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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37章 匪兕匪虎,率彼曠野。(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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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情此景,若是有鍵盤俠,定然又是嗤之以鼻,表示又是老一套云云……

可為何這老一套,一用就是千年?!

換個人,換個說法,換個罪名,難道就是新的了?

漢代官半夜砸院門,唐代吏子時闖柴扉,怎麼又是這一套?

鍵盤俠嚎叫著,難道就沒點新意麼?

可偏偏問題就在這裡,既然每次都能有用,為何要換?

那麼,為什麼每次都有用呢?

鍵盤俠說,『關我屁事,我才不管。』

就像是曹洪當下……

在無數雙驚恐麻木,還有的甚至是帶著一絲病態興奮的眼睛注視下,趙五被死死按住四肢。

他抽搐著,掙扎著,想要反抗,想要申辯,但是他無能為力,他一個人的抗爭,虛弱不堪。

因為下達命令的,是山東之地,被規則,被律法認定的比他『更高貴』的人,而執行命令的又是甘願服從於這些規則律法,心甘情願,或是心懷算計的人。

冰冷的鐵鉤刺穿了他的琵琶骨,劇痛讓他身體劇烈抽搐,喉嚨里發出非人的嚎叫。

緊接著,沉重的鐵錘落下,伴隨著令人牙酸的骨骼碎裂聲和慘烈的悲鳴,他的四肢被一截截砸斷。

最後,在趙五徹底失去意識前,一柄雪亮的環首刀落下,其頭顱滾落塵埃。

整個過程血腥、野蠻,充滿了最為原始的恐怖。

與趙五一同被判決為『同黨』的人,也在一片絕望的哭喊中被依次砍殺。

濃重的血腥味瞬間瀰漫開來,令人作嘔。

執行處決的劊子手心理建設,『我只是奉命行事。』

站在校場上的其他兵卒內心嘀咕,『幸好被抓的不是我……』

廣場上死一般的寂靜,只有部分士卒控制不住的乾嘔聲。

深入骨髓的恐懼,取代了之前瀰漫的猜忌和怨氣。

曹洪用最直觀、最殘忍的方式告訴所有人……

在這個熔爐里,任何動搖、任何不軌,下場都會比陳茂慘烈百倍!

你們可以怕死,但『背叛』的代價,是生不如死!

『再有通敵、動搖軍心、怠工抗命者,同此下場!』曹洪冰冷的聲音再次響起,如同喪鐘敲在每個人心頭,『整飭防務!固守待援!丞相大軍已破敵於飛狐堡,不日即至!撐過此關,人人有賞!畏敵退縮者,死!』

……

……

白色恐怖,往往是最直接,而且也是最為有效的統治手段。

是經過古今中外千百年來,經過一任任的統治者蓋章確認過的有效方式。

肉體抹除的恐懼,跟隨人類的本性而來,非大心志者不可豁免。

汜水關議事廳內,氣氛凝重得能滴出水來。

王虔和李固,表面上是被曹洪的護衛『請』進來,但是兩個人都知道,這一關不好過!

是走出去,還是躺著被抬出去,是完全不同的兩個結果。

王虔率先發難,他臉上帶著一種憂心忡忡,為主分憂的表情,深深一揖:『將軍!屬下有事稟報!事關重大,不敢不察!』

他刻意停頓,目光掃過一旁臉色鐵青的李固,『屬下手下發現,李校尉麾下隊率,於夜間私自帶人潛出水門,約莫半個時辰方歸!行跡鬼祟!值此危急存亡之秋,與外隔絕,此等舉動,意欲何為?屬下懷疑李校尉……李校尉麾下隊率恐其有不軌之心,通敵之嫌!特來稟報將軍,請將軍明察!以正軍法,安軍心!』

他字字鏗鏘,仿佛真是一片赤膽忠心。

李固聞言,怒火瞬間沖頂,好個王虔!

可是李固也是修煉多年,強行將怒火壓制下去,臉上反而擠出一絲被冤枉的憤怒和鄙夷,他朝著曹洪抱拳,聲音洪亮卻帶著刻意的委屈,『將軍!王司馬血口噴人!屬下隊率是奉命巡查水門暗樁有無鬆動!因水流湍急,濕了衣衫有何稀奇?倒是王司馬!』

李固猛地轉向王虔,眼神如刀,『你手下之人,連日來鬼鬼祟祟,打探軍械存放,意欲何為?今日將軍斬殺叛徒,也是你王司馬屬下!王司馬,你如此關心水門之處,又如此急切誣陷同僚……究竟是欲行何為?!莫非……莫非你想伺機……行那不軌之事?!』

他反咬一口,同樣擲地有聲。

『荒謬!你血口噴人!』

『笑話!你誣陷忠良!』

兩人怒目而視,空氣中仿佛有電光火石在碰撞。

他們兩個都極力掩飾著內心的恐慌,怕對方真抓住了自己的把柄。

同時也在盡力的避免表現出貪婪,畢竟都覬覦著對方的兵權……

他們兩人,試圖將所有的污水都潑向對方,也試圖在曹洪面前占據道德和『忠誠』的制高點。

曹洪端坐在上首,面無表情地聽著兩人的互相攻訐。

他當然知道王虔和李固都不乾淨!

當然,曹洪的屁股上,也不見得沒有屎尿……

曹洪心中一片冰冷,他恨不得立刻將這兩個心懷鬼胎的傢伙拖出去砍了!但是……

他不能。

殺了王虔?

李固一家獨大,手握更多兵卒,若他真有異心,更難制衡。

殺了李固?

王虔同樣會坐大,且此人更善於鑽營,心思更難測。

兩人都殺?

那汜水關中層軍官立刻崩潰,軍心徹底瓦解,不用驃騎軍來攻,關內自己就先亂了。

更重要的是,此刻若嚴懲他們,無論殺誰,都等於向所有中層軍官宣告!

曹洪已經無人可用!

曹洪已不信任中層軍校了!

所有的中層軍校,隨時可能成為下一個犧牲品!

這會立刻將那些還在觀望,心中同樣充滿恐懼和自保念頭的中層軍官,徹底推向自己的對立面!

王虔和李固此刻的互相撕咬,雖然醜陋,但恰恰將矛盾限制在了他們兩人之間,沒有直接燒到他曹洪身上。他們兩個相互掀對方的兜襠布,確實是露出了對方菊花上沾染的臭味來,但是同樣的,就像是家中蓄養的貓狗向主人翻出肚皮,露出菊花的行為是類似的……

『夠了!』曹洪猛地一拍案幾,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久居上位的威嚴,讓爭吵的兩人瞬間噤聲。他目光森冷地掃視著他們,緩緩開口,聲音低沉而疲憊,『值此危難之際,不思同心禦敵,反而互相猜忌,構陷同袍!成何體統!』

曹洪先各打五十大板,定下基調。

『體統』,才是關鍵。

『王虔你所奏之事,李固已有解釋。巡查水門,亦是職責所在。然,未得軍令,私自出水門,確屬不當!李固馭下不嚴,罰俸一月!隊率鞭二十,以儆效尤!』他輕描淡寫地處理了李固這邊的『問題』,將『通敵』的指控消解為『失職』。

『李固!』曹洪目光轉向另外一邊,『你指控王司馬窺探軍械,意圖謀反,可有確鑿人證物證?若無實證,便是誣告!擾亂軍心之罪,你可擔得起?!』

他語氣陡然轉厲,將壓力反推給李固。

李固心中一凜,『將軍!那趙五……』

『趙五隻是趙五!』曹洪不耐煩的打斷了李固的話,『就像是王司馬說你手下私出水門,難不成我就砍了你腦袋?!』

李固吸了一口涼皮。

他知道曹洪這是在保王虔,同時也是警告他不要無憑無據亂咬,於是只得低頭咬牙說道:『末將……末將一時激憤,失言了。只是見王司馬手下行蹤可疑,心中疑慮,故向將軍稟報,請將軍明察!並無誣告之意!』

『哼!』曹洪冷哼一聲,不再深究,『疑慮?值此非常之時,些許疑慮便當作通敵大罪來報?徒亂軍心!念你也是為關防安危著想,此次不予追究!但再有下次,定嚴懲不貸!』

曹洪頓了頓,目光在兩人臉上逡巡,帶著一種洞悉一切卻又無可奈何的疲憊,緩緩道:『如今驃騎圍關,大敵當前!我等同為丞相效力,守此關隘,一榮俱榮,一損俱損!些許齟齬猜疑,皆當摒棄!當務之急,是整飭防務,穩定軍心,固守待援!丞相援兵不日即至,屆時關圍自解,爾等皆是功臣!若再有互相攻訐、擾亂軍心之舉……休怪本將軍法無情!都聽明白了嗎?!』

『末將明白!』

『屬下清楚!』

王虔和李固同時躬身應諾,聲音洪亮,姿態恭順。但兩人低垂的眼帘下,閃動的卻是截然不同的心思。

曹洪擺擺手,讓兩人退下。

兩人連忙行禮,恭敬的,撅著屁股,往後挪了幾步,然後相互又瞪了一眼各自分道離去。

曹洪看著兩人表面恭敬退下的背影,疲憊地閉上了眼睛。他知道,自己的處置不過是揚湯止沸。王虔和李固之間的猜忌不會消失,只會因為這次交鋒而埋得更深,斗得更狠。

但是曹洪他默許了這種內鬥的存在,甚至利用了這種內鬥,將可能指向自己的危機暫時轉移到了王虔和李固兩人身上。

他用『固守待援』、『晉升提拔』等的空頭支票暫時維繫著表面的服從,用『軍法』的大棒懸在兩人頭上,讓他們互相監視,互相掣肘,誰也不敢輕舉妄動,至少在表面上維持著關隘最低限度的運轉。

這是一種飲鴆止渴的平衡。

但是,這也是大漢山東的體制體現。

平常時日,不管是誰,被偷被搶了些許財物,丟失了某些利益,便是哭天嗆地,破口大罵,但是身處於體制之中,向上層獻媚,供奉財物,不惜將自己,或是自己妻女自薦枕席,卻絲毫不提什麼騷擾,什麼損失,甚至還因此洋洋得意,心甘情願。

對同階層的財物侵害行為,往往會觸發激烈反抗,因其打破了『編戶齊民』制度下的表面公平。同時又對體制暴力有病態的依賴,並且自我美化,將被迫供奉剝削裝飾為『知進退』的『生存智慧』,完成恥辱感向優越感的轉化。

而這封建王朝的鬧劇,在汜水關這個狹小窘迫的舞台上,曹洪是唱戲的主角,而王虔李固,以及其他的軍校,曹軍兵卒,都是在鬧劇之中同聲共氣的倀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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