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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55章 常武(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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濃烈的血腥味混著金瘡藥的氣味撲面而來,幾個醫官正在火把下為傷兵剜去箭鏃。

『杜伯侯?』一個渾身浴血的將領快步走來,正是伊闕關守將張烈。

他甲冑上滿是刀痕,左臂簡單包紮著,還在滲血,『你怎麼來了?』

杜畿遞上荀攸簽署的命令,『荀使君有令,命將軍與黃老將軍即刻放棄伊闕,退守雒陽城。』

張烈接過文書,就著火光匆匆瀏覽,臉色越來越沉,『退兵?即刻退兵?可是……』

他遲疑了一下,『黃老將軍已帶兵出關夜襲去了。』

杜畿只覺得一股涼氣從脊背竄起,『夜襲?主公不是再三囑咐,不可浪戰!』

張烈皺眉,『可兵法有雲,「兵之情主速,乘人之不及」是也……』

杜畿也皺眉,忽然想起了他之前讀《史記》的時候,不也是如此麼?便是苦笑了一下,『張校尉,這後面還有半句「由不虞之道,攻其所不戒」,你認為現在這是「不虞之道」,曹軍就是「不戒」?』

張烈愣了一下,忽然伸手給自己一個巴掌,『老將軍本不願去……是在下堅持……某以為曹軍白日猛攻,器械精良,若任其組裝完畢,關牆必不能守……』

話音還未說完,忽然在關外鼓聲大作。

喊殺聲震天動地!

『壞了!』

張烈顧不得和杜畿再說什麼,急急往關前奔去。

杜畿也緊緊跟在其後,等兩人登上了關牆垛口,往外眺望,不由得臉色都有些煞白。

只見河岸上曹軍如潮水般湧出,將一支驃騎軍部隊團團圍住。

雖然隔得遠,但仍能看清那支部隊試圖結陣突圍,卻被曹軍死死纏住。

『某去接應老將軍!』張烈轉身欲走。

杜畿一把拉住他:『校尉且慢!曹軍早有埋伏,此去凶多吉少!』

『可黃老將軍還在下面!』張烈眼睛赤紅,『還有我們三百精銳兒郎!豈有見死不救之理!老將軍若歿於此,我張烈還有何面目立於天地間!爾等守城,親衛隊隨我救人!』

關外突然亮起一道炫目的刀光,即便隔這麼遠也能感受到那股凌厲氣勢。

只見一員老將在敵陣中左衝右突,所過之處曹軍紛紛倒地。

『是黃老將軍……』張烈聲音發顫,『他還在戰……』

張烈朝著杜畿一拱手,『關中暫交給杜參軍了!某接應老將軍回關!』

『等……』杜畿還沒說完,張烈便是已經轉身急行而去。

杜畿緊緊抓住冰冷的垛口,指甲掐進石縫。他看見那員老將試圖沖向一艘高大的樓船,卻被一個巨漢攔住,兩人戰作一團。

刀戟相交的火星即使在黑夜裡也清晰可見。

這一刻,杜畿突然無比清晰地意識到……

這就是亂世的選擇。

不是等你準備好了,想好了,才悠閒的選這個,或是選那個,而是像是當下一樣,所有的情況撲面而來,所有的選擇都在眼前跳動著,轉眼之間可能就消失了這個選項,然後那個選項又是搖搖欲墜!

一邊是樓船上那個挾天子令諸侯的曹操,一邊是關下那個為斐潛浴血奮戰的老將!

一邊是四百年漢室正統,一邊是能給百姓溫飽的實際統治者!

杜畿想起離開長安時,荀攸最後說的話……

『伯侯此去,當知天下大勢不在虛名,而在民心。』

關下突然爆發出震天的戰鼓之聲,杜畿看見曹操出現在樓船高處,玄色大氅在火光中獵獵飛揚。

而黃忠似乎被那巨漢逼得節節後退,戰馬踉蹌,長刀的光芒也不如先前凌厲。

『傳令!讓傷兵先出關!快!全部動起來!』

杜畿不再看關外的戰況,他必須做出最壞的準備。

……

……

『噗!』

混亂的光暗之中,忽然噴濺出了大量的鮮血。

那鮮血在火把映照之下,顯現出了一種妖異的紅,如同盛開的罌粟,在夜色中綻放出令人心悸的絢爛。血雨先是噴涌到了空中,然後劃出一道優美的弧線,在灑落在泥土上,迅速被乾渴的大地吸收,只留下一片深褐色的痕跡。

『得手了!』

典韋鐵戟斬落,頓時覺得手感不同。

不是硬碰硬的震動,而是破開了什麼皮肉的舒暢感。

那種感覺,就像熱刀切牛油,順滑得令人心悸。

鐵戟上傳來的反饋讓典韋心中一陣舒爽,臉上不由得浮現出了一絲笑意。他能感覺到戟刃撕裂物體的觸感,甚至能想像出對方內臟被攪碎時的慘狀。

可是在下一刻,典韋就感覺有些不對勁!

因為手感有異!

確實是破開了血肉,但是這感覺……

這就像是矽膠和真貨,雖然GG商號稱絕對仿真,但是上手了畢竟有差別……

作為一個久經沙場的戰將,典韋對兵器入體的感覺再熟悉不過。

這一戟的手感太過柔軟,完全不像是穿透鐵甲和骨骼應有的阻力。

典韋定睛細看,冷汗瞬間爬滿了脊背!

自己劈中的哪裡是黃忠的身軀,而是黃忠胯下那匹戰馬的馬腹!

戰馬的腸肚已經被劃開,內臟和鮮血正汩汩流出!

那匹忠誠的戰馬發出一聲悽厲的嘶鳴,前蹄揚起,隨後轟然倒地。

而原本馬背上的黃忠呢?

『不好!』

典韋心中猛的發寒,幾乎是本能一般就往後躲避。他的戰鬥直覺在瘋狂報警,每一個毛孔都在吶喊著危險。

只見黃忠從戰馬傾倒的另一側靈巧地翻滾而出,人還未完全站起,長刀已經如閃電一般橫著斜撩而上,直取典韋咽喉!

黃忠步戰的技能也是不弱!

他和典韋同樣都是出身獵戶,而典韋只是靠著身體強橫勢大力沉,而黃忠的技巧顯然要更勝典韋一籌!

在火光和血色之中,長刀在黃忠手中猶如活物,刀尖微微顫動,封死了典韋所有可能的退路!

就在方才,黃忠知道和典韋繼續硬拼下去,肯定吃虧。

典韋氣力雄渾,雙戟又沉重異常,不可以力取勝之,所以黃忠故意買了個破綻,用戰馬為餌,引誘典韋上鉤。

這一招自然是險之又險,但也是大出典韋意料。

典韋果不其然,鐵戟砍落,力道和殺意全被戰馬所吸收,而黃忠就抓住這一瞬間,回手一刀,反斬典韋!

刀光如匹練般劃破夜空,帶著尖銳的破空聲,典韋急側身閃避,雖避開要害,左肩上鎧甲卻被長刀直接一刀劃開,鮮血頓時湧出,染紅了戰袍。

鐵甲被整齊地切開,下面的皮肉翻卷,深可見骨!

典韋悶哼一聲,生死之間,他右手的鐵戟便是呼的一聲橫掃而出,做出要與黃忠搏命的架勢。

這一戟看似兇猛,宛如受傷的野獸狂暴一擊,實則留了三分餘地。

典韋雖然勇猛,但並不魯莽,他知道在一側手臂受傷的情況下,再繼續與黃忠這樣的高手纏鬥極為不利。

黃忠立刀架開典韋掃來的鐵戟。

兩件兵器相交,黃忠頓時發現力度不對,再想要反擊,卻見典韋已經撤入了曹軍兵卒掩護之中。

曹軍士兵立刻組成人牆,長矛如林,擋住了黃忠追擊的道路。

黃忠失去了戰馬,關鍵是自己的弓箭也被戰馬壓在了地上,一時之間也取不得用。他那張著名的鐵胎弓被壓在垂死的戰馬身下,箭袋也散落一地。

無奈之下,老將軍只得眼睜睜的看著典韋脫離戰圈,憤恨的發出指令:『撤!我們也撤!』

樓船高台之上的曹操,看見典韋負傷,不由得一皺眉頭,臉上原本的笑意頓時凝結起來,再看黃忠等似乎準備撤離的架勢,便是立刻下令:『來人!傳令!不可縱虎歸山,強弩硬弓,射殺之!』

曹操確實愛才,但是要看是什麼時候……

此刻的曹操,聲音冷峻如鐵,沒有絲毫猶豫,也沒有任何的『愛才』。

黑夜之中,火光閃動,人影亂晃。

曹軍弓弩手弓箭手想要瞄準不易,但亂箭之下,躲避更是艱難!

箭矢如飛蝗般射來,破空之聲不絕於耳,形成一道道致命的帷幕。

黃忠試圖帶著剩餘人馬突圍,待聽到耳邊尖銳呼嘯之時,急欲撥打箭矢,卻已晚了一步……

這一刻,黃忠深切體會到了歷史上關羽的痛楚。

長刀固然犀利,但想要撥打密集箭矢,遠不如長槍或長矛來得便捷。他奮力揮刀格擋,刀光形成一道銀幕,但仍有力所不及之處。

『卟!』的一聲,一根流矢箭矢射中黃忠小腿。

箭矢來得極其刁鑽,正好從他鎧甲的接縫處射入。雖然箭矢力道並不大,但是黃忠小腿之處並沒有足夠的盔甲防護,頓時踉蹌了一下,差點摔倒在地。箭鏃深入肌肉,卡在腿上之間。

一陣劇痛傳來,鮮血噴涌而出,順著小腿就往下流淌。

血液很快浸透了戰靴,在地上留下一個血腳印。

『護住將軍!』

黃忠手下護衛急聲叫道,立即有數面盾牌護在黃忠身前。士兵們用身體組成人牆,不惜以生命為代價保護主將。不時有士兵中箭倒地,但他們前赴後繼,用血肉之軀為將軍築起一道屏障。

黃忠咬緊牙關,左手握住箭杆,猛地一扭,將露在外面的箭杆折斷。然後伸手猛的一拍,將帶著箭頭的半根箭矢從小腿另外一側直接拍出!

『噗!』

鮮血噴濺!創口被擴大,但異物的取出讓小腿的肌肉不再僵硬。

黃忠知道這樣做會擴大傷口,但是不拔出異物,傷口周邊的肌肉就會痙攣得連行動都困難!

越是在這樣的情況下,越是不能停下腳步,否則必死無疑!

黃忠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珠,但他的眼神依舊堅定。他一邊接受護衛簡易的戰場包紮,一邊大吼道:『撤!往伊闕關撤!』

黃忠強忍劇痛,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中擠出來的,有些顫抖,但是依舊充滿了力量。他的臉色蒼白,但目光依然銳利。

在親兵的護衛下,黃忠帶領殘部且戰且退。每一步都異常艱難,鮮血不斷從傷口滲出,但他始終挺直腰板,毫不示弱。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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