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歷史軍事 > 詭三國 > 第3666章 降營暗鎖蛟龍窟,荊浪明焚虎豹關

第3666章 降營暗鎖蛟龍窟,荊浪明焚虎豹關(2/2)

目錄

啥意思?

王老蔫沒理會那小吏的喊叫。他沉默地走到分給他的那塊地頭。

地不算大,但土質看起來比山東那板結的鹽鹼地要好得多。

他習慣的,幾乎本能的找到了一根木頭,用柴刀做出了木柄,裝上了鋤頭,然後當他站在田地裡面,揮起鋤頭刨開已經有些板結的泥土之時,他的動作似乎有些熟悉,但是也有一點僵硬而陌生。

他有多久沒真正為自己、為家人耕種過了?

忘了。

似乎這輩子就沒有過。

在莊園裡,他只是個麻木的勞作者,土地的產出與他無關,只與家主的庫房和官府的稅吏有關。

日子一天天過去。

原本周邊監工的驃騎軍的兵卒,漸漸的少了,而有穿著長衫的人多了起來……

王老蔫稱呼他們為『農官』,雖然他們一直說自己是什麼學士。

這些人不像莊園裡的管事那樣趾高氣揚,反而會蹲在地頭,指著剛冒出的莊禾,用儘量平實的語言講解如何疏苗,如何增肥,如何防蟲。他們甚至帶來了一些王老蔫從未見過的工具,比如一種叫做『黃氏犁』的東西,不管是用牛馬來拉著,甚至人拉,深耕的效率都會一鋤頭一鋤頭的刨要好得多。

關鍵是,這『黃氏犁』還能借用!

這可是鐵犁頭!

要是在山東,能打多少刀槍?

在山東,好的鐵器是管制品。

至於農具?

不是木頭做的也都可以湊合用麼?

『這……這犁,真給我們用?』

王老蔫看著那鋥亮的鐵犁鏵,眼睛都直了,語氣里充滿了難以置信。

『不是「給」,是租借。』年輕的農官張胥解釋道,『等秋收後,用你們收成的一部分折算歸還即可。這叫「公器私用,計值償付」。』

他頓了頓,看著王老蔫等降卒們茫然的臉,補充道:『意思就是,這犁是公家的,你們先用著,等收了糧食,按犁的價值,用糧食抵一部分租金就行,比你們自己買便宜多了。租金不多,半成。』

王老蔫的心第一次微微動了一下。

不是白給,但也不是無償掠奪。

這……

似乎有點不一樣?

他偷偷觀察張胥,發現他講起田裡的事,眼神是亮的,沒有莊園管事那種高高在上的冷漠。

當張胥宣布,他們耕作的土地,收成後只需上繳五成作為『地租』,如果有租用牛馬和犁頭的另外算,然後其餘都歸耕種者自己所有時,降卒營里炸開了鍋。

『五成?!真的假的?』李二狗第一個跳起來,『在山東,能留三成就得給家主磕頭謝恩了!』

『是啊,別是騙我們現在賣力干,秋天就變卦了吧?』

『就是,秋收後誰知道他們認不認帳?刀把子在人家手裡呢!』

王老蔫沒有參與喧譁,他蹲在自己的麥田邊,看著那一片在春風中搖曳的嫩綠。

五成……

這個數字像一顆投入死水的小石子,在他沉寂已久的心湖裡盪起了一圈漣漪。

他想起自己死在勞役中的兒子,想起餓得浮腫最後咽氣的妻子,想起在莊園主皮鞭下佝僂了一輩子的自己。

如果……

如果早些年,能有五成歸自己……

但他不敢信。

希望越大,失望越痛。

他只是更沉默地侍弄著田地,像一個虔誠的信徒在供奉一個虛無的神祇。

他小心翼翼地除草,捉蟲,學著『農官』教的法子堆肥。

他把那塊小小的麥田看得比命還重,這不僅僅是為了可能的收穫,更是他在這陌生而殘酷的世上,唯一能抓住的、似乎還有點屬於他『自己』的東西。

也是從那個時候開始,蹲在田間地頭的他,不再是曹軍的降卒,不是囚徒,而是成了一個農夫,一個在等待命運宣判的農夫。

直至現在。

夏天來了。

莊禾成長,壯大,根莖在舒展,似乎也在加深著王老蔫和這河洛之地的羈絆……

在王老蔫眼眸之中,似乎也多了一些像是希望的華光。

……

……

『不能強攻……』

斐潛再次確認了這個判斷,聲音低沉卻帶著不容置疑的份量。

他重重敲擊在代表著鞏縣和汜水關的那片墨色區域,『曹孟德要的就是這個!用這深溝高壘,耗干我的兵鋒,拖垮我的後勤,讓那些剛剛在河洛紮根的新農夫,再次陷入恐慌和流離!』

『車馬炮……』他喃喃自語,『不能分啊……』

荊襄之路,山高谷深,道路崎嶇狹隘,遠非他多年苦心經營的秦嶺棧道可比。那些威力巨大的火炮,那些需要穩定後勤保障的輜重車,那些需要開闊地帶的騎兵集群……

它們能丟下嗎?

顯然是不能的!

一旦捨棄了這些構成驃騎軍戰場『碾壓』優勢的核心力量,孤軍深入,那就等於主動鑽進了另外一個巨大的、由山川構成的『龜殼』里。

南北兩處『誘惑』,確實足夠誘人,卻也足夠危險。

『南北兩翼……看似漏洞,實則陷阱。』斐潛搖頭笑笑,帶著一點感慨,『老曹啊老曹,你這「請君入甕」的把戲,玩得倒是爐火純青。想讓我分兵?讓我主力遠離這河洛核心,你好趁機撲出來,或是集中力量先吃掉我其中一路偏師?』

斐潛的目光停留在了地圖上的河洛位置,在那個位置上,在雒陽舊都附近,有兩萬多經過初步篩選,正在等待轉運或整編的降卒。

他們是曹操『丟棄』的累贅,但也是斐潛新政下『新生』的希望種子來源。

同時,他們更是曹操心中一根潛在的刺!

畢竟他們若是被斐潛徹底消化整編了,就會變成驃騎麾下一股不容小覷的力量。

更重要的是,這些營地,處於相對開闊的河洛平原,遠離艱險山區,卻又並非核心的、已恢復生產的農墾區。

這些營地的位置……

很微妙。

斐潛將目光投向了鞏縣和汜水關之東,他仿佛看到了曹操那雙銳利而深沉的眼睛,也正隔著地圖,帶著一絲狡黠和期待注視著他。

『曹孟德,你還在賭對麼?』

斐潛輕聲低語。

是的,曹操在賭,賭斐潛會被眼前的『好處』蒙蔽,會按捺不住建功立業的衝動,會像過去的無數梟雄一樣,在『大局已定』的幻覺中,踏入他精心布置的節奏,高舉著刀槍,吶喊著『殺殺殺』,然後像是傻子一樣的掉進陷阱里。

像是袁術,像是袁紹……

『可惜啊……』斐潛眼神驟然銳利如刀,『我不是傻子……現在要確定的是,老曹你會不會反過來設計這個計謀……』

『報——』

一名傳令兵急急而來,送來了一份情報。

『嗯……』斐潛看著,忽然笑了起來,『穎陰?哈,哈哈……這真是……有意思……』

山東內線傳遞來消息,曹操移軍潁陰。

穎陰,就在許縣之南。

之前一路追擊,曹軍精銳跑得比兔子還快,丟下的都是些郡縣雜魚……

這種勝利,沒有什麼太大意義,也會使得斐潛身上,驃騎軍中沾染了太多山東其他郡縣的鮮血!

鮮血,蘊含著營養,也帶來仇恨。

就像是人類吃動物和植物的屍體,在攝入營養的過程當中,同樣攝取了毒素。

是的,在攝入動物和植物『屍體』,或者美其名曰為『食物』,而獲取營養的過程中,人類確實在同時攝入一些毒素。

一些毒素是天然存在的,畢竟有許多植物為了防禦昆蟲,真菌,或是其他食草動物,也就進化出了天然的毒素。比如很多生吃有毒,煮熟毒性消弱,或是毒素被破壞的那些植物。甚至還有即便是煮熟,吃了依舊還有其他風險的植物,比如草酸過多的植物,就有增加體內結石的風險。

而還有更多的毒素是後來人工添加的……

當然,脫離了劑量談毒性,都是在耍流氓。許多天然毒素在食物中的含量遠低於產生急性毒性的閾值。人體健康的時候,也有強大的肝臟、腎臟等解毒和排泄系統來處理低劑量的毒素。

但是……

如果說,人體衰弱呢?

驃騎現在是健康的,強大的,但是何嘗曹操之前不是?

曹操現在所有爆發出來的『毒素』,何嘗不是之前他吃下去,卻沒有爆發出來的『食物』?

曹操在引誘斐潛去吃,尤其是去吃冀州。

戰爭是可怕的,其可怕的屬性不是說在外部的破壞,城池村莊的毀滅,也存在於人類內心的毀滅,破壞!

『新制……正在這裡……生根發芽……』斐潛的聲音帶著一種堅定,『曹操可以丟棄他的郡兵,如同丟棄破履,因為他只在乎他的霸業核心,他的兗豫根基!但我斐潛不行!若是河洛空虛,導致曹軍再次踐踏這片剛剛恢復生機的土地,那我的新制……便成了最大的笑話……』

斐潛的目光停留在代表河洛平原核心區域的位置,那裡象徵著希望與脆弱並存的新生。

很快,當斐潛確定了核心重點之後,一個新的策略也就開始成形了……

目錄
返回頂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