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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三章(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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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特回到自己的寶座前坐下。

「看來古安這條線索應該是落空了。雖然最後得到古安只是被虐狂這樣令人悲哀的結果,但他應該沒有殺害蕾克西亞的動機。」

路特稍微停頓了一下,接著繼續說道:

「那麼,就像古安會說謊一樣,你們另外三人——蜜雅、蘿拉、沙琪拉當中,說不定也有人說謊。」

「人家可沒有說謊喔!人家無時無刻都是在說真話,所以說,魔王,你快點斷頭自盡吧,我說真的。」

「你應該學學怎樣在真心話外面包糖衣的技巧才對!」

路特吐了一口氣之後再次開口:

「話說回來,現在看來需要有更多關於蕾克西亞的情報才行。蕾克西亞究竟是個什麼樣的勇者?好比說,她是哪裡出身的?」

「這種情報不是在《勇者月刊》上都有嗎?話說回來,真有哪個勇者會無聊到去買那種書嗎?」

「咳!呃,如果是無聊魔王的話,這裡就有一個。」

「咦?魔王,難道你有定期購買《勇者月刊》嗎?你不過就是魔王吧?而且書是怎麼送到這裡來的?勇者工會不是有很長一段時間都把魔王路特遺忘了嗎?」

「什麼叫不過就是魔王!我可是很用功的!而且郵政工會跟薄情的勇者工會可不一樣,他們可沒有忘記我!所以他們每個月都會記得把書送來啦!」

「所以說郵政工會每個月都會有人到這裡來嗎?」

「怎麼可能?這裡可是魔王迷宮呢。是我在很久以前就埋設了輸送管,而且還是我專用的輸送管。我是不想炫耀,但那可是一條直達郵政工會的管線呢。」

由於輸送管是埋設在地底的東西,因此照理來說需要進行大規模的土木工程,但由於路特用了魔法,因此轉眼間就將直達管線埋設完畢。

「你說的輸送管,是那個從郵政工會總部延伸到王國各處,那個彷佛蜘蛛網般的管線吧?就是那個郵政工會用來配送郵件的東西。」

蘿拉這時用不解的語氣問道:

「我一直覺得很不可思議,郵件是用什麼原理在輸送管中移動的?」

「天啊!蘿拉你太無知了!」

「你、你說什麼!」

「是用風魔法啦。是根據收件地點進行計算,然後調整風量,再把郵件送出去。不過一般來說,輸送管是共享的東西才對。不過魔王你竟然擅自弄了一條自己專用的輸送管,這樣人家難道不會生氣嗎?」

「這種東西是先弄先贏啦。」

郵政工會也有單純的部分,只要有輸送管,就算那是魔王準備的東西,他們還是會老實配送郵件。

就這樣,郵政工會在每個月的出刊日,都會將《勇者月刊》送到路特手邊。路特也允許《勇者月刊》的配送時間可以有30秒的誤差。

只見路特從寶座後面拿出《勇者月刊》的最新號,開始翻了起來。

「啊,這本正好有『誰是最強勇者』的特集嘛,我看看……喔!裡面也有關於蕾克西亞的介紹呢!」

「看你裝得一副好像現在才發現的樣子,但你其實早就看過很多遍了吧?」

「不好意思,最新號我是現在才第一次看。不過蕾克西亞這個名字,我確實是從以前就聽過。」

雖然某些勇者會在《勇者月刊》上刊載畫像,但是蕾克西亞並沒有刊載過那樣的畫像。

因此路特在「魔王廳」初次看見蕾克西亞的時候,才沒能立刻察覺她就是聲名大噪的「蕾克西亞」。

「嗯嗯,話說回來,關於蕾克西亞的情報還真少,看來她似乎是一名在拿馬克倫修道院長大的孤兒。」

「是喔!」

蘿拉對於拿馬克倫修道院一詞有所反應。

「我聽過拿馬克倫修道院,那裡每個月都會有討債流氓去找麻煩,這件事很出名呢。」

「咦?明明是修道院,卻會跟討債流氓扯上關係嗎?是什麼跟詐欺有關的糾紛嗎?」

「不是啦,魔王。是有個從那個修道院出身的勇者,在王國到處欠錢啦。因為那個勇者是個居無定所的人,所以討債流氓才會找上那個勇者出身的修道院。真是一個恩將仇報的勇者呢。」

「那個勇者就是蕾克西亞嗎?」

路特的這個疑問,這次是由蜜雅給予答覆。

「怎麼可能?蕾克西亞很有錢的,她可是在王國中央擁有豪宅的人呢。」

「嗅?你怎麼這麼清楚?蜜雅。」

「這在勇者界只是常識啦。」

「是喔?那麼說,還有其他拿馬克倫修道院出身的勇者囉?而且那傢伙還是一個在王國各處到處欠錢的糟糕勇者嗎?那麼沒出息的勇者到底是誰啊?」

蘿拉聳了聳肩。

「不好意思,我也不知道那個人的名字。不過從我聽到的內容來看——那個勇者是個女人,而且喜歡喝酒、愛賭博、有一頭紅髮……」

聽蘿拉說到這裡,路特、蜜雅、古安的視線都集中到一名勇者身上。

正拿著酒瓶喝酒的沙琪拉,則是露出一臉搞不清狀況的表情回望大家。

路特指著沙琪拉的鼻子說道:

「就是你吧!在王國各地到處欠錢,又是拿馬克倫修道院出身的糟糕勇者,那個人就是你吧!」

「啊?干我什麼事啊?我才不知道什麼拿馬克倫修道院呢。我確實是在修道院長大的,不過那個修道院可不是叫什麼拿馬克倫喔。」

「那麼你那間修道院叫什麼名字?」

「『懶惰度日』(注1)修道院。」

「胡說!怎麼可能有名字那麼糟糕的修道院!」

蜜雅在這時舉起手。

「等等,魔王,我想肯定是沙琪拉過了太久的頹廢生活,所以才不知不覺間把拿馬克倫記成『懶惰度日』了!」※注1:日文的「懶惰度日」與「拿馬克倫」發音相近。)

「竄改記憶也該有個限度吧!」

然而沙琪拉卻在這時露出一臉恍然大悟的表情,點頭說道:

「原來如此,難怪我總覺得那個修道院的名字怪怪的。那麼,那又怎樣呢?」

「蕾克西亞也是出自那間修道院的人。你是不是因為跟她出自同一間修道院的關係,所以其實認識她呢?」

「就算出自同一間修道院,也不代表我們就認識吧?畢竟我們又沒有同學會什麼的。」

「等等,你之前就知道蕾克西亞跟你是出自相同修道院吧?要是你不知道,應該會更驚訝才對。所以說,既然你從以前就知道這件事,那麼想成你們有見過面,也是很自然的。」

「你這種說法未免太牽強囉,魔王老兄。」

「看來你無論如何都不打算說實話了,沙琪拉。」

「我也沒什麼實話好說,我以前沒見過蕾克西亞。」

聽沙琪拉這麼說,路特決定試著換個說法。

「我可是偉大的魔王,像我這樣的魔王,有能力追蹤死去勇者身上的魔法痕跡。換句話說,我可以追蹤蕾克西亞身上的魔法痕跡來找到東西!」

這讓沙琪拉揚起一邊的眉毛。

「你能找到什麼東西?」

「我能找到蕾克西亞藏財寶的地方!」

當然,路特根本沒法追蹤什麼魔法痕跡。但沙琪拉自然不知道這件事。

「沙琪拉,如果你肯說實話,我之後就會帶你去蕾克西亞藏東西的地方。這樣吧,如果把七成的金銀財寶還給村人——剩下三成都算你的。」

聽路特這麼說,沙琪拉露出得意的笑容。

「喂,魔王老兄,你未免太瞧不起我了。」

看見沙琪拉如此反應,路特不禁咂舌。

「我就知道,果然不會有勇者笨到會被這麼明顯的伎倆騙到。」

「就這麼說定了,魔王老兄!只要我說實話,你就要帶我去藏金銀財寶的地方!」

「真的有!真有這麼笨的勇者!」

「反正蕾克西亞不是我殺的,就算我說實話,也不會有任何問題。」

沙琪拉對自己的決定點了一下頭,接著繼續說道:

「所以說,我就承認吧。我之前是見過蕾克西亞。那是大約六年前的事情。聽到有『同鄉』的少女成為勇者,就算是我也難免會感到好奇,所以我當時就決定去跟她見上一面。」

話說在六年前,我正好做了一件十分溫馨的事情。

我聽說有討債流氓去我出身的修道院找麻煩,我也感到痛心,因此我決定要將債務還清,不再給修道院製造困擾。

所以我找時間偷偷回到修道院,干走了修道院的權狀,然後用權狀當賭本試著去賭一票大的。因為這樣大賺一票,就能夠還清債務了。

雖然最後賭輸就是了。

不過,真正重要的是我的心意吧?

如此這般,我從那個時候開始,就成為一個抱著正直心態的人,就像你們知道的那樣。好,回到正題吧。就像我剛才說的,我跑去找蕾克西亞了。

我們見面的地點是在勇者工會的總部。

勇者工會總部是一棟純白的雄偉建築。

經常會有討債流氓在這裡埋伏。

所以我先是在勇者工會總部外頭確認狀況。

為了謹慎起見,我也一併觀察了在一旁的郵政工會總部。郵政工會總部是一棟外頭貼滿玻璃的建築。而且聽說以朝陽為背景的郵政工會總部,模樣十分美麗。只可惜我從未見過就是了(因為我的「早晨」其實是「中午」)。

我這樣到處確認了一番,到處都沒看見可疑的身影。

如此這般,我這才放心進入勇者工會總部。在裡頭的寬敞大廳當中,別說是討債流氓,就連其他勇者都沒有。

大廳里只有蕾克西亞一個人站在那裡。

她看來是才剛拿到勇者執照的樣子。

在蕾克西亞身後的牆上,設有一座巨大的柱鍾。聽說那座柱鍾是從兩百年前就持續運轉到現在,而且還是一座藉由魔法之力,不會有絲毫誤差的柱鍾。

我從遠住望著蕾克西亞,她從那個時候就有一頭蜂蜜色的長髮,她的肌膚白如細雪,雙眼亮如寶石,感覺簡直就像是妖精之國的公主一樣。

喔,我不小心說了些肉麻的形容了。

總而言之,她確實擁有讓我會說出那些傻話的異樣美麗,而且她當時還只是個13歲的小鬼呢。

總之當我觀察蕾克西亞的時候,她也同樣注意到我。

於是我決定搬出自己跟她是「同鄉」的話題。

「我聽過沙琪拉前輩的事情,我一直都很尊敬你。」

「喂,用不著跟我這樣客套,就算我比你年長,也不用裝出對我帶有敬意的模樣啦。」

聽人說到尊敬之類的詞句,令我感覺實在不是滋味。

「我不是裝的,沙琪拉前輩是一名偉大的勇者。聽說您不用任何武器,徒手闖蕩了無數迷宮,這是十分了不起的事!」

她在說完這些話的同時,用天真無邪的笑容注視著我。

「啊~~是嗎?」

我會跑去迷宮搜刮寶箱,通常都是欠錢欠到十分吃緊的時候。

——「你一年到頭都是那樣」是什麼意思?魔王老兄。

總而言之,因為我的武具全都進了當鋪,所以才只好徒手去闖迷宮。

「喂,蕾克西亞,你在離開修道院的時候,有拿到一筆勇者準備金吧?我那個時候是拿了一百萬,你呢?」

「您是說這個吧?」

蕾克西亞將自己的道具袋丟了過來。我伸手接住道具袋,確認裡頭的內容,我看見裡面放有一百枚價值一萬元的貨幣。

這讓我突然閃過一個念頭:我來教這名可愛的後進認識大人的世界有多麼殘酷吧,這也是我這個前輩應該做的事。

「喂,蕾克西亞,就當作慶祝你以勇者的身份發跡,我們來較量一下吧。」

「如果有這個榮幸與沙琪拉前輩過招,我十分樂意。」

「是嗎?」

我邊說邊用懷表確認時間。

「那就來吧。」

在大廳角落有個休息區,現在那裡沒有任何人,這正合我意。於是我和蕾克西亞往那邊移動,挑了張圓桌面對面坐下。

當我看見蕾克西亞正打算坐到面對東側的位置,這讓我突然想起一件事。

「喂,那個位置讓我坐吧,我有點迷信,在較量的時候會想面對日出的方向。因為以前熬夜跟人打牌的時候,我正好在日出的時候大贏過一場。」

聽我這麼一說,蕾克西亞聳了聳肩,接著便往面向西側的位置走去。

「前輩,那我們要比什麼?」

「先別急,難得有機會碰面,我們來聊一些拿馬克倫修道院的事吧。修道院長還活著嗎?我離開的時候,我記得他看起來就已經像枯枝一樣了——」

就這樣,我跟蕾克西亞閒聊了10分鐘左右。

而我也在不被懷疑的狀況下知道了一些事情。我知道蕾克西亞還沒有同為勇者的朋友,還有她今天是第一次來勇者工會總部,並且在她來這裡的路上,有經過城鎮的廣場。

「那麼,我們差不多可以開始了。別擔心,只是個單純的遊戲。這是個名叫『YES或NO』的遊戲,我們其中一人提出問題,然後雙方用『YES』跟『NO』來打賭。」

蕾克西亞略歪了歪頭,面露不解。

「我不太懂。」

「好比說,我提出的問題是:『接著進到勇者工會總部的人是男的』,然後我賭『YES』,你賭『NO』,如果後來進到勇者工會總部的人是個男的,那就是我贏,如果是女的,就是你贏。」

「我明白了。」

「那我接著來下注的規則,首先雙方都要拿出十萬當作底注,再來由先攻的玩家出題並下注,後攻的玩家如果要跟,就要押出同額的賭金,然後選擇『YES』或『NO』。後攻可以不跟,不過台上二十萬的底注就得全歸先攻的玩家。」

蕾克西亞想了一下,接著點頭響應:

「這規則很公平。」

「這是當然的。」

就這樣,我跟蕾克西亞先各自拿出十萬(十枚硬幣)放到桌上。

「那麼,就由我當先攻,我要出題囉。」

我停頓了一下,接著說道:

「『你會在今天12點的時候感受到地震。』」

聽我這一說,蕾克西亞看了一下柱鍾。

「現在是11點54分,也就是說,是6分鐘後的事。」

我接著取下掛在腰際的布袋,將袋中的硬幣全倒在桌上,裡頭是剛好四百枚的硬幣。

「我的賭金是四百萬。」

這讓蕾克西亞驚訝地睜大眼睛。看來是高額的賭金令她難掩驚訝。

「前輩事先用過能預知地震的魔法嗎?」

「你說呢?」

我想先在這裡說清楚,我當然是打算用詐術取勝。

不過我的詐術是以蕾克西亞這個人夠聰明為前提。如果蕾克西亞的腦袋不好,我的詐術就不會成功。不過看樣子,蕾克西亞應該擁有足以落入我詐術的機靈。

不過蕾克西亞這時似乎擔心起其他東西。

「我的賭金不夠。押了底注之後,現在我手邊只有九十萬,我沒法拿出四百萬的賭金。」

「你可以寫一張借據,也就是你付不起的賭金,可以等以後有錢再還。你只要當勇者慢慢賺錢來還我剩下的三百一十萬就行了。」

「那是假定在我賭輸的狀況,只要我能贏就不用那麼做了。」

「沒錯,那你打算怎麼做?」

「我願意寫借據。」

蕾克西亞的個性似乎相當好勝,那可不是個適合跟人打賭的個性。在打賭的時候,是必須隨時冷靜沉著計算勝率的。

我跟勇者工會拿了鋼筆跟羊皮紙,接著讓蕾克西亞寫了借據,讓她將借據跟九十萬的硬幣一起押到桌上。

「那麼,你打算賭哪邊?『YES』或『NO』?」

「我賭『NO』,不會發生地震。」

這時是11點55分。

還有整整5分鐘的時間。

「那我就是『YES』了。話說回來,為什麼你能那麼自信滿滿地斷定是『NO』呢?蕾克西亞。」

蕾克西亞交疊著胳臂,語氣平靜地說道:

「我有仔細想過,前輩是否會預知地震的魔法,我的答案是『我不知道』。前輩的實力是未知數,儘管如此,還是不會發生地震。」

「喔?為什麼?」

「我在來勇者工會總部的路上,有經過城鎮廣場,在廣場那裡有寫了許多消息的情報版,其中也有城鎮公認的魔法師所寫的地震預報。」

說到這裡,蕾克西亞用銳利的眼神望著我。

「在那裡有寫,在今天這個區域不會有地震。」

「原來如此。」

「因此我做出一個結論,這其實是前輩的陷阱。前輩想要讓我猜測前輩是否有預知到地震,令我陷入混亂,並且前輩還押下四百萬的龐大賭注,企圖讓我喪失戰意。」

「去搞那麼複雜的伎倆,對我有什麼意義嗎?」

「前輩的企圖是要我主動認輸,藉此贏走我作為底注的十萬元。」

蕾克西亞接著低聲說了一句「前輩真是小氣」,這可沒有逃過我的耳朵。

「不過提到借據這件事,就是前輩的失算,因為前輩以為我不會跟下去,所以才不小心講到借據的事。」

我努力讓自己臉上不露出笑意。

蕾克西亞就跟我想得一樣聰明。

沒錯,不會有地震。

因為我也是經過廣場來到勇者工會總部,所以也看過情報板的地震預報。而且,我當然也不會用什麼預知地震的魔法。

儘管如此,我依舊會贏。

我看了一眼懷表。

11點56分。

我這時發現蕾克西亞正盯著我看。

「怎麼啦?後輩。」

「前輩是個個性很邋遢的人。」

「你會很不客氣地說些損人的話呢。」

「我明白自己還是個不成熟的新人,儘管如此,我還是一眼就能看出前輩是個不輸任何人的邋遢大王。」

「這還真是個不怎麼光榮的稱號呢。」

「那麼邋遢的前輩,卻不停在看自己的懷表。」

「這還用說嗎?我是在確認距離打賭的12點還有幾分鐘。就算我再怎麼邋遢,我在打賭的時候還是很謹慎的。」

蕾克西亞搖了搖頭。

「就算是這樣,還是說不過去。」

「這是什麼意思?」

「那我換個問法好了。為什麼前輩要看懷表呢?為什麼不是看那個柱鍾呢?」

蕾克西亞指著持續兩百年都在告知時間的柱鍾。

「啊?」

「那邊有那麼大一座柱鍾,一般來說,在這裡想知道時間的人,應該不會去看懷表,而是看那座柱鍾才對。實際上從開始打賭之後,我也有看那座柱鍾確認時間,可是前輩卻始終沒有看柱鍾,只有看自己的懷表,這是為什麼?」

「這種小事,不就只是我比較想用懷表確認時間而已嗎?」

「這個說法只對了一半,並非完全正確。」

蕾克西亞在這時豎起一根手指。

「因為前輩心虛了,而且是因為跟時間有關的事。」

「心虛?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雖然我忍不住用了較為激動的語氣,但蕾克西亞依舊神態自若。

「前輩的心虛,是根植在前輩的潛在意識當中,所以前輩在無意識之中選擇逃避,逃避跟我一起看那座柱鍾。」

「你說因為我感到心虛,所以才沒跟你一起看柱鍾?這理論還真是莫名其妙。」

「沒什麼好奇怪的,就跟說謊的人會移開視線是同樣的道理。和我一起看柱鍾,等於是跟我共有相同的『時間』,這就是前輩在逃避的事。因為前輩在『時間』方面有心虛的地方。」

蕾克西亞雖然情緒有些激動,但聲調仍舊維持平靜。

「前輩在『時間』方面有心虛的地方,這是為什麼?」

「天曉得。」

「在這個時候的『時間』,應該就是12點,前輩對12點感到心虛,而且心虛的部分並不是『預知有地震』,因為前輩對『預知有地震』這件事並不感到心虛。」

「你打算嘀咕到什麼時候啊?」

「已經沒有了,我從上述的內容做出結論,那就是前輩知道12點會發生地震,但是前輩對那個地震感到心虛,講白了——」

蕾克西亞稍微停頓之後,再繼續說道:

「前輩打算靠詐術取勝!」

「喔?」

我開始對現狀進行盤算。蕾克西亞的觀察力相當敏銳,似乎察覺到我想要使詐,但就算那樣,也不會改變我的勝利。

首先,蕾克西亞沒法證明我是使詐,她絕對不行。

再來就是蕾克西亞已經對「12點會感受到地震」這件事選擇了「NO」,並且下了賭注。

「只因為我看的不是柱鍾,而是懷表,就認定我對『時間』心虛,因為我心虛,所以我有用詐術——這種說法未免太荒唐了。」

「可是,這是事實,我並不需要說服陪審員,所以只要我能看見真相就夠了。」

我用邊用手反覆敲著桌子,邊開口說道:

「蕾克西亞,假設我真的有使詐好了,但你已經賭了,而且規則里並沒有『不准使詐』,不管我是不是用了什麼詐術,只要你在12點感受到地震,就是你輸了,而且——」

我這次沒看懷表,而是望向柱鍾。

11點57分。

「再過3分鐘,一切就確定了。」

我原本以為蕾克西亞會露出沮喪的表情,不過不知為何,她竟露出確信勝利的笑容。

「不對,大錯特錯,如果真的在12點會有地震,那我確實無計可施,但如果這是詐術——」

蕾克西亞的雙眼炯炯有神。

「只要我能識破詐術,就有辦法破解。」

我短暫感到卻步。蕾克西亞剛才的發言雖然不過是虛張聲勢,但正因為是這樣,代表她是個厲害的賭徒。

「假設我真的有使詐好了,我就以這個假定為前提來說話,你絕對沒法識破這個詐術,而且就算你能識破,你也沒法破解。」

「這算是前輩對我的宣戰吧?」

蕾克西亞用帶有挑戰意味的眼神望著我。

「首先,我可以先消去一些可能。例如前輩說不定能用魔法製造地震,可是,地震魔法是魔王級的魔法,人類是辦不到的。那麼,前輩是魔王嗎?」

蕾克西亞搖頭否定自己提出的疑問。

「不是。前輩是勇者,不是魔王。身為勇者的魔王,是不可能會有的存在。」

「很好,我不會用地震魔法,然後呢?」

「還有一些提示。首先是前輩剛才跟我閒聊的內容,那些內容對前輩來說是有意義的,換句話說——是在收集情報。」

我並沒有特別感到動搖,我早料到這丫頭應該能察覺這種小事,不過她能知道我想要的是哪個情報嗎?

「這麼說,在我們閒聊提到的內容當中——關於修道院的回憶、我的內褲是否是圓點圖案等等,可以判斷只是煙霧彈,因為前輩想要的是我身為勇者的情報。而前輩在那個時候想要的情報是——」

蕾克西亞仔細想了一下,接著繼續開口:

「前輩問過我以前是否有來過勇者工會總部、是否有同為勇者的朋友,而我也有回答這兩個問題。而我對兩個問題的答覆都是『沒有』,因為我的答覆,讓前輩判斷可以使用目前的策略。」

她很聰明地找出了正確的線索。

如果蕾克西亞以前有來過勇者工會總部,那麼說不定會碰巧遭遇到「那件事」,就算沒有親身經歷過,如果她有其他勇者朋友,也可能從那個勇者朋友口中聽說過,所以我才必須先確認不會有那兩種可能。能夠這樣洞察我的意圖,確實是很有一套,但就算是那樣,狀況可沒有改變喔,蕾克西亞。

事實上,蕾克西亞的銳氣也在這時略顯衰退,她在此時首次露出困擾的表情。

11點58分。

這時蕾克西亞開始觀察柱鍾,她接著露出察覺到某些線索的表情,將視線轉向我。

「為什麼前輩會斷定是12點呢?不是12點左右,而是明確指定12點。前輩似乎知道地震發生的時間是連1分鐘的誤差都不會有,那種精確度簡直就像是公家機關處理公務一樣——」

蕾克西亞似乎察覺到了什麼,激動地站了起來。

「前輩除了看懷表之外,還做了一件可疑的事。之前我打算坐前輩現在坐的位置,可是前輩卻堅持自己要坐在那裡,為什麼前輩要那麼做呢?」

蕾克西亞緊盯我的反應。

「是因為前輩不希望我從那裡看到什麼嗎?」

蕾克西亞轉頭望向身後,在那裡有一面大窗,從那邊可以看見在隔壁的郵政工會總部。

「提到郵政工會,會讓人聯想到輸送管,輸送管是埋設在地底的東西,所以在勇者工會總部的地底肯定也有,郵件是用風魔法在輸送管中移動,而且速度非常快。」

11點59分。

還有60秒。

「那又怎麼樣?喂,你先坐著吧。輸送管跟地震能有什麼關係呢?」

「有關係嗎?輸送管跟地震有關係嗎?」

蕾克西亞的表情難掩驚訝,蕾克西亞那傢伙,似乎是在沒有根據的狀況下試探我,而我竟然不小心說溜嘴了。

「會有郵件在12點整的時候送出去嗎?那麼說,那個郵件會經過位在勇者工會總部下方的輸送管嗎?」

沒錯,確實是那樣。

那條輸送管是以前自動冒出來的。

因為有個「不知名人士」使用龐大的魔力,埋設了自己專用的輸送管。

而且還只是為了讓郵局可以每月一次配送《勇者月刊》。

蕾克西亞的眼睛望著空中說道:

「郵件通過的時候,會發生地震嗎?」

我開始盤算,就算知道郵件及輸送管的事情,我的詐術依然管用。

「沒錯,郵件通過的時候,就會發生地震。」

蕾克西亞用銳利的眼神望著我。

「前輩剛才承認了吧?承認郵件通過會產生地震吧?那麼說,這是前輩企圖誤導我,就算郵件通過,也不會有地震。」

我原本想誤導她往錯誤的方向思考,但似乎弄巧成拙。

我看了看懷表的秒針。

11點59分40秒。

「可是如果不會有地震,那前輩就輸了。我們賭的是『感受到地震』,那麼說,應該是有什麼辦法讓地震發生——」

就在這個時候,蕾克西亞的眼神透露出理解的光芒。

「不對!不是地震!我們是賭『感受到地震』,那並不等於要真的發生地震!只要有像是地震的晃動——也就是說,只要這棟勇者工會總部會晃動就行了!」

11點59分50秒。

「只是郵件通過地下,不可能讓這棟堅固的建築物搖晃吧?丄

「會搖晃!有一種方法能讓這棟建築搖晃!」

蕾克西亞將視線望向出入口,她距離出入口有兩百公尺遠。

11點59分55秒。

「你要怎麼辦?已經沒時間囉,蕾克西亞。」

「還沒結束呢!」

蕾克西亞迅速轉過身,在她身後只有牆壁,但是……

「你……不會吧!」

蕾克西亞的拳頭上帶有強風。

那是彷佛龍捲風一樣轉動的強風。

蕾克西亞緊接著把她帶有強風的拳頭往牆壁揮去。

轟!

牆壁應聲粉碎,開出一個大洞。蕾克西亞就這麼從自己開出的緊急出口跳到屋外。

12點00分。

隔壁的郵政工會送出郵件,並通過地下。

就在這個瞬間,勇者工會總部開始劇烈搖晃,彷佛就像是晃動身軀的巨獸,對於不知情的人來說,肯定會以為正在發生地震。

但是蕾克西亞已經站到勇者工會總部外面,無論勇者工會總部如何晃動,站在屋外的蕾克西亞都不會感受到晃動。

蕾克西亞隔著牆上的大洞回望著我。

「是共振吧?」

見我點頭,蕾克西亞繼續說道:

「就像是在桌上擺有100Hz振動特性的物體A,之後對桌腳賦予100Hz的振動,那麼物體A就會單獨開始振動,因為振動特性相同的關係。」

似乎很喜歡解說的蕾克西亞繼續說道:

「這次的狀況也是一樣,郵件通過輸送管時的振動與這棟勇者工會總部的振動特性相同,也就是說,輸送管的振動能量會傳到勇者工會總部,導致像是地震般的劇烈晃動。」

「我才不懂那麼艱深的東西呢。」

我聳了聳肩。

「不過一般來說,那種事情是不會發生的,看來埋設這條輸送管的『不知名人士』雖然魔力驚人,但在土木建築的知識方面是徹底的外行,也因為這樣,才會產生這種罕見現象。」

而蕾克西亞則是露出天真爛漫的笑容。

「前輩,這場打賭是我贏了,因為我並沒有感受到像是地震的晃動。」

並且還這樣有些囂張地對我嗆聲。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

只見蘿拉蹦蹦跳跳地搖晃著長捲髮,像是炫耀勝利似地這麼說道。

「犯人是沙琪拉小姐,這下就確定了!」

「賭上我鑽頭的名聲!」

蘿拉的長捲髮翹了起來,簡直就像是獲得生命一樣。

「沒錯!賭上我鑽頭的名……等一下!你幹嘛在人家背後胡鬧啦!賭博狂!況且我這才不是鑽頭,要人家說幾次才懂啊!」

沙琪拉嗤笑著躲開。

「沙琪拉小姐,你也只能趁現在取笑人家高貴的長捲髮,因為你將會為你殺害蕾克西亞小姐的罪刑受到制裁!」

「喂,我為什麼非得殺害蕾克西亞不可呢?我剛才說的那些事情,你到底是怎麼聽的啊?」

一直坐在寶座上的路特,在這時用腳往地上一跺。

「喂,你們不要自己聊得那麼高興,我現在可是主席兼庭長,沒錯,換句話說——現在我就是法律!」

「魔王,雖然你露出一臉自己早就想說一次這種台詞的滿足表情,但蘿拉跟沙琪拉都不鳥你呢,你這樣真的好丟人喔。」

「丟人個頭啦!而且既然都沒有人吐槽,那我就說了,蕾克西亞的個性未免差太多了吧!在古安跟沙琪拉回憶里出現的蕾克西亞,根本是完全不一樣的個性!簡直就是兩個不同的人嘛!該怎麼說——」

「相較於古安回憶中殘忍的蕾克西亞,沙琪拉記憶中的蕾克西亞是個老實的女生呢。」

「對,就是這個,差太多了。」

「可是過了六年,脾氣當然會變啊。」

「我可是兩百年來脾氣一直都這樣呢。」

「喔?一點進步都沒有呢,感覺魔王的自傳開頭應該會是『我經歷過可恥的人生』,標題則是『失敗魔王』。」

「不要擅自斷定我失敗好嗎!我的魔王人生至少到目前為止都還算不錯!至少在『魔王廳』發生勇者殺人事件之前,就算有些起伏,但都還算過得去了!」

「你在胡說什麼啊?今天才是你魔王人生的精華吧?因為人家總算登場了,這可是在久等兩百年後迎來的主角登場呢!」

「明明是我的人生,我卻是配角嗎!」

路特無力地讓身體靠上椅背,試圖恢復吐槽的疲蘿。

「……那麼,蘿拉,你有什麼根據嗎?有根據就好好說給大家聽吧,如果你要說沙琪拉是犯人,就說個像樣的根據出來。」

只見蘿拉將手臂交疊在自己平坦的胸前。

「沒問題,魔王。我的根據是這樣,我在聽到沙琪拉小姐說自己的回憶時,我內心就有聲音告訴我:『犯人肯定是沙琪拉小姐!而且大小姐三點的點心是跟馬卡龍不相上下的果仁蛋糕!』呢。」

「你還來啊!又是那種大小姐的白痴直覺嗎?你這個白痴長捲髮!拜託別鬧了!」

「說人是白痴長捲髮未免太失禮了!說人是白痴長捲髮的人才是白痴長捲髮咧!」

「有人有比白痴長捲髮的白痴直覺更像樣的意見嗎?」

古安在這時往前站出一步,用演說般的音量開口說道:

「那就由在下出馬吧!在下有無可動搖的根據證明是沙琪拉女士殺害了蕾克西亞女士!」

「古安,你可以嗎?我可以相信你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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