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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44章 邦畿千里,維民所止,肇域彼四海((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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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中低層負責具體事務,如水利、屯田等事務的曹營中下層官吏,雖不敢在明面上表態,但內心對檄文中指出的『技之桎梏』、『豪強錮技』深有感觸。一個管理河工的掾吏看著因缺乏新式工具和技法而進展緩慢的工程,暗自嘆息,『若山東真得有工學士專司此事……唉!』

……

……

『《禮運》言大同之世:「講信修睦,人不獨親其親,不獨子其子。」吾輩推己及人,欲使日月所照,江河所至,皆沐華夏文明之光,共遵仁德禮樂之教!』

『嗟爾士庶!勿惑於流言,勿懼於變革。舊鼎已裂,新釜方熾!』

『順此潮流者,必為百業之棟樑,開疆之先驅,共享寰宇昇平之樂;逆此大勢者,終為螳臂當車之愚夫,錮技守私之蠹賊,難免碾作歷史塵埃!』

『布告天下,咸使聞知!』

這卷絹帛檄文,此刻正沉重地攤開在曹操面前。

空氣凝滯,唯有曹操粗重而壓抑的呼吸聲。

侍從和護衛,站在角落之處,恨不得化身為陰影,連大氣都不敢喘。

曹操並沒有清掃桌案,更換硯台,而是默默的,一遍遍掃視著絹帛上那些力透紙背、卻又字字誅心的文字。

『國之大蠹,民之巨賊』……

曹操的眼角抽動了一下。

是憤怒?

是刺痛?

亦或……

一絲難以言喻的認同?

他自己何嘗不是在與這些盤根錯節的豪強勢力角力?

他推行屯田,抑制豪強,甚至不惜舉起屠刀,不正是深知這些蠹賊的危害?

他感到一種被窺破的惱怒,卻又隱隱覺得對方罵得……

痛快!

可是這『大』和『巨』,同樣也宛如刀鋒一般,指向了曹操和曹氏夏侯氏……

『百業皆有專司,各精其藝,各展其能……此非裂士之途,實乃廣士之義……』

曹操抓捏在桌案上的手,有些發抖。

這其實和曹操之前所提出的『唯才是舉』多少是有些類似的,只不過曹操當時只是強調不必非要是『廉士』,但是現在斐潛幾乎是將『唯才』推行到了極致!

甚至不再局限於傳統的『士』,而是囊括百工百業!

曹操感到一陣強烈的共鳴,但如今這知己,卻是他必須碾碎的生死大敵!

這種矛盾讓他胸中氣血翻湧。

唯有打破門第,以實績論英雄,才能在這亂世中凝聚真正的人才。斐潛此論,幾乎是對他用人策略的理論升華和制度性確認!

這讓他既感欣慰,又感恐懼。他仿佛看到無數寒門才俊、百工巧匠,正被這檄文吸引,如百川歸海般湧向關中!

他欣賞斐潛的魄力,甚至嫉妒對方能如此毫無顧忌地打破桎梏,而他,卻不得不戴著漢室丞相的鐐銬,在世家大族的夾縫中艱難騰挪……

『使日月所照,江河所至,皆沐華夏文明之光!』

即便是再讀此句,曹操依舊是感覺一股寒意從脊椎直衝頭頂。

這已非簡單的東西爭霸,而是赤裸裸的新朝天命宣言!

斐潛要的不是割據一方,甚至不是簡單的改朝換代,而是要徹底重塑華夏文明的根基與疆域!

好一個冠冕堂皇的藉口!

這分明是要將整個天下,納入他斐潛制定的全新秩序之中!

斐潛描繪的藍圖,宏大得令人窒息,也危險得令人戰慄……

良久,曹操發出一聲低沉悠長的嘆息,那嘆息聲中蘊含著極其複雜的情緒。

『好一篇檄文!』

曹操拍案。

『主公……』荀彧微微低頭,拱手而禮,『此檄文……』

『其言「錮技守私」、「豪強蠹國」,雖語涉誅心,卻……並非全然虛妄之言……』曹操坦然地承認了檄文中擊中要害的部分,這讓荀彧不由得有些動容。

曹操哈哈笑笑,『某之求賢令,亦倡「唯才是舉」,然……終受制於讖緯,困於時勢,未能盡展其志。倒是此獠,借關西根基,竟敢行此破釜沉舟之舉!其魄力……某亦不得不嘆服三分。』

荀彧眉眼一跳,『破釜沉舟?主公之意是……』

『嗯!』曹操點了點頭,語氣陡然轉厲,如同刀刃出鞘,寒光四溢,『然其欲毀千年之綱常,易華夏之道統,何之易也?!其所謂「分職專司」,看似廣開才路,實則取亂之道!民愚且貪,豈可一日而知理?此必亂也!』

曹操沉聲說道,『其言「擴地增技」,「協和萬邦」,更是包藏禍心!此乃效暴秦虎狼之志,欲驅萬民為其爪牙,窮兵黷武,以填其無底之欲壑!「日月所照,江河所至」?哼!便是其僭號稱帝之先聲!其志在以百工之術為刃,以虛妄大同之名,行奴役萬民之實!』

曹操承認斐潛看到了問題,甚至給出了一個看似宏大而自洽的解決方案。

這方案中某些部分與他內心的想法不謀而合,讓他產生了共鳴感,但是同樣的,也讓曹操感覺到了其中的危險……

斐潛走得太遠,太徹底了。

『新釜烹新天?』曹操低聲自語,搖了搖頭。

曹操也曾想要『新天』的……

『好大的口氣……好毒的方略……斐子淵,汝欲鑄新鼎,可知舊鼎之血,尚未冷透乎?這江山,這人心……豈是汝一紙狂言,便能輕易易轍?』

曹操閉上眼,腦海中浮現出中原大地、汜水雄關,以及更遠處那籠罩在未知迷霧中的、斐潛所描繪的『統和萬邦』的情景……

『既然如此……』曹操深深的吸了一口浩然氣,『那就……請天子親征!』

荀彧聞言,嚇了一跳,『主公!』

原本曹操讓劉協下詔書,所謂『親征』,只是在書面上,口頭上,頂多帶個華蓋意思意思,畢竟山東這一套都玩得溜,但是現在曹操說『親征』二字,顯然就不是什麼名頭上的虛玩意了。

曹操拍了拍桌案上的檄文,目光深邃,『文若,這戰書……都已經擺在了面前……若是不應之……呵呵,恐怕……就以此檄文,直送丹階,看陛下……是征還是不征?』

曹操雖然占用著桌案,但是名義上這桌案還是屬於劉協的,而現在斐潛要掀桌子了……

如果劉協都『無所謂』,那麼天下人也就更『無所謂』了。

荀彧也很快想明白了這一點,然後目光有些閃動起來,『臣……明白了……不過,主公,這驃騎……這檄文……莫非驃騎有意如此?!』

『呼……』曹操微微抬頭,背手而立,『此時此刻,有意……無意……燭影搖新鼎,寒鋒裂舊闕……哈!去吧!』

荀彧沉默了片刻,似乎想要說一些什麼,但是最終也只能跟著曹操輕嘆了一聲,拱手領命而去。

加更,為煌煌華夏所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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