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歷史軍事 > 詭三國 > 第3739章 穀則異室,死則同穴。謂予不信,有

第3739章 穀則異室,死則同穴。謂予不信,有(1/2)

目錄

第3739章 穀則異室,死則同穴。謂予不信,有如皎日。

許縣,崇德殿。

大殿之外,晚風呼嘯,捲起死氣沉沉的大漢旗幟,似乎是在竭力的進行挑逗,『再來跳啊,再來舞啊』……

殿內,沉香在鎏金銅爐中無聲燃燒,青煙裊裊,卻驅不散雕樑畫棟間瀰漫的腐朽氣息。

整個宮殿頗為昏暗,燭火搖曳,又將兩條稀薄的影子,投射在地。

一人玄袍按劍,挺拔如山嶽將傾;一人袞服端坐,單薄似秋葉懸枝。

坐在上首的,伸著脖子往下;立在下首的,卻是抬著頭傲然。

天子劉協,端坐御榻,十二旒白玉珠簾微晃,難掩眼中交織的複雜光芒。

他凝視階下那熟悉又憎厭的身影……

大漢丞相曹操曹孟德。

往昔此人入宮,虎步鷹視,睥睨之氣直逼御座。

今日,雖依舊玄衣佩劍,眉宇間卻難掩……

疲憊倦意?

還是強行掩飾的頹喪?

劉協心中,升騰了些難以言喻,甚至是有些近乎於卑劣的快意。

宛如悄然滋生的冰層暗流。

你個曹孟德,亦有今日乎?

曹操深深一揖,動作無可挑剔,聲音沉靜無波:『臣曹操,叩見陛下。萬歲。』

禮數麼,要說周全也是周全標準,卻無半分暖意,也沒什麼誠意。

『丞相平身。』

劉協的聲音透過珠簾,帶著刻意維持的平淡,『丞相星夜兼程迴鑾,所為何事?莫非荊襄有變?抑或……汜水告急?』

劉協還是有些稚嫩,他刻意點出汜水關,目光如針,欲刺穿曹操平穩的氣場。

曹操腰背挺直如松,目光坦然迎向珠簾,『陛下明察秋毫。臣此來,非為荊襄。荊襄之地,子孝當之,雖驃騎軍詭譎,然一時難分軒輊。臣所憂者,乃潁川門戶,陛下安危是也。』

曹操說完,略一停頓。

劉協目光一凝,在長袍大袖之中的手也不由得緊握了一下。

這是……

威脅於我?

『驃騎大將軍斐潛,』曹操聲音陡然轉冷,如刀槍上的寒芒,『挾並涼虎狼之眾,仗火器之利,已破鞏縣,今頓兵汜水關下。其勢洶洶,非止圖一關一城,意在……直搗許縣,動搖大漢,傾覆國本!』

曹操說道最後四字,咬得極重,目光如炬,直視劉協。

珠簾之後,劉協牙緊咬,臉頰上的肉抽動了一下。

動搖國本?

動搖的是你曹氏權柄,還是我劉漢江山?

他心中冷笑,但表面上卻配合著曹操說道:『竟至於此?子廉素稱勇毅,汜水亦天下雄關,竟不能阻其鋒鏃乎?』

曹操微微眯起眼,眼中掠過些許陰霾,沉聲說道:『子廉浴血奮戰,將士用命。然驃騎火器,摧枯拉朽,非人力可當。鞏縣土壘,半日而崩;兵校忠勇,歿於陣前。今汜水雖在,然內乏糧秣,外無強援,軍心搖動,岌岌可危矣!』

曹操拱手,語氣前所未有的凝重,『此誠危急存亡之秋也!臣星夜急歸,唯請陛下……賜詔令以安軍心,定國策以御強敵!』

『詔令?定策?』劉協聲音帶著不易察覺的嘲諷,緩緩抬手,撥開幾串玉旒,目光毫無遮擋的與曹操銳利眼神撞在一起。

詔令有用?

這不是笑話麼?

劉協自己都被困在崇德殿,別說皇令不出許縣了,就連這個皇宮都出不去,還能有什麼用?

更何況,現如今自己參與過什麼『國策』,所有的策略,不都是你個肥頭大耳……哦,錯了,你個矮矬子自己定下來的麼?

現在倒好,說什麼『詔令』,什麼『國策』了?

『丞相,』劉協聲音不高,卻清晰迴蕩在空曠大殿,『卿總攬朝綱,執天下牛耳,已是數載矣。昔董卓亂政,李郭為禍,社稷傾頹,神器蒙塵。若非卿於兗州舉義兵,迎朕於雒陽殘垣,破賊匪於徐青,滅二袁於南北,掃清寰宇,重振朝綱……朕與這漢家天下,恐早已齏粉矣!』

劉協的語速平緩,所述皆曹操之功,字字屬實,然其語調,冰冷如誦悼文一般,全無感激。

曹操端坐不動,面色沉靜如水,唯按膝之手,指節微白。

曹操在等著後面的『但是』……

果然,劉協話鋒陡轉,目光如冰錐刺來,『然,丞相之功,可比伊尹、霍光乎?』

殿內空氣仿佛瞬間凍結!

伊尹放太甲,霍光廢昌邑!

權臣行廢立之實!

劉協此問誅心,你曹操,難道就沒想過行廢立之事?!現在裝什麼大尾巴忠臣?

曹操瞳孔驟縮,抬頭,迎向劉協目光,無絲毫的退讓之態,『陛下!臣曹操之心,可昭日月!伊尹、霍光,行非常之事,乃為社稷計!臣今日所行,何嘗不為保陛下之安,護漢室之祚!若臣有絲毫異心,』霍然起身,指蒼天,『天厭之!地棄之!死於刀兵之下!』

曹操毒誓,聲震殿宇,慘烈決絕。

劉協看著曹操如期激憤,心中起初多少是有些快意的,但是很快,這快意就消失了,被更多的寒意取代。

戰事……

難道已經確實到了如此艱難困頓,讓曹操都不得不低頭妥協了麼?

在漢代,公開發表的毒誓還是有一定約束力的,尤其是對於高層統治者來說。

至少比後世政治家在公眾面前發出的施政綱領要有效力。

所以,劉協知道這毒誓效用可能也是有一定限度,但是至少說明了曹操現在展現出來的態度……

合則利,分則害。

曹操孤身而來,單獨面見,也是說明了這一點。

劉協沉默片刻,緩緩說道:『丞相稍安勿躁。朕非疑卿,乃……有感而發。譬如舟行驚濤,操舟者與乘舟者,縱有齟齬,亦當同舟共濟。若舟覆,則玉石俱焚,無分彼此。』

劉協現在還在曹操的控制之下,不管怎樣,都不可能太過於刺激曹操,更不可能像是二傻子一樣高呼什麼你動我一下試試……

曹操微微點頭,重新落座,『陛下明鑑。今斐氏之患,更甚二袁!彼非止覬覦神器,更欲……盡毀我大漢數百年之綱常!』

劉協皺眉,『丞相所言斐氏欲毀綱常,所指為何?朕聞其於關中、并州,行「新田政」,勸課農桑,府庫充盈,百姓似有所安?』

對於劉協來說,他這幾年來都已經過得『很明白』了,不是在這個權臣控制之下,就是在那個權臣的陰影之中,曹操也好,斐潛也罷,只要還認他這個大漢皇帝,王朝天子,那麼他就還能『忍』,忍到他死,或是忍到權臣死。

曹操眯起眼,『陛下所言甚是!然此禍根,正是斐氏新政!此乃其禍國殃民、動搖社稷之術也!其授田於民,效商君「廢井田」之故智,行之更烈!奪士族之業,壞封建之制,啟黔首僭越之心!長此以往,君不君,臣不臣!禮樂崩壞,綱常何在?』

曹操目光灼灼,緊鎖劉協,『昔暴秦行商君法,雖強一時,棄仁義尚首功,二世而亡!斐氏此獠,再卷故秦而來,其禍更烈!其志豈止裂土?其欲毀大漢千秋基業也!』

劉協沉默下來。

『臣有聞……長安之中,驃騎府常新,而長樂宮頹廢依舊也!』曹操傾身向前,聲音壓得更低一些,卻字字如重錘敲在劉協心上,『陛下試思之,若斐氏心懷陛下……既然關中府庫充盈,為何不修皇宮,卻興刀兵?!此子眼中,可有天子?可有君臣乎?其治之下,以利驅民,以法代禮,視尊卑貴賤如無物!陛下若歸於其手,縱居長安九重舊宮之中,然與那高懸廟堂之泥塑木偶,何異?!漢室宗廟雖存,在天英靈盡喪矣!此非失權柄,乃失其名之根本!天子無名,何以馭器?屆時,陛下雖存,與周室衰微,諸侯問鼎何異?』

曹操將『授田於民』的威脅,直接提升到『名器』層面,點明斐潛的新制度對『天子』神聖性與象徵意義的根本性消解和破壞。其引入『周室衰微,諸侯問鼎』的典故,更隱晦卻更深刻地暗示劉協在斐潛治下,可能淪為徒有虛名的傀儡,連表面上的『共主』的地位都是岌岌可危。

雖然在許縣這裡也是傀儡,但是至少還有像樣子的宮殿住,在長安那邊,破舊的長樂未央,可是修都沒修過啊!

劉協臉色在曹操陳詞中,一點點蒼白。

比刀兵加身還要更大的恐懼,攫住了他。

他可以當傀儡,是因為他覺得還有重掌乾坤的希望。

即便這希望是微薄的……

本章未完,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

目錄
返回頂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