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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45章 弁彼鸒斯,歸飛提提。民莫不穀,我(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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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東晉『王與馬共天下』時,王導為了調和南渡的北方士族與江東本土士族的矛盾,竟然主動抬高吳郡四姓的品級。

這原本要解決階級矛盾衝突的舉措,結果反而讓整個士族階層的壁壘更加森嚴,特權更加固化!

這種為了避免矛盾而採取的權宜之計,想要和稀泥,最終卻加深了根本矛盾!

一而再,再而三的腐朽根基的荒誕劇,難道只在晉朝上演麼?

隋唐的君主們看到了問題,試圖用科舉這把看似公平的尺子來打破門閥。

唐太宗雄心勃勃地修訂《氏族志》,意圖重新排定世家座次,打壓舊門。

結果呢?

編纂的大臣們依舊把崔氏列為第一等!

這像極了在後世之中米帝某些機構宣稱『事實清晰,證據確鑿』的嘴臉。

逼得太宗皇帝不得不親自下場干預,強令將皇族李氏提至首位……

更致命的是,當均田制瓦解,國家的經濟基礎動搖,范陽盧氏這些嗅覺靈敏的舊族,立刻轉向商業,用驚人的財富重新構築影響力,從經濟層面倒逼政治上層不得不向他們妥協。

這種龐然大物的『大而不倒』,超越了千秋萬載,跨越了古今中外!

這到底是國家控制了資本,還是資本挾持了國家?

界限早已模糊不清。

查其本源,貫穿這千年痼疾始終的,便是那無形的枷鎖!

思想!

或者說,被特定階層壟斷、解釋、固化下來的『文化』……

理解了這一點,斐潛一紙檄文在山東引起的地動山搖,便不再是難以理解的奇觀。

是因為斐潛文采斐然,字字珠璣嗎?

不!

根本原因在於,斐潛和他所代表的關中力量,已經擁有了掀翻這張『思想之桌』的絕對實力!

這張桌子,並非表面上屬於劉協的那張象徵性的皇權之桌,而是深藏在劉協這尊泥塑木偶的陰影之下,那張由經學教條、門閥等級、利益分配規則共同構築的、真正主宰了華夏數百年的『思想文化之桌』!

這才是讓山東袞袞諸公感到滅頂之災的真正原因!

這才是他們如此迅速地、如此『團結』地將劉協,團結這尊漢室最後的圖騰,將其從深宮的塵埃里請出來,擦拭乾淨,高高架起,抬向汜水關戰場的根本動力!

他們要用這面殘破的『漢室』大旗,裹挾著千年來深入骨髓的『忠君』觀念,以及底層百姓對『天子』那點樸素而模糊的敬畏與幻想,去點燃關內守軍和山東民眾心中那點殘存的、對舊時代的最後眷戀。他們要利用劉協蒼白的面孔和空洞的象徵,去對抗斐潛那描繪著新世界、充滿誘惑卻也顛覆一切的藍圖!

而吸引劉協走出來的那根又粗又大的『胡蘿蔔』,能讓他挺直腰板坐在顛簸的御輦中的『膽量』的來源,則是自御輦車駕兩側,那支由曹操派遣的,由『虎賁中郎將』夏侯傑統領的『三千』精銳鐵騎!

因為視線和塵土的阻隔,劉協的目光無法穿透整個龐大的騎兵隊列,自然也不可能下車去一個個清點那所謂的『三千』之數。

曹操說三千,群臣說三千,那便是三千!

看著像是三千,說起來是三千,那就是三千!

誰想要證明其清楚清白,就讓誰自己去自證就是……

畢竟天子豈能下車,像個稅吏一般去點數?這是對天威的褻瀆!

這些騎兵,甲冑鮮明,在昏黃的光線下反射著冷硬的寒光;刀矛如密林般指向陰沉的天空;胯下的戰馬行進間,馬蹄踐踏著乾燥的土地,發出沉悶而連綿不絕的『隆隆』聲,捲起的塵土如同一條黃色的巨龍。

隊列整齊,氣勢迫人,似乎是自有一股百戰精銳的肅殺威勢,欲跨縣跨郡追殺小小驃騎,完全不在話下……

每當劉協的目光投向窗外,總能迎上那些騎士們投來的,似乎飽含『敬畏』的目光。更有什長、都尉級別的軍官,在與劉協目光接觸的瞬間,會如同被無形的線牽引般,猛地挺直腰板,以右拳重重捶擊胸部鐵甲,發出『嘭』的一聲沉悶撞擊,同時低吼,『大漢——萬勝!』

嗖嘎。

很好。

很有精神。

動作整齊劃一,充滿了陽剛的力量感與儀式感。

這景象,這行為,如同一針針的強心劑,注入了劉協那被絕望和無力感侵蝕得枯槁龜裂的心田。

每一次『萬勝』的低吼,都像一顆火星,濺落在他乾涸的心湖裡,瞬間燃起一小簇名為『希望』的火焰。

這火焰雖然微弱,卻足以讓他感到一絲久違的『活力』與『溫度』,讓他的背挺得更直,讓他暫且的忘記旅途的疲憊……

山東境內,那些忠於漢室的保皇派、首鼠兩端的騎牆派、以及純粹恐懼斐潛新政會摧毀他們特權的反斐派,在斐潛檄文帶來的巨大壓力下,竟也暫時放下分歧,難能可貴地聚集在了劉協這面破敗的旗幟下。

這些殘餘的勢力,代表了整個山東惶惶不可終日的士族世家最後的掙扎。

他們圍攏在御輦周圍,言辭懇切,甚至帶著一絲刻意表現出來的,近乎『卑微』的懇求,將劉協心中那簇微弱的火苗,煽動得更加熾熱……

『陛下!此乃天賜良機,千載難逢啊!』一位鬚髮皆白的老宗正激動地靠近車窗,壓低聲音,眼中閃爍著狂熱的光芒,『曹孟德雖為權臣,然迫於斐賊檄文之洶洶威勢,又深懼天下士林之心仍向漢室正統,不得不遣此精兵護駕!然,此軍名義上,仍是天子親軍!陛下親臨汜水,身系社稷安危,三軍將士目睹天顏,感受天威,豈敢不效死力以報君恩?』

『正是此理!』另一位忠心耿耿的大臣接口,手指用力地指向窗外那雄壯的騎兵隊列,『陛下請看!此皆百戰餘生、以一當十的虎賁之士!陛下只需登上那汜水雄關,憑欄一呼!示以天子之威,申明討逆之大義!那斐賊雖擁兵自重,凶焰滔天,然其麾下將士,終究曾是我大漢子民!血脈中流淌著對漢室的敬畏!焉敢冒天下之大不韙,直視天子鑾駕,行那弒君篡逆、遺臭萬年之舉?陛下親至,便是對賊軍最大的震懾!若能以此懾服斐賊,令其畏天威而罷兵,則陛下之聲威,必將如光武皇帝中興漢室,震動寰宇!屆時,曹孟德之流,安敢不俯首帖耳,聽命於陛下?』

『是啊……陛下聖明!』

『確實……此乃社稷轉機!』

『說得是內……』

『天命在陛下!』

一片附和之聲,嗡嗡響起,縈繞不去。

『懾服斐賊……雙方罷兵……』

這幾個字,如同帶著魔力的咒語,在劉協的腦海中反覆迴響、碰撞、放大。

他藏在寬大袞服袖中的手,早已緊握成拳,指甲深深掐入掌心,帶來一陣陣尖銳的刺痛,但這痛感非但沒有讓他清醒,反而帶來一種奇異的,久違的『真實』感和虛幻的『力量』感。

這痛,仿佛在提醒他……

他還活著,他還能感受,他……

還有機會!

是啊!

我是誰?

我是天子!

是受命於天的劉協!

是高祖皇帝、光武皇帝尊貴的血脈!

光武皇帝當年能在昆陽城下,面對王莽四十萬大軍的天羅地網,絕境之中逆轉乾坤,成就中興偉業!我劉協,為何就不能在這汜水關前,重現先祖的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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