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37章 西征紀實(四)對壘奧卡河畔(2/2)
額爾德木圖與伊勒都齊的三萬騎兵在南岸列成兩列橫陣——這陣看似極其簡單,若能從天上往下看,就是個漢字的「二」,但它卻是當年李成梁的「成名技」,只是不知道額爾德木圖是否真要效法李成梁的打法。
玄色山文甲與猩紅披風在烈日下泛著金屬冷光,一萬兩千具裝重騎居中,馬首鐵具上的饕餮紋被擦得鋥亮,額爾德木圖的九斿白纛大旗中央,金線繡就的「明」字格外醒目。
「世子,元輔提醒咱們小心一些的波蘭翼騎兵人數太少了,居然只有三千……波蘭人把這些寶貝藏在了中軍。」伊勒都齊的蒙古靴碾過滾燙的沙礫,將羊皮地圖按在臨時堆砌的土牆上。
地圖上,波俄聯軍營地用炭筆標得清清楚楚,方便額爾德木圖對照著用望遠鏡觀看敵營:左翼一萬兩千哥薩克輕騎呈散兵線鋪開,馬刀刀柄纏著象徵草原征服者的狼尾;中央十五個射擊軍方陣如棋盤般整齊,每個方陣應該是一千人,他們的火繩槍槍管在陽光下連成銀色的線;右翼一萬五千徵召農兵扛著五花八門的農具,盾牌上歪歪扭扭畫著雙頭鷹徽記……
最深處的輜重營,三十座臨時搭建糧草倉庫居然是類似蒙古包的帳篷,帳篷上有著斯特羅加諾夫家族的商隊徽記——這既是該家族為波俄聯軍提供了大量物資的證明,也是阿列克謝斯特羅加諾夫暗中傳遞的情報。
額爾德木圖的望遠鏡掃過對岸,波蘭翼騎兵的銀翼戰旗果然集中在中軍,三千具裝重騎如銀色森林,翼翅狀的輕質木架上裝飾著金屬飾片在風中輕顫,每一片都折射出刺眼的光。[註:波蘭翼騎兵在歐洲更應該視為驃騎兵,即介於重裝與輕裝之間的騎兵,但在半具裝的明軍眼中,基本就被視為重騎兵了。]
他忽然轉頭,望向東南側的丘陵——那裡有一萬喀山韃靼輕騎正散落在稀疏的白樺林中,首領巴圖爾哈只的青色戰旗時隱時現。這些剛歸附的騎手仍穿著傳統突厥服飾,腰間彎刀與背上的弓箭讓他們與正在對峙的兩軍看起來仿佛是兩個時代的產物。
他們從額爾德木圖處得到的任務是「視戰況自行決斷」,實則是額爾德木圖有意將這支忠誠度存疑的力量置於次要位置——你們若看見我方即將勝利,那就助我一臂之力,如若我軍不能取勝,我也不怪你們坐視不理。
至於他們會不會反水倒戈,額爾德木圖卻並不擔心——他對己方能取勝毫不懷疑。
「告訴巴圖爾,」額爾德木圖對傳令兵道,「若見俄軍輜重營起火,便可下山收割戰馬與糧車——但不許靠近主戰場。」
他深知,這些曾被沙俄壓迫的韃靼人,對掠奪的興趣遠大於死戰。
明軍陣中,三十六門三號炮已卸下防雨氈布,炮組士兵正用浸過鯨油的棉布擦拭膛線。這些火炮經過三個月的長途運輸,炮身上「京華造」的銘文仍清晰如昨。炮手們背後的木箱裡碼放著特製的定裝火藥和炮彈彈丸,每包定裝火藥都經過二次校秤,確保重量誤差不超過三錢。至於彈丸,那都是京華以模具化的方式生產的,誤差更小。
在他們身後,一萬餘七河輕騎正給戰馬餵水,這些蒙古馬的鼻翼歙動著,對奧卡河略帶鹽鹼味的河水顯出一絲不耐——它們更適應草原的清冽泉水。
對岸的俄軍營地忽然響起刺耳的號角,波蘭翼騎兵開始整隊。揚扎莫伊斯基的羽飾帽在陽光下閃爍,他正用馬鞭指點著明軍陣型,周圍簇擁著的沙俄貴族們面露憂色。
斯特羅加諾夫家族的私軍混在徵召農兵中,作為這些徵召農兵的核心,同時承擔一些督戰隊的作用。他們之中還分出一部分人假裝搬運糧草,實則已經在糧車底部塞入了硫磺與火油——這是阿列克謝與額爾德木圖的秘密約定:當明軍發起全線進攻,便點燃糧草製造混亂。
「看那些農兵,」伊勒都齊忽然嗤笑,「我都懷疑他們的盾牌是用教堂門板改的,連十字架都沒刨乾淨。」他指向遠處正在列隊的徵召兵,那些粗麻布縫製的所謂軍服上,補丁摞著補丁,手中的武器除了少數火繩槍,更多是長矛與草叉。哦,那些火繩槍似乎是斯特羅加諾夫家族私軍才有的。
額爾德木圖對伊勒都齊的嗤笑沒有回應,他的目光落在奧卡河的彎道處。那裡水流較淺,河床布滿鵝卵石,是理想的騎兵涉水點。
他忽然抽出師相親賜的馬刀,刀鞘上「書與劍」的刻紋在陽光下格外醒目:「伊勒都齊台吉,你派個得力之人帶五千七河輕騎迂迴到河灣上游,待炮戰開始,便切斷波俄聯軍退往莫斯科的石橋。」
此時的丘陵上,巴圖爾哈只正向部下訓話,目光卻不時掃向明軍大陣。他明白,這場戰役的勝負將決定韃靼人在這片土地上的未來——是再次淪為沙俄的農奴,還是成為大明治下的自由民。
他的手按在胸前,那裡藏著額爾德木圖贈送的鐵犁圖紙,那是比任何誓言都更實在的承諾。此時的韃靼人已經知道,遊牧雖然自由自在,卻哪有耕作那般穩定,一旦沒有合適搶掠的對象,遊牧生活大多數時候甚至難以養活自家部落。而偏偏,時代變了,遊牧騎兵想要頂著火槍陣列完成搶掠已經越來越難。
奧卡河的河水在高溫下蒸發,形成薄薄的霧靄,將兩岸的大軍籠罩在朦朧的紗帳中。波俄聯軍陣中的號手突然吹響海螺,悠長的音調掠過平原,驚起一群躲在岩石後的沙狐。
額爾德木圖知道,這是斯特羅加諾夫商隊完全抵達弗拉基米爾的信號。換言之,波俄聯軍的火藥、彈丸已經齊備,有著兵力優勢的他們即將點燃這場對決的導火索。
「伊勒都齊台吉,按計劃行事。」額爾德木圖收起輕鬆,肅然說道。
「世子保重。」伊勒都齊以漢人抱拳禮道別,翻身上馬,率領剩下的數千輕騎從中軍離開——他並不會走遠,只是游弋在主戰場邊緣,在關鍵時刻側擊敵軍殺入陣中。
「台吉保重。」額爾德木圖同樣上馬,繼而下令道:「本鎮一分為二,一協二協下馬,布偏廂車空心方陣準備接敵,三協四協入陣,等待時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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