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37章 西征紀實(四)對壘奧卡河畔(1/2)
偽德米特里一世的喉結滾動,下意識朝阿列克謝看了一眼,正好看見阿列克謝悄悄對自己眨眼——他不知道這個暗示是何用意,但斯特羅加諾夫家族作為俄羅斯境內最早對他表示支持的家族,阿列克謝這個動作似乎應該是暗示自己可以默許。
偽德米特里一世雖然從來沒有什麼雄才偉略,但也不是傻子,腦子裡電光火石之間就想明白了其中利害——波蘭人雖然是自己當前最大的倚仗,但波蘭人自始至終只是把自己當做波蘭統治俄羅斯的傀儡,如果自己一邊倒的相信波蘭人,今後即便順利平定俄羅斯國內「反賊」,也只是個毫無實權的花瓶罷了。
相反,如果趁著波蘭人還在全力支持自己,先拉攏一批俄羅斯國內的支持者,又通過與明國的戰爭消耗一些波蘭人的實力,那麼將來就能達成某種實力均衡,真正掌握權柄。等到國內局勢平定,自己又能以沙皇的身份拉攏更多國內勢力投靠,便可以逐漸驅逐波蘭勢力,真正成為實權在握的沙皇陛下……
偽德米特里一世的默許,意味著波蘭人終於上鉤了,而揚扎莫伊斯基即將率領所謂的「波俄聯軍」,去迎戰一支據說戰無不勝的明軍。如此種種,都令阿列克謝興奮異常——對他而言,無論此戰勝利者是誰,他或者說斯特羅加諾夫家族都將是勝利者!
明軍若勝,那麼他將是慫恿波蘭主力出城迎戰的功臣,並且肯定會在戰鬥中倒戈一擊,為明軍徹底戰勝波俄聯軍再立一功。
波俄聯軍若勝,那麼他將是力主出城擊敗明軍的愛國者,偽德米特里一世今後必將視他為心腹,同時波軍也會認為他是個有實力的合作者,可以拉攏過來一同控制沙皇。無論如何,他都將成為俄羅斯政壇一顆冉冉升起的新星。
明軍勝利,他能成為明軍控制俄羅斯的頭號白手套,地位堪比金帳汗國時代的莫斯科大公(指幫大汗向全羅斯地區收稅,某種意義上的「如朕親臨」)。
在阿列克謝看來,既然當年的金帳汗嫌棄俄羅斯太冷不願意直接統治,那麼首都離莫斯科萬里之遙的大明皇帝肯定也不會有興趣直接統治俄羅斯。如此一來,自己這個波雅爾杜馬副議長兼特轄軍統帥,可不就是全俄羅斯的副沙皇了麼?
至於若是波軍勝利,那也無妨。波蘭人與俄羅斯早已是世仇,波蘭人統治俄羅斯更加需要白手套。那麼,什麼樣的白手套才是好的白手套呢?
首先需要一個既無兵權也無威望的沙皇,這樣才不至於讓他有反抗波蘭的奢望;其次需要一個能夠掌握一定實權的權臣,且這個權臣的出身不能太高貴。權臣權力太大、出身太高,則有可能產生取代沙皇的念頭,這會給波蘭造成麻煩。
因此,出身豪富之家但並無貴族身份的阿列克謝·斯特羅加諾夫就是最好的選擇——他將成為波立聯邦留在俄羅斯「看守花瓶的人」。[註:歐洲人極重血統,阿列克謝出身明確,即便推翻沙皇也只會被認定為僭主,在風氣極端保守的俄羅斯只會造成舉國皆叛。]
當夜,志得意滿的阿列克謝在自己的寓所接見明軍留在他這兒的聯絡人,或者說密使。燭光下,他褪去偽裝的血痂,露出完好無損的脖頸。
「請告訴額爾德木圖黃台吉,」他將偽造並拿給揚扎莫伊斯基看過的「明軍絕密情報」隨手仍在桌上,然後又拿出一張地圖交給明軍密使過目,「波俄聯軍已經開始集結兵力,大概五到七日之後便會抵達弗拉基米爾·蘇茲達爾大公國地界,聯軍出兵的路線我已標註在地圖上了。」
明軍密使認真看了看地圖,朝阿列克謝點頭道:「閣下有心了,我想世子殿下會很高興的。對了,聽聞您在俄羅斯尚無爵位?」
阿列克謝臉頰抽了抽,有些尷尬地回答:「敝人出身商家,眼下……」
「無妨,」密使微微一笑,「世子殿下也是剛剛想起這件事,他已經許諾,等大事抵定,會讓沙皇為您加封大公爵位——您看,就做個『蘇茲達爾大公閣下』如何?」
阿列克謝心頭狂喜!
歐洲與大明不同,阿列克謝敢奢望自己成為波雅爾杜馬副議長兼特轄軍統帥,卻不敢奢望成為大公。雖然波雅爾杜馬本身就是貴族議會,需要貴族身份才能進入,但阿列克謝原先最多也只敢設想自己因功被沙皇授予一個低級爵位,勉強獲得貴族身份即可,哪裡敢指望一步登天當大公!
阿列克謝的狂喜並不奇怪。斯特羅加諾夫家族1515年開始出現在史書中,當時已經索里維切哥茨克開辦鹽礦。伊凡雷帝征服喀山以後,1558年把卡馬河和楚索瓦亞河上游的大片土地劃給格里哥里·斯特羅加諾夫。他的家族在那裡建立新居民點和城市,發展鹽鐵礦、木材和皮毛貿易,有權招募哥薩克「志願兵」,「保護」占領的土地。
1574年,他們占領托博爾河一帶土地,建立寨堡,向東擴張。1579年,斯特羅加諾夫家族招募了一支以葉爾馬克·齊莫菲葉維奇·奧萊寧為首領的哥薩克隊伍。
1581年9月,葉爾馬克率領這支隊伍溯丘索沃耶河而上,出征西伯利亞汗國。次年抵達托博爾河地區,遇到韃靼人的頑強抵抗。1582年10月,葉爾馬克進入西伯利亞汗國中心,在卡什雷克附近打敗庫楚姆汗的部隊。1584年,葉爾馬克在額爾齊斯克遭到庫楚姆汗(庫楚汗)的伏擊,敗退中淹死在額爾齊斯河。1598年,俄軍最後戰勝庫楚姆汗,完成對西伯利亞汗國的征服。
在原歷史上的1598到1613年間,斯特羅加諾夫家族在國內投機政治,不僅支持過偽德米特里一世,也在其失敗後轉而為米哈伊爾·費奧多羅維奇·羅曼諾夫登上帝位提供資助。1688年甚至為彼得大帝建造了兩艘軍艦。
而在1700到1721年的北方戰爭期間,他們家族同樣為沙俄政府提供大量金錢援助。18世紀,該家族在烏拉爾建立了一些煉鐵、煉銅工廠。然而直到1722年,該家族成員才取得男爵爵位。到了1798年,保羅一世·彼得羅維奇又封這個家族以伯爵爵位。
由於長盛不衰,這個家族中出現許多政治家,如亞歷山大一世的親密顧問巴維爾·斯特羅加諾夫等。這個家族對俄國藝術的發展也作出過重要貢獻,他們曾出資修建許多教堂、建立聖象畫的斯特羅加諾夫畫派。
總而言之,言而總之,就是這樣一個家族,也經歷了長時間的投資才獲得區區男爵爵位,而最終也只撈到伯爵……而現在明軍有多大方呢?一開口就要讓沙皇給阿列克謝封個大公!
只能說,阿列克謝沒有瞬間激動得腦溢血,已經算是泰山崩於前而面不改色的水平了。
以安排私軍準備從征為名義回到家中不久的阿列克謝很快返回克里姆林宮,才發現議事廳的討價還價仍在繼續——聽起來,似乎是揚扎莫伊斯基獅子大開口,要求俄羅斯割讓數座與波立聯邦接壤的重要城市,而偽德米特里一世則正用波蘭語向揚扎莫伊斯基承諾「現在只能割讓斯摩棱斯克作為軍費,其他的不能再多,否則只會激起俄羅斯國內更多反抗」。
阿列克謝漠然地站在旁邊一言不發,他很清楚,一旦明軍勝利,這些交易都只會成為明軍西進的藉口。
當第一縷陽光爬上克里姆林宮的尖頂時,他的三千私軍已換上波蘭式樣的披風,準備作為波俄聯軍的一部分開赴前線。
泰昌二年七月,奧卡河平原蒸騰著令人窒息的熱浪,耐旱的針茅在風中蜷縮成焦黃的螺旋,遠處弗拉基米爾城的尖頂教堂像被烤化的糖塊,扭曲在熱空氣中。
額爾德木圖與伊勒都齊的三萬騎兵在南岸列成兩列橫陣——這陣看似極其簡單,若能從天上往下看,就是個漢字的「二」,但它卻是當年李成梁的「成名技」,只是不知道額爾德木圖是否真要效法李成梁的打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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