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酒槽區三號街的萬事屋 第三章(後)「Grasp星空下的雨滴」(2/2)
正因如此,才令人焦急。力量差距顯而易見,能贏卻始終分不出勝負。羅傑和阿卡心裡恐怕也明白這點,所以才演變成這場消耗戰。
然而,不管怎麼想,應該部是對方的消耗更大。要持續形成那麼堅固的石頭鎧甲,想必相當耗費魔力才對。不僅如此,還要在斷臂失血的狀態下,迎戰他們——動作越是激烈,體力消耗應該也越大才是。
……就在柯恩思考著這些時,他發現了一件事。敵人的同夥之一,也就是那個手肘以下不見的男人,他身上的裝甲出現龜裂,每次移動部會揚起粉塵。
鎧甲開始碎裂……逐漸到達極限了。
柯恩朝布蘭迪多望去,而他當然也注意到了這件事。兩人互相點頭。就在其中一方的魔力枯竭那瞬問,一口氣決勝負——兩人用眼神交換訊息。
「——住手!」
莫爾特的叫聲傳來。萊伊撞上岩壁而吐血的模樣映入柯恩的眼帘。他看見巨人的拳頭襲向了萊伊。
柯恩立刻將注意力從眼前的敵人轉向巨人那邊。他亳不猶豫地跑起來,朝著巨人作為軸心腳的左腳膝蓋後側揮砍出長柄刀。
此時,柯恩用皮膚感覺到鞭子從背後抽來,但他決定無視。
由於是匆匆出招,儘管無法砍斷整隻腳,卻也讓巨人失去了平衡,導致拳頭從萊伊墜落的軌跡偏移,最後揮空了。
萊伊還在墜落,但柯恩沒時問去接住他。他迅速轉過身,打算揮舞長柄刀彈開抽過來的鞭子……不過在那之前,布蘭迪多先一步替他砍斷了鞭子。「謝……布蘭迪多!」
這時,另一條鞭子襲向布蘭迪多的腳邊。那是魔力已經開始枯竭的那個男人的鞭子。
他的裝甲早已自然瓦解,甚至連那張燒爛的臉部暴露出來,儘管如此,鞭子依舊來勢洶洶,像蛇一樣纏住布蘭迪多的腳課。
布蘭迪多冷靜地揮動長柄刀,試圖切斷那條鞭子,殊不知——
「固力果國萬歲——!」
燒傷男竟然在抓住布蘭迪多的同時,把人扯上半空中……隨後主動跳下了眺望台。
因為他判斷在魔力枯竭之後,自己便無法戰鬥,於是選擇用性命來換取削弱我方戰力的機會。
儘管布蘭迪多在空中用長柄刀敲砍鞭子,可是在空中無處借力,導致招式太軟,因而砍不斷鞭子。即使冷靜如布蘭迪多,也不免瞪大了眼。
柯恩拔腿跑起來。還來得及救人。柯恩高舉起長柄刀。然而,就在這時……他的背部受到一陣強烈衝擊。隨後,他看見石劍從自己的腹部穿透出
他太大意了。雙方力量的差距讓他不小心得意忘形了。他小看了豁命戰鬥的對手。
假如是盜賊或罪犯,只要力量用盡就會放棄,但他們是徹徹底底的士兵。
理所當然會賭上性命。那正是言點所在。柯恩將長柄刀繞到背後,砍碎刺進背里的石劍。這時導致傷口擴大,血從喉嚨里湧出來。
柯恩含著血,朝發動追擊的男子頭部揮出長柄刀,把人打飛到眺望台外。
一切都發生在一瞬間,但卻是致命的一瞬間。
從眺望台上早已看不見燒傷男的身影。布蘭迪多被鞭子拖著往下墜。柯恩想呼喊夥伴的名字,但嘴裡只吐出血來。
布蘭迪多用一如往常冷靜的表情看著柯恩等人。隨後,他理所當然地高舉起長柄刀,接著……丟擲出去。長柄刀筆直射向從山壁墜落的萊伊,釘住了他的外套,避免他摔落到地上。
之後,布蘭迪多連一聲慘叫部沒發出,身影就這樣消失無蹤。
「布蘭……迪多……」
夥伴墜崖消失了。甚至放掉了武器,墜往懸崖深處。
那種心痛的感覺更甚於腹部上的傷痛,讓柯恩跪了下來。
「阿卡、羅傑……他們是優秀的部下。是與我共同懷著復國夢想的……好部下……」
頭上傳來說話聲。是那個巨人——柯恩才這麼想時,一隻腳就踹過來了。
柯恩以長柄刀擋下攻擊,但全身骨頭嘎吱作響,接著被踢飛出去,人在地上翻滾。
柯恩臉頰貼地,看見地上隱約浮現陰影……看來巨人似乎打算踩扁自己。
雖然感覺骨頭斷了好幾根,但只要想動就還能動。然而,身體卻動不了。一種虛脫感支配了全身。
——來了。他透過肌膚感覺到這件事。
「等一下!」
聲音出自莫爾特口中。為此,巨人的腳戛然停止,就差那麼一點就要踩扁柯恩了。
「你的目標應該只有我才對……已經夠了,拜託你住手。」
莫爾特拉開莉茲抱在自己脖子上的手,硬是把搞頭反抗的莉茲放下來,然後跟她隔開一段距離,雙手撐地跪下懇求道:
「求求你,殺了我吧。要是那樣能讓你解恨的話……儘管殺了我。」
這個笨孩子。相對的……也是個老實的孩子——柯恩一邊吐血,一邊想著這種事。從剛才隱約聽到的零碎對話來看,對方是個道地的軍人。
因此,只要能讓他為君主報仇,就有可能滿足他的願望。
然而,那樣一來,莫爾特肯定會死吧。
倘若是平時的莫爾特,就會像這樣一邊舉白旗,一邊思考反敗為勝的方法,他會耍那種小聰明……但如今卻沒有。
雙手撐在地上,垂下腦袋,緊閉著雙眼發抖的他側臉上寫滿了放棄。
「莫爾特,你真有膽識。一開始就那麼做不就得了……那麼,受死吧。」
巨人站在莫爾特面前,抬起了腳。莉茲見狀,發出「不要!」的叫聲。
「我先殺了你,然後再送其他人下地獄。」
聽到這句話,莫爾特臉上充滿了絕望,睜開眼抬起頭說:
「這不關其他人的事吧!」
如同要踩碎莫爾特的吶喊一般,巨人的腳底狠狠踩到他頭上。
巨人這一踩彷沸施加了全身的重量。強烈的衝擊撼動整座眺望台。
完了——柯恩如此心想。然而,下一刻……結果令他啞然失聲。
抬頭仰望著「那個人」的莫爾特同樣也是如此。
「你說……跟我們無關?怎麼可能沒關係……莫爾特,你說啊!」
只見萊伊高舉著布蘭迪多那把長柄刀,出現在柯恩和莫爾特眼前。
他憑著那具小小的身體,支撐住巨人的一擊。
即使他是利口鎮的兒女,就算他是那位「圑長」的兒子,眼前這幅景象已經超越了驚異,達到了異常的地步。
儘管對這個狀況感到不知所措,但巨人還是將體重壓了上去。
萊伊腳下的地面產生龜裂,儘管如此,他依然繼續支撐下去。
「你的敵人就是我的敵人,莫爾特,我沒說錯吧!你是我的……咕!」
萊伊舉著長柄刀的雙手開始發抖。再怎麼說還是太勉強了。
「萊伊,不要管我……快帶著莉茲逃!」
「辦不到!沒人……沒人教過我拋棄夥伴逃走這種事!」
萊伊那與少年年紀不相稱的發達臂肌像是生物般蠢動。
而且令人不敢相信的是,他竟然開始把巨人的腳推回去。他的雙腳踩踏的地面逐漸裂開,接著終於讓巨人站不穩,身體往後退。
雖然巨人臉上也包覆著裝甲,但柯恩還是知道巨人對這令人難以置信的狀況感到吃驚。
「萊伊,我……」
「莫爾特,講話別婆婆媽媽的啦。平時那個詭計多端的你去哪裡了……我
對你是哪裡人,還有過去的經歷一點部不感興趣啦。之前聽到的事,我也已經忘記了。我笨成這樣可不是裝出來的,就連姊姊部受不了我。」
柯恩拔出插在自己腹部上的石劍並丟掉,接著撐起身體。
他還能動。
雖然重要角色是當不成了,不過……他至少還能扮演個配角。
柯恩慢慢拖著身體,找到莫爾特那把插在地上的刀子,伸手撿了起來。
「我唯一認識……唯一感興趣的……莫爾特,就只是現在的你!就只是那個義警圑里最菜的見習生,辦事馬馬虎虎,詭計多端的……我的夥伴!」
受到剛才那番攻擊,萊伊理應遍體麟傷才對,但他還是對著莫爾特……
扯出一個明顯是在逞強的笑容。
他的動作與台詞既像個少年,又充滿孩子氣,傻傻的……又令人難為情……這時,柯恩意識到留給自己的最後使命。
布蘭迪多最後放掉了自己的武器,並不是為了拯救萊伊。
他是為了勝利,才選擇將長柄刀留給了萊伊。
留下了鋼鐡製造,唯一能粉碎固力果國魔導球的手段。
柯恩站起身,雙手分別握著刀子和長柄刀。
「莫爾特,接住!」
柯恩丟出了自己的武器!鋼鐵長柄刀。
莫爾特急忙用雙手牢牢接住。
「不好意思,我要閃人了!接下來好好加油吧!」
柯恩不顧腹部上的傷口在噴血,扛起呆站在原地的莉茲拔腿就跑。只要有莫爾特的刀子,他應該有辦法逃到山腳下。
柯恩跳到巨大的正方形石塊上,設法脫離現場。莉茲朝莫爾特等人伸出手,嘴裡呼喊著他們的名字。柯恩回頭一瞧……看見巨人作勢要來抓他們。然而,只見兩名少年手中緊握著鋼鐵長柄刀,挺身阻擋在巨人腳邊。
那本來應該是身為前輩和老鳥,同時還負責指導兩人武藝的自己和布蘭迪多扮演的角色。
他為自己的大意感到羞愧。儘管如此,他卻不感到擔心。
如果是那兩個人,就能放心交給他們處理。無論在何時何地,身邊只要有夥伴就能放心。
這就是男孩子。
3
聽了萊伊那番令人難為情的話,莫爾特忍不住想要露出苦笑……最終還是咬緊牙關忍了下來。
柯恩丟過來的長柄刀相當沉重。若是大動作揮舞,自己的身體也很可能被帶走。然而,若是不全力揮舞的話,又砍碎不了石鎧甲。而且那具超過五公尺的龐大身軀,其裝甲厚度想必不是阿卡和羅傑所能比擬的。
要選擇不正面迎戰,讓時問拖延下去,等待對方的魔力枯竭嗎……還是為柯恩爭取足夠的時間,好讓他能帶著莉茲逃到山腳下,然後他們也隨之逃跑呢?
以上是腦袋逐漸恢復冷靜的莫爾特現階段能想到的最佳方案。那不是不可能辦到,只要能純熟運用手中這把鋼鐵打造,重量非比尋常的武器就行。不過……
「很好,莫爾特,就來痛扁對方一頓吧!」
前提是要克服一項困難條件,就是讓血氣方剛的萊伊乖乖點頭同意。
「……嗯,應該是不可能了。」
「莫爾特,你在說什麼啊!怎麼不可能,沒問題的!我們肯定辦得到!」
莫爾特面露苦笑。受到萊伊的熱情感染,莫爾特感覺自己慢慢變回平時那個詭計多端的自己。
手中緊握的長柄刀。那是屬於柯恩的武器。他的傷口貫穿腹部,出血量非常嚴重。然而,柯恩的身體高大又強壯,莫爾特很難想像他會被殺死。沒問題,他應該能把莉茲安全送達利口鎮。再來是布蘭迪多。
莫爾特也認為他不會死。他確實從眺望台上頭朝下墜落超過數十公尺深的懸崖,但是在墜地之前,他會先滾落一段陡坡。
然而,儘管現在已經過了夏天,樹木的枝葉依舊生長繁茂。布蘭迪多能將那些樹木當成緩衝,設法活下來……莫爾特有這種感覺。他是這麼相信的。
莫爾特對兩人致上感謝之意。
另外,他也在心裡對經歷了恐怖體驗、失去自豪長發的莉茲拚命道歉。莫爾特深吸一口氣,接著與萊伊一同將各種情緒化作咆哮,對著夜空傾吐而出。
隨後,兩人全身釋放出!f氣,一起沖向了眼前的龐然大物。
莫爾特和萊伊舉著用不習憤的沉重武器,同時各自砍向巨人的左右膝蓋。結果,震耳欲碧的「喀雛」聲響起,長柄刀被彈開,整把刀震顫不已。
「裝甲的厚度不一樣!就憑這種原始的武器是能成什麼事!」
莫爾特一邊咂嘴,整個身體被長柄刀拖著走,他調整搖晃的下盤,暫時隔開一段距離。
巨人對莫爾特和萊伊發動一波又一波的拳腳攻擊,卻打不中兩人。兩人如今沒有需要保護的對象,所以即使抱著沉重的長柄刀,動作依然很靈活。「該死!果然還是很硬耶,萊伊,該怎麼辦?」
「那還用問,當然是更用力砍啊!」
萊伊回答得太過理所當然,莫爾特差點就要笑出來。然而,經他這麼一說,莫爾特發現自己心裡也開始覺得是這個道理沒錯。
這是在利口鎮待久了的毛病……證明自己與他們相處了很長的時問。
莫爾特嘴上揚起笑意,同時再次釋放霸氣。對此萊伊也做出回應。兩人計算時機,再次同時砍向巨人的左右膝蓋。力道比剛才更大。沒有因不習慣重量而有所顧慮,彷佛當成自己用慣的武器般亳不畏懼地下手。
這次還是被彈開了。刀身震顫。然而,裝甲的表面出現微裂。
行得通。只是……還不夠。
「萊伊,該怎麼辦?」
「再加把勁!」
「我想也是!」
巨人似乎判斷這樣下去沒完沒了,於是雙臂各自化成兩條鞭子,總計四條鞭子。鞭子狂亂無章地甩動,彷沸在陸地上翻滾掙扎的魚一樣,接連他打在地面還有懸崖岩壁上。鞭子擊碎地面和岩石,現場塵沙飛揚。
身處在黃沙滾滾的世界中,莫爾特依然透過肌膚感受到萊伊的氣息。他在觀察萊伊在這座眺望台上的位置和行動。不,根本用不著觀察,莫爾特心中瞭然。而且他相信對方應該也跟自己有同樣的感受。
因此,莫爾特亳不猶豫地再次揮出長柄刀。目標是巨人的左右膝蓋。萊伊也同時揮刀。
既然是同時進攻,那其中一方的攻擊必定會砍中敵人。萊伊的攻擊遭到鞭子干擾,但莫爾特的刀鋒砍中了敵人的膝蓋。
這一刀砍得比剛才更重,莫爾特使盡了全身之力。
長柄刀被彈開了。刀身震顫。裝甲表面裂得更厲害了。
……還不夠。莫爾特和萊伊在塵沙中不停閃躲鞭子,趁機調整呼吸。長柄刀的重量大量奪走他們的體力。
雖然塵沙讓視野變差,但敵人有著巨大的身軀,所以很容易觀察,萊伊能透過肌膚來感覺敵人的動向。
另一方面,希洛應該就沒辦法了。因為他要一邊消耗魔力,一邊追趕在周圍到處亂跑的兩個人。另外雖然有四條鞭子,但操縱者只有一個人。實在無法完成同時鎖定兩人攻擊這種精密且複雜的動作。
畢竟這種巨大的石鎧甲本來就是為團體戰所準備的。無論是要當成盾牌或武器來使用,部要用在兩軍對戰上才有意義。若是僅僅用來對付兩個人,反而會因為身體太龐大而難以發揮作用。
莫爾特繼續和萊伊一同揮刀進攻。長柄刀被彈開。還不鉤。儘管汗流浹背、呼吸急促,兩人依然咆哮著進攻……還不夠。
就算裝甲裂開,可是在發動下一次攻擊時又會得到修復,連削弱裝甲部辦不到。力量。力量決定性的不足。
如果是鋼鐡制的刀柄,無論使用者使出多大力氣揮刀部能承受得住。
莫爾特和萊伊還沒激發出那種潛力。若換成是布蘭迪多和柯恩的話,肯定能砍斷給他們看吧。雙方的底子相差太多了。不過,那跟他們贏不了希洛有直接關係嗎?——莫爾特想了想,最後否定了這個想法。假如是那樣,柯恩和布蘭迪多應該不會留下長柄刀,而是叫他們快逃才對。
那兩個人這麼做,肯定是要他們駕馭這把長柄刀。
……或許應該改變揮刀方式。
莫爾特一邊砍出不曉得是第幾刀,一邊思考這種事。
他暫時忘掉使用木製刀柄時的記憶。這把武器跟那個是同樣卻又不一樣的東西。
兩者差別在哪裡?難道就只有重量和強度不同嗎?有沒有其他的……
「莫爾特,不要發呆啦!」
可能是因為邊思考邊攻擊,莫爾特打亂了和萊伊之問的步調。
雙方部鎖定了巨人的右膝,結果在衝出塵沙的瞬問不
小心撞成一團。
兩人部已進入攻擊模式。莫爾特急忙想他回長柄刀……這時,鋼製和木製刀柄的差異出現了。
加速中的長柄刀帶著可怕的動能。
莫爾特縮回手臂,試圖停下這一刀……但別說是停下來,身體反而被拖了過去。他沒能停下攻擊,只能稍微減慢速度。
然而,莫爾特和萊伊也因此目睹了令人不敢置信的一幕。
兩塊厚重的金屬互相敲擊,發出震耳欲碧的恐怖撞擊聲。莫爾特的長柄刀砍在萊伊那把長柄刀的刀背上。
「——不會吧!」
萊伊的長柄刀迸出火花,刀鋒深深地砍進石鎧甲的膝蓋。
刀鋒砍進去了。
這時,鞭子襲向兩人。莫爾特和萊伊再次扛著武器跳開。
同時塵沙散去,莫爾特和萊伊下巴滴著汗,互相望著對方的臉。表情驚訝中帶著確信。
「上……上吧,莫爾特!我們來結束這場戰鬥!」
莫爾特還來不及點頭,萊伊便向前衝刺。莫爾特也隨後追上。兩人不斷在場上跳躍躲開襲來的四條鞭子,接著……一齊朝巨人的右膝砍出猛烈的一刀。
雖然剛才那道「刀痕」早已復原,但萊伊再次朝那個部位砍去。莫爾特也同樣對準刀背揮出長柄刀。
這次沒有縮回手臂,僅是攻擊時機錯開的……全力一刀。
隨著激烈的金屬撞擊聲與火花飛濺,萊伊的長柄刀刀鋒——砍斷了巨人的膝蓋。
砍穿了。長柄刀終於砍穿了石鎧甲。
失去一隻腳的巨人撞上岩壁,身體削著岩壁倒下去。
「「成功啦——————————————————!」」
莫爾特和萊伊從丹田發出了歡呼聲。
威力不夠的話就更用力。如果威力還是不夠強,那隻要補足就行了。
答案就是這麼簡單。話雖如此,要成功就需要抓准絕妙的攻擊時機,最重要的是長柄刀那極大的強韌度是不可缺少的要素,否則就無法實現。
以刀劍敲打刀劍——這種脫出常軌的使用法,武器商人看了大概會昏倒。然而,無論是莫爾特還是萊伊,動起手來部亳不猶豫。
如果是這把武器,如果是柯恩和布蘭迪多留下的這對長柄刀……會讓人覺得這種事不算什麼……除了一個問題以外。
揮刀砍在石鎧甲和長柄刀上產生的衝擊,傳遍莫爾特全身上下,更遑論手臂了。如果是木製刀柄的話,因為其材質柔軟,所以大概還會吸收掉衝擊,但鋼製刀柄敲砍物體造成的衝擊會直接傳到手上。
骨頭被自己揮刀產生的衝擊震得發麻。雖然沒骨折,但莫爾特感覺到手臂有幾處出現骨裂的現象。萊伊的情況恐怕也一樣吧。
儘管如此,兩人嘴邊依然掛著微笑。看不出一絲猶豫。
「不可能!竟然將我國固力果生產的傑出步兵裝備……將這具裝甲……給砍斷了!」
巨人完全倒下,造成地面激烈搖晃。
萊伊和莫爾特再次發出咆哮,接著雙腳蹬地跳往巨人身上。
就算手臂斷了也無所謂,兩人早已忘了疼痛的感覺。
唯一感受到的是身旁的夥伴,還有緊握手中的沉重長柄刀……以及從自己體內湧現出「沒有什麼是我們砍不斷的」這種壓倒性的自信。
就僅是如此罷了。
然而,那也就足夠了。
「「唔喔喔——————!」
莫爾特率先朝巨人的胸口砍去。萊伊緊接著補上一刀。
兩人皆使出了全力。兩個男人將自己現有的一切貫注到這一擊之中。
在兩道刀鋒交疊的瞬間,爆出一道驚天聲響,伴隨著火花飛濺,莫爾特的長柄刀深深地砍進巨人的胸口。
伴隨著骨頭碎裂的衝擊,斬開石頭這種前所未有的感覺傳向莫爾特的手……最後又傳來某種東西碎掉的感覺。
感覺就像玻璃珠「啪」地碎掉一般……
下一刻,巨人全身迸開無數裂痕,隨後裂痕里漏出白光,巨大身軀同時化成沙子大量飛散。
失去了立足點,莫爾特和萊伊跌落到地上,兩人抬起頭,看見魔力枯竭的希洛躺在地上,胸口上放著一顆圓球——模樣簡直就像是木乃伊。
「我們……又……輸了嗎……無論失敗幾次……」
希洛凹陷的眼窩裡流下淚水。萊伊想要跑過去,卻被莫爾特阻止了。
已經沒救了。他就算耗盡了魔力也要戰鬥。就連命也賠上了。
「國王啊,王妃啊……啊〜〜公主殿下……為什麼……各位究竟去了何方……」
希洛伸出那化作枯枝般的手,從掛在腰問的刀套里拔出刀子。隨後,他用那雙白濁的眼睛仰望著天空,將刀子抱在胸前……咽下了最後一口氣。
莫爾特和萊伊對此皆是無語,就這麼一屁股坐在地上,眼睛注視著希洛的遺骸。
「……你們肯定會在那個世界相見。」
萊伊只說了這些話,便失去力氣。他的長柄刀掉到地上,隨後身體靠向旁邊的莫爾特,就此失去了意識。
遠處傳來男人們粗厚的叫聲。不暁得是不是看到了塵沙飛揚……不,可能是義警圑跟在柯恩等人後面出動了。
隊伍想必很壯觀吧。一群雄壯威武的男人成群結隊衝上山壁,魔獸們肯定也會夾著尾巴逃跑。
那種強杆與野蠻的作風……正是利口義警團。
莫爾特攬著靠在自己身上的萊伊的肩膀,眼睛看著希洛的遺骸。
「在那個世界相見啊……真是如此嗎?」
莫爾特獨自露出微笑……之後,他也跟著失去了意識。
4
儘管中問幾度轉醒,但莫爾特是在事發當晚的三天後才真正恢復意識。雖然每次醒來,圍繞在身邊的人部不同,但他隱約記得莉茲還有奧莉比一直部陪伴在自己,還有躺在隔壁床上的萊伊身邊。
沐浴在令人目眩的陽光下,莫爾特勉強撐起疼痛的身體。
他感覺自己就像骨架生鏽的金屬玩具,肌肉就像爛掉的橡膠。渾身肌肉酸痛、身上多處骨折,一些重要部位似乎還出現肌肉斷裂的情況。
莫爾特轉動疼痛的脖子,環顧房問四周,這才總算知道自己所在的地方是一問六人房。
這時,一名偶然經過病房前的女性看護髮現莫爾特醒來,於是跑了過來。對方說:「你醒來的時間點真是不巧呢。」笑了起來。根據女看護的說法,鎮上的人正在利口鎮郊區的墓地為花店老闆舉行葬禮,所以本來應該隨時部會有人陪伴在莫爾特等人身邊,這時難得沒半個人。
「今天在過來這裡之前,我稍微去現場看了一下……奧莉比小姐為墓碑裝飾了美麗的鮮花呢……那樣一來,花店老婆婆肯定也能安心上天堂了。畢竟她是個非常愛惜那間店和花朵的人……」
女看護說醫生似乎也出席了葬禮,所以晚點才會過來替莫爾特做撿查。
目送女看護離開之後,莫爾特望向窗外。從陽光照射的角度來看,時問大約是下午吧。
莫爾特望著窗外,這時眼角餘光突然注意到一根筆直的棒狀物。
那是柯恩的長柄刀。刀立在床邊,感覺簡直就像屬於莫爾特的物品。莫爾特朝隔壁望去,布蘭迪多的長柄刀自然也立在萊伊那張床的旁邊。
這麼說來,他們的木製刀柄長柄刀已經折斷,而刀子也被柯恩帶走了。這樣正好。真正捨棄了一切……
莫爾特心裡想著這些事,動作徐緩地爬下床,一個人站了起來。
「……你可別想就此消失到某個地方去喔。」
耳邊突然傳來搭話聲,莫爾特不由得身體一僵,劇烈的疼痛頓時傳遍全身,令他差點就要倒下……聲音的主人是——萊伊。他似乎已經先醒過來了。
「我要上廁所啦。」莫爾特如此告知,對此萊伊回答:「這樣啊。」爬起身來。
「我那個時候也說了,我根本不在乎你的過去。我想其他人肯定也是這麼想的。流浪者到來是件稀鬆平常的事,那就是利口鎮。那就是這座城鎮的作風。而只要本性正直,本事高強,義警團就歡迎你的加入。」
「不,好歹要身家清白才能加入義警團吧?」
「莫爾特,你會登錄戶籍對吧?」
「我不是說那個啦。」莫爾特既為難又哭笑不得,這時,萊伊搖頭
「你的身家很清白吧。我自己明白就夠了。」
「我的身分不能公諸於世。我以前是……那個……總之,那個固執的團長不會同意這件事吧?」
「那樣的話……只要我成為下任團長,那就行了
吧。我馬上就會把老爸從團長的寶座拉下來。所以……」
萊伊直視著莫爾特。他那神似奧莉比,卻更像他那位圑長父親,意志堅強,令人聯想到戰士的眼眸……看起來好耀眼。
「哪裡部別去,莫爾特。留下來吧……你不是我的夥伴嗎?」
莫爾特苦笑著接下這番令人肉麻,只有少年才允許說出的話。
「好歹讓我上個廁所吧。」
萊伊笑了。莫爾特也笑了。
然後……他決定要離開這個地方。
他是這麼一位個性開朗,又身懷驚世之才的少年。染滿鮮血與背叛的自己不配站在他身旁——莫爾特如此心想。
在日期早已更易的深夜時分……莫爾特醒了過來。
醫院裡鴉雀無聲,幾個小時前的狂歡氣氛如夢一樣消失。自己被參加完葬禮回來,喝得爛醉的義警圑團員們擠來擠去時,感覺就像身在地獄。反觀淚眼婆娑的奧莉比抱著萊伊和自己時,那感覺就像處在天堂……然而,在身負重傷的狀態下,身體被人緊緊抱住,果然還是痛到讓人流眼淚。之後,莉茲的雙親哭著向莫爾特道謝,而莉茲也一如往常地擒抱住他……
總之,這段值得感恩的事多數轉變成疼痛,不知是身處天堂還是地獄的時問……如今已然遠去。
莫爾特透過氣息和聽覺察覺到萊伊和病房內的其他病患已經發出鼾聲睡著之後,試圖悄悄地撐起上半身。
然而,壓在身上的「重量」實在讓他很難爬起來。無奈之下,莫爾特決定保持躺在床上的姿勢,動作輕巧地解開纏在自己脖子上的纖細手臂。
那是莉茲的手。因為其他人在的時候,自己完全說不上話,所以她哭鬧著要獨自留在病房過夜。結果,她的父母親說:「只要跟莫爾特他們在一起就沒問題。」於是同意她留下來……但是因為那場騷動的緣故,莉茲本人累得早早就睡了,這就是身為小孩的悲哀。
動作輕了又輕……莫爾特為了不吵醒莉茲,拿出最大限度的體貼,輕柔地解開莉茲的手,讓她躺到旁邊睡。
雖然她穿著從家裡帶來的連身睡衣,但下襬大幅捲起,露出了小肚皮,於是莫爾特輕輕地幫她把衣服拉好。畢竟是睡衣,再怎麼樣也會蓋住肩頸部位,所以不會露出多餘的東西。
「……真想看看這邊變得像奧莉比小姐那樣大呢。」
莫爾特一邊戳著莉茲的胸口,一邊望向她的全身。她那先前血淋淋的腳上現在纏著繃帶,不過最可憐的是失去了頭髮。
本來明明是一頭長髮,如今僅剩左側留著長長的麻花辮,其他地方則修剪成鮑伯頭的長度。
莫爾特在醒過來時,曾摸著她的頭髮道歉,但莉茲卻搖著頭說:
——這樣就好,我很喜歡!所以……!
莉茲當時淚眼汪汪地說出這番話。她是在體貼莫爾特。她是想告訴他「不要在意」。自己竟然被一個五歲孩童關心,莫爾特在感到不爭氣的同時,心裡又想著不知道這孩子長大之後,會變成一個什麼樣的好女人。
越是這種溫柔的好女人,就越容易被壞男人騙。以後該不會出問題吧……
自己明明不是她老爸,卻不禁為此感到不安。既然如此,乾脆等她長到恰恰好的年紀,再由自己來……他甚至一瞬問有過這種想法。
莫爾特撫摸睡著的莉茲的頭。莉茲霎時雛起眉頭,感覺似乎馬上就要醒來,這讓莫爾特身體一僵。然而,莉茲的小手一握緊莫爾特的手指頭……隨後就彷沸感到安心一般,再次平靜地發出鼾聲。
在那之後,過了一段時問……莫爾特才走出了醫院。
他全身上下痛得厲害,只能用老人般的步伐走路。儘管如此,他還是得儘快離開這座城鎮。再繼續長待下去,自己肯定會變得離不開這裡。
他確信自己要是不趁著與希洛等人戰鬥的記憶——趁著這來自過去的敲門聲餘音還在心間盤旋時,趕快離開這裡……否則自己就走不了了。
這座城鎮對自己太過溫柔了。像自己這種人……
莫爾特選擇走在利口鎮人煙稀少的路,拖著腳步前進。
只要在鎮上住上三年,至少會知道該怎麼走才能在不遇見的人情況下出鎮。
他的呼吸紊亂。莫爾特試圖調整呼吸,於是抬頭仰望天空……看見了滿天星斗。天空萬里無雲。
就離別來說,這是個不錯的夜晚——莫爾特這麼想著……就在這時——
「莫爾特〜〜!」
遠處有人在喊他的名—是莉茲的聲音。
怎麼可能——莫爾特感到焦急。她就算發現自己不在而醒來,也不可能知道自己去了哪裡。儘管如此,聲音聽起來卻沒多遠。距離很近。莫爾特急忙重新邁開步伐,但速度太慢了。就算他不顧疼痛往前移動,速度還是遠比小孩的腳程慢。這樣下去不妙。他得躲起來才行。莫爾特這麼想,看到暗巷角落擺著一個木箱……但裡頭塞滿了醬菜瓶,人擠不進去。就算躲在暗處,莉茲只要一經過,應該一下子就會露餡了。莫爾特死了這條心,繼續加緊腳步趕路。
「莫爾特!」
聲音是朝著自己而來。莫爾特回頭望去,便看見莉茲淚眼汪汪,雙手緊抓著連身睡衣的衣襬。
莉茲跑上前擒抱住莫爾特的後腰。受到那股衝擊的影響,加上自己不小心被逮到這件事,讓莫爾特不由得下跪。莉茲的臉貼在莫爾特的背上。
「你不能走!我絕對,絕對不讓你去任何地方〜〜!」
「對不起,莉茲……可是我不能留在那裡。我……」
莫爾特感覺到莉茲的臉在背上用力磨蹭。那大概是在甩頭抗拒吧。
「那、那樣的話,我們就去其他房問吧,好不好!所以、所以……!」
「我不是在說病房啦……我是指義警團,不,我不能留在利口鎮。像我這種人不能留下來,所以啊……莉茲……」
「我不要!」
莉茲緊抱住莫爾特的身體,雙手用力抓著他的衣服,彷佛在表示自己不讓他走、自己絕不放手一般……緊緊地抓著不放。
這座城鎮真是瘋了。
自己走過黑暗世界,因此才將眾人捲入這次的事件……然而,無論是萊伊、莉茲還是大家,人人部願意接納自己。
那是甜蜜的誘惑。令人不禁想委身其中……然而正因如此,正因為愛著這座城鎮,還有這裡的居民……自己才不能留在這個地方。
如果留在這片人潮與貨物往來頻繁的土地上,那過去遲早有一天會伸出手,試圖抓住自己,將他拖進污泥之中吧。所以……
「不行,你不能走!我不讓你走!如果你討厭義警圑,那就討厭吧!只要去找其他工作就行了吧!如果你討厭利口鎮,那就來酒槽區吧!」
看來在莉茲心中,似乎把利口鎮和酒槽區視為不同的城鎮。事實上,利口鎮的核心地帶就叫酒槽區……但小孩子應該不懂這些吧。
莫爾特感覺到背上傳來一股濕意。那是眼淚。莉茲哭叫了起來。
「嗚……我家……我家的公寓有空房問!所以,莫爾特只要住在那裡……不就好了嗎……嗚嗚嗚!那裡是酒槽區,也不是義警團!所、所以嗚啊〜〜!」
莉茲在說著傻話。要是不快點擺脫她,那些聽到哭聲的好事鎮民們,也許會大舉蜂擁而來。
莫爾特扭過身看著莉茲。就在這時,一個討厭的東西映入視野的角落。就是剛才那個木箱。布蘭迪多的長柄刀明顯從那裡探出頭來。
那八成是萊伊。莫爾特這下子明白了。莉茲會來到這裡,就是萊伊替她選了這條路。他們一同度過三年的歲月,所以他應該很容易就能猜出莫爾特會走哪裡。
於是他就讓莉茲走在前頭,自己則帶著長柄刀追了上來。
萬一莫爾特拒絕莉茲的挽留……他就會竭盡全力阻止他離開。
最後憑力量強行設法解決問題。沒有人比萊伊更像一個利口鎮人。
性格耿直又任性,還有……幾乎要令人感到難為情的純真。
「真是瘋了……」
莉茲似乎在說著些什麼。然而,她的話語早已讓淚水染得模糊,怎麼聽部像是哭叫。儘管如此,她那抓著莫爾特的手卻絲亳沒有放鬆。
「大家……部是笨蛋。為什麼……為什麼要為我這種人……做到這種地步……」
莫爾特無法甩開莉茲,彷沸在對誰低頭般垂下腦袋,雙手撐在地上。
黑點開始滴滴答答地打在地上。
難道是下雨了嗎?明明直到剛才為止,部還是一片如此美麗的星空。莫爾特透過模糊的視野注視著地面,心裡想著這種事情。
5
一陣風吹進圑長室,莫爾特的黑髮和萊伊的褐發隨風搖曳。靠立在窗邊的兩把長柄刀在陽光照射下,反射出耀眼的光芒。
「……在那之後過了七年啊。一切部令人懷念呢,莫爾特。」
萊伊望著長柄刀,露出懷念過去的眼神,嘴裡感慨地說出這句話來。
莫爾特也手握著七年未曾觸摸的刀子,腦海里細細回味著過去,同時開口說:
「是啊……當時我被聽到莉茲的哭聲而趕來的鎮民們當成變態,被揍得不成人形,之後被人用麻繩捆綁拖行在大街上,如今也成了美好的回憶
順帶一提,萊伊當時目睹那幅慘劇,整個人彷沸看到什麼恐怖東西似的僵在原地,而原本那麼用力緊抱著莫爾特的莉茲,也不知何時離開了莫爾特身邊,緊握著萊伊的手發抖。
莫爾特從來沒有像那天晚上一樣,那麼強烈地感受到這座城鎮真是瘋了。
「這把折斷的長柄刀木製刀柄……莫爾特,你還記得嗎?就是我們在出院不久之後的事。」
「嗯,我記得當時明明是某個圑員拿過來的,但總務部的人卻說什麼:『拿來這裡幹嘛!你們是白痴嗎!把刀刃的部分拿來!』不知為何,把我們狠狠罵了一頓呢……」
雖然是長柄刀的練習用木製刀柄,卻使用了相當好的材質。話雖如此,因為沒有修復折斷木材的技術,所以就等同垃圾一般,而刀刃的部分自然比較昂貴。
「……吶,我說萊伊啊。究竟是為什麼呢?雖然我覺得是美好的回憶……但仔細回想起來,我部只記得一些格外痛苦的事耶。」
「是嗎?我記得的全是好事耶。」
這傢伙無憂無慮真好——莫爾特想著這種事,將刀子丟還給萊伊。
「……這樣好嗎?」
「幫我放回原處就好。我已經不覺得那是屬於我的東西了……我可不打算學希洛那樣,把那玩意兒進墓地里啊。」
萊伊由衷感到開心的笑了,看起來彷沸依然是個純樸的少年。之後,跟莫爾特來的時候一樣,他將刀子收進地下,接著將書架移回最初的位置。
現場就像什麼事部沒發生一樣,自然地回歸到平時的團長室。
萊伊和莫爾特紛紛拿起自己靠在窗邊的愛刀。窗邊能看見訓練場的情況,兩人望向在場上發出充滿氣勢的吆喝聲的新進團員們。
「雖然時問還是上午……萊伊,如何?要不要久違地找大家去喝一杯啊?雖然你只會吃飯就是。」
「真羨慕你們耶……姊姊嚴令我要滿二十歲才能喝酒,所以真的沒辦法……話雖如此,喝個一滴精餾伏特加應該沒關係吧。」
「很好,那就說定了。」
莫爾特點點頭,接著揚聲大喊:
「喂,柯恩、布蘭迪多!我們去喝酒吧!」
聽到這陣聲音,站在新進圑員們面前,交抱著雙臂的兩名男子有了反應。儘管肚子破了一個洞,卻依然如鬼神般扛著少女下山——曾經創下這種事跡,身高超過兩公尺的彪形大漢柯恩•,還有如今雖然拄著拐杖,但曾經墜落數十公尺深的懸崖,導致全身骨折,儘管如此,卻依然獨自和魔獸搏鬥了一整晚——潛力非比尋常,有著深邃五官的布蘭迪多……這兩名讓新進圑員畏懼的傳說猛將一齊抬起頭來。
他們既是莫爾特和萊伊的前輩,也是恩師。另外,更是兩人視為愛刀的長柄刀的前任主人。
長相粗獷的兩人一聽到要去喝酒,一下子便對莫爾特他們綻放出笑容。
老朋友還有酒。這些便足以讓男人露出笑容。
「好了,萊伊,我們走吧!」
一邊大聊往事,一邊喝著有點昂貴的酒,偶爾這樣也不錯吧。
……反正他會把帳單推給萊伊處理。
好喝莫過於別人請的酒。
儘管天色還未暗下來,但走出俗美亭時,跟萊伊等人分別的莫爾特已經喝得東倒西歪。
他不小心喝太多了。與其說是喝太多,應該說雖然主要是喝威士忌,但不時會慘入精餾伏特加,這種不正常的喝法才導致他喝得那麼醉。在酒量很好的柯恩還有布蘭迪多面前,莫爾特根本還是個乳臭未乾的小鬼。
雖然不會感到不舒服,但莫爾特花了頗長一段時問才抵達自己的睡窩,也就是酒槽區三號街的公寓。雖然主要是半路上,他跑去花店找奧莉比閒聊,但就算扣除這部分,他花的時問也足夠繞利口鎮一圈了。
即使回到了公寓,但莫爾特的房間位在三樓。好遠。爬不完的樓悌。儘管氣喘吁吁,但不知為何,不時會冒出開心的情緒,莫爾特一邊笑,一邊勉強爬上樓梯。
還剩下幾層要爬。就在莫爾特垂著腦袋,一層一層爬上樓梯時,一雙穿著涼鞋的纖白細足突然出現在視野之中。莫爾特進而抬頭一瞧,一件繍著花邊的白色連身裙映入眼帘……接著是交抱在胸前的手臂,還有僅在左側綁起麻花辮的鮑伯頭,以及……彷沸在看著廚餘的眼神——是莉茲。
「哦〜〜明知明天就是繳房租的日子,還從早上就喝酒喝到現在啊。了不起喔〜〜」
「啊,不是啦,這是因為萊伊……萊伊說想聊聊往事,所以我們就找柯恩和布蘭迪多去俗美亭……是人家請客的啦……哈哈哈哈。」
「柯恩先生他們怎樣我不管……雖然幾乎身無分文,但自己今天會努力工作賺錢,所以要我別擔心——幾個小時前才發下這番豪語,鬥志昂揚地出門,結果現在是怎樣?莫爾特,你是認真的嗎?」
「與其說是認真……不如說是認真幽默一下?」
說得真妙。莫爾特得意地笑著,手指戳向莉茲那從七年前開始就沒什麼成長的胸部——
下一刻,莉茲的拳頭狠狠地搗進莫爾特的心窩。非常漂亮的一拳,除了手臂之力,這拳更施加了全身的重量。莫爾特忍不住跪下。
七年前,當莫爾特跟現在一樣跪著的時候……年幼的莉茲當時抱著莫爾特的後腰,緊抓著他的衣服不放手。如今卻是……
「下次要是再遲繳房租,我真的會把你趕出去喔!」
……莉茲揪著莫爾特的衣襟,說出這番話來。雖然不曉得她是在何時誤入歧途,但莫爾特總覺得她在各方面部變得很異常。
「現在馬上給我去工作,你這廢物萬事屋!」
這座城鎮果然瘋了。
……不過,就是那樣才好。
莫爾特沉溺在令人舒坦的醉意之中,心裡這麼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