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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11章 歲寒松柏獨後凋(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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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是有些模糊的傳言,說曹真在陳留大破驃騎前鋒魏延,斬獲頗豐!

消息來源不明,卻讓營中氣氛頓時寬鬆不少。

周旌聞訊,更是得意非凡,在營中走動時腰板都挺直了幾分,與手下談論時,已然一副『我軍必勝』、『曹公自有天佑洪福』的姿態,仿佛那功勞也有他未來一份似的。

可是隨後來的消息,就讓這虛假的樂觀,如同陽光下脆弱的肥皂泡,一觸即破。

很快,更確切,也是更殘酷的消息傳來了……

有從陳留方向逃回的潰兵的描繪,也有往來商旅帶來的傳聞……

這些非官方的消息,最終拼湊出一個令人絕望的事實!

驃騎大將趙雲親提大軍南下,與魏延合兵一處,大破曹真、曹彰!

曹真將軍敗退!

曹彰公子身負重傷,生死未卜!

陳留防線已崩潰在即,中原門戶洞開!

如此這般消息,每傳來一條,周旌臉上那得意的紅光,便是褪去一分,最終變得一片慘白。他不再高談闊論,也不再於營中走動鼓舞士氣,而是立刻將自己關在帳中,頻繁地派遣最貼心的幾個門客,攜帶銀錢,分頭外出,不惜代價打探,去獲取更詳細更確切的情報。每一次心腹帶回的消息,都讓他的臉色多陰沉一分,眼中的恐懼更濃重一分。

周旌開始打退堂鼓,但是周旌他不能直接對丁沖說『我不去了』,那將使他苦心經營的豪俠名聲徹底掃地……

於是一場精心策劃的意外,便恰到好處地發生了。

就即將拔營出發的前兩天,周旌帶著幾名貼身的門客,聲稱要去城外山林中『行獵』,一則舒展筋骨,二則打些野味為大軍開進加餐。

丁沖當時正忙於清點糧草器械,雖覺有些奇怪,也未多想。

傍晚時分,周旌一行人回來了,場景卻頗為『悽慘』!

周旌本人面色痛苦地躺在一扇臨時拆下來的門板上,由幾名門客氣喘吁吁地抬著。他的右腿從大腿到腳踝,被厚厚的麻布裹得嚴嚴實實,還有不少血跡。

一見到聞訊趕來的丁沖,周旌立刻在門板上努力支起上半身,聲音虛弱地說道:『丁……丁兄!都怪周某不慎,在林間追獵一頭獐子時,坐騎被樹根絆倒,某……某當即墜馬,這右腿……怕是折了!劇痛鑽心,動彈不得啊!』

周旌一邊說,一邊配合著倒吸幾口涼氣,眉頭擰成疙瘩。

丁沖急忙上前查看,心中卻疑竇頓生。

當丁沖試圖伸手想去碰觸那『傷腿』,周旌立刻如同被針扎般誇張地痛呼起來,連聲阻止:『莫動!莫動!丁兄,碰不得,碰不得!稍一挪動便是痛徹骨髓!唉!蒼天何薄於我周旌!值此國家用人之際,曹公翹首盼援之時,我竟……竟遭此橫禍,成了廢人一般!誤了國家大事,負了曹公厚望,更愧對丁兄信重!我……我恨啊!』

說到動情之處,周旌擠出了幾滴渾濁的眼淚,順著臉頰滾落,卻死死拉著丁沖的手,不讓丁衝去查探那『傷腿』……

看看周旌那浮誇的表演,丁沖多少有些明白了。

什麼墜馬折腿,分明是見勢不妙,貪生怕死了!

一股被愚弄的怒火猛地竄上心頭,氣得丁沖眉眼倒立,頓時就準備發難,卻被周旌死死拉住了袖子,『丁兄!某雖不能親身前往,然這顆報國之心,與麾下這些願效死力的義士,卻都歸屬於丁兄,屬於曹公!某願將他們盡數交予丁兄統帶!他們皆能戰敢死之士,定能助丁兄一臂之力,以補周某缺憾之萬一!』

丁衝心中冷笑,但是看到在周旌身邊的那些門客,明顯是個個神色不安,目光閃爍,心中也知道就算是強留了周旌,多半也是敗事有餘,但是留下那些人手,倒也算是交出了軍權……

罷了,罷了!

豎子不相為謀!

於是丁沖乾脆冷淡地安排了幾名家兵,『護送』周旌回去『好生養傷』。

周旌如蒙大赦,躺在門板上連連作揖『道謝』,被抬著飛快地消失在了營門之外,溜得比來時快多了。

丁沖原本以為,就算是周旌回去『養傷』,但是至少周旌帶來的人手可以留下來一用,但是丁沖又雙叒叕想錯了。

留下的那幾百號門客遊俠,多有精明之輩。見周旌都裝病跑了,誰還願意去前線送死?

不過兩三日功夫,這幾百人便神通百出,散了個七七八八,只剩下一些懵懵懂懂,不明就裡的傢伙還留著……

而且周旌的『受傷』離去,只是一個敗壞的開端!

接下來的事情,便是急轉直下!

丁沖派往譙郡周邊各縣,乃至沛國其他大族的使者,大多乘興而去,敗興而歸,甚至吃了實實在在的閉門羹。

喜好玄學清談的銍縣嵇氏毫無動靜,丁沖覺得還能算正常,畢竟嵇氏算詩書人家,不摻和武力兵事也可以理解,但是連糧草物資都不自願捐助一些……

嵇氏還不算過分的,畢竟讀書人的事麼,而與曹氏關係同樣密切的譙郡桓氏,既不見派人手襄助,也不見輸送糧草,仿佛完全不知道外界發生了什麼一般,連信都不肯回一封,這就讓丁沖不由得怒火升騰了。

就連那些原本應該更為著急,更為關注天子安危的大漢皇親,沛國劉氏,此刻也紛紛裝聾作啞,不見一人一騎前來匯合。

原本定好的集合開拔的日子一拖再拖……

丁沖最終『坐』不住了!

他必須親自去問個明白!

這還是朗朗大漢麼?

這些人心中還有朝廷麼?

真的是要等驃騎軍打上了門,才來哭嚎麼?!

丁沖悲憤交加,帶著幾十名手下,縱馬直奔譙縣境內較大的塢堡之一,也是態度最為曖昧不明的桓氏居所之處。

桓氏的塢堡比丁氏的更加古老恢弘,牆垣更高,壕溝更寬,吊橋堅固。

桓氏,別看在唐朝之後,似乎不怎麼樣了,但是要在當下,可是了不得的春秋高等姓氏!

桓姓據說源自黃帝時期大臣桓常,也有說是來自於春秋時期宋桓公與齊桓公的子孫血脈……

但是具體真的有幾分麼,就無法查證了。

到了東漢之時,桓氏家族頗為顯赫,桓榮及其子孫桓郁、桓焉三代專注經學傳授。當桓榮在八十多歲時去世,孝明帝還親自為其送葬,賜冢塋於首陽山之南,就連桓榮的孫子,後來都擔任了太尉,恩寵不可謂不厚。

簡單來說,東漢時期,桓氏家族的家族地位,甚至比曹氏夏侯氏還要高三分!

畢竟曹氏曹操出身麼……

因此桓氏有如此規模的塢堡,也就不足為奇了。

聽聞丁沖率眾而至,在通名報信之後,塢堡內便是沒了聲響。

等了大概有半刻鐘後,丁沖等人幾近於暴怒之時,塢堡的吊橋才緩緩放下。

桓氏當前的主事人,曾任曹操丞相府掾屬的桓范,出塢堡相迎。

丁沖鐵青著臉,帶著幾名貼身護衛,跟著桓范到了塢堡正廳之中,分主客坐下。

桓范三縷長須梳理得一絲不苟,穿著一身半新不舊的深色儒袍,頭戴巾幘,舉止從容,看不出絲毫慌亂,見丁沖怒氣滿面,卻裝作不知,『丁獨坐匆匆而來,不知有何見教?』

丁沖雙目圓睜,直視桓范,開門見山地質問道:『桓元則!休要故作姿態!曹公昔日待爾桓氏如何,爾心自知!徵辟子弟,授以官職,賜予田宅,恩遇不可謂不厚!如今社稷如同累卵,天子危在旦夕,曹公為保漢室殘脈,孤軍血戰於汜水關!此誠忠臣烈士肝腦塗地之時也!爾桓氏族中丁壯數千,塢堡堅固,糧秣充盈,卻緊閉門戶,擁兵自守,對天子號令置若罔聞!此非忘恩負義,罔顧人臣之節,背棄君臣大倫,又是什麼?!爾桓氏百年詩禮傳家,清譽著於鄉里,難道今日便要自毀門楣,做那見死不救,臨難苟免的無義之徒嗎?!』

在丁沖的設想之中,在他如此大義凜然的斥責之下,桓范但凡是還有一些良心,還有一點廉恥,都會立刻幡然醒悟,痛哭流涕地表示桓氏錯了,然後毅然決然地撥亂反正,和丁沖共同踏上了光輝燦爛的道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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