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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46章 黎庶(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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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懷僥倖,就是傻子麼?

這個很難這樣界定。

因為有時候這種『僥倖』,也可以被稱之為一種『希冀』。

人類總是需要有一些『希冀』,才能在痛苦和黑暗當中仍然仰望光明。

劉協也是如此。

他不傻,但是他僥倖,或者是說,有些希冀。

甚至還有一點破罐子破摔的味道。

斐潛的檄文再狂悖,再蠱惑人心,他麾下的兵卒再剽悍善戰,難道真敢冒天下之大不韙,對著代表煌煌漢祚,四百年正統的天子揮動刀兵?

只要他站在那高高的關牆之上,他的存在本身,就是天命所歸的象徵!

就是不可侵犯的法則!

那麼……

如果一旦斐潛動手,即便是劉協縮在許縣之中,就能得到保全了麼?

顯然也不可能。

所以,只要斐潛不動手!

只要斐潛不動手,不管是不敢,還是不願,那麼劉協帶著的這『三千』虎賁,這甲冑鮮明、氣勢如虹的精銳鐵騎,便是他天子意志的延伸!

也就成為了他手中緊握的、足以震懾群魔的利劍!

斐潛不動手,難道曹操就敢動?

若能藉此良機,一舉震懾斐潛,迫使其畏威罷兵,甚至能藉此機會,將這『護駕』的精兵,真正納入自己的掌控之中……

將夏侯傑,乃至他背後的曹操,都變成自己的『勤王之臣』……

那麼,許都深宮之中那暗無天日、任人擺布的傀儡生涯,便將如同噩夢般一去不復返!

他將不再是那個只能在帷幕後瑟瑟發抖的影子!

他將真正成為執掌乾坤、號令天下的九五之尊!

如同他那雄才大略的祖先漢武帝,如同那再造漢室的光武皇帝!

這個念頭一旦滋生,便如同最頑固的藤蔓,瞬間纏繞了他的整個心房,瘋狂地蔓延生長,貪婪地汲取著他心中殘存的每一絲血氣,瞬間便將那積壓了十餘年的恐懼、無力、絕望徹底壓倒!

這種僥倖和期盼,如同滾燙的岩漿,在劉協的胸中熊熊燃燒起來,燒得他雙頰泛起不正常的潮紅,燒得他呼吸都變得急促。

他甚至開始清晰地『看到』那即將到來的場景……

他站在高高的汜水關樓之上,身披萬千霞光!

好吧,或許只是他自己想像的……

然後面對關外斐潛那黑壓壓、無邊無際的驃騎大軍,只是振臂一呼,便是聲震四野!

然後,對面那看似堅不可摧的鋼鐵洪流,便會如同被無形的巨錘擊中,轟然崩塌!

萬千軍卒如同風吹麥浪般齊刷刷跪倒塵埃,山呼海嘯般的『萬歲』之聲直衝雲霄!

而那個不可一世的斐潛,則面色慘白如紙,在眾目睽睽之下,惶恐萬狀地匍匐在地,向他顫聲請罪……

而他,劉協,則將踏著這無上威望鑄就的基石,昂首闊步,收回失落已久的權柄!君臨天下!

夢想誰都有,即便是鹹魚。

就像每一個走進彩票店的人,心底深處都無比清晰地知道,那渺茫的中獎概率,以及即便中了頭獎也可能被各種『規則』、『意外』所剝奪的現實……

但是,『萬一呢?』

這個念頭,如同最誘人的毒餌,總能輕易地瓦解理智的堤壩。

萬一中了呢?

那朝思暮想的豪宅香車,富貴生活,不就唾手可得了嗎?

而我們的劉協同學,他所盯上的『房子』,他所渴望的『車子』,在近在咫尺卻又遠在天涯的地方,煎熬了他整整十多年!

這十多年的囚徒生涯,讓這『萬一』的誘惑,變得比罌粟花的汁液還要致命!

御輦在坑窪的道路上猛烈地顛簸了一下,劉協的身軀不由自主地劇烈一晃,冕旒的玉珠急促地碰撞,發出清脆的響聲。他下意識地用手撐住車廂壁,隨即立刻意識到自己的失態,強忍著不適,迅速調整坐姿,努力維持著那份屬於帝王的沉穩與威嚴。

他深吸了一口帶著塵土味的空氣,仿佛要將那份虛幻的力量吸入肺腑,然後,用一種連自己都覺得有些陌生的的聲調,在心中,也在無聲地對天地宣告,『朕——受命於天!值此社稷危難之際,自當親臨前敵,以正視聽,安天下黎庶之心!』

陽光穿透了厚重的塵幕,落在他努力繃緊的臉上,他感覺自己的脊樑從未如此『挺直』過,仿佛真有一股看不見、摸不著,卻被他堅信存在的『天命』之力,在背後支撐著他,推著他,向著那汜水關的城樓,向著那渺茫而灼熱的『萬一』,盲目地前行。

車輪滾滾,碾過的不只是坑窪的官道,更像碾在他自己那脆弱而虛幻,名為『皇帝』的泡影之上。

當劉協真正抵達了汜水關之時,初時的亢奮被眼前真實的景象稍稍冷卻,但那份『天子親征、力挽狂瀾』的自我期許和僥倖心理,卻並未消失,反而在環境的刺激下,變得更加『悲壯』和『崇高』。

寒風卷著硝煙和血腥味,吹得他玄色衣冠獵獵作響。

在郗慮王朗等人的精心策劃和夏侯傑『虎賁軍』的『維持秩序』下,關口兩邊被強行『塞』滿了人。

就像是後世米帝交警強行清理攔截道路,只有符合要求的百姓民眾,才能進入預設的區域。

曹洪和夏侯傑麾下的士兵,盔甲鮮明地穿插在人群中,他們並非在維持真正的秩序,而是用刀鞘,也在用呼喝,在關鍵節點『引導』著人群的情緒。

關外臨時營地,狹窄的通道空地,擠滿了黑壓壓的人群,每當劉協的目光掃過某個區域,那裡的『虎賁』士兵便會帶頭,用最大的力氣嘶吼著『陛下天威!護佑大漢!』

周圍的百姓,或被氣氛感染,或被士兵的威勢所迫,也跟著發出參差不齊、卻匯聚成巨大聲浪的呼喊。

『陛下萬歲!大漢萬歲!』

『誓死保衛陛下!誅殺國賊斐潛!』

『陛下在此,賊兵必敗!』

這山呼海嘯般的聲浪,裹挾著狂熱、恐懼、麻木等複雜情緒,撲面而來。

他們被一群身著儒衫,或是由世家家丁,低級軍官帶領的人鼓動著,聲嘶力竭地吶喊著。

即便是眼前的這些『虎賁』,走起來歪歪斜斜,零零散散,也依舊當做是『精銳』之師……

他們的臉上混雜著複雜的情緒,或許是激動,也許有憤怒,也夾雜著一些恐懼,以及被煽動起來的盲目『忠誠』……

包括但不限於,與『大漢』的共情,和『天子』的通感,還有『大漢興亡,匹夫有責』的原罪……

這景象,讓簇擁在劉協身邊的郗慮王朗等人精神大振,臉上露出病態的潮紅。

『陛下您看!民心可用!天心未厭漢啊!』

民心可用!

軍心可用!

他劉協,並非無人擁戴的孤家寡人!

這萬千軍民,便是他的力量!

夏侯傑的鐵甲騎士,就在關下列陣,那沉默的陣列,便是他意志的刀鋒!

他深吸一口帶著血腥和塵土的冷冽空氣,胸膛起伏,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感和使命感油然而生。他甚至微微抬起了下巴,目光投向那沉默的關牆,似乎要穿透成皋城,投射到關牆的另外一邊,心中默念:『斐潛,朕在此!爾等逆臣賊子,還不速速罷兵,匍匐請罪?!』

夏侯傑敏銳地捕捉到了天子神色之中似乎有些微妙的『自信』,便是立刻上前一步,聲音因激動而顯得有些尖銳,『陛下!軍民之心,天地可鑑!請陛下即刻登城,以示天威,訓示三軍,以勵士氣,震懾賊膽!』

劉協深吸一口氣,感覺此刻自己就是光武皇帝附體,正要上演昆陽城頭的傳奇。

他被『護送』著,也隔絕了普通百姓能接觸他的可能,名義上當然是為了他的『安全』。他的周邊,站著官僚,站著士族子弟,站著曹氏禁衛,卻沒有大漢的百姓。

他被『攜裹』著,登上了這汜水關的城樓。站在垛口,凜冽的寒風讓他單薄的身體微微發抖。在他面前,是同樣被『攜裹』而來的普通兵卒,以及百姓……

『諸卿……將士……黎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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