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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50章 潰止(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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荀彧微微搖頭,『多半不會。』

如果斐潛是莽撞之輩,比如李郭,那麼現在多半已經打了汜水關,甚至是抓住了天子劉協,或者得到了一具天子的屍首……

那麼曹操和荀彧就可以立刻向全天下宣布,斐潛『弒君』了!

成王敗寇,確實是沒錯,但是如果細心一點,就會發現這四個字當中如何『成』,才可『王』,如何『敗』,才是『寇』?

周王確實是戰勝了紂王,哦,就有試圖簡單化的,表示是戰爭打贏了就行,但是實際上周王為了給商紂褲襠裡面抹屎,付出了多少心血?甚至最後連紂王都已經自焚了,還不願意放過,扒拉出屍體來砍頭,然後懸掛起來……

歷史上哪一任的王朝接替,沒有經過長時間,大規模,甚至新朝都已經確定了之後,依舊還要經歷兩三代人持續追殺,不斷抹黑外加斬草除根?

(朱棣蔑視的看著康熙,『小麻子你不行啊,想當年我可是下了南洋!你呢?你個麻子就只去了交趾就了事,弱雞啊……』)

如果沒有斬草除根,又有多少前朝餘孽蹦躂得多歡快?

吸引了多少眼球,又是拐帶了多少愚昧之民?

若是斐潛真的什麼前置都沒做,還頂著一個大漢驃騎的名頭,就『弒君』了……

說是群魔亂舞都是輕的了!

即便是在斐潛軍中,將領謀臣都站在斐潛這一邊,但是普通的兵卒呢?

在後方的百姓呢?

別以為現在斐潛搞思想建設,這些民眾百姓就能意志堅定,選擇正確。

看看後世有多少人被帶偏,覺得穿越投胎到封建農奴漁獵莊園主的胯下跪舔,寧可被那些一頭小辮子的搞都心甘情願甘之若飴得意洋洋?畢竟糖尿病的好處,一般人真不懂。

難說其中沒有什麼滲透。

那麼現如今斐潛的關中百姓民眾,就能扛得住滲透?

有沒有大漢之人就想要回歸大漢天子的腳下呢?

沒有?

那麼能不能搞點什麼輿論,吸引什麼眼球,挑起什麼爭議,然後讓某些人覺得大漢天子就是好,就是英俊瀟灑,英明神武呢?

然後這麼英俊瀟灑,英明神武的大漢天子死了,死了!

剩下的事情,不就順理成章了麼?

曹操的這些謀劃,也幾乎是擺在桌案上。

忍不住,就別怪掉坑裡。

曹操很想要斐潛打汜水關,荀彧也很想如此。

可惜……

荀彧沉吟片刻:『斐氏用兵,向來虛實相生。今頓兵關前,靜若處子……彧恐其……另有所圖。』他說得委婉,眼底的憂色卻愈發深沉。

曹操仰頭哈哈一聲,起身走向懸掛的輿圖。『吾布此局,本欲請君入甕。然觀斐子淵所為,似對瓮中餌食興趣缺缺啊……』

曹彰在一旁說道:『或許是斐賊……怯戰了?』

曹操搖頭,『斐子淵非怯戰之人,更非愚鈍之輩。其按兵不動,非畏天子威儀,實乃.……』

就在此時,腳步聲急急而來。

『報——!!!緊急軍情!冀州急報!』

嘶啞的呼喊撕裂了帳內的燭火,光火搖曳之中,信使踉蹌沖入,鎧甲上沾滿泥濘血跡,顯然經過日夜兼程的狂奔。

『稟丞相!大股驃騎精銳……出現於河內郡以北!已……已突破朝歌一線!兵鋒直指盪陰!!』

所有人的目光頓時就聚焦在曹操身上。

出乎意料的是,曹操聞言竟不驚反喜,展顏而笑。

他撫掌而道,『好!好一個斐子淵!果然不出所料!』

曹操臉上充滿了自信的笑容,『文若,便是依計行事!』

荀彧應答了一聲,走了出去。

等到荀彧走了,在自己孩子面前,曹操的臉上的笑容才慢慢的消散,多了幾分的暗沉。

……

……

鄴城丞相府之內,曹丕正與陳群對弈。

燭火搖曳,映得青年世子面色蒼白。

他執白子,手指微微顫抖,持了一枚,卻良久不能落子。

『世子心緒不寧。』陳群輕聲道,將手中的幾枚黑子,放回了棋筐。

曹丕勉強一笑:『敵軍壓境,焉能安然?聽聞朝歌已失,鄴城恐成孤島。』

他忽然壓低聲音,『長文,父親當真要棄守冀州?』

陳群默然片刻,方是緩緩說道:『主公深謀,非臣等可測。然……』

在曹丕的目光之中,陳群淡然迎上,『世子當知,危難之局,方見真章。昔公子重耳流亡十九載,終成霸業。』

曹丕手中的棋子『啪』地一聲,落在枰上,咕咕滾動了幾下,停下不動了。

曹丕盯著那一枚棋子,久久不語。

重耳!

麻辣隔壁啊……

原來這一切,都是考驗麼?

『報——!』侍從急促的腳步聲打破沉寂,『任中郎率部返城!已至城外!!』

說是率部,實際上沒多少人了。

大部分的部隊人馬,都留給了曹洪,任峻是帶著直屬護衛,繞過了驃騎軍,奔回鄴城來的……

聽聞任峻回來了,曹丕不由得將棋枰一推,站起身來,動作難免有些大,黑白玉石棋子滾落四處。他也顧不得這些,示意侍從趕快收拾,然後深吸一口氣,整理了一下衣冠,『速速有請!』

片刻之後,任峻風塵僕僕踏入廳堂之中時,曹丕已經恢復平靜。他端坐主位,聲音恢復了平穩,『將軍辛苦了……不知關前……戰事如何?』

任峻跪地稟報,『驃騎軍仍屯關下,然……』

他抬頭看一眼曹丕,又是低下頭去,『主公已有對策,命末將等死守鄴城,待敵自亂。』

曹丕的手指在袖中攥緊。

他明白,自己已經成為父親棋局中最重要的一枚棋子了……

是活子,還是棄子?

滾落的棋子,散亂的棋枰,可以重新收拾,重新整理,重新再下一局,但是人呢?

死了,腦袋掉了,還怎麼收拾整理?

曹丕微微有些顫抖起來。

任峻半響沒聽到什麼,不由得微微抬頭,看到曹丕的臉色,便是眼角一抽,又去看陳群。

陳群默然,沒有任何的表示。

任峻只好重新低下頭去。

勸說罷,不怎麼好勸,不勸說罷,又覺得實在是尷尬。

任峻心中嘀咕,不管怎麼樣,陳群陳長文也還在這呢,我也巴巴的趕回來了,你個圈圈個叉叉,結果一點表示都沒有……

幸好,片刻之後,曹丕總算是緩過來了,他站起身,雖然還是有些顫抖,但是顯然在自我控制。

『傳令,』曹丕儘量讓自己的聲音顯得斬釘截鐵,顯得慷慨有力,『即日起,全城戒嚴!敢有言降者,斬!府庫糧秣統一調配,敢有私藏者,斬!各家部曲盡數徵調,統一調遣,敢有隱匿者,斬!』

三個『斬』字出口,滿堂肅然。

陳群驚訝地看著突然產生了一些蛻變的世子,仿佛第一次認識這個人。

任峻振奮抱拳,『末將領命!』

別管這事情陳群之前做過沒有,但是現在曹丕站出來表態,就是一個好現象。

任峻下去了。

曹丕走到廳堂門口,望向南方。

那裡是父親大軍所在的方向,也是驃騎軍主力屯駐的汜水關所在的方向。

這一刻的曹丕,終於看清了自己在父親宏偉布局中的位置。

不是需要保護的繼承人,而是可以犧牲的誘餌。

痛苦與明悟交織,反而激發出他前所未有的決絕。

在這場席捲天下的巨變中,每個人都是棋手,每個人也都是棋子。

唯一不變的,是亂世中如草芥般飄零的人命,與永無止境的野心與掙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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