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03章 百川沸騰(2/2)
理論上確實是如此,可是他們還能抓住這機會麼?
難。
夜風嗚咽,仿佛在為這艱難的對弈嘆息。
……
……
襄陽。
漢水嗚咽,環繞著這座被戰雲和恐慌籠罩的孤城。
曹仁站在襄陽城頭,鬍鬚虬結,曾經銳利的眼神此刻布滿了血絲。
城內的氣氛,比曹操的曹軍大營之處,其實也好不了多少。
蔡洲的沖天大火,早已讓城中人心惶惶。
曹仁的鐵腕清查雖然揪出了不少明樁暗哨,但恐懼的種子已經深深種下。
曹仁就像是坐在火山口一樣,雖然他用鐵血的手腕,暫時封堵住了火山的噴發,但這種恐怖的手段,要麼就是讓潛藏者更加潛藏,要麼就是讓憤怒者越發的憤怒。
諸葛亮就敏銳的察覺到了這一點,並且試圖抓住機會進行反擊。
諸葛亮與廖化、李典在丹水匯合後,並未急於強攻。
這位年輕的軍師,資歷還不像是歷史上的那麼『厚實』。
甚至嚴格一些來說,即便是在歷史上,白帝城託孤之後,諸葛亮依舊要和李嚴爭奪軍政權柄,也不是想要北伐就可以北伐,想要南征就可以南征的……
諸葛亮見過了廖化李典之後,表示此刻的襄陽,強攻硬打,並不是上策,而蔡洲雖成焦土,但蔡氏在荊襄百年的經營,其根系之深,盤結之廣,絕非一場大火能徹底焚盡。所以襄陽之中,總有些旁支庶脈、姻親故舊、依附門客,在城破家亡的恐懼和一絲對昔日權勢的留戀中掙扎。
蔡瑁面對當下的情況,也不得不放下昔日荊州第一大家族的架子,重新開始一點點的獲取『功勳』,於是一條隱秘的渠道被重新激活了。
或許是某個僥倖逃脫的蔡氏管事,借著夜色泅過了護城河;也或許是某個與蔡氏有生意往來的行商,在守軍鬆懈的黎明混入了城門;甚至或許是某個被曹仁清洗行動波及的無辜小吏,在絕望中成了傳遞信息的棋子。
諸葛亮通過蔡瑁昔日在襄陽周邊留下的一條條的痕跡,以及諸葛亮對荊州當地豪強舊部的了解,精準地觸碰到了這些在曹仁之火焚燒後,所殘留的『根系』。
最先『活動』起來的,永遠都是流言。
這些流言,如同最微小的孢子,開始在襄陽城內潮濕、壓抑的空氣中悄然滋生、擴散。
最初或許只是在市井角落的低語……
『聽說了嗎?北邊……曹丞相的大營里鬧瘟神了!死的人比打仗死的還多,屍體都燒不過來……』
『何止啊!聽說豫州那邊也不肯給糧了,曹丞相的兵快餓得快不行了,恐怕不知道什麼時候就要做鼠肉了……』
接著,流言變得更有指向性……
『唉,蔡家……真是慘啊。雖說蔡將軍……可那洲上多少婦孺老幼,一把火……造孽啊……』
『可不是!聽說曹將軍那天在城裡抓人,連和蔡家沾點邊的遠親都沒放過……這心腸……』
『噓!小聲點!不過……你說,要是驃騎大將軍打進來……會不會好點?聽說在河洛那邊,驃騎可是在分田給流民種呢,還給發糧種……』
『分田?真的假的?那……那咱們要是……』
流言如同瘟疫,在恐懼和絕望的土壤里瘋狂生長。它們半真半假,混雜著對瘟疫的天生恐懼、對曹仁鐵血手段的不滿、對蔡氏遭遇的同情,以及對『分田』、『秩序』那一絲渺茫希望的揣測。它們並不需要有什麼確鑿的證據,甚至可以是荒謬的,但在人心浮動之際,這些謠言便是輕易的撥動民眾的心弦。
守城的曹軍士卒,每日聽著城內這些竊竊私語,再想到北邊傳來的關於大營瘟疫的零星消息,不管是誰,心中都難免犯嘀咕。
當值的軍官厲聲呵斥著那些交頭接耳的士兵,但軍校自己心中深處,其實也同樣藏著一些動搖。
曹仁站在城樓上,目光掃過城內鱗次櫛比的屋舍,仿佛能穿透那些牆壁,看到裡面涌動的不安。
斥候的報告和城內暗樁的消息都指向同一個源頭!
有人在暗中推波助瀾,利用蔡氏的殘餘影響力,試圖從內部瓦解襄陽的城防!
『全城清查!』
曹仁的聲音冰冷如鐵,帶著壓抑不住的怒火,『徹底細查!凡有傳播謠言、動搖軍心者,無論何人,立斬不赦!』
他知道這是驃騎軍的攻心之計,但是他無法自證清白。
他必須用更嚴酷的鐵血來壓制,哪怕這會進一步撕裂城內本已脆弱的關係。
然而,嚴刑峻法只能壓制表面的聲音,卻無法根除那在人心深處蔓延的恐懼和對『另一條生路』的悄然期盼。
襄陽城內的空氣,在曹仁的恐怖鎮壓之下,更多了幾分猜疑和絕望的窒息感。
曹仁能守住城牆,但他還能守住多少顆動搖的人心?
在漢水的一處河口附近,有一個依著低矮土丘建立的曹軍水寨,如同襄陽外圍水網中的一顆釘子。
寨子不大,駐兵不過三百,配有十條走舸,主要任務是監視上游廖化、李典水軍的動向,並巡查附近水道,防止驃騎軍滲透。
這樣的軍寨有很多,一般都是用來偵查和阻礙的,如果說驃騎大軍前來,他們就撤走,反正有走舸,驃騎軍走了,他們再回來。
驃騎軍就算是奪取了這種軍寨,也是形如雞肋。留守吧,兵力留多了,等於是自我削減,分散兵力,留少了吧,也一樣沒有什麼太大的作用。
不過,現如今這些『雞肋』,卻又有些新『用途』。
水寨之內的曹軍守軍,因連日的圍城氣氛和城內流言,多少也顯得有些懈怠。
黎明前最黑暗的時刻,濃重的水霧貼著河面瀰漫開來。
寨牆上的哨兵裹著單薄的衣衫,抱著長矛,在濕冷的空氣中昏昏欲睡。
忽然之間,尖銳的唿哨撕裂了寂靜!
一道彪悍的黑影從貼近水面的濃霧中猛然暴起!
沖在最前面的是沙摩柯,他穿著驃騎軍的戰甲,依舊佩戴著粗大的骨制項鍊,兜鍪上還鑲嵌著根根獸牙!
這些白森森的骨頭獸牙,隨著沙摩柯的動作,在狂野地跳動著,使得他看起來就像是山間的猛獸化為了人形一般。
他舉著手中『鐵蒺藜骨朵』,發出駭人的咆哮聲,然後惡狠狠一棒子砸向曹軍水寨大門!
所謂『鐵蒺藜骨朵』,其實就是加大號的狼牙棒……
『轟!』
一聲巨響,算不上多堅固的寨門,木屑橫飛!
門後的頂門柱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寨門四分五裂,破了一個口子。
跟在沙摩柯身後的蠻兵,也紛紛跟著沙摩柯一樣,發出野獸般的低吼,揮舞著短矛戰刀,如同決堤的洪水,從破開的缺口和幾處被鉤索攀上的寨牆蜂擁而入!
寨內的曹軍被這突如其來的襲擊徹底打懵了。
倉促起身的曹軍兵卒甚至來不及披甲,便是在狹窄的營區內被分割、衝散。
沙摩柯如同闖入羊群的猛虎,鐵蒺藜骨朵每一次揮擊都帶起一片血雨腥風,骨骼碎裂的聲音令人牙酸。
他的打法確實有些沒章法,卻充滿了原始的力量和野性,純粹的一力壓十會。
一名曹軍屯長試圖組織抵抗,被沙摩柯連人帶盾砸飛出去,落地時口鼻噴血,眼見不活。
戰鬥爆發的快,結束的更快。
在沙摩柯這股蠻橫不講理的衝擊力引領下,這座可憐水寨在不到半個時辰內就徹底易手。
濃煙滾滾,殘存的曹軍或跪地投降,連走舸都來不及開走,只能是跳入河水之中,四散奔逃。
不過,廖化諸葛等人雖然小勝,但是他們沒想到打下了這小水寨之後,迎來的不是反撲的曹軍,而是另外的一些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