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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26章 人能弘道非道弘人(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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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絕對的自信,也是極致的蔑視!

斐潛根本不在乎曹操他是否窺探到了一些東西,也不在乎他回去後是戰是降。

因為在大勢和絕對的實力面前,曹操個人的選擇,是真降還是詐降,影響已然微乎其微。

放他回去,反而彰顯了驃騎軍的氣度與從容,更能打擊曹軍殘存的士氣……

看!

你們的丞相親赴驃騎營地,對方卻毫不在意地放了回來,這仗還怎麼打?

想通此節,曹操心中湧起一股強烈的憤怒,但更多的是無奈和悲涼。

憤怒,是因為被如此輕視!

無奈,是因為對方有輕視的資本……

曹操盯著斐潛,聲音乾澀,『驃騎大將軍……好氣魄!然世事難料!今日之因,他日必成反噬之果!他們……絕不會甘心!即便奈何不了你,也會想盡辦法對付你的子嗣後人!待你百年之後,就不怕他們篡改史冊,顛倒黑白,將你今日所言所行,盡數污為叛逆暴虐麼?!猶如……猶如王莽?!』

即便是計策失敗了,曹操依舊試圖扳回一些局面,給斐潛眼皮上塗點眼藥。

斐潛靜靜聽完,臉上並無懼色,反而有一種超然的平靜。

『怕,也不怕。』

斐潛緩緩說道,『變革之路,從來荊棘滿布,後人自有後人的機緣與磨難,非我所能全然庇護。至於青史之名……』

斐潛望向遠方,目光似乎穿透了時空,『真的東西,終究會留下來。不在廟堂的史書竹簡之中,也會在田間的歌謠里,在巷尾的故事中,在一代代人的口耳相傳之間……縱有篡改塗抹,終有一日,會有人拂去塵埃,讓該被記住的,重新顯現……因為民心如鏡,歲月如篩,虛妄浮華終將散去,真實功過,自有後人評說。』

這番話,讓曹操徹底無言。

曹操望著眼前這個比自己年輕、卻顯得如此堅定和遼闊的對手,心中百感交集。

有敵意,有警惕,有不解,但在此刻,竟然也生出了一絲難以言喻的感慨與敬佩。

或許這就是新時代開創者應有的胸懷與氣度?

即便是曹操在心裡,依然認為斐潛太過理想,甚至是太過於天真……

『罷了……』

曹操最終只是疲憊地擺了擺手,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擔,又仿佛認輸了最後一場辯論。

他站起身,準備離去。

斐潛的聲音再次傳來,清晰而平靜,『曹丞相,看在往日情義上,且與汝三日……三日之後,無論降戰,我軍必取汜水關……汝且好自為之……』

曹操腳步微頓,沒有回頭,只是帶著沉重的步伐,緩緩下了高台。

典韋急急上前攙扶,卻被曹操推開。

曹操重新騎上馬,也沒有再看斐潛一眼,而是仰著頭,往汜水關而去。

……

……

另外一邊,在曹操出關西去,身影消失在通往驃騎軍大營的煙塵中後,汜水關內便是暗流涌動起來。

人人都知道,無論曹操此行結果如何,最終的攤牌時刻已經迫在眉睫。

這種感覺,就如同誰都清楚黃金漲久必跌,股市跌久必漲,但是大道理誰都懂,真正能踩準點的又有幾人?

或者說,覺得自己是天選之人,出手必定踩中的,又是有多少?

侍御史郗慮,便是這人群中,心思活動得最為劇烈的一個。

他本就善於觀望風向,之前鼓動劉艾、梁紹和談未果,已覺不妙。

如今見曹操竟行此近乎自殺的險招,他心中那點對曹氏最後的僥倖也徹底破滅了。

他認定汜水關破就在眼前,驃騎軍的刀鋒下一刻就可能砍到自己的脖子上!

逃!

必須立刻逃!

不管怎樣,先逃離險境再說其他!

正所謂『君子不立危牆之下』!

聖賢都是如此教導了,那麼還有什麼錯?

但同時麼,郗慮他也膽小,知道如果他孤身逃亡,無論是被曹軍抓住以臨陣脫逃論處,還是落入亂兵或盜匪手中,都凶多吉少!

所以他需要一個護身符!

或者說是一個能增加他逃亡分量和成功率的貴重物品……

那麼,在如今汜水關中,還能有誰,還能是誰?

若能將天子帶出去,哪怕只是控制在自己身邊一段路程,那意義就完全不同了!

這就不是『逃亡』了,而是『護駕』!

說不得還可以再混一張晉升詔令,就如同當年劉協『逃出』關中的時候,不也一路籤發晉升令麼?

如此以來,就多了些籌碼和轉圜餘地……

這念頭一經生出,便是在郗慮的心中,滋生出混合著恐懼與野望的瘋狂。

至於逃走的方向麼,是萬萬不敢往西去的。

一方面是驃騎軍的方向,自己又不太受驃騎大將軍斐潛的待見,另外一方面是現在曹操不在,曹氏夏侯氏主要將領注意力都在西面防務上,往西走定然是自投羅網。

他選擇向東,先逃離這個即將變成血肉磨盤的戰場再說……

他利用自己御史身份,以及往日積攢的一些人脈,悄悄勾連了少數幾個同樣想跑的宦官、低級官吏,以及用錢財許諾收買的十幾個遊俠兒……

趁著曹仁等人注意力都在驃騎軍方向上的時候,郗慮偷偷摸摸的帶著兩名心腹,以『有緊急事態奏報』為名,求見天子。

大殿之內,劉協心神不寧。

曹操離去時的背影,斐潛那未知的態度,以及關外日益沉重的壓力,都讓他如坐針氈。

聽聞郗慮求見,劉協他本不想見,但『緊急事態』又讓他心生不安,便宣了進來。

郗慮進殿,立刻撲倒在地,未語先泣,一副憂心如焚,外加忠心耿耿的模樣。

『陛下!陛下啊!大事不好了!禍事將至矣!』郗慮用極其誇張的語調低吼著。

劉協被他嚇了一跳,但是依舊強自鎮定,『郗愛卿,何事驚慌?慢慢奏來。』

郗慮抬起頭,淚眼婆娑,也不知是真害怕還是假流淚,『陛下!曹丞相此去凶多吉少啊!驃騎軍狼子野心,豈會真與丞相和談?只怕是誘捕之計!即便……即便丞相能僥倖回還,那斐賊又怎會輕易罷休?大軍必至啊!陛下!!這汜水關低矮,守軍疲敝,糧草匱乏,如何能擋得住驃騎虎狼之師?!一旦城破,刀槍無眼,流矢橫飛,陛下萬金之軀,若有絲毫損傷,臣等萬死莫贖啊!』

郗慮一邊說,一邊觀察著劉協的臉色,見天子果然面露了些懼色,便是心中暗喜,繼續添油加醋的說道:『更可怕者,那斐賊麾下,多有西涼蠻子,腥膻之輩啊!若其入關,陛下……陛下雖為天子,然……然恐亦不免受其折辱啊!前車之鑑,不可不察啊!』

劉協被郗慮說得心中發慌,尤其是最後郗慮提及當年的慘狀,更是觸動了劉協內心最深的恐懼……

劉協不由得有些發顫的問道:『那……那以愛卿之見,該當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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