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6章 韓維求對(2/2)
然後,要求考生據此作答。
只要關心過國家天下的人,都能說出個一二三四五來。
就是……
文彥博沉思良久,輕聲嘆道:「如此一來,科舉取士,豈非偏官宦權貴之家,而輕寒門布衣之士?」
作為四朝元老,文彥博親歷了大宋科舉取士的變革。
從慶曆新政開始,一直到先帝確定經義取士。
他很清楚,大宋科舉在過去數十年,改革的方向,其實一直是側重於公平。
儘可能的使官宦人家、權貴豪門、商賈、小地主甚至是布衣百姓家的孩子,站在同一起跑線。
所以,才會罷詩賦而用經義。
所以,才會有新舊兩黨,一致推動熙寧二年的科舉改革,一致贊同三舍法取士。
為什麼?
概因詩賦取士的話,中小地主、商賈、農民家的孩子,除非天賦異稟,否則基本沒有機會。
畢竟,詩賦這東西,既看天賦,也看名師,還要看積累。
詩賦這東西,真不是一般人家的孩子玩的起的。
沒有天賦,沒有名師言傳身教,沒有深厚的經歷與積累。
寫出來的詩賦,很難出彩。
而科場上,詩賦不能出彩,不能吸引人的眼球,不能引發共鳴。
基本就等於黜落。
在這種情況下,一般人家的孩子,怎麼和官宦世家教育出來的人玩?
經義就不一樣了。
只要熟讀聖人之書,認真研究,下上十幾二十年的功夫,即使是一般人家的孩子,也有機會在科舉中戰勝高門權貴家的孩子。
晏幾道,就是最好的例子。
若依然是詩賦取士,以晏幾道的詩詞,早中進士了。
而今,天子重實務,喜術算,愛機巧之事。
也是一樣的道理。
這些東西,是一般人家的孩子玩得起的嗎?
甚至……
可以這麼說——他們就算有天賦,哪來的資源玩這些?
就拿實務來說吧。
他們若沒有一個當官的爹,在朝的祖父,去那裡接觸實務,如何知曉官場的事情?
權貴家的孩子就不一樣了。
他們真的有個當知州/轉運使的父兄,從小耳聞目濡,接觸的就是這些東西。
邸報都看了無數次。
稍微用功,就是一般人家的孩子,一輩子都趕不上。
文彥博想著這些事情,就輕輕搖頭。
不過他這個人,最大的優點就是——識時務。
不會和一些人一樣,故意的去惹宮中不開心。
他靠在椅背上,對文及甫道:「今日老夫與汝所言之話,莫要外傳!」
「諾!」
……
和文彥博不同。
在省試結束的第三天,三月癸亥(十六)。
趙煦接到了禮部轉來的鄜延路奏疏——西夏遣使,以春約官田懷榮為正使,呂澤官嵬名令哥為副使,來朝大宋,如今已到了邊境上的米脂寨,請求入朝朝覲。
很顯然,党項人這是來告狀的。
可趙煦也不好拒絕,畢竟人家是帶著禮物來的——有足足五百匹馬呢!
伸手不打笑臉人,趙煦只好答應。
大不了,到時候讓呂惠卿罰酒三杯。
剛剛批閱了禮部的札子,通見司內今日輪值的閤門通事舍人張叔夜面前。
「張卿有事?」趙煦看到被童貫引領著,來到自己面前的張叔夜。
張叔夜躬身行了禮,然後從懷中取出一封札子,呈遞在手中:「官家……開府儀同三司、北京留守、判大名府臣維方才到了內東門下,遞了乞見札子!」
「韓相公怎麼來了?」趙煦接過札子,眉間閃過一絲陰霾。
自從韓絳病重後,作為弟弟的韓維自然不可能再待在大名府了。
所以,在三月初的時候,他就上書請求回京。
朝廷自然答允,於是韓維在三月甲寅(初七)回到汴京,先是到了宮中,拜見了趙煦和兩宮。
然後就一直在韓家的祖宅之中,主持韓府內外諸事。
所以趙煦自然的,有些擔憂韓絳的身體。
「回稟官家,臣聽說,似乎與省試有關……」張叔夜在一旁奏道。
「哦!」趙煦這才放下心來。
不是韓絳到了大限就好!
若是那樣的話,趙煦就得趕緊準備,出宮到韓絳府上見這位宰相的最後一面了。
他微微靠到椅背上,拿著韓維的札子,自語著:「省試?」
「韓相公對省試有意見?」
「也對!」
「熙寧科舉改革,韓相公出力甚多!」
熙寧年間的科舉改詩賦取士為經義取士,是新舊兩黨通力合作的結果。
韓維在其中,發揮的作用,更是不可估量。
經義取士,在某種意義上,乃是其的政績。
而且是很重要的政績!
將來,韓維百年後,無論是他的行狀還是墓志銘,都會在這個事情,大書特書。
自然的,朝廷改革科舉,直接關係到了他的切身利益。
這樣想著,趙煦就道:「張舍人,且去請相公,到福寧殿的東閤來與朕相見吧!」
「說起來,朕還未與相公交過心呢!」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