做過這種約定喔?」

雖然阿爾透過眼神表達心中的抗議,不過他很快就放棄抵抗,輕輕地嘆了一口氣。

「我懂了,不過直到結束之前,你們都不許插嘴。另外……奉勸你們可要給我做好覺悟!」

「……請放心,替夫君保守秘密也是賢妻的義務。」

菲娜小聲地如此說著。

「也對,摸透對方的底細也有助於進行暗殺嘛。」

夏蓉也隨即表示同意。

為何這兩人偏偏在這種時候,就特別有默契啊——

阿爾整理好儀容之後,便朝著王城的後門走了過去。

「所以,這位訪客是誰呢?」

面對這個提問,莉莉希雅的臉上露出有些複雜的表情。

「阿爾陛下,屬下應該據實以報嗎?」

看著壓低音量與阿爾交頭接耳的莉莉希雅——

「為何要說得這么小聲呢?難道是被人聽見會很不妙嗎?」

完全不懂得看人臉色的夏蓉,大感不解地歪著自己的頭。

「怎麼?難道你是在顧慮誰嗎?嗚哇!真是太令我意外了!」

「被你這麼說真讓我難過啊。唯獨你最沒資格這麼說我!」

面對夏蓉的冷嘲熱諷,阿爾原封不動地還以顏色。

就在此時,從出乎意料的方向傳來了幫阿爾圓場的聲音。

「阿爾陛下總是十分為人著想,更何況這位訪客是奴隸商人……由於在此城堡內工作的人先前大多都是奴隸,因此才沒辦法大聲宣揚。」

莉莉希雅清脆悅耳的嗓音,即使壓低音量還是能夠清楚傳進在場所有人的耳里。

阿爾心想「(嗯〜〜〜〜……如果可以的話,我是希望這句話別讓第三者聽到啦……)」。

不出阿爾所料,周圍其他人似乎全都聽見了這句話。

原先正在勤奮工作到汗如雨下的傭人們,紛紛皺起眉頭並且停下動作。

甚至就連隨口提問的夏蓉也不禁停下腳步,而菲娜的眼神則是顯得有些動搖。

不過這也是在所難免的。奴隸商人一如字面所言,是專門販賣奴隸的商人。若是將武器商人比喻成散布死亡的商人,那掌管人命的奴隸商人就等同於死神了。

想必這群人之中有些人也曾遭鎖鏈捆綁,被人當成商品般地評鑑或叫價,被迫與親人分隔兩地,甚至有些人還被當成家畜般對待吧。

在如此凝重的氣氛之中——

「怎麼啦怎麼啦?你們已經在這裡工作幾

年了?明明都已經過了這麼久,別對奴隸兩個字這麼敏感嘛!」

阿爾雖然不太擅長,但仍拚命從嘴裡擠出開朗樂觀的言詞安慰大家。

「您誤會了,阿爾諾亞王。我們並沒有被奴隸兩個字束縛,而是以曾經當過奴隸的身分面對這個詞彙。」

附近的其中一名僕人以凜然的態度如此回答完之後,周圍的人便紛紛露出笑容點頭同意。

不對。

他們根本不需要有人顧慮自己。

人類是很堅強的。

他們已經邁步走向下一段人生了。

雖然大多數人的笑容還顯得有些僵硬……

不過阿爾還是對他們能抱持如此積極的態度感到高興。

「這樣啊……那我就放心了!」

因此阿爾刻意在臉上露出誇張的笑容。

一行人在如此對話的同時,已穿過城裡的走廊來到了後門附近。

因為王城後門區域也充當為士兵們的訓練場,所以此處十分寬敞……

考量到接下來所要接見的人物,阿爾下令讓現場完全淨空。

除了數名警衛以外,禁止任何人出入此處。

數輛馬車為了避免太過引人注目停在角落。

「喲〜今天來迎接的人還真多呢,阿爾諾亞陛下。」

一名老者無聲無息地從馬車暗處走了出來。

他正是奴隸商人。

身材瘦小的奴隸商人帶著數名配戴武器的男性,一起朝著阿爾等人的方向點頭致意。

他的名字叫波簡,來自於位在亞爾托斯北部的獨立商業都市•拉波納,在該都市裡專門販賣奴隸。

老實說阿爾對於這個人並沒有什麼好印象。

傳聞中他能夠為了錢,面不改色地出賣自家兄弟,會對他有差勁的印象也在所難免。

加上經過多次的交談之後,更不禁令人覺得這些傳聞全都屬實。

先不提事實究竟為何……簡單說來,波簡確實就是這種人。

因為……

波簡在面對初次見到的兩位舞姬時,也露出了估價般的眼神,從頭到腳仔細打量著她們。

千真萬確地,他真是個徹底展現人渣兩字的人物。

然而由於對方很樂意與弱小國家(亞爾托斯)進行交易,因此對阿爾來說也是不可多得的商人。

「她們是我的客人,基於好奇才跟了過來。比起這個,很抱歉忽然把你找來,波簡。其實在進行交易之前,我有些事情想要問你……」

阿爾一邊露出親切的笑容如此說著,一邊向前跨出一步。

為的是要擋住波簡看向夏蓉與菲娜的視線。

阿爾理所當然沒有提及她們兩人是他國舞姬之事,以免節外生枝。

「阿爾諾亞陛下是我的重要顧客,所以我可是有問必答喔。」

視線被擋住的波簡,則面不改色地露出諂媚的笑容看向阿爾。

「重要顧客?」

雖然阿爾聽見站在他背後的夏蓉低聲碎念著,不過他還是決定現在先專注在眼前的事情上。

波簡似乎沒有聽見夏蓉的聲音,面露微笑地不斷搓著雙手。

看著波簡那一嘴爛牙,阿爾帶著嫌惡感繼續開口說道:

「其實,我聽說了帝國過度虐待奴隸的傳聞……」

由於對方是毫無信用且大意不得的商人,所以阿爾儘可能避免提到自己曾親眼見過該傳聞的事實。

「喔〜然後呢?」

波簡的臉上仍舊維持著笑容。

老實說很少能夠看見有人的笑容能如此令人作喔……阿爾將這句話吞進肚裡,繼續說了下去:

「即便身為奴隸商人,相信你在聽見自己的商品被人如此糟蹋後,應該也會感到不太舒服吧?」

「…………」

「關於這部分你有何看法?乾脆就別再把奴隸賣給帝國——」

「阿爾諾亞陛下,請問您這是在干涉拉波納的內政嗎?」

雖然波簡的臉上依然維持著笑容,不過眼神中卻散發出凶光。

「不……那個……」

面對波簡忽然改變的態度,阿爾不禁有些狼狽地說不出話。

「陛下,我是一介商人,對於顧客所需要的商品,只會在需要時加以提供。這除了是商人的存在理由,也是身為商人的驕傲。」

「唔……」

波簡在看見阿爾的神情稍有猶豫之後,便立刻展現出商人特有的強硬態度,並且不讓對方插嘴而喋喋不休地說著。

「假如陛下打算以武力命令我們的話,我們也會為了守住自己的驕傲採取行動,到時所有商人都不會再來拜訪這個國家了。」

「…………」

阿爾深刻感受到自己的膚淺。

商人也有屬於自己的生活與驕傲。

波簡這番言論確實非常正確。

「老實說只要對方能以我們滿意的金額出錢購買就好,至於商品到時會變成怎樣,也就不關我們的事了。」

語畢,波簡便露出了一臉燦笑。

阿爾再次徹底感受到自己的愚昧。

因為他居然天真到認為自己能跟這種視財如命的傢伙講道理。

「……我明白了,這件事就到此打住。讓我們來談正事吧,給我看看這次的商品。」

阿爾發出一聲死心的嘆息,一邊對於自己說出商品兩個字感到一陣厭惡,一邊進入此次會談的主題。

「對於敝人剛才那番目中無人的言論,我才應該向陛下道歉。畢竟您可是大量買下讓我頭痛的商品的重要客戶呢。」

波簡先是在臉上露出一張諂媚的笑容,然後對背後待命的強壯男子們下達指示。

男子們隨即走進馬車裡,經過一段時間之後,帶出一群被稱為商品的人。

「果然是奴隸……不過……」

雖然夏蓉早已在腦海中想像過,然而假想與現實終究還是有所出入。

當她看見眼前的光景時,不禁錯愕地瞪大眼睛。

「……太過分了……」

平常總是面無表情的菲娜,也眯起雙眼,心中的厭惡表露無遺。

「果然對她們來說還是太過刺激了。」

讓她們啞然無言的殘酷現實,是一群脖子上鑲著鐵製項圈,手腳都被人以鎖鏈捆綁,人類尊嚴被完全糟蹋的奴隸們,這些人被壯漢們以鎖鏈拉著,依序走了出來。

阿爾所購買的奴隸,是奴隸之中身體狀況特別糟糕的。

事實上因為營養失調而餓到痩骨如柴的人還算情況比較好的,其中甚至有需要其他奴隸攙扶才有辦法站立的人。

「殿下,您老是購買這種幫不上忙的垃圾……應該也沒資格批評帝國吧?」

面對覺得自己將奴隸用在邪惡實驗裡,臉上笑容別有深意的波簡,阿爾儘可能不想與對方四目相交,於是就這樣含糊地點了點頭,將裝有金幣的袋子交給對方。

「由於這次有臨時收入,因此我希望能透過以物易物的方式儘可能買下所有奴隸。」

阿爾伸手指了指堆放於附近,也就是日前從某國搶來的戰利品。

「喔〜〜這還真是讓人意外……沒問題,就讓我來看看貨品吧。」

商人一臉欣喜地開始估價。

「我說你啊,假如你膽敢將這些奴隸利用在與帝國相同的事情上……我是絕對不會放過你的!」

夏蓉看著一旁的波簡,然後壓低聲量,以帶有殺氣的語氣如此對阿爾說著。

「……我也一樣……到時我就不再當阿爾的賢妻……而是成為一名惡妻。」

根本還不是妻子的菲娜,露出了冰冷的眼神看著阿爾。

「你們沒聽見莉莉希雅說的話嗎?這群人接下來將會成為我國國民,我為何要將如此貴重的國民變成那種異形兵啊?」

「但是這些人……」

夏蓉露出疑惑的眼神看著奴隸們。

即使是平時嘴上不饒人的她,似乎也不忍心明說這群人的狀況根本是一隻腳已經踏進棺材裡了。

「你放心吧,畢竟我有一位能力遠比普通醫生更可靠的同伴。」

「比普通醫生更可靠的同伴?」

當兩位舞姬的眼神從憤怒變為困惑時,商人正好露出一臉諂媚的笑容走了過來。

「嗯〜這些貨物還真是不錯……那就這樣如何呢?」

商人豎起三根他那宛如枯枝般的指頭。

「(三百嗎……這金額還算不錯。)」

雖然阿爾假裝在

猶豫似地將雙手交叉於胸前,不過他也覺得此價格還算合理。

「我國的武裝哪可能這麼便宜嘛!」

赤發舞姬似乎在後面大呼小叫著什麼,但是阿爾決定先暫時無視。

「那麼,這筆錢足夠購買幾名奴隸呢?」

三輛裝著奴隸的馬車之中,有一輛車裝著波簡口中所說的報廢品。也就是阿爾剛才以金幣買下的二十名奴隸。

雖然這筆臨時收入應該不足以買下另外兩輛馬車,不過他還是希望能儘可能多買下幾位奴隸。

正當他如此思索時——

「我想想喔,刪掉所需成本……大約是十名左右吧?」

「什麼!?」

由于波簡報出的人數遠比自己想像中少上許多,因此阿爾不禁驚呼出聲。

「喂喂,依照你剛才所開價的金額來看,應該能買下一整輛馬車以上的奴隸吧?」

面對咬牙切齒的阿爾,波簡卻泰然自若地當作沒看見。

「話不能這麼說,其實此次馬車上的貨品都正在接受訓練,接下來準備送往帝國……」

「唔……」

阿爾氣得咬緊牙根。

看來先前提到帝國一事是最大的失策。

對方打算藉此哄抬價錢。沒錯,阿爾的心思完全被對方看穿了。

波簡看見阿爾的反應之後,嘿嘿冷笑。

可惡!

「(糟糕,我已經再也忍不住了,直接揍翻這傢伙吧!其他問題等碰到了之後再思考就好!)」

這傢伙竟敢如此瞧不起人命!

阿爾閉上了雙眼並且深吸一口氣。

果然不行,無法原諒。

接著阿爾做好覺悟。

他先是握緊雙拳,然後看好出手的時機——

「咦!?」

就在此時,阿爾的拳頭傳來了一股冰涼的觸感。

「這是……」

阿爾反射性扭頭看去,發現那位擁有一頭藍色秀髮的冰山美女站在他眼前,並且想將某個東西交給他。

「……請拿這個……去換錢……」

「……咦!?」

阿爾在看見面無表情的菲娜遞來的東西之後,原先那股怒火中燒的情緒迅速地冷靜下來。菲娜遞過的東西,是上面鑲著一顆美麗藍色魔晶石的項煉。

也是她平時一直掛在脖子上的飾品。

「這我不能收下,你為什麼要這麼做?對你來說根本沒有任何好處吧?」

阿爾婉拒了對方難得的好意。

而且他也無法理解菲娜這麼做的用意。

這東西除了是舞姬所穿戴的飾品,更是菲娜來到亞爾托斯(這裡)之後就不曾離身的項煉,因此對她來說想必十分重要。

「……嗯?」

面對阿爾的提問,菲娜不知為何困惑地歪著頭,陷入沉思之中。

「……書上有提到……在背後默默支持昏君……支持夫君是賢妻的本分……這個理由不行嗎?」

「咦……那個,這是真的嗎?」

「……嗯。」

菲娜自信滿滿地點了頭。

她直直看向阿爾的眼神中,散發出一股強烈的信念。

她也跟自己一樣……覺得這些事情實在不可原諒嗎?

自己再找個機會好好向她道謝吧。

「是嗎……總之,謝謝你了。」

阿爾輕聲向菲娜道謝,接著大搖大擺地把這條一看就很有價值的項煉拿到波簡的面前。

「那我再加上這個,相信這樣已經足夠買下兩輛馬車的奴隸吧。」

阿爾得意地交出項煉,原先的怒火已經拋諸腦後了。

「喔〜……這還真是……」

波簡在收下項煉之後,便從懷裡拿出一個老舊的單眼放大鏡開始估價。

「唉,很遺憾這項煉除了款式很舊之外,飾品上也有十分明顯的受損痕跡。因此即使加上這個東西,也只足夠買下一輛半馬車的奴隸。」

這傢伙……

正當阿爾認為面露苦色的波簡根本是故意哄抬價格,於是一股怒火重新湧上心頭時—

「那就再加上這個吧!」

忽然有一隻纖細的手伸到阿爾的面前。

「哦……」

至於伸來的手掌上則放著一件銀色髮飾。

「這可是由芙蕾雅產的白銀所製成!除了純度極高以外,更是由一流工匠所打造出來的,只要你懂得做生意的話,這東西應當足以買下一棟房子。」

依照夏蓉的形容來看,這個髮飾似乎與菲娜的項煉有著同等價值,或是更加昂貴也說不定。

「你、你確定要這麼做嗎?」

不過最令阿爾意外的是夏蓉的舉動。

因為不管怎麼想,對於阿爾或奴隸們來說,無論是夏蓉或菲娜都沒有理由做到這種地步。

還不習慣接受他人好意的阿爾,目不轉睛地看著夏蓉。

「怎……怎樣啦!」

夏蓉尷尬地把視線撇開。

「不,為何你要……」

阿爾不知從何說起,也無從問起,只能張著嘴,說出沒什麼意義的隻字片語。

因為他打從心底無法理解對方的舉動。

「無所謂!反正那也是別人送我的……總之你不必放在心上!」

夏蓉似乎再也承受不住阿爾的視線,於是她氣呼呼地說出這句話,一把將髮飾塞到阿爾的手中。

「你打算怎麼做呢?若是還說這樣也不夠買下兩輛馬車上的奴隸,那我們就將這個髮飾賣給其他商人,然後再拿那筆錢來買下奴隸……不過依照奴隸的人數來看,我想光是變賣髮飾一半的錢應當就足夠了吧?」

雖然阿爾不清楚夏蓉這番話的真假,不過她那雙直率的眼神卻令人無法搖頭否決。

「唔〜〜……」

波簡似乎也抱持相同的想法,當他聽完夏蓉的解釋之後,不再像先前那樣遊刃有餘了。

其模樣著實狼狽。

他先是來回看了看髮飾與夏蓉——

「哎呀,瞧貴客您說得這麼壞心眼……再加上這東西當然是很足夠囉……」

接著他煩惱地發出短短几秒的呻吟聲,之後說了些風馬牛不相干的事。但是阿爾此時卻注意到夏蓉的眼中散發出一絲狡黠的光芒。

「也對,我想只要有這個髮飾加上項煉應該就足夠了。由於你還需要補上一些差額,因此這些武裝以及兩輛馬車應該都可以直接交給我們吧?」

夏蓉大膽地與對方討價還價。反觀波簡則是反覆看了看自己手中的項煉與髮飾,以及夏蓉的表情之後……

「唉〜我明白了。」

身經百戰的商人選擇退讓。

「真是的,看來這次我可能要賠錢了!

話雖如此。

不過一邊抱怨一邊簽下契約的波簡,還是一臉欣喜地踏上歸途。

從他臉上的表情看來,他應該完全沒在交易中吃虧吧。

「話說回來……菲娜,夏蓉,謝謝你們。多虧你們的幫忙,我才能夠順利完成這筆交易。」

阿爾想著剛才的事情,一邊鄭重地向兩位舞姬鞠躬道謝。

「……請放心,我只是履行身為賢妻的義務罷了。」

雖然菲娜看起來面無表情,卻得意地挺起自身那對偏小的胸部。

「我這麼做可不是為了你喔!我只是覺得那些奴隸被賣到帝國改造成異形兵的話,將會給我國帶來麻煩而已!」

夏蓉說完便轉身看向遠方,完全不肯與阿爾四目相交。

「嗯,這些我都知道……不過就算如此……還是很謝謝你們。」

阿爾已經習慣夏蓉的反應了。

並且也清楚明白兩人的好意。

因此他再次朝著兩位女性深深地一鞠躬。

「哎呀哎呀,這次帶了不少人回來呢。」

當波簡離去之後,一行人先是替前奴隸們鬆綁,然後直接在後門廣場上依照傷勢、病症將他們加以區分。

先不說阿爾本人,沒想到連夏蓉與菲娜也勤奮地在一旁幫忙。

此時來到阿爾身邊的人——

正是瑟希莉亞。

面露微笑的瑟希莉亞身後還跟著好幾位神官,他們的手上都拿著頗為沉重的包袱,應該裝滿用以治療的藥品與繃帶。

「這就是你剛才所說的可靠同伴嗎?」

夏蓉像是想再次確認般,瞄了阿爾一眼並如此問著。

「嗯,你別看皇姊那樣,她可是身為教會神官並且專精於

神聖魔法的舞姬喔。」

與波簡進行完交易而顯得身心倶疲的阿爾,看著走向前奴隸們的姊姊,如此輕聲解釋著。

「不過皇姊之所以會乖乖加入教會,其實都是為了我。」

他似乎因為有些恍神,不小心將這件事說了出來。

「為了阿爾?」

夏蓉聽見這句出乎意料的發言後,迅速上前想問個清楚。

「……真令人在意。昏君有義務向賢妻報告所有事情。」

菲娜也看起來對於這件事很感興趣。不過自己真有這種義務嗎?

雖然阿爾猶豫著是否不該解釋,不過兩人才剛幫自己解圍,而且闡明此事應當也無傷大雅,所以便開口說道:

「當我父親死後,大臣與武官們都認為身為舞姬的皇姊更適合登上王位,因此大肆反對由我繼位一事。情況嚴重到國內勢力一分為二,甚至瀕臨爆發內戰。」

但由於雙方實際戰力是九比一(當然瑟希莉亞是九),因此勝負根本無庸置疑。

「我當時也準備離開亞爾托斯而收拾行李,不過皇姊卻當著國民的面前宣布『因為我要加入教會,所以不會繼承王位』。」

阿爾不由自主地把視線移到了臉上總是保持笑容,正在幫奴隸治療的瑟希莉亞身上。

若非她真心(異常)愛著阿爾,完全能夠想像出她此時已是一名優秀的女王了。

「我至今還清楚記得皇姊當時對我說的話,她說『有可能是我錯判也說不定,但是我依然打從心底相信你。即便大臣與貴族們目前都無法理解你的夢想,但是為了讓你的夢想有朝一日能成為大家的夢想,你都要勇往直前繼續努力下去,不必在意旁人說些什麼。而我會永遠陪在你的身邊』……」

語畢,阿爾努力克制住差點上揚的嘴角。

「真是的,要不是我身為弟弟,聽見這種話,肯定會深深地愛上她吧。」

得意地說著這些話的阿爾,完全沒注意到兩位舞姬露出五味雜陳的表情。

「不過皇姊實際上成為神官之後也很少接受修行,不僅老是待在城裡,甚至還為所欲為地打算制定出只要雙方情投意合的話,不分身分地位,而且姊弟或親子都能夠結婚的奇怪法律。」

「那樣子……真的沒問題嗎?」

在此之前一直乖乖聽著的夏蓉,忽然丟出了這個十分抽象的疑問。

但即使她沒有問清楚,阿爾依然明白她這句話的意思。

因為一般的教會成員都會過著規律的生活、接受修行,並且學習與魔術不同的神聖魔法,其中最主要的就是治療術……

「雖然我個人認為大有問題……但偏偏教會十分縱容皇姊。」

阿爾露出了一臉事不關己的苦笑。

「哎呀哎呀,雖然大家的身體都很虛弱,需要一段時間才能康復,不過基本上都沒有大礙喔。」

就在三人如此聊著天的同時,結束治療的當事人也一臉笑咪咪地出現了。

雖然瑟希莉亞說起話來一如往常泰然,不過此刻的她卻已香汗淋漓了。

不難想像她剛才消耗了極為大量的魔力。

「皇姊,不好意思總是這樣麻煩你。」

包含了剛才聊起的往事,阿爾坦率地對著瑟希莉亞鞠躬道謝。

「哎呀哎呀,身為君王可不能輕易像這樣對著臣子鞠躬道謝喔。」

瑟希莉亞一如往常出言糾正阿爾。

這樣的姊弟對話,令阿爾臉上露出有些不好意思的笑容。

不過——

明明這些舉動並沒有包含其他意思,不過阿爾卻從背後感受到一股視線……不對,是某種無形的壓力。

「怎麼了?還有什麼問題嗎?」

是夏蓉。

阿爾看向渾身散發出無形壓力的當事人,也是他那位赤發少女。

「沒錯,我還有其他事情想問你。」

夏蓉說完這句話之後,忽然把嘴巴貼到阿爾的耳邊,並且壓低說話的音量。

夏蓉臉靠得非常近,一股不知名的香氣竄入鼻尖。阿爾不想讓夏蓉發現自己的失態,稍稍後退半步,並且以眼神催促對方把話說下去。

「教會不知道你是魔王容器嗎?畢竟身為神官之人不能撒謊或隱瞞事情吧?」

雖然夏蓉覺得自己的音量,應該只有阿爾能夠聽見——

「哎呀哎呀,你還真是清楚呢。想當然耳,我並沒有對教會撒謊或隱瞞事情喔。」

不過瑟希莉亞卻露出一副「請問有何問題嗎?」的模樣,笑咪咪地歪著頭。

「咦!?但是……」

「我並沒有對教會隱瞞任何事情。」

瑟希莉亞再次強調同一句話之後,挺起她那雄偉傲人的胸部。

大陸的教會將舞姬的力量來源•戰女神當作唯一神崇拜,並且把魔王視為代表邪惡的存在。

因此夏蓉跟菲娜無法理解,教會為何沒有對阿爾採取任何行動(不,雖然大概能夠想像出真正的原因),因此紛紛陷入沉默。

「我已將阿爾身為魔王容器與自己身為舞姬一事,全都向教會交代清楚了。也表示如果阿爾被教會處死的話,我就會站在大教堂的屋頂上先破口大罵教會三個半小時,再自我了斷。」

「「(…………為何是三個半小時!?)」」

看著瑟希莉亞笑臉盈盈地說出這番驚世駭俗的發言之後,夏蓉與菲娜都震驚到說不出任何話來。

「……所以……這是在威脅教會嗎?」

「那番話除此之外也沒有其他意思了吧?」

兩人接連露出尷尬的笑容,勉強說出感想。

不過她們也理解整件事的狀況了。

換言之,就教會的立場上來看,比起殺掉遭到封印甚至無法發揮原本力量的魔王容器,擁有舞姬之力並且加入教會的瑟希莉亞若自殺,反而令他們吃不消。這狀況任誰來看都一目瞭然。因此教會便接受了瑟希莉亞的主張。

「阿爾……與其由我們跟那名商人進行談判,當初應該交給瑟希莉亞處理吧?」

「不行,因為皇姊沒談幾句就會訴諸暴力了。」

「啊啊……」

看著一臉遺撼搖著頭的阿爾,夏蓉心領神會地點了點頭。

「哎呀哎呀,阿爾,我才不會那麼做……哎呀?那裡似乎有點吵呢。」

瑟希莉亞話說到一半便停下來。

接著她似乎察覺到某種異狀般,歪著頭側耳傾聽聲音的來源。

旁邊確實傳來了吵雜的喧囂聲。

「我不會成為奴隸的!」

「我也一樣,若要成為奴隸,我寧可戰死在這裡!」

一行人朝著發生騷動的方向看去,才發現有一部分前奴隸正在進行反抗。

神官們招架不住,紛紛慌慌張張地走避。

原來如此。

很遺憾地,看來波簡當時所說的話全都屬實。

由於這些前奴隸們並沒有受過奴隸的教育,因此態度都十分強硬。

看樣子就是這群人正在暴動。

騷動愈演愈烈,周圍的士兵們也連忙上前阻止。

「住手!我們並沒有想要傷害你們!」

在腦袋開始思考前,阿爾已經反射性地動作。

他以手勢示意武裝的士兵們不要輕舉妄動,獨自朝著騷動的中心處跑過去。

「任何人都不許出手!這是命令!」

阿爾跑到附近之後,先是為了避免再刺激到前奴隸們而暫時停下腳步,接著便像是做好覺悟般緊張地吞下口水。

他把護身用的短劍從腰際慢慢地解下來,接著開始深呼吸。用力呼出一口氣之後,便舉起雙手慢慢地往暴動的中心走過去。

「你們在做什麼!明明好不容易才重獲自由,為何要……」

阿爾儘可能想安撫眾人的情緒,但是因為他無法理解這群人的行為,所以語氣不禁有些激動。

「吵死啦!就算你這麼說……我們也不會再上當了!」

當阿爾看見他們……不對,是在看見她的眼神之後便恍然大悟。

這位女性對阿爾所散發出來的情緒是「猜忌」。

雖然阿爾不清楚對方之前的經歷,但是從這位體格還不錯的女性眼神中,阿爾看到了滿滿的疑神疑鬼。

「喂喂,我是……」

「住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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