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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2章 公非輔,乃攝也(十一)鬧春闈(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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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平虜喝令:「前排警告射擊!」

前排士卒聞令,突然抬手斜斜朝天齊射,「嘭嘭」之聲瞬間響完,驚得不少從未聽聞火槍發射之聲的士子雙腿一顫。

「爾等丘八,膽敢弒殺斯文?」舉子中有人尖聲高叫。人群立刻騷動,卻見禁衛軍士兵已上好刺刀,如鋼鐵城牆般緩緩壓來。

張破虜則縱馬向前,越過軍陣,將指揮刀抽出朝士人們一指,喝道:「我禁衛軍奉聖上旨意、元輔鈞令,維護京城法紀,凡擾亂朝綱者,格殺勿論!」

一聽真要「格殺勿論」,舉子們也不知真假,難免氣勢一泄,不知如何是好。

張破虜知道時機稍縱即逝,立刻繼續喝道:「爾等來京師趕考,本是好事,可如今衝擊禮部衙門,已然形同謀反!老實些隨我走上一遭,或許還有開解之機,若要頑抗……我禁衛軍乃是天子親兵,殺幾個謀逆之輩,可沒什麼下不去手的!」

有道是秀才遇到兵,有理說不清。眾舉子見這個領兵千總對他們這些舉人老爺毫不畏懼,竟然真就下令禁衛軍繼續逼近,不禁駭然——別的不說,那一片雪亮的刺刀可是真嚇人啊!

儘管還有人乾嚎、吶喊,但到底是沒人敢在禁衛軍這如牆的刺刀面前撒潑,口裡雖然不停,手上倒不掙扎,任憑禁衛軍拿人。

等到禮部尚書郭正域聞訊趕至時,禁衛軍已將帶頭的三人押解至階下。天光映著他們青衫上被繩索綁縛勒出的斑斑血跡,其中一人猶自高呼:「高務實篡改祖制,必遭天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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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正域倒抽一口涼氣,知道這事已經不是自己能處置的了,只能與禁衛軍帶隊的那位名叫張破虜的年輕千總商量,希望他不要追究,當場放人。

誰知道這年輕小將根本不吃這套,雖然語氣還算客氣,但態度十分堅決:「大宗伯此言差矣,家父有交待,我禁衛軍除軍中軍令之外,只認聖旨與元輔鈞令!如今這些不知道書讀到哪去了的舉子們竟然做出這般悖逆之事,本標必須將他們帶走,等候聖上或者元輔發落!」

一聽他自稱「本標」,郭正域倒是吃了一驚,眼前這位頂多二十來歲,竟然就做了禁衛軍標統?

郭正域壓下心頭不滿,問道:「不知令尊高姓大名?」

那小將昂然道:「家父麼,免貴姓張,諱萬邦。」

郭正域心頭暗罵,這倒真是踢了鐵板。張萬邦這傢伙前不久剛剛在鄭李之變中立下大功,從薊鎮總兵升任禁衛軍副司令,乃是元輔的心腹愛將,搞不好今後還有機會做一做禁衛軍司令這個大明頂級軍職。

這一類,就算自己是堂堂禮部尚書,只怕也拿他沒法子——禁衛軍如今真是有些特別,文官們除了高元輔本人之外,也就只有內閣管兵事的閣老與兵部尚書等寥寥幾人,還算能壓得住禁衛軍一頭。

郭正域沒法,只能上前安撫舉子們。舉子們明明之前是來衝擊禮部的,但這會兒見了禮部尚書倒好像見了家長,紛紛撞起天屈,大罵禁衛軍侮辱斯文,尤其是那個將領,簡直罪大惡極。

郭正域也沒什麼辦法,只能勸他們稍安勿躁,今天的事朝廷必有公論云云。不過他不知道,朝廷這次的公論……恐怕要大出他們所料。

次日卯時,乾清宮東暖閣內,王太后輕撫小皇帝的頭髮,聽著高務實的奏報。案頭《處置舉人滋事疏》上的硃批尚未乾透,墨跡在清晨的燭火下泛著幽光。

「高先生,」王太后輕嘆,「哀家不知政事,但這些舉子皆出身清白,若削籍永不敘用,會不會太過嚴苛?」

高務實躬身道:「太后明鑑,科舉改制非為壓制士子,實為選拔能臣。」他展開《科舉改制意見稿》,解釋道,「太祖皇帝設八股,本為求才,然歷經百年,漸成桎梏。今考算學、農學、格物,正是要士子明白'賢者在位,能者在職』的道理,不可偏廢學問。」

「可……可他們畢竟是讀書人。」王太后有些猶豫,「便是先帝在時,也很少對讀書人如此嚴苛……」

「先帝曾與臣論治國之道,」高務實截斷她的話,「先帝說,治國如治病,既要固本培元,也要對症下藥。」

他指向南方,道:「去年淮河水患,河道衙門竟有人提議用《禹貢》治水,結果淹了三縣。而京華學堂的畢業生用勾股術測量堤壩,方保宿遷無虞。可見如今朝廷之中,文章錦繡者多,處事得法者少,然治國非止錦繡文章,更要處事得法,因此科舉改制不得不行。先帝北返途中,還曾與臣論及此事,只可惜後來聖體違和……」

王太后沉默片刻,為難道:「高先生可知,昨日有許多上疏,說此舉會動搖國本……」

「臣知。」高務實從袖中抽出本期《京華周報》,翻到社論那一頁遞給王太后,「今日《周報》已刊發《科舉改制論》,詳述利弊。」他翻開其中一頁,「南榜士子中,已有數百人聯名支持改制,稱『八股雖美,難救水旱』。至於北榜、中榜士子,更是從一開始便大多支持改革。」

這顯然是高務實自說自話,三榜士子來京趕考的人數過萬,一天時間根本都調查不完,但現在連禁衛軍都下場了,鬧事的江南士子抓了百餘名,剩下的舉子們自然也就「支持」了。

王太后接過報紙,認認真真看了一會兒,這才微微頷首,鬆了口氣道:「既如此,便依元輔所奏。」她抱起小皇帝,將玉璽重重按在黃綾上,「三名首惡削籍也就罷了,只是……只是這其他百來人,還望元輔網開一面。」

高務實拱手道:「太后這番慈恩,臣必會讓這些舉子們知曉。」

等聖旨傳至蘇州會館時,舉子們正圍看《京華周報》。當聽到聖旨只嚴懲首惡三人,其餘人等因太后求情,因此只「罰守孔廟三日,每日抄《聖諭廣訓》十遍」時,有個姓楊的舉子突然痛哭流涕:「我等只道元輔專橫,卻忘了他為我聖朝披肝瀝膽,立下無數功勳……如今又有太后深恩厚澤,願給我等改過自新之機,何不令人愧煞!」

周圍人有的頗有同感,也有的心中鄙夷,但不管心裡怎麼想,都只能拜謝天恩,一臉感激涕零模樣。

三日後,禮部張榜公布春闈日程。

乾清宮內,小皇帝趴在窗欞上看雪,忽然想起前幾日自己在一旁聽得的事,問道:「母后,亞父把那些舉子放了嗎?他們為什麼要鬧事呀?」

「放了,」王太后嘆了口氣,輕聲道:「皇兒,待你親政時,便會明白亞父的良苦用心。」小皇帝似懂非懂地點頭,將凍紅的手指按在玻璃窗上點了幾點,印出一個小小的梅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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