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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38章 彼黍離離,彼稷之苗。行邁靡靡,中(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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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哦哦……』

即便是已經看見了,但是聽聞了任峻所言,曹軍兵卒依舊是歡呼起來。

任峻又再次提高了音量,既是說給曹洪聽,也是說給周圍的將士聽,『某這次來……帶來弓弩五百張,戰甲一千具!箭矢五萬支!糧秣……可支三十日!更有精兵五千!與諸君共守此關!』

『丞相萬歲!』

『援兵來了!有救了!』

歡呼聲再次響起,比剛才更加熱烈。

糧食!

武器!

生力軍!

這簡直是雪中送炭!

曹洪臉上也露出了笑容,連聲道:『好!好!有伯達來,汜水關必固若金湯!』

他拉著任峻,往指揮議事廳走,『快,隨我來,詳述軍情!』

然而,當兩人摒退左右,兩個人便是再也維持不住臉上的笑容,漸漸地垮塌下來。

『伯達……』曹洪聲音壓得極低,『怎麼是你來了……冀州……如何?』

曹洪心中隱隱約約還存著一些僥倖心理,『莫非……擊破了北域軍?』

『子廉……』任峻看著曹洪消瘦且疲憊不堪的臉龐,艱難地開口,聲音壓得極低,『冀州……危機仍存……亦未擊破北域軍……』

曹洪臉上勉強僅存的笑容頓時消失,心頭猛地一沉。

任峻繼續說道,語速急促,仿佛要儘快將這殘酷的現實傾倒出來:『驃騎北域軍整頓幽州,安民駐守……該死的魏延魏文長攪亂冀北……現如今溫縣失守……河內倒戈……』

曹洪的心一點點沉入冰窟,聲音乾澀:『那……世子……鄴城……』

『世子……』任峻深吸一口臭豆腐,眼神多少有些游離,『主公已決意……收縮戰線,確保核心!故而……命我部放棄河內,以及周邊據點……只留重兵固守鄴城!集中力量,先穩固根本,再圖後計!』

曹洪感覺仿佛有一道驚雷在腦海中炸響!

放棄河內?收縮冀州?只守鄴城?!

這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丞相的戰略重心,已經完全……

戰略轉進了!

任峻帶來的不是生力軍,而是……

被放棄的冀州前線撤下來的殘部!

是戰略收縮的副產品!

『主公……是要……放棄冀州?放棄……那、那……』

曹洪的聲音顫抖著,帶著難以置信的絕望。

『非是放棄!』任峻立刻糾正,語氣斬釘截鐵,卻隱隱約約帶著一種空洞,『是……戰略調整!調整!』

任峻身軀微微前傾,『主公有令,必須死守汜水關!將斐子淵的主力困在河洛!為主公突破雒陽南線爭取時間!待主公捲土重來,必可解汜水之圍!大破驃騎軍!屆時,子廉你便是首功!』

首功?

死守?

拖住?

爭取時間?

曹洪看著任峻那同樣疲憊的臉,只覺得一股熟悉的寒意從腳底直衝頭頂。

這論調,這說辭,曾幾何時,也是曹洪經常說的……

他明白了。

他曹洪和這汜水關內的數千將士,包括任峻,以及任峻帶來的『援兵』,都成了曹操宏大棋局中……

那些註定要被犧牲,或是要被用來拖延時間的棋子!

任峻的到來,非但不是救贖,而是告知!

『主公……』曹洪的臉色不太好看,沉默了下來。

他之前用謊言和恐怖給士兵們編織的『援兵將至』的幻夢,在任峻帶來的殘酷真相面前,顯得如此蒼白可笑。

『子廉!』任峻抓住曹洪的手臂,用力搖晃,試圖喚回他的神智,眼神中帶著一絲懇求,『大局為重!此乃主公萬不得已之策!你我深受主公厚恩,值此危難,正該捨身報國!守住汜水關,就是守住主公的希望!守住我曹氏基業的希望!這關內關外萬餘將士的性命,皆繫於你一身啊!』

曹洪有些麻木地看著任峻。

這話語,好熟悉啊……

反正這說辭麼,只要有效,就繼續會說下去。

若是沒有效果了,就換個姿勢,再來一次。

比如原本說八小時睡眠,現在就有磚家叫獸表示其實七小時就夠了!

畢竟睡眠除了能提升一些床上用品的銷售額,還能幹啥?

若是牛馬多勞作一小時,能多貢獻出多少流量,多少消費,多少經濟價值?

不就是少睡一小時麼,死不了的。

以前這些話,都是曹洪對著別人說,現在輪到他聽別人說了……

希望?

什麼希望?

他們不過是被綁在了一艘註定要沉沒的破船上,迎接這一次,或是下一次的風暴!

不是這一次沉淪,就是下一次!

關內之中,曹軍士兵們的歡呼聲隱隱傳來,充滿了對新來援兵和糧秣的喜悅。他們不知道,這所謂的『援兵』,帶來的不是生機,而是將他們釘死在絕境上的最後一根釘子。

曹洪緩緩閉上了眼睛,再睜開時,裡面只剩下一種近乎死寂的平靜。他掙脫任峻的手,挺直了原本有些佝僂的脊背,『任將軍遠來辛苦,請先安置部屬,補充給養。關防……本將自有安排。』

任峻看著曹洪,心中也是一片冰涼。

他知道,曹洪懂了。

懂了這殘酷的真相,也懂了他們共同的命運。

他張了張嘴,最終什麼也沒說,只是沉重地點了點頭,轉身退了出去。

他們是曹操崛起之後的『享受者』,他們獲得了超出尋常的待遇,獲得了普通人幾輩子都享受不到的財富,現在就輪到了他們了……

如果他們不上,不釘死在這裡,不死戰,那麼就『完了』。

一切都『完了』!

議事廳內,只剩下曹洪一人。

關隘內,曹軍士兵們圍著任峻帶來的輜重車,臉上洋溢著掩飾不住的歡喜。他們並不清楚,或者說,他們永遠都不可能清楚,這種歡喜,是短暫的,是虛假的……

這些曹軍兵卒,就像是他們之前死去的一代又一代的大漢土著一樣,活在統治階層構造出來的虛幻諾言之中,活在自我欺騙自我蒙蔽的幻境之內,似乎並未察覺那籠罩在頭頂,更加龐大而絕望的陰影。

任峻帶來的這點人馬糧草,在斐潛絕對的力量面前,不過是杯水車薪。拖延時間?

又能拖延多久?

三天?五天?

他之前的高壓平衡,是用恐懼和謊言維繫著士兵們『待援』的信念。

就像是後世股市鼓吹的利好……

當利好落地之後,很快就會有人發現,這其實是『吹』出來的,然後就會發現被套牢在山頂,等待著被拋棄……

當那些之前被強行壓制的恐懼和絕望,再也遮掩不住的時候,將會以怎樣山崩海嘯般的姿態爆發?

曹洪感到一陣前所未有的疲憊,比連番血戰更甚。

這不是身體的疲憊,而是精神被徹底抽空的虛脫。

他仿佛看到,汜水關這座巨大的熔爐,爐壁在內外交困的高壓下,已經布滿了蛛網般的裂痕。任峻帶來的這點薪火,非但無法重燃爐火,反而可能成為壓垮爐壁的最後一根稻草。

可是他又能如何?

刀雖利,可是在刀柄上的亂麻,永遠斬不斷。

『來人!』曹洪的聲音帶著一種奇異的平靜,『傳令各營!援兵已至,糧秣充足!明日……加固工事,準備迎敵!』

命令傳了下去。

關隘內,士兵們的歡呼似乎更熱烈了一些。

他們不知道這道命令,其實是他們在絕望旅途上,最後的催命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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