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5章 外賣?(2/2)
接下來的兩個月,趙亞靜幾乎把所有精力都投入到了外賣團隊的組建中。
事情遠比她想像的複雜。
首先是接線員問題。1985年還沒有網際網路,更沒有手機APP,所有訂單都要通過電話接聽。這就要求接線員必須熟悉香港的每一條街道、每一個街區,甚至每一棟樓的大致位置。否則接到訂單後,無法快速判斷應該派給哪家門店。
趙亞靜招聘了三十名接線員,全部要求是土生土長的香港人,對本地地理非常熟悉。然後進行了為期兩周的強化培訓——背地圖、記門店位置、練習接聽電話的標準化話術。
其次是配送問題。為了將配送時效控制在半個小時以內,趙亞靜一次性買了三百台二手摩托車,車后座安裝特製的保溫箱,上面印著漢堡王的LOGO。
然後在一些繁華地段的門店,還要配一名專門接外賣轉接電話的接線生。
趙亞靜設計了一套手工系統:每個接線員面前有一個大香港地圖,上面標註了所有漢堡王門店的位置和配送範圍。接到訂單後,接線員根據顧客地址,在地圖上找到對應的門店,寫下訂單內容,然後通過內部電話轉達給該門店。門店接到訂單後開始製作,同時安排外賣員配送。
這套系統聽起來很原始,但在電腦還不普及的電話,也只能這麼做了。
秦浩每周都會聽取趙亞靜的進展匯報。他提醒道:「慢慢來,組建外賣團隊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我們做這個外賣,一方面是為了增加銷量,但更重要的是提升服務。一定要一切準備妥當再開啟,不然到時候弄出一堆投訴,反而影響了口碑。」
「我明白。」趙亞靜點頭:「我們現在正在進行模擬測試,讓員工假裝顧客打電話下單,測試整個流程的順暢度。已經發現了不少問題,正在逐一改進。」
與此同時,秦浩也在進行另一項重要工作——尋找新的代言人。
通過許冠文的關係,秦浩約見了張國榮。1985年的張國榮,已經在歌壇嶄露頭角,憑藉《Monica》一曲爆紅,但還沒有達到後來的天王地位。他年輕、帥氣、唱跳俱佳,正處於事業上升期。
見面地點在中環一家高級餐廳的包間。張國榮如約而至,穿著簡單的白襯衫和牛仔褲,但氣質出眾。
「秦先生,久仰。」張國榮很有禮貌。
「張先生客氣了,請坐。」秦浩起身相迎。
兩人寒暄了幾句,很快進入正題。
秦浩開門見山:「張先生,我想請你擔任漢堡王的代言人。合同期五年,代言費七百萬港元。」
這個價格讓張國榮和他的經紀人都吃了一驚。五年七百萬,平均每年一百四十萬,雖然比譚詠麟的三年五百萬略低,但考慮到張國榮目前的名氣還沒有達到巔峰,已經是非常優厚的條件了。
經紀人正要說話,張國榮卻先開口了:「秦先生,很感謝你的看重。不過五年……時間太長了。娛樂圈變化快,五年後我還能不能保持現在的人氣,誰也不知道。對你對我,都有風險。」
秦浩笑了:「張先生很坦誠。那你覺得多久合適?」
「三年。」張國榮說:「三年五百萬。如果三年後雙方都滿意,可以再續約。」
秦浩想了想,點頭:「好,就三年。不過我有個要求——代言期間,你不能接其他快餐品牌的代言。」
「這個自然。」張國榮點頭。
雙方很快敲定了合同細節。秦浩心裡清楚,1985年簽下張國榮,絕對是筆划算的買賣——接下來的幾年,正是「譚張爭霸」最激烈的時期,張國榮的人氣會達到巔峰。而三年後,如果一切按歷史軌跡,張國榮會宣布退出歌壇,那時候再換代言人也正合適。
……
就在秦浩和趙亞靜緊鑼密鼓籌備外賣團隊和新代言人時,太古集團的理察正志得意滿。
譚詠麟的代言效果顯著,肯德基的知名度大幅提升。新開的十家門店生意也不錯,雖然還沒有盈利,但客流量在穩步增長。理察相信,只要堅持下去,年底前一定能交出一份讓董事會滿意的答卷。
他甚至開始規劃下一步——年底之前再開二十家店,把門店總數擴大到四十家,基本覆蓋香港主要區域。
然而,1985年7月15日晚上七點半,TVB黃金時段的一則GG,徹底打碎了他的美夢。
GG畫面:一個下雨的夜晚,一家三口窩在沙發上看電視。小孩突然說:「爸爸,我想吃漢堡王。」
父親拿起電話撥號:「喂,漢堡王嗎?我要一個全家桶,送到九龍塘XX道XX號。」
二十分鐘後,門鈴響了。外賣員穿著統一的制服,遞上一個印著漢堡王LOGO的紙袋:「先生,您的外賣。」
全家打開紙袋,炸雞、漢堡、薯條、可樂,應有盡有。小孩開心地笑了。
畫外音:「漢堡王外賣服務正式上線!一個電話,美味到家。滿15港元即可免費配送,30分鐘內送達!」
GG最後出現一行大字:**外賣熱線:XXXXXXX**
理察正在家裡看電視,看到這則GG時,手裡的紅酒杯差點掉在地上。
「外賣?足不出戶就可以送到家?這不可能!」他第一反應是不相信。
電話下訂單?還不需要額外加價?只要滿15港元就免費送?這得多少成本?接線員工資、外賣員工資、管理成本……漢堡王瘋了嗎?
但理智告訴他,漢堡王不可能做虧本生意。秦浩不是傻子,他敢推出這個服務,一定有他的算計。
理察立刻拿起電話,撥通了GG上的熱線。
「嘟……嘟……」
響了七八聲,終於接通了。但傳來的不是人工聲音,而是電話錄音:
「先生您好,這裡是漢堡王外賣熱線。由於線路繁忙,請您在聽到『嘀』聲後,說出您想要點的食物、送餐地址和聯繫電話,我們會按照您的電話錄音為您下單。『嘀——』」
理察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這是為了避免接線員忙不過來設計的緩衝方案。顧客留言下單,接線員稍後再處理。
他將信將疑地對著話筒說:「我要一個香辣雞腿堡套餐,送到中環太古集團大廈18樓,電話是XXXXXXX。」
掛斷電話後,他特意看了看手錶:晚上八點零五分。
然後他坐在沙發上,眼睛盯著牆上的掛鍾,心裡默默計時。
八點十分,電話響了。是漢堡王的接線員回撥確認訂單:「先生您好,這裡是漢堡王。確認一下您的訂單:一個香辣雞腿堡套餐,送到中環太古集團大廈18樓,對嗎?」
「對。」理察說。
「好的,預計三十分鐘內送達。謝謝惠顧。」
八點二十五分,辦公室的門被敲響了。秘書走了進來,手裡拿著一個塑膠袋:「理察先生,這是……您點的外賣?」
理察付了錢,接過塑膠袋。打開一看,裡面是一個印著漢堡王LOGO的紙盒,打開紙盒,香辣雞腿堡、薯條、可樂,一樣不少。他摸了摸漢堡——還是溫熱的。
從下單到送達,剛好二十分鐘。
理察坐在椅子上,看著桌上的漢堡,心裡湧起一股深深的無力感。
他太清楚這意味著什麼了。
二十分鐘內就能準確送達的外賣服務,這在1985年的香港,簡直是革命性的。對於那些不想出門、天氣不好、或者懶得動的顧客來說,這種便利性是無法抗拒的誘惑。
如果肯德基不跟進,根本無法跟漢堡王競爭——顧客會想:同樣是炸雞漢堡,漢堡王能送到家,肯德基不能,那我為什麼還要特意出門去吃肯德基?
但如果要跟進……那就意味著肯德基必須在短時間內,把門店數量擴大到和漢堡王相當的水平——至少也要達到80%的覆蓋率,才能提供類似的外賣服務。
而這需要多少投資?多少時間?董事會會給嗎?
理察癱在椅子上,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完了,徹底完了。
他想起了自己在董事會上立下的軍令狀——年底前必須打開局面。現在已經是七月,只剩下五個月。而漢堡王這一招外賣奇襲,直接把他所有的計劃都打亂了。
……
漢堡王的外賣服務上線第一天,確實出現了不少問題。
接線員把地址記錯的、聽錯套餐的、外賣員送錯樓的……投訴電話響個不停。趙亞靜忙得焦頭爛額,不斷調整流程,培訓員工,解決問題。
但總體上,外賣服務的效果是顯著的。
特別是那些位於中環商圈區附近的門店,外賣訂單量占到了總營業額的三成以上。有些門店事先準備的食材都不夠用,只能臨時從中央廚房調貨。
雖然成本比堂食高——多了接線員工資、外賣員工資、電話費、摩托車的加油和維護費等,但銷售額的大幅增長,足以覆蓋這些額外成本。更重要的是,外賣服務構建起了漢堡王獨特的競爭優勢,這是肯德基在短期內無法複製的。
資本市場也給出了積極反應。就在外賣服務上線的第二天,「漢堡王」的股價從3.8港元漲到4.3港元,單日漲幅超過13%。而太古集團的股價,則因為投資者對肯德基項目前景的擔憂,出現了小幅下跌。
周一早晨。
理察剛走進辦公室,秘書就迎了上來,臉色不太好看:「理察先生,董事長讓您去一趟他的辦公室。現在就去。」
理察心裡一沉。該來的,終究還是來了。
他整理了一下領帶,深吸一口氣,走向董事長辦公室。
辦公室里,馬歇爾爵士坐在巨大的辦公桌後,面前攤開著一份財務報表。看到理察進來,他抬起頭,眼神冰冷。
「坐。」馬歇爾爵士指了指對面的椅子。
理察坐下,試圖做最後的掙扎:「董事長,關於漢堡王的外賣服務,我已經有了應對方案。我們可以……」
「理察。」馬歇爾爵士打斷他,聲音平靜,但透著寒意:「你知道因為你,太古集團的股價上周跌了4%嗎?你知道這4%的跌幅,讓我一天損失了多少錢嗎?」
理察張了張嘴,說不出話。
「八千萬港元。」馬歇爾爵士說:「一天,八千萬。而這一切,都是因為你的肯德基項目表現不佳,讓投資者失去了信心。」
「董事長,這只是暫時的……」
「沒有暫時了。」馬歇爾爵士站起來,走到窗邊,背對著理察:「董事會已經開過會了。肯德基項目,到此為止。」
理察猛地站起來:「董事長,再給我一次機會!年底前,我一定……」
「理察。」馬歇爾爵士轉過身,看著他:「我希望能在下班之前,看到你的辭職信。」
這話像一盆冰水,澆在理察頭上。他感覺自己渾身發冷,嘴唇哆嗦著,想說點什麼,但什麼也說不出來。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用近乎絕望的語氣問:「那……肯德基呢?我們投入了那麼多……」
「已經沒有什麼肯德基了。」馬歇爾爵士走回辦公桌後坐下,語氣冷漠得像在說一件與己無關的事:「董事會已經決定放棄這個項目。現有的十八家門店,能轉讓的轉讓,不能轉讓的就關掉。」
他看著理察,最後說了一句:「你可以出去了。」
理察不知道自己是怎麼走出董事長辦公室的。他回到自己的辦公室,關上門,坐在椅子上,呆呆地看著窗外中環繁華的街景。
二十年。他在太古集團工作了二十年,從最基層的職員,一步步爬到副總裁的位置。他以為自己是商場上的高手,以為引進肯德基會是他的得意之作。
沒想到,最後會輸得這麼慘,這麼徹底。
輸給了一個從內地來的年輕人,一個他曾經看不起的「大圈仔」。
下午四點,理察把辭職信放在了秘書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