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43章 周雖舊邦,其命維新。有周不顯,帝(1/2)
第3743章 周雖舊邦,其命維新。有周不顯,帝命不時。
古往今來,所謂變法者,如果只是變下層的賦稅種類名稱,然後多項合併一項什麼的,並不改變上層的利益分配方式,那麼基本上就只會越變越失敗,越變百姓的負擔越重。
因此所謂改革,必定是要看有沒有改變上層的利益分配,有沒有拿出真金白銀來給基層百姓民眾,否則別管多少磚家叫獸鼓吹,都不如一個屁。
不管是一條鞭法,還是攤丁入畝,在改革初期,目的都是好的,但是同樣都具備極大的問題,就是先獲得利益者不願意讓利,並且毫無反制措施。而其中絕大部分的先獲得利益者,都是上層人物,或是和上層有密切關係的人物。這些人有資源,有信息,有人脈,有手段,本應是做什麼其實都能獲利,但奈何剝削下層民眾百姓是最便捷,最省心的方式。故而越老越懶而已。
斐潛提出的改變官職制度的方案,可以簡化成為『分職專司、技進地寬』,對於大漢當下來說,無疑是中上層利益分配的重大改變。
大漢的官制,其實是很粗糙的。
就連天子,也是經常被稱之為『縣官』,而不是什麼『合天弘運文武睿哲恭儉寬裕孝敬誠信中和功德大成仁』,在某種程度上來說,這稱呼也能體現出其中的區別來。
因此在這個時間點上,推行官職的切分,職權的的集中和分散,構建出上層和基層的官職制度,相對來說阻力會小一些。
否則真的等到了明清時期,儒家子弟掌控了天下所有的標準,學府,從科舉當中勾連了座師子弟等一系列的利益相關體之後,再想要改……
就像是米帝,不僅是普通倉廩之中能走火龍,連論文資料庫裡面都能走數據龍燒倉!
燒帳目都是小道了,現在連備份盤都可以丟失,不小心格式化了,真要有人追查起來,那誰誰,那個新來的不小心那什麼……
你想如何?
你又想怎樣?
你能如何?
你又能怎樣?
秦漢大一統,帶來的必然是大一統集權制度的興起,而集權制度最大的弊端,就是壟斷。
不論是天子的壟斷,還是太守的,亦或是縣令的,都是相似的問題。
高度集權的統治,除非統治者足夠英明,還要同時具備足夠的勤奮度,才有可能保持一段時間的政治開明,社會進步。但也就一段時間而已,而時間一長,因為壟斷者地位超然,也就必然失去對於『技』的追求……
龐統聽聞斐潛所言,只覺眼前豁然開朗,一條超越千年窠臼的通衢大道在眼前鋪陳開來。
然而,身為頂尖謀士的敏銳與對現實深刻的洞察,讓他興奮之餘,心中亦不免升起幾縷更深沉的思索與隱憂。
這『新釜』之火固然熾烈,其所焚毀的,又豈止是幾個僵化的官位?
龐統思索了片刻,壓下了翻騰的心緒,拱手問道:『主公高論,振聾發聵!分職專司,技進地寬,實乃開萬世太平之基!然……統尚有數慮,如鯁在喉,不吐不快。』
有疑慮是正常的,畢竟這玩意牽扯太大。
就像是後世米帝,民眾想要搞清楚個盯襠貓是非曲直,都要被各種遮遮掩掩,拖延忽悠,更何況大漢當下?
斐潛欣然頷首而道:『士元但言無妨。此等大事,正需反覆推敲,方能鑄就磐石之基。』
龐統整理思緒,緩緩說道:『分職既細,則所需專才必巨也。農學士、工學士、算計士、蒙學師、醫士師……各有傳承,何止百業?如此皆需授業解惑之人。如此一來,取官之道……豈不是分崩離析?主公之守山,關中之青龍,屆時豈不是繁雜不堪……』
斐潛哈哈大笑,『此言差矣!夫學之為道,貴在濟世利民,非縉紳之禁臠,非簪纓之私器。當以閭閻之亟需為樞機,以百工之技藝為圭臬,非可恃學閥之威,立世家之規,繩天下之桎梏也。唯使術隨時變,教因俗革,則技藝日新,學問日進,華夏之輪,得向前奮進。豈不盛哉?』
學宮學府,根本是什麼?
是為了國家,為了社會培養人才。
所以其存活的基石,是要符合國家,符合社會的需求,進行通才或是專才的培育,而不是學宮學府裡面的某個人,或是某些人想要培養什麼人。
比如培養一堆@@XX出來,目的又是什麼?其心可誅啊!
就像是俗話說的,如果說在某個表面上看起來富麗堂皇之所,發現了一隻蟑螂公然而過,不是偶然的現象,而是在黑暗的角落已經擁擠到容不下更多的蟑螂了……
官職壟斷,必然帶來知識的壟斷。
舊制之下,知識,尤其是經學與權力,或者說官職是緊密捆綁的,由儒家師承體系座師門生所壟斷,成為維繫『士』之特權階層與意識形態統治的核心。
一旦分工細化推動各類『實學』普及,知識來源多元化,儒家『獨尊』的地位必然動搖。
斐潛大笑,『若是一日百家爭鳴復現,解錮民智、壞私利之桎梏!何謂危殆?實乃大幸也!』
斐潛微微抬頭,模樣仿佛穿透了帳幕,望向無盡的蒼穹,『昔者孔子設教洙泗,有教無類,門徒三千,賢者七十有二。其學非囿於廟堂,乃播於草野!墨子之徒,足胼手胝,行義天下;農家許行,與民並耕;扁鵲行醫,懸壺濟世……此皆先秦之盛景!荀子云「學不可以已」,又曰「青取之於藍,而青於藍」,學問之道,本應如江河奔流,生生不息!豈能築堤設壩,令其腐為一潭死水?』
說著,斐潛語氣漸漸轉厲,『儒家經學,修身養性,明人倫大道,固有其長。然治國平天下,豈能僅靠「半部論語」?農需知天時地利,工需通物理機巧,商需明貨殖盈虧,醫需曉經絡病理……此皆實學,關乎國計民生!座師門生,私相授受,結黨營私,此東漢黨錮之禍源也!吾所求者,乃開「官學」、「民學」並舉之局!官立學堂,傳道授業,培育專才;民間智者,亦可設館講學,切磋技藝。以實績論高下,以效用定尊卑,豈不比那空談性理、黨同伐異之「師承」強過百倍?』
『無參驗而必之者,愚也;弗能必而據之者,誣也。吾等行事,當以「參驗」為準,而非門戶之見!若綱常名教之堤真因「實學」星火而崩,那必是此堤早已腐朽不堪,崩之何惜?如今破而後立,方能鑄就真正不拔之基!』
封建王朝之中,學宮學府因為儒教影響,導致地位超然,甚至一地學宮學府之長,竟然會比縣令太守還要尊貴三分!
此等學宮學府之師長,自詡清流清高,表面上道貌岸然,實際上藏污納垢不知凡幾!
固然學宮學府之中,也有專心全意於知識鑽研之輩,然多淪為清貧,喪失話語權,反而被蠅營狗苟者所打壓,而如此物慾橫流之學宮學府,培養出來的學子,又是如何?
斐潛此言,也算是徹底撕開了知識權力化的面紗,將教育從儒家師承的壟斷中解放出來,指向了知識服務於社會生產、憑實效獲取尊重的未來。這無疑是對『學而優則仕』這一單一晉升路徑的致命一擊。
龐統聽得心旌搖曳,斐潛描繪的景象,那種官民並舉、百學爭鳴、唯實是舉的盛況,不由得讓他有些憧憬起來。
一座座嶄新的學舍在田野、工坊、市集旁拔地而起,琅琅書聲誦讀的不再僅僅是『子曰詩云』,更有《田律》、《考工》、《九章》……
這景象令龐統既感振奮,又有一絲莫名的惶恐。
龐統穩了穩心神,拋出第二個更現實的憂慮,『主公所言,氣魄恢宏,統拜服!然……此新制既行,則士子晉升之途,必將天翻地覆。山東之士,十年寒窗,所求者無非貨與帝王,金榜題名,光宗耀祖。若百業皆可稱「士」,皆可憑專精之技獲俸祿尊榮,山東之士必亂阻也!若因此山東之士離散,我等進取中原之基,豈不動搖?此乃其一。其二,若專精技藝者,其利倍於守牧一方之官,則人皆趨利,孰願為守土牧民之「苦差」?』
斐潛聽得龐統此言,不由得看了龐統一眼,也是有些驚訝。龐統所言其一倒也罷了,其二的憂慮已經可以說是超出了大漢許多土著的思維範疇,有些類似於後世『社會價值取向』的思考範疇了!
確實如此,當『升官發財』不再是唯一且最耀眼的出路,當『工師』、『醫師』、『農學士』也能獲得社會尊重和豐厚回報,傳統的『官本位』思想將被瓦解,這勢必引發社會精英流向的重塑和心理震盪。
斐潛點頭說道,『士元之憂,在「道」與「器」之辯,在「名」與「利」之惑也。然潛以為,此非動搖根基,實乃正本清源!』
『何謂「士」?論語子貢有問,「何如斯可謂之士矣?」孔子答曰「行己有恥,使於四方,不辱君命,可謂士矣。」又曰「言必信,行必果,硜硜然小人哉!抑亦可以為次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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