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女神與好漢們的祭典 第四章「祭典前夕與占卜師」(2/2)
相較於豬肉等肉類,羊肉的脂肪含量較少……而且一開始還先燒烤表面鎖住肉汁……儘管如此,肉塊表面仍然滴著肉汁。
肉汁滴落炭火的景象使人肚餓,讓人越來越期待大口咬肉的時刻到來。
「快要烤好了~~」
莫爾特朝館內喊了一聲,裡頭傳來「嗯~~在裡面吃~~」這種聽起來莫名嫵媚的回答……意思就是要他端進去。
難得用炭火燒烤,直接從烤網取下剛烤好的肉排來吃不就好了──莫爾特這麼想了想。
隨著暮色逐漸染上東方天際,肉也越烤越香了。
莫爾特先把肉排拿起來放到洗過的銀盤上,接著再次打開炭爐通風口,用扇子全力搧風加強火力。
火舌高高竄出烤網,莫爾特抓準時機,讓肉排來回涮過烤網,將整體表面烤得金黃酥脆後,結束了燒烤。
「客人~~上菜嘍~~」
莫爾特一走進店裡,便看見占卜師的生財器具……應該說是這間占卜館最重要的水晶球擱置在地上,桌上擺好了小碟子和兩杯斟滿葡萄酒的玻璃杯。
莫爾特將銀盤擺上桌之後,占卜師隨即遞上餐刀。莫爾特用餐刀沿著骨頭把肉切成四塊,方便用手拿著骨頭吃肉。
肉排呈現「9」字形,中間還殘留著淡淡血色,烤得實在恰到好處,莫爾特在心裡自我吹噓了一番。
兩人各自分到兩塊肉之後,一同舉起酒杯,讓酒滋潤嘴唇。
雖然莫爾特不是很懂葡萄酒,但他很快便明白自己喝到了上等佳釀。
這瓶酒有年份。仔細經過熟成,沒有討厭的酸澀。唯有沉靜、深奧的滋味。雖然他也想豪邁暢飲,但看來此酒適合細細品味。
莫爾特迅速把手伸向肉排。他用手指掐著骨頭,大膽地咬下一口。
灑上大量的胡椒鹽,加上最後一道過火工序,讓表面烤得香脆。然而,半熟的內部卻是淡雅、軟嫩的口感。不用說,完全沒有大火烤焦時,那種吃起來半生不熟的味道,確實保持在熱騰騰的狀態。
莫爾特扯下骨頭上的肉,百感交集地張嘴咬下,首先是一股清新高雅的香草芬芳直衝鼻腔。迷迭香和鼠尾草……再來是什麼?
那瓶香草粉果然有加料。莫爾特吃不出來。不過,他覺得應該具有消除肉腥味的效果。
一方面可能是因為新鮮,沒有一絲羊和山羊肉帶有的騷味。香草也不會太過喧賓奪主,僅僅是芳香,沒有破壞肉的鮮味。
味道濃郁的酥脆表面、確實烤熟的外層肉,以及軟嫩的半熟中層肉形成三重奏。隨著咀嚼,肉在嘴裡融合化開,肉汁迸散。
若是使用豬或山豬肉,烤起來會呈現出更狂野、凶暴的強烈口感,但這塊不曉得是羊還是山羊的肉吃起來卻是口感細膩。儘管如此,卻不會讓人不滿足,帶有一股絕妙風味。
燒烤方式、調味,以及肉塊本身皆無可挑剔。
莫爾特有點後悔自己剛才咬了一大口。這塊肉應該細細品嘗才對。
他帶著惋惜的心情吞下肉,舉杯啜飲葡萄酒。
葡萄酒酒感紮實,主張自己的味道不輸給肉的餘韻。
好喝。嘴裡瀰漫著一股成熟穩重的滋味。
「贊啦~~這個好吃耶……哎呀……」
莫爾特喘了口氣,這才有餘力觀察坐在對面的占卜師。
她的模樣實在撩人心火。
只見占卜師用塗了黑色指甲油的手指掐著肉,掃過嬌嫩的紅唇。她不像莫爾特那樣掐著肉排大口啃食,而是用尖銳的虎牙扯下肉塊吃掉。
嘴唇泛著油光,同樣沾著油脂的指頭送進嘴裡吸吮,發出啾啪的誘人聲響。她的一舉一動極是嫵媚,讓莫爾特移不開視線。
「哎呀~~很好吃耶。莫爾特,你手藝不錯喔。」
她左手掐著肉排,偏頭喝了口葡萄酒。一直隱藏在兜帽下的纖白脖子展現在莫爾特眼前。
──頸項也不錯嘛──莫爾特在心裡自言自語,帶著確信點頭。
占卜師乾了半杯葡萄酒之後,放下了酒杯。葡萄酒滴快要從嘴角滑落,她伸出比想像中細長的舌尖舔去,隨後對著莫爾特露出微笑。
表情、指尖、嘴唇……一舉一動妖艷異常,莫爾特差點就要招架不住,急忙啃起剩下一塊肋排,大口飲用葡萄酒。
儘管天還亮著,但孤男寡女共處郊外,而且還喝了酒。情緒處在明天就是祭典的興奮狀態……眼前的占卜師又擺出那種撩人姿態,會胡思亂想也是無可奈何吧。
雖然劇情發展出乎意料,但就瀟灑地上吧──莫爾特下定了決心。
「嗯──肉汁也好吃……哎呀?莫爾特,怎麼啦?突然在那裡故作表情。」
「……沒有啦,我只是覺得能討你歡心就好。」
莫爾特重視工作,也愛金錢美酒……但他更重視女人,而且愛得不得了。
不如說男人基本上就是這種生物。
「既然你手藝這麼好,或許往後也能經常找你辦事了。」
「本人求之不得……最好在工作之外,也能互相親近親近……」
「嗯──就是啊。啊,不然……我給你特別服務吧。要對大家保密喔。」
──特別服務。還有什麼話語比這更充滿夢想呢?
聽到女性說出這句話的時候,男人不由得會抱持各種期待。
究竟……對方究竟會提供什麼樣的美妙服務呢?
莫爾特裝著酒肉的肚子……應該說再下面一點的部位開始發熱。
要對大家保密喔──這也是點燃一切的導火線。
這女人洞悉撩撥男人心的話語。
占卜師站起身,走到坐在椅子上的莫爾特面前。
她跪下來,輕輕低下頭,彷佛要把臉埋進莫爾特的胯下一般……捧起了水晶球。
「哎呀,怎麼了嗎?你怎麼看起來一臉失望?我可是要幫你免費占卜喔。」
「不是,那個……因為你讓我各方面鼓脹起來……啊,我是指內心充滿期待啦。嗯,沒錯,就是這麼回事。」
莫爾特臉上裝酷,心裡卻直跺腳。不過,他不會就此放棄。莫爾特同時也是個沒骨氣,死皮賴臉的傢伙……於是他決定等待機會。
「你想算什麼?」
算什麼……唉,這裡出了名的算命不准……莫爾特在心裡嘆氣。
「哎呀?沒禮貌,我可不是算不准喔~~」
「……咦?」
「我只要認真起來占卜,那可是很靈驗的喔。你把俗美亭那位姑娘說的話忘了吧。」
「……那個……可以不要讀我的心嗎?」
「剛才的也算是服務喔~~那麼,你想占卜哪方面的問題?」
儘管被打了個措手不及,但機會似乎終於來了。莫爾特決定發動攻勢。
「這個嘛,那就……究竟該怎麼做,才能把充滿魅力的女性帶回家,大概就是這種問題吧。而且最好是伸手可及,目前就在近在身邊的人。」
迂迴又直接……莫爾特試著擺出帥氣的表情說道,但重新坐回對面的占卜師絲毫不為所動,只是將雙手擺到水晶球上。
「真拿你沒辦法呢……那麼,偶爾也認真占卜一下吧。」
只見占卜師將水晶球像陀螺一樣轉動,煞有其事地高舉雙手,嬌嫩的紅唇顫動,小聲地念著咒文。
「嗯!……滿出來了~~♪」
占卜是能滿出什麼狗屁東西?
莫爾特心裡雖然這麼想,還是默默等待詭異的占卜結果揭曉。
之後,占卜師又
開始在桌下東摸西摸,然後拿出了一根點燃的線香。
「……這裡應該不是魔術館吧……」
沒聽見劃火柴的聲音,看著占卜師彷佛變魔法般拿出點燃的線香,莫爾特不禁這麼想。
事實上,一直到那根冒著一縷輕煙的線香出現在眼前為止,莫爾特都沒聞到任何氣味。
「你拿著這個,出去之後面朝左手邊,然後一~~直走……就這麼一直走下去喔。直到線香熄滅為止,絕對不能開口說話喔。要是說話就完了。一路上也不能轉彎。安靜地走路,在線香熄滅的那一瞬間,開口說:『你真漂亮』。」
「……意思就是要我離開這間店嗎?」
「沒錯……聽好了,莫爾特。你在路上會遇到一次實在很想講話的狀況,只要能順利跨越那道試煉,你的願望就會實現喔。」
「拿去。」占卜師說道,將線香遞給莫爾特,莫爾特在接過線香時,稍微碰觸到占卜師的指尖,發現她的手指冰冷得嚇人。
可能是寒性體質吧。儘管莫爾特有想到「就讓我來溫暖你」之類的台詞,但似乎沒機會講出來了。
儘管依依不捨,莫爾特還是拿著線香站起身,打開入口大門準備離開。
天邊染上夕紅,但由於店裡的魔光球光芒更耀眼,所以莫爾特的影子是向外延伸出去。
「對了,占卜師……呃……不好意思,這麼說來,你叫什麼名字?」
莫爾特回頭一瞧,便看見占卜師重新拉低兜帽,舉起松垮的長袍衣袖遮住那張蒼白的臉孔,動作看起來就像貓咪洗臉一般。
「我叫裘可可喔~~♪」
「這樣啊。裘可可,我會再來找你的。」
「嗯,再見。我覺得能跟你在各方面建立有趣的關係喔。」
「我也有同感。」莫爾特留下這句話,便走出了店外。之後,他依照吩咐面朝左手邊──邁步往鎮上出發。
走了一段路之後,莫爾特赫然發現了一件事。這麼說來,自己有向裘可可報過名字嗎?雖然他覺得彼此曾經有在哪裡見過面,但他完全不記得自己有報上名號。他應該不會忘記美女才對。
即使跟占卜不同,但莫非她真的具有某種未知的力量嗎……
假設真是如此……那個占卜師肯定搞錯認真的方向了……
等下次有錢的時候,再請對方認真占卜一下吧。這主意也許不錯。
黃昏之下,莫爾特心裡一邊想著這些,一邊拿著飄煙的線香,邁步走在林蔭道路上,隨後一條河川映入眼帘。
利口鎮有兩條水脈,一條是跟這條河川出自同源的山泉水,用來供應鎮上用水。另一條是從城鎮正下方湧出的溫泉,這部分提供大澡堂使用,在利口鎮有著一段格外悠久的歷史。
儘管大澡堂的建築物本身會定期修復與改建,但使用溫泉水的澡堂的基礎結構,相傳是遠古大戰以前,曾經在此地生活的崇山少數民族的部落遺蹟。
作為繁華的利口鎮的水源之一,那條河川清澈到令人難以置信,更是許多動植物賴以維生的棲息地。
若是沿著河岸走,不僅能發現各種動物,吸收河水的植物更洋溢著他處看不到的生命力。
更有學者自豪地主張,利口鎮山中可採集的藥草,之所以藥效格外顯著,就是因為吸收了好水的緣故。
此外,河中有許多小魚游來游去,不僅是孩子們的遊樂場,也是供應支撐莫爾特這種窮鬼生活資源的地方,承擔著重則大任。
莫爾特渡過吊橋,不經意地探視河面,看見幾條體長大約七公分的魚在河裡游水。雖然魚刺很多是個麻煩,不過真的沒東西吃時也能填飽肚子。
就在這時,莫爾特的靴子踢到橋上的小石頭,石頭砸落河面,嚇得魚兒四處逃竄。
「啊────你、你這傢伙……搞屁啊────!」
橋下傳來怒吼聲,莫爾特這次探出身子往橋下窺視,結果看見那裡有一名手持釣竿,長相兇殘的中年男子,還有一名看似小弟的白髮小伙子。
他們是利口鎮上還算出名的地痞流氓。
這也許就是裘可可提到的試煉。
……不,肯定就是這麼回事。莫爾特帶著確信,用力閉緊嘴巴。
白髮小伙子──朱尼帕大費周章地爬上河堤,往橋上走了過來。
「混蛋!找死啊!莫爾特,你這個臭小鬼,瞧瞧你幹的好事!都怪你朝河裡丟石頭,讓吉恩大哥原本該釣到的魚逃走了!你打算怎麼賠!找死啊──!」
雖然被叫成小鬼,但不管怎麼看,小鬼應該都是他才對。朱尼帕長著一張不輸萊伊的娃娃臉……不過,他的實際年齡恐怕也才十幾歲出頭。
朱尼帕大聲叫囂,兩條從花色窄袖和服伸出的白腿邁著外八步走來。在走近到彼此身體快要貼上的距離之後,他又罵了一句:「找死啊!」橫眉豎眼地仰望莫爾特。他的身高不到一百六十公分,跟莫爾特的差距就形同大人和小孩。
此外,不同於剛才的外八步和言行舉止,近距離一瞧,便能發現氣焰囂張的朱尼帕五官輪廓意外地端正。那張眉清目秀的臉蛋皺成一團,讓他此刻的表情透露出一種滑稽感。
朱尼帕用身體頂撞莫爾特,從他懷裡露出一截形似木棒的物體,莫爾特也看出那應該是把短刀。
在這座利口鎮上,最不要命的行為,莫過於挑釁扛著長柄刀的男人,但這個男人卻不在乎那種事。
不是因為他身手矯健,也不是膽識過人。
……單純只是因為他腦子不好。
這時,那名身披短外褂,長相兇殘,被朱尼帕稱作「吉恩大哥」的男子腳踏木屐緩緩走到橋上。
「……朱尼帕,你退下……」
「遵命,大哥!」朱尼帕說道,有如受過訓練的狗,迅速從莫爾特身邊退往吉恩背後。
「大哥,要幹掉這傢伙嗎?要幹掉這傢伙嗎?」
吉恩從懷裡掏出菸斗,輕劃火柴點上火,接著吐出一口煙霧。
身材魁梧,長相兇殘,加上雙目之間蜿蜒著一道巨大傷疤,帶來別人一種壓迫感,這種長相很適合抽菸斗。
「朱尼帕,鎮靜一點。區區一個萬事屋,可禁不起你那樣恐嚇……真可憐,你瞧他都怕得動不了了。」
「嘿!那傢伙嚇傻了耶!超弱!要我稍微扁他一頓嗎?要扁他嗎?」
「受不了,年輕人就是年輕人。朱尼帕,我不是經常告訴你,我們是行俠仗義之輩,不是任意使用暴力的地痞流氓……明白了嗎?給我鎮靜下來。」
「……遵、遵命,大哥說得是。」
吉恩滿意地點點頭,對莫爾特投來溫柔的目光。
「年輕的萬事屋,我向你道歉,不好意思讓你受驚了……話說回來,從橋上往河裡丟石頭可不好,畢竟下面可能會有人在釣魚。你明白了嗎?這次就放你一馬……記取了這次教訓,以後記得小心點,知道了嗎?」
「喂,大哥寬宏大量地原諒你了!你就心懷感激吧!」
「你這小子……」吉恩溫柔地敲敲朱尼帕的腦袋瓜,朱尼帕一反常態,變得非常老實,卻又露出莫名喜悅的笑容。
「這樣又要嚇到人家了。真是的……朱尼帕,下去把釣竿撿回來。太陽也要下山了,今天就此打道回府吧。」
「遵命!」朱尼帕跑了起來,接著從橋上跳了下去。這裡距離橋下不到三公尺高,所以這樣做確實比較快……不料──
「哇啊啊啊!痛啊!我、我的腳……痛死了~~……!」
橋下傳來朱尼帕的哀泣聲,吉恩無奈地搖搖頭,朝他身邊走去。
莫爾特眺望著遠方的夕陽發呆,耳朵聽著兩人的對話。
「我的腳……大哥,我的腳啊~~!」「你這小子,鎮靜一點。」「大哥,我不行了,大哥對我的恩情,我還未能報答一分一毫……可惡……這樣明天的男祭也……啊!大哥,嗚,痛啊!」「嗯,沒傷到筋骨。應該是輕微扭傷。」「咦?也就是說我沒事嗎?我還能侍奉大哥嗎?」「那當然。不用說扭傷,就算是骨折,你也能侍奉我啊。」「真的嗎!大哥好厲害!真是博學多聞!我還以為自己要死了!」「這點小事不算什麼。好了,回去吧。上來,我背你。」「大、大哥……!」
過了一會兒,吉恩背著朱尼帕,踏著木屐重新出現在莫爾特的視野中。
他們朝著某個方向緩步前進。
朱尼帕側臉貼在吉恩的背上,在夕陽照耀下,掛在眼角的淚閃閃發光。
「嘿嘿……雖然一整天都沒釣到半條魚……不過大哥寬厚的背脊,是我今天最大的收穫喔……」
「受不了,你在說什麼傻話啊。」
這番話似乎讓吉恩覺得頗為受用,他發出溫柔的
笑聲,隨後踏著木屐離開了。
……從石頭掉下橋之後,自己一步未動,一語未發,而狀況就這麼發生、推進,最後自行落幕──莫爾特心裡這麼想,繼續望著夕陽天空。
他一方面也感到疑惑,在這條河奮鬥一整天,真的有可能釣不到魚嗎?
釣竿上肯定是忘記裝魚餌或釣鉤了吧。
就在他得出這種結論時──
──該怎麼說呢──
莫爾特下意識差點脫口講出這句話,急忙用意志力硬是闔上半開的嘴唇,封住了話語。
好險。剛才真是千鈞一髮。再沒有比緊張過後,精神鬆懈下來的瞬間更危險的時候了。
這就是裘可可提到的真正試煉嗎?
倘若真是如此,還真是相當刁鑽的試煉。正常來說,應該是利用「疼痛」或「驚嚇」來引誘人發出聲音,沒想到竟然是「傻眼」攻勢……
莫爾特渾身冒著冷汗,再次動起停下的腳步繼續往鎮上出發。
儘管細長的線香越燒越短,但輕煙依舊裊裊升起。
說來奇怪,即使線香燒盡,卻沒有半點菸灰落到莫爾特手上,盡數消散在風中。可能是某種特殊的線香吧。
莫爾特心裡想著這些,當他進入人潮洶湧的酒槽區時,太陽早已下山,天空換上了夜之裝束。
此刻已經來到晚餐時間。街上擠滿了旅客和鎮民,想提前享受攤販與祭典的氣氛。空氣中瀰漫著熱鬧、溫暖還有歡樂氣息。
而且仔細想想,莫爾特接下來只要去俗美亭,魔導士公會的老爺爺就會請他喝酒,老闆也會請他吃晚餐,實在是棒透了。
此外,假如當真能像裘可可的占卜一樣把到美女……今年祭典就會有個最完美的開幕。
線香燒到大約剩下小指頭的長度,莫爾特在人群中巧妙地穿梭前進,避免線香掉落……一步一步接近那條熟悉的街道。
繼續走下去……前方就是……奧莉比的花店。
莫爾特情緒亢奮,心跳加速。臉上浮現出邪笑。
那個占卜師也許當真擁有驚人的能力。
莫爾特克制自己放慢腳步,保持一定的步調前進。
若是走太快,結果走過花店門口就糟糕了。萬一走過頭,最後走到聚集在現場的那群「喜好男色」的男人面前,脫口說出「你真漂亮」的話,莫爾特就會步上去年見過最悲慘的那個男人的後塵。
行事需慎重。
莫爾特穿過重重人牆……奧莉比的花店逐漸出現在前方。
魔光球的光芒與萬紫千紅的花卉從小小的店裡溢出店外。
店長想必就在裡面吧……巨乳奧莉比……正在等待自己。
你真漂亮。你的美麗令百花失色。
那麼,就讓我把你這一朵最美的鮮花打包回家吧。
莫爾特感覺心跳得厲害,他想著這種台詞……細心留意線香的變化。
之後,正當他來到奧莉比的花店門口時,掐在手上的最後一截線香在指尖殘留一絲餘熱,彷佛碎散般燃燒殆盡。
「──你真漂亮。」
莫爾特動員自己所有的帥哥因子,擺出最帥氣的姿態,朝店裡喊出這句話。
勝負已定。這下子穩了。等到了明年祭典,街上想必會出現一對抱著相貌神似奧莉比的可愛女孩,一邊吃著烤魷魚的夫妻。吃烤玉米也行。
店內明亮的光線照得莫爾特眯起雙眼,他緩緩睜開了眼皮。下一刻,笑容滿面的奧莉比便出現在眼前。
只見她點點頭,甩動一頭棕色長髮……對著身穿浴衣,頭上插著帶紅色薔薇的「莉茲」喊了一聲:「你看吧!」
……莫爾特有種不祥的預感。
莉茲雙眼圓睜,臉頰霎時漲紅得不輸給髮飾,視線游移不定。
「莉茲,我沒說錯吧。你現在非常漂亮喔。」
「不,可是……我還是、還是覺得太花俏了……」
「那朵花就送給你。不用錢,那是我送給你的禮物。相對的,你要幫我向朋友宣傳喔。」
「這、這怎麼好意思……而、而且……」
「沒關係啦。喏,莫爾特,可不能讓莉茲變成壁花喔。」
莉茲紅著臉不知所措,奧莉比牽起她的手,放到莫爾特剛才還掐著線香的那隻手上。
之後,她揮著手說:「掰掰~~♪」
莫爾特閉上眼,抬頭面向夜空。
充滿魅力的女性,伸手可及,近在身邊的人……確實沒錯。
條件完全符合。雖說莉茲年紀還小……應該說是幼兒身材,卻也十分可愛,具備足以讓人期待她長大的魅力。何況兩人還住在同一棟公寓,當然是隨時都伸手可及……
可是不對。不是這樣。他想說的不是這些……
莫爾特在心裡對裘可可發牢騷,結果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他好像隱約聽見裘可可偷笑著說:「咦~~我可沒有搞錯喔~~♪」
莫爾特重新睜開眼。眼前是牽著自己的手,紅著臉低下頭的莉茲,還有朝兩人揮手的奧莉比。莫爾特也明白,在這種狀況下,他實在不可能放開莉茲的手,轉而去向奧莉比示愛。
「……我、我們走吧。」
莉茲點點頭,插在頭髮上的薔薇搖晃。
莫爾特牽著莉茲的小手,緩步走在人群之中。
莉茲也為了避免走散,身體依偎著莫爾特前進。
「呃……莉茲,你這是怎麼回事?很少看到你在祭典前穿浴衣耶。」
「……嗯,因為庫菈茲說要拿她的舊浴衣給我,所以我就去拜託奧莉比幫忙修改尺寸,結果就……」
由於雙親早逝,奧莉比要身兼母職照顧弟弟,所以家事樣樣行。而且聽說她從以前就有在學習裁縫,手藝相當好。
一方面也是因為家住得近,莉茲從以前就會向奧莉比請教各種問題,這點莫爾特也知道。她平時穿著的那套連身裙上的裝飾,正是出自奧莉比的指點,由莉茲自己親手縫上的。
「所以說,你剛才正在試穿成品嗎?」
莫爾特說道,眼睛望著莉茲拎在手上,那個看似裝著連身裙的包包。
莉茲輕輕點頭。
「穿起來可能有點不合身,可是奧莉比說這樣就好……然後還要我別上這個……」
莉茲伸手按著插在頭髮上的薔薇。
由於莉茲平時多半穿戴淡白色的服飾,所以雖說色調時髦,但帶紅色的花朵裝飾在她身上,或許稍嫌華麗。
莫爾特目光落在莉茲身上,隱約明白她為何會說可能有點不合身了。除了衣服略顯緊身之外,更因為衣料有些輕薄,將莉茲的身材曲線如實呈現出來。
話雖如此,看在莫爾特眼裡,他並不認為失敗,反而覺得很合身。
雖說才十二歲,但撇開胸部不談,莫爾特看著莉茲的腰部曲線,發覺她的身材越來越有女人味了。雖然他早上說還要再等上五年……但可能需要修改一下說法了。莉茲已經有了小蠻腰。儘管臀部還不夠翹,但他很想說她長大了。
因此。莫爾特這麼說──
「很適合你啦。」
聽到這句話,莉茲再次紅著臉低下頭來。
「……謝謝。」
莫爾特手中那隻稚氣未脫的小手緊緊握了回來。
「啊,莫爾特,你吃過晚飯了嗎?今天是祭典,媽媽應該做了很多菜……那個……」
「這個嘛……」莫爾特沉吟道,想起了俗美亭的晚餐約定,不過……看著垂頭喪氣挨著自己走路的莉茲,莫爾特嘆了一口氣,搖搖頭說:
「我身上還是沒錢啦。所以……」
「那麼……」
莉茲停下腳步,不經意地鬆開手。
莫爾特轉過頭,便看見少女臉頰通紅,露出一個羞赧的笑。
裝飾在她頭髮上的帶紅色薔薇。
花語是「俘虜我」。
「我們一起回去吧。」
唉……這就是帶回家嗎──莫爾特心想,臉上露出苦笑。
假使當真預測到這種地步,那位占卜師果然不是簡單人物。
莫爾特牽著滿臉笑容的莉茲,兩人互相依偎著,邁步走在人群之中。
目的地是酒槽區三號街的公寓。
鎮上已經提前籠罩在祭典氣氛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