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7章 赴港(2/2)
對講器那邊沉默了幾秒,似乎在確認什麼。然後,鐵門「咔噠」一聲,自動打開了。一個穿著深色制服、看起來四五十歲的女傭從別墅側門快步走出來,來到鐵門處。她打量了一下秦浩和趙亞靜,見兩人衣著得體,氣質不像普通人,臉色稍微緩和了一些。
女傭還有些猶豫,正想再問什麼,忽然,一個清脆歡快的聲音從別墅花園的方向傳來:
「劉姨!是誰啊?」
伴隨著聲音,一個穿著白色連衣裙、長髮披肩的女孩從花園的小徑上跑了過來。當她看到鐵門外的秦浩時,明顯愣了一下,隨即臉上綻開驚喜的笑容,加快了腳步。
「老秦?!還真是你啊!」女孩跑到鐵門前,隔著欄杆,眼睛亮晶晶地看著秦浩:「我剛才在花園遠遠看著就像你,還以為自己眼花了呢!你怎麼來香港了?也不提前給我打個電話說一聲!我好去接你們啊!」
來人正是傅荷銘。她比在太山屯時白淨了許多,也稍微豐腴了些,穿著打扮也很有港島女孩的時髦感,顯得青春靚麗。
趙亞靜不認識傅荷銘,看到這麼一個漂亮女孩對著秦浩笑得這麼開心,還一口一個「老秦」叫得親熱,心裡那股醋意又冒了上來。她悄悄湊到秦浩耳邊,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酸溜溜地嘀咕:「這就是史小娜?看著……也不怎麼樣嘛。還沒我好看呢。」
秦浩無語地瞥了她一眼,低聲道:「別瞎說,這是傅荷銘,小娜的閨蜜。」說完,他不再理會趙亞靜的小情緒,笑著對傅荷銘打招呼:「荷銘,好久不見!看來你在香港適應得不錯,氣色真好。我跟亞靜來香港辦點事,順道來看看你們。小娜在家嗎?」
趙亞靜一聽是傅荷銘,不是史小娜,頓時鬆了口氣,臉上立刻堆起熱情的笑容,主動打招呼:「你好我是趙亞靜,也是九道灣胡同的,跟老秦是同學,現在一起在廣州做點小生意。常聽老秦提起你們。」
傅荷銘這才注意到秦浩身邊的趙亞靜,見她容貌明麗,打扮幹練,跟秦浩站在一起很是般配,心裡微微一動,但面上不露,熱情地回應:「亞靜姐你好!歡迎歡迎!小娜剛好在家呢,剛才還在念叨之前上山下鄉的事情。你們來得正好!快請進!小娜要是看到老秦,肯定高興壞了!」
女傭劉姨見小姐的朋友認識來人,而且看起來關係不錯,便不再阻攔,打開了小門,請秦浩和趙亞靜進來。
走進別墅大門,是一條鋪著碎石、兩側種滿花草的蜿蜒車道,通向那棟白色的主建築。花園打理得十分精緻,草坪修剪得整整齊齊,還有一個小小的噴水池。
「我看你也挺招女孩喜歡的嘛,傅荷銘看到你都那麼高興。」趙亞靜的醋罈子又打翻了。
秦浩兩手一攤,半開玩笑半認真地說:「沒辦法,天生麗質難自棄,走到哪兒都受歡迎。」
「說你胖你還喘上了!」趙亞靜輕哼一聲,伸手想掐他,又覺得在別人家不合適,只好作罷。
就在兩人低聲鬥嘴時,傅荷銘已經拉開了別墅一樓客廳的沉重木門。幾乎就在門打開的同時,一個身影從裡面的樓梯上飛快地跑了下來。
「荷銘,是誰來了?我好像聽到……」聲音戛然而止。
史小娜站在樓梯口,身上穿著一件淡粉色的家居毛衣和格子長裙,頭髮鬆鬆地挽著,臉上帶著剛睡醒不久的紅暈,看起來清純又溫婉。當她看到站在門口、風塵僕僕卻笑容溫煦的秦浩時,眼睛瞬間睜大,臉上掠過驚訝、難以置信,然後是巨大的驚喜。
「老秦?!真的是你!」史小娜幾乎是驚呼出聲,三步並作兩步地從樓梯上跑下來,差點踩空:「你來香港怎麼不提前給我打個電話啊!我一點準備都沒有!」
她的語氣里充滿了久別重逢的激動和嗔怪。
說著,她下意識地就上前拉住了秦浩的手,仿佛要確認這不是幻覺。直到這時,她才看到秦浩身邊的趙亞靜,以及傅荷銘略帶促狹的眼神。她臉上微微一紅,連忙鬆開秦浩的手,對趙亞靜抱歉地笑了笑:「不好意思,有朋自遠方來,我太激動了,失禮了。這位是……?」
秦浩適時介紹:「這是趙亞靜,我的生意合伙人,也是咱們胡同的老街坊,只是很小就去了廣州。我們在廣州一起做了點小買賣。這次來香港,一方面是拓展生意,另一方面也是順道來看看你們。」
趙亞靜雖然心裡對史小娜剛才拉住秦浩手的舉動有點介意,但面上笑容得體,主動伸出手:「小娜你好,我是趙亞靜。常聽老秦提起你,說你是咱們胡同最有文化的才女。這次冒昧來訪,打擾了。」
史小娜跟她輕輕握了握手,笑道:「亞靜姐你好,太客氣了,你們能來,我高興還來不及呢!」她轉頭對還站在一旁的女傭劉姨吩咐道:「劉姨,麻煩你幫我切點水果,再泡壺好茶來,我有重要的朋友要招待!」
劉姨應聲去了。
史小娜這才重新看向秦浩,眼裡依然閃著光:「快進來坐!別在門口站著了!」說著,她又要去拉秦浩的手,但這次克制住了,只是做了個邀請的手勢,將兩人讓進寬敞明亮的客廳。
客廳的裝修是中西合璧的風格,鋪著厚厚的地毯,擺放著寬大的真皮沙發和紅木家具,牆上掛著風景油畫,巨大的落地窗外是綠意盎然的花園,遠處還能瞥見一角海景,奢華又不失雅致。
史小娜請秦浩和趙亞靜在沙發上坐下,自己也挨著傅荷銘坐下,迫不及待地問起北京和太山屯的情況,問起楊樹茂、謝志強,還有胡同里的其他熟人。
秦浩將帶來的北京特產——一些果脯、茯苓餅和點心,以及楊樹茂托他帶的那封信,一起交給史小娜。
史小娜接過信和禮物,嘆了口氣:「大茂……他還在複習嗎?他父母……還是不同意他考大學?」
秦浩點點頭,把楊樹茂偷偷複習、錯過報名、以及楊家父母和兄長的態度大致說了說。
史小娜聽得眉頭緊蹙,既心疼楊樹茂的堅持和不易,又對他父母的短視和自私感到氣憤:「你們說,天底下哪有這樣的父母?攔著兒子不讓他學習,不讓他上進!考大學是多好的事啊!將來分配了工作,有知識有文化,不比在醬菜廠強一百倍?」
秦浩暗自搖頭。何止是攔著不讓學習?在原主的記憶里,後來楊樹茂做生意發了財,他父母和哥哥們簡直像水蛭一樣扒在他身上吸血,連他買的房子都想方設法要搶過去,而且還搶得理直氣壯,覺得那是「理所當然」的。
傅荷銘也在一旁幫腔,替楊樹茂抱不平。趙亞靜則對楊家的做派早就見識過,也是連連搖頭。
幾個人聊著天,不知不覺外面的天色漸漸暗了下來。女傭劉姨送來了切好的水果和熱茶,又悄聲詢問史小娜晚餐的安排。
就在這時,樓梯上又傳來腳步聲。一對衣著得體、氣質儒雅的中年夫婦從二樓走了下來。男的穿著深色西裝,戴著金絲眼鏡,面容清癯,目光睿智;女的穿著一件藍色旗袍,外面罩著開衫,保養得宜,風韻猶存。正是史小娜的父母。
「我說小娜怎麼下午就急急忙忙跑下來,連午覺都不睡了,原來是家裡來了貴客啊。」史方仁臉上帶著溫和的笑容,目光掃過秦浩和趙亞靜,在秦浩身上多停留了一瞬,語氣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審視。
秦浩微微躬身,態度恭敬而不失大方:「史叔叔好,阿姨好。一年未見,二老風采更勝當年。」
史方仁哈哈一笑,走過來,示意他們坐下:「小秦,太客氣了。坐,坐。你們大老遠的能從北京來看我們,叔叔心裡很高興。這叫什麼?『他鄉遇故知』!人生一大樂事嘛!晚上就別走了,留在這裡吃頓便飯,咱們好好喝幾杯,聊聊天!」
史母也微笑著點頭:「是啊,小秦,別拘束,就當是自己家。小娜在香港朋友不多,你們能來,她不知道多開心呢。」
秦浩也沒過分推辭,爽快地應道:「那就恭敬不如從命了。今晚我就捨命陪君子,陪叔叔好好喝幾杯!」
「好!爽快!」史方仁顯然對秦浩的應對很滿意,坐到了主位的單人沙發上。
隨後,史方仁便和秦浩攀談起來。他先是問了問北京和內地的一些近況,尤其是關於改革開放政策的最新動向。秦浩沒有隱瞞,結合自己的見聞和思考,有分寸地談了一些看法,既不過分激進,也不過於保守,顯得既有見識,又踏實穩重。
史方仁聽得頻頻點頭,不時插話詢問細節,兩人你來我往,談得頗為投機。史小娜幾次想插話,都被父親和秦浩的討論給打斷了,急得她在旁邊直眨眼。史母看出女兒的急切,又見丈夫聊得起勁,便輕輕拉了拉史方仁的衣袖,笑道:「好了老史,你看你把孩子們都晾在一邊了。小秦他們遠道而來,肯定還有別的事要跟小娜說呢。你們爺倆啊,待會兒飯桌上再接著聊也不遲。」
史方仁這才恍然,拍拍額頭,笑道:「瞧我,一聊起來就忘了時間。行,那我先上樓處理點事情。小秦,亞靜姑娘,你們年輕人先聊著。晚上咱們再好好喝一杯!」
「叔叔您先忙。」秦浩起身相送。
等史父史母上了樓,史小娜才終於找到機會,連忙詢問起秦浩他們來香港的具體計劃。秦浩便把準備在香港嘗試開設「漢堡王」分店的想法說了,也提到了目前遇到的瓶頸和來考察市場的目的。
不知不覺,外面的天已經完全黑了。別墅里燈火通明。女傭劉姨過來請示是否可以開飯。史小娜便領著秦浩和趙亞靜前往餐廳。
餐廳寬敞豪華,長條形的餐桌上鋪著潔白的桌布,擺放著精緻的銀質餐具和水晶酒杯。史方仁、史母,以及史小娜的二哥史小軍都已經入座。史小軍看起來二十三四歲,穿著時髦的花襯衫,頭髮梳得油亮,臉上帶著一種富家子弟常見的、略帶倨傲的神情。
晚餐很豐盛,既有精緻的粵菜,也有西式的牛排和沙拉。史方仁果然開了一瓶不錯的紅酒,給秦浩倒上。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氣氛融洽。史方仁似乎想起了什麼,放下酒杯,看著秦浩,語氣隨意但帶著關切地問道:「對了小秦,聽小娜說,你們這次來香港,是打算做點生意?想好具體做什麼了嗎?有沒有什麼需要叔叔幫忙的?」
秦浩放下刀叉,擦了擦嘴,認真回答道:「史叔叔,不瞞您說,我跟亞靜在廣州做的生意,是一種洋快餐的,類似……嗯,您應該聽說過『肯德基』?我們做的也是炸雞、漢堡這類食物,主打快速、方便、標準化。我們在廣州已經開了八家門店,生意還算不錯。不過,廣州的市場畢竟有限,我們想看看,這種模式在香港有沒有發展的可能。」
他話還沒說完,坐在對面的史小軍就「嗤」地笑了一聲,臉上露出明顯的不屑,插嘴道:「在廣州能行,到香港可不一定就行。不是我潑你們冷水,別說你們是模仿肯德基的模式,就是正牌的肯德基來了香港,也照樣水土不服!肯德基早在73年就來過香港開分店了,結果呢?撐了不到兩年,就灰溜溜地關門大吉,撤出香港市場了!連美國佬都搞不定的東西,你們能行?」
「二哥!」史小娜不滿地瞪了史小軍一眼,埋怨道:「你怎麼說話呢!老秦他們只是來考察一下,又沒說一定要做。」
史小軍聳聳肩,攤開手,一副「我是為你們好」的樣子:「我這可是好心提醒,省得他們拿辛苦賺來的錢打水漂,到時候血本無歸,哭都來不及。香港的餐飲競爭有多激烈,你們根本想像不到。本地茶餐廳、酒樓、大排檔,還有各種西餐廳、日本料理……花樣多了去了。你們那個什麼漢堡炸雞,怎麼跟這些美食競爭?」
史方仁抬手,制止了兄妹倆的爭執,看向秦浩,語氣平和但帶著審慎:「小秦啊,小軍話糙理不糙,你可能不太清楚,肯德基確實在73年進駐過香港,當時聲勢還挺大,可惜後來因為口味、價格、定位等多種原因,沒能適應香港市場,最終退出了。香港這個地方,餐飲業非常成熟,消費者也很挑剔。你們如果想做類似的快餐,挑戰確實不小。你們……真的考慮清楚了嗎?」
趙亞靜聽到史方仁也這麼說,心裡不由打起鼓來,臉上露出擔憂的神色,看向秦浩。
秦浩卻神色不變,迎著史方仁的目光,平靜而自信地說:「史叔叔,您說的這些,我們來之前也做過一些了解。肯德基當年在香港水土不服,有它的原因,比如可能沒有針對本地口味做出足夠調整,定價策略、宣傳方式可能也有問題。但是——」
他頓了頓,語氣堅定:「外國公司做不到的事情,不代表我們中國人自己就做不到。我們有自己的優勢。我們在廣州已經成功運營了八家店,積累了從產品研發、供應鏈管理、到員工培訓、店面運營的一整套經驗。我們對中國人的口味喜好更了解,成本控制可能也更靈活。香港市場雖然競爭激烈,但同樣意味著機會巨大。這裡生活節奏快,年輕人多,接受新事物能力強,恰恰是快餐模式可以大展拳腳的地方。我們這次來,就是抱著學習和嘗試的心態,希望能找到一條適合香港市場的發展道路。」
他這番話說得不卑不亢,既承認了困難,又表達了決心和信心,還點出了自身的優勢,顯得很有說服力。
史方仁聽著,微微點了點頭,眼神里閃過一絲讚賞。他沉吟片刻,問道:「看來小秦你是鐵了心要試一試了?」
秦浩笑了笑,舉起酒杯:「人生難得幾回搏。何況,我們廣州的店每天都在盈利,就算在香港嘗試失敗了,損失也在可控範圍內,大不了重頭再來。但如果連試都不敢試,那就永遠沒有機會。史叔叔,您說對吧?」
「好!有志氣!」史方仁臉上露出笑容,也舉起酒杯:「年輕人,就該有這種闖勁!叔叔欣賞你!這樣吧,你們不是要開炸雞店嗎?需要找供應商的話,不管是雞肉、麵粉、調料,還是包裝材料、廚房設備,史家在香港經營多年,多少認識些人。回頭我可以給你們提供一份可靠的供應商名單,還可以幫你們打個招呼,保證給到你們最優惠的進貨價。」
秦浩雙手舉杯,誠懇地說:「那就太感謝史叔叔了!您這可是幫了我們大忙!我先干為敬,您隨意!」說完,一仰頭,將杯中紅酒一飲而盡。
史方仁也笑著幹了杯中酒,贊道:「好酒量!爽快!」
一頓飯下來,賓主盡歡。飯後,又聊了一會兒天,秦浩和趙亞靜便起身告辭,說已經訂好了酒店,不再打擾。
史小娜送他們到別墅門口,看著他們上了計程車,揮手道別。
等史小娜回到別墅,上樓準備回自己房間時,路過父母的臥室,恰好聽到裡面傳來父母低聲交談的聲音,話題似乎正是關於秦浩的。她忍不住停下腳步,側耳傾聽。
只聽母親的聲音傳來:「老史,你今晚……似乎對這個小秦格外照顧啊?還主動提出幫他介紹供應商。這可不像你平時的風格。」
史方仁笑了笑,聲音裡帶著一絲老謀深算:「這你就不懂了吧。夫人,我看人還是有些眼光的。這個小秦,別看他年紀不大,但談吐、見識、魄力,都不一般。在廣州能把生意做得風生水起,還能想到來香港開拓,這份膽識和眼光,就勝過很多同齡人,甚至勝過一些老生意人。我看他啊,是個做生意的好苗子。」
他頓了頓,繼續道:「這次他們來香港,成不成功,還在兩說。就算這次沒能在香港站住腳,以他的能力和這股闖勁,將來在內地,肯定還能做出一番事業。咱們現在給他一點力所能及的幫助,不過是舉手之勞,將來,咱們要是真有機會回內地發展,或者在內地有什麼需要照應的地方,說不定就用得上這份香火情。何樂而不為呢?」
史母恍然大悟的聲音傳來:「原來如此……還是你想得周到。」(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