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5章 封禪(二十)滄州,長蘆(2/2)
而在這揣摩、試錯之中,或許又能發掘各類合金之別用他途,用於其他領域,這便是推動合金創造。至於金屬煉製,自然也在其類,同樣可以在此過程中得到發展、精進,繼而用於其他用途。」
「哦……原來如此。」朱翊鈞點了點頭,笑道:「元輔言之有理,世上總有許多有心栽花花不開,無心插柳柳成蔭之事,朕知道了。」
高務實又道:「不僅如此,陛下,臣觀此懷表,又悟物理之奧秘。如擺之律動,齒輪之咬合,皆需對力、能、動之理有深刻認知。此等研究,於我天文學、航海術,乃至日常計量,皆有大用。
臣聞西洋之人以鐘錶之精,測天象、定經緯,乃得航海無阻,遂有那葡萄牙、西班牙人縱橫五洋之創舉,或行商、或霸土,乃自號『日不落』者也。
我中國自古不遜於西洋,彼有羅馬,我有大漢。羅馬早已覆滅,而我漢人百代相傳,此中國之勝西洋者。今我大明既知西洋有此道之興,焉能甘於人後?敢請皇上予以重視,則懷表雖小,相關科學卻大,乃為我大明鞏固國力、探索四海,繼而通商萬國而收其力之用。」
朱翊鈞聽得入神,目光中流露出對未知世界的嚮往,連連點頭:「元輔所言,振聾發聵,朕當慎之重之。」
誰料高務實還沒說完,竟然又接著道:「陛下,數術之學,或亦可因懷表而興。其齒輪之比,時之計量,皆需繁複計算;微積分之理,幾何之術,由此可得以應用。臣以為,懷表此物,乃科學與藝術之交融,甚或能以此漸趨推動教育之法,於科舉之中增添數術之道。」
「這個嘛……」朱翊鈞面色有些為難:「前次你在科舉之中加入程文同分者再計選修之分一事,朝野上下也並非毫無爭論,如今若要再加數術,朕看未必能夠順利。此事還是先放一放,待過幾年天下士子皆習慣了數術之考,然後再行推廣不遲。」
皇帝這個說法高務實倒是也不反對,畢竟動科舉不是小事,現在又不是什麼大動亂時期,凡事都能快刀斬亂麻,一步步來才是最穩妥的。
「最後,臣欲言標準化與計量學之要。鐘錶之準確,需標準統一,此理推及工業,實為我大明製造業之福音。
臣此前多年已經在京華內部推行了『米』、『分米』、『厘米』、『毫米』以及『噸』之類更為精確之度量,現如今隨著京華之擴大,又影響了許多合作者,民間庶幾亦有所流行。
臣想,若能將此理推而廣之,我大明器物之精,必將更勝一籌。如此,則將來便有除絲綢、瓷器、茶葉等各類新式貨物遠銷海外,國力亦將隨之強盛。」
朱翊鈞沉思良久,終開口道:「元輔真是見微知著!你言之有理,以鐘錶之小,竟引出科學與技藝之大,有這等輔政之臣實為我大明之幸。朕將細思之,以圖國之強盛。」
兩人又順著這個話題聊了許久,終於到了用膳時間,朱翊鈞自然毫不意外地要留高務實陪他一道用膳。高務實也不多做推辭,隨便客氣了兩句便留了下來。
席間,朱翊鈞忽然見到窗外光線變得更加亮堂了,下意識舉目左望,卻見運河東邊從鬱鬱蔥蔥的樹木變成了一片片白地——物理意義上的「白」地,不禁一怔,問道:「日新,遠處是何景色,怎麼好似下雪了一般?」
高務實定睛一看,那景色在他記憶里還真有類似的,不禁笑道:「好教皇上知曉,那是鹽田。想來聖駕已接近滄州地境,外頭正是長蘆鹽場北段之一了。」
朱翊鈞恍然大悟,道:「我說怎麼像是下雪了似的,原來地上不是雪,全是鹽啊。」
他頓了一頓,認真眺望了一下,又感慨道:「真是一望無際啊……我看奏疏中提及長蘆鹽場總有千百回之多,每每形容其大,我亦不過泛泛。如今親眼所見,才想起陸放翁那句詩來:紙上得來終覺淺,絕知此事要躬行。真是誠不我欺。」
高務實笑道:「皇上此行若多有此感,想必皆是百姓之福。」
朱翊鈞來了興致,問道:「日新,我在天津一行獲益良多,料來這長蘆鹽場也有什麼好消息相告吧?」
高務實面色一肅,搖頭道:「臣汗顏,恐怕要讓皇上失望了——及至滄州,臣要奏稟一事:我朝初年,長蘆鹽場共有二十四處鹽場,至隆慶年間,乃裁併益民、海阜、潤國、三岔沽四鹽場,剩餘二十個。而至萬曆以來,長蘆鹽場又裁併了四處,至今只餘十六處鹽場了。」
朱翊鈞大為詫異,問道:「這是為何?」頓了一頓,忽然想起一件很重要的事來,小聲問道:「若是我所記不差,你舅家蒲州張氏在長蘆鹽場可是占有大股的……這鹽場可是好比聚寶盆的買賣,怎麼會越裁越多呢?」
高務實嘆了口氣,道:「此事說來話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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