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38章 西征紀實(五)決勝蘇茲達爾!(7K大(1/2)
第2438章 西征紀實(五)決勝蘇茲達爾!(7K大章)
隨著日近正午,奧卡河的涼風逐漸燥熱起來,隔空遙望的兩支軍隊都免不了有些躁動。
阿列克謝望向東方,仿佛看見額爾德木圖的蒙古騎兵奔涌而來,殺穿波俄聯軍的戰線,將沙皇「託付」給自己的場景。而在此之前,明軍燧發槍管的幽藍冷光,將會照亮波蘭翼騎兵的最後衝鋒。
然而事實並不同於阿列克謝所預料的,額爾德木圖並沒有如他心目中的蒙古騎兵一般主動發起攻擊,反而依託一些他從未見過的戰車排出四方形的戰陣,看起來倒似乎打算防守。
戰車?為什麼蒙古人竟然用起了波西米亞胡斯派異端們的戰法?阿列克謝一頭霧水。不過,雖然疑惑,但他依舊很快發現了明軍戰車與胡斯派戰車的不同。
首先,與胡斯派戰車大多用普通農用車輛改造而成不同,明軍的戰車雖然看起來很新,應該都是臨時製成,但個頭高大,而且較長,仿佛可以移動的低矮城牆。同時,這面「城牆」也毫無疑問的有著一排頗為緊密的射擊孔,大約每輛車有八個射擊孔——難怪要造這麼長的車。
其次,與胡斯戰車往往用鐵鏈連環來強化防禦不同,明軍車陣沒有採用鐵鎖連環戰術,而是單獨橫列,首尾不完全相顧——兩輛戰車的中間都布置了一門火炮,而火炮前方約十米處則插好了拒馬。
唯一令阿列克謝不解的是,明軍的拒馬擺放不多,並不是整列成排的擺放,而是僅僅只擺放在火炮前方。他思來想去,覺得只有一種可能——明軍的車陣或許還需要用來進攻,所以只要拒馬攔住火炮前方就行,否則將會阻礙後期的車陣前進。
最後,明軍戰車上並沒有胡斯戰車上那麼多亂七八糟的武器——每輛胡斯戰車的標準裝備中有兩把斧子、兩把鐵鏟、兩把鎬、兩把鋤頭、兩把鏟刀、兩支鉤托長槍以及一條鉤掛鎖鏈[註:資料來源《德意志中世紀軍隊》]。
而明軍的武器裝備看起來十分簡單,阿列克謝端著威尼斯望遠鏡,目力可及只看見槍口前方伸出一尺多長刺刀的萬曆三式步槍。這讓他有些納悶,難道明軍的戰鬥只靠這一把武器就能完成?
顯然,他看不見車陣後面的情況。實際上,在偏廂車的另一面,明軍三段擊所需的三列步兵之後,還分列了兩隊只穿一層輕便罩甲的士兵,他們的戰列相對稀疏,而每個人的腳邊都豎列排開三個木箱——每個木箱中有十二枚掌心雷,也就是手雷。
沒錯,額爾德木圖作為高務實的門生,還是有一些「師相親傳秘法」的,比如這批秘密訓練的「擲彈兵」,就是他從其父把漢那吉嫡系「西哨精銳」中專門挑選而來,都是些臂力過人的蒙古健兒,每個人的擲彈距離超過二十丈。
[註:二十丈即超過60米。現代我軍的擲彈標準應該是30米合格,35米良好,40米優秀,50米那就是高手了。不過我軍的最高記錄居然高達102米,感覺這位英雄已經不屬於人類範疇了。]
與阿列克謝一樣,額爾德木圖此刻也正手握著雙筒望遠鏡眺望波俄聯軍陣中,他直接跳過前陣的一萬五千俄羅斯射擊軍,將目光投向後方的波蘭翼騎兵,這支被高務實叮囑要小心應對的波軍精銳。
鏡片裡映出波蘭翼騎兵的銀翼飾在陽光下明滅閃爍——這些翼騎兵已經取下了背後的羽翼(現代主流軍史學家認為翼騎兵的羽翼不會帶入作戰),但保留著頭頂的羽毛裝飾。這些羽毛並不會讓額爾德木圖有任何心緒起伏,他真正緊盯著的是那些如刺蝟般密集的四米長騎槍。
若被這種騎槍捅中,毫無疑問是巨大貫穿傷,不說直接的內臟受損,單單流血就可以認定絕無活口了。
額爾德木圖前年第一次與歐洲騎兵交手,對象是沙俄的哥薩克騎兵,但哥薩克其實更像東亞騎兵,除了火繩槍之外,他們的近戰武器是近似蒙古彎刀一般的馬刀(註:還是有區別的,實際上更像是蒙古刀與歐洲刀的結合體)。因此,初見波蘭翼騎兵這種超長騎槍,額爾德木圖下意識謹慎了起來。
一寸長一寸強,如此超長的騎槍當然能帶來「先敵殺傷」的優勢,但額爾德木圖想不通的地方在於——你捅穿敵人之後該如何把這騎槍抽回呢?難道是不抽回的?
額爾德木圖有這些疑惑,其實可以責怪高務實這個老師不夠負責,因為高務實確實知道原因,只是因為如今輔政太忙,沒有把各種細節都告訴額爾德木圖,只是要他小心翼騎兵衝鋒。
實際上,翼騎兵騎槍採用輕質木材(如松木)製成中空結構,前端加重金屬矛尖,整體重心前移。如此一來,在高速衝鋒時,騎槍的動能集中於矛尖,刺中目標後因反作用力會瞬間斷裂或脫手。這種設計既避免反震力傷及騎手,也無需抽回騎槍——它本就是為單次衝鋒殺傷設計的消耗品。
武器既然如此設計,戰術勢必也有相應對照。翼騎兵的衝鋒並非為了單兵擊殺,而是以密集隊形(通常是楔形陣)用騎槍「矛牆」撕裂敵方陣線,製造混亂。即使騎槍僅穿透一人,但其衝擊力足以將目標撞飛,連帶破壞後方士兵的陣型——類似保齡球效應。
既然如此,翼騎兵當然也有近戰武器,那就是他們的軍刀。波蘭軍刀的刀身也有弧形,但彎曲程度不如蒙古刀,因此不能純靠馬力,拖著刀便能「飛奔割草」,波蘭軍刀更加適合馬背劈砍,是專為混戰設計,可快速收割失去陣型保護的步兵。
若衝鋒未能徹底擊潰敵軍,翼騎兵會迅速撤出接觸,返回己方陣線重新領取備用騎槍(後勤馬車攜帶大量騎槍),準備下一次衝鋒。
這一「衝鋒-脫離-再衝鋒」的戰術循環依賴嚴格訓練與馬匹耐力,典型戰例如原歷史上的1605年基爾霍姆戰役,波蘭翼騎兵就是通過多次衝鋒瓦解瑞典方陣的。
如果對比其他騎兵的長矛使用來看,西歐騎士騎槍同樣為一次性設計,但更注重儀式性(比武槍),實戰中因甲冑過重而往往難以靈活切換武器;奧斯曼西帕希騎兵則使用可投擲的短標槍,犧牲穿透力換取中距離騷擾能力。
總之,翼騎兵的特殊性在於,其將「一次性衝鋒」發揮到極致,是一種結合了東歐輕騎兵靈活性與西歐重騎兵破壞力的特殊兵種。某種程度上來說,也算是身處東西歐結合部的波蘭人的「因地制宜」——畢竟只有這樣的兵種,「平獨」和「鎮露」才能兼顧。
正午的暑氣被戰鼓聲震得扭曲,奧卡河平原上騰起的細沙宛如金色霧靄。額爾德木圖的一萬兩千具裝重騎已完全按照戚繼光車陣布開,六千甲士下馬,將一百二十輛輛偏廂車首尾相連,組成邊長數百步的空心方陣。
車輛首尾之間則都布下一門火炮,首發射擊所用的實心彈已經裝填完成,但炮車後方擺放的除了定裝火藥之外,就全是霰彈了——這是為了密集殺傷近距離敵軍所備。
車廂板壁上的射擊孔露出一個個黑洞洞的槍管,萬曆三式燧發槍的青銅獸首槍托抵著肩窩伸出射孔之外,讓偏廂車外側宛如鐵刺蝟一般;陣中六千騎兵則未卸甲,各自站在自己的戰馬旁邊,而戰馬則還在嚼著苜蓿,似乎要先吃飽了才好迎接即將到來的大戰。它們的馬蹄鐵在車轍間輕叩,一如等待春雷的悶鼓。
或許是明軍擺出防禦態勢刺激了波俄聯軍,讓他們自覺占據了氣勢的上風,波俄聯軍聯軍的陣線率先涌動。一萬五千射擊軍呈三列橫隊推進,火繩槍的蛇形槍托在肩上連成灰黑色長鏈。
這些曾在利沃尼亞戰爭中令瑞典人膽寒的步兵,此刻正穩步推進。順便說一句,射擊軍除了仗著俄羅斯灰色牲口的高大健碩而配備了長柄斧之外,其火繩槍戰術大抵與歐洲各國類似,通常會在進入射擊距離之後以前排跪射、中排立射、後排裝填的方式作戰,但缺乏明軍三段擊戰術的快速輪換戰法。
當然,這與俄國人相對落後的火繩槍技術水平有關——因為裝填太慢,他們的戰法乾脆就變成三列橫隊以低、中、高射姿一齊齊射一輪,然後操著長柄斧衝鋒近戰。
「射程二百步!」明軍陣中瞭望手的銅鑼敲響,提醒敵軍距離。
「第一列,瞄準,預備射擊!」額爾德木圖的令旗在車頂揮動,前方當面的軍官立刻喝令。
瞄準歸瞄準,射擊歸射擊。瞄準是提醒第一列火槍兵集中精神,望山死盯著一人,只能命令一下就立刻開槍。
不過即使萬曆三式的有效射擊距離再次提高,額爾德木圖也沒有立刻開火,而是等到敵軍進入一百五十步,他才下令打響第一槍。
當射擊軍最頭前一列士兵已經可以被明軍大致看清面容,明軍的第一輪齊射才猛然炸開:燧發槍的擊發聲如炒豆般密集。射擊軍雖然在俄羅斯已經算是裝備精良,但眾所周知沙俄的財政從建國之初到滅亡之前,幾乎從來就沒有好過,這也體現在軍隊上。
號稱精銳的俄羅斯射擊軍身穿俄羅斯傳統的長達腳踝的卡夫坦制服,頭戴斯拉夫人傳統的科爾帕克圓錐帽,但在戰鬥中並不穿甲冑。這就意味著,明軍的彈丸只要擊中射擊軍士兵,就一定會造成有效殺傷——不死也傷。
明軍的第一輪齊射來得如此之早,而且立刻造成數十人死傷,顯然出乎射擊軍的預料,因為他們的火繩槍甚至沒有進入射程範圍,更別提有效射擊距離了。
射擊軍立刻出現了一些混亂,但見機得快的沙俄貴族軍官立刻大吼大叫地制止住了這些騷動,強逼射擊軍繼續抵近。在這寶貴的間隙,讓明軍第二列士兵從容上前接替了第一列,再次將黑洞洞的槍口對準了繼續逼近的射擊軍。
「第二列,射擊!」隨著額爾德木圖的中軍旗幟揮舞,前線軍官立刻下令打響第二輪齊射。毫無疑問,這次射擊軍的傷亡直接破了百。
揚扎莫伊斯基在中軍看得心驚。他熟知火繩槍的弱點,也聽取了阿列克謝關於明軍火器十分先進的報告,但卻從未見過如此快速的「輪射戰術」,也難以相信他們的殺傷距離。
當射擊軍的火繩終於點燃,兩軍之間距離已被拉近至百步,明軍的第三段射擊開始收割人命。鉛彈紛紛穿透亞麻軍服,射擊軍前列戰士一個個倒下。
揚扎莫伊斯基擔心俄軍軍官是否還能壓制射擊軍繼續作戰,有心派出波蘭督戰隊上前,但還剛剛讓督戰隊列隊,就忽然聽到連環轟鳴——那是明軍的火炮適時發言,打出了第一輪實心彈齊射。
火炮的射擊似乎有些延遲,但這卻是額爾德木圖故意押後的——他是在觀察到了後方波軍在集合小股步兵,猜測到這可能是波蘭督戰隊,才下令朝波俄聯軍後方射擊的。
波蘭督戰隊還沒發揮作用,就被這一輪炮擊打散。雖然因為是遠距離實心彈炮擊,命中率確實不高,卻也逼得波蘭督戰隊無法集合。
揚扎莫伊斯基氣得眼睛都紅了,但也不願意在「敵國」境內平白損失自家兵力,又看見射擊軍似乎比他預料的頑強,雖然陣型亂了點,卻並沒有崩潰的跡象,因此眼珠一轉,下令督戰隊後撤,同時也命令翼騎兵拉開間距——避免第二輪炮擊沖他們而來造成重大損失。
然而,明軍的火炮只準備一輪實心彈,在打完這一輪之後便立刻換上霰彈,開始對著打完第一輪齊射之後還逐漸逼近的射擊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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