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歷史軍事 > 詭三國 > 第3825章 民之訛言

第3825章 民之訛言(2/2)

目錄

這一次,斐潛斐子淵又是將真正的刀鋒藏在了何處?

荀彧的警告像是一根刺,扎在曹操的心頭,也刺在曹操的後背,讓他坐立難安。他感覺自己仿佛置身於一個巨大的棋盤之上,對手落子詭異,而自己卻看不清對方的棋路。

這種感覺……

『來人!』曹操沉聲喝道。

一名近侍應聲而入,躬身聽令。

『速傳令下去!即刻選派斥候快馬,星夜兼程,東出汜水關,前往兗州、豫州,嚴密查探各地有無驃騎軍異動,沿途關隘、城池,皆需仔細詢問,但有蛛絲馬跡,立刻飛馬回報!不得有誤!』

曹操語速極快,命令也是清晰而嚴厲。

『遵令!』

近侍領命,匆匆而去。

大帳之中,再次只剩下曹操一人。

他回到案前,拿起荀彧的信報又看了一遍,他知道荀彧不會無的放矢,這警告必然有其依據。但他曹操,同樣有著自己的判斷和驕傲。

他絕不相信斐潛會真的將所謂的『仁義』置於戰爭勝負之上。

在曹操根深蒂固的觀念里,爭霸天下,就是你死我活的殘酷博弈,仁慈和道德,不過是用來粉飾和利用的工具罷了。

『斐潛斐子淵……你究竟意欲何為?』

曹操皺著眉頭,喃喃自語。

這一場賭局,壓上的可是大漢,是天子,是整個山東中原的未來!

這一場戰事,註定是漫長而難捱!

曹操當下就像一頭被困在籠中的猛獸,敏銳地感知到了危險,卻無法確定那致命的攻擊會從哪個方向而來,只能繃緊全身的神經,警惕地注視著周圍的黑暗。

各種猜測、懷疑、擔憂在他的腦海中交織碰撞,試圖從那紛亂的信息中,拼湊出驃騎大軍真正的位置和意圖……

大帳之外,天色依舊濃黑如墨,距離黎明尚早。

曹操毫無睡意,他摒退了左右,獨自面對輿圖,苦苦思索,仿佛要將那山川地理、城池關隘都刻入腦中,然後尋找出驃騎軍襲來的真正方向。

想得越多,似乎就越是繁瑣,就有越多的可能性,到了最後長時間的思索和不確定帶來的焦慮,讓曹操感到一陣陣的疲憊,頭疼也越發的明顯起來,但是心中不甘,以及執拗的懷疑,讓曹操依舊咬著牙堅持著。

曹操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換一個角度思考——

若他是斐潛,手握如此優勢兵力,尤其是那支令人生畏的騎兵,他會如何抉擇?

『若某為斐子淵……』

曹操的目光在輿圖上逡巡,最終牢牢鎖定在冀州、兗州、豫州那片廣袤的平原之上。

『並涼鐵騎,天下驍銳,野戰無雙。得此利刃,豈能藏於匣中,置於關中、河東之山地險隘,與敵逐城爭奪,消磨銳氣?』

曹操微微搖頭。

如果他手頭上有斐潛這般數量的精銳騎兵,即便是只有一半……

斐潛的騎兵數量,曹操曾經多次估算,但是具體數目始終是個謎團。

不管如何,曹操估計,驃騎騎兵至少是有三萬!

當然也有可能會更多,但是再多下去……

曹操還真希望斐潛無限制的暴兵,像是董卓那樣,吸納無數的胡人騎兵,以羌人,匈奴,鮮卑,烏桓等等來組建出一個龐大的,卻難以指揮的,甚至是遲鈍的騎兵集團。

然後生生的吃垮斐潛,吃空關中……

可惜,斐潛只選了精銳,也只要精銳。

也有一些戰損,也會有一些補充。

這就使得斐潛在關中的經濟,沒有承受巨大的壓力……

想到此處,曹操不由得有些恍惚,如果當年他也選擇『精銳』,而不是一口氣吃下了三十萬青州兵……

三十萬青州兵啊,還不如三萬的驃騎精銳,可是要三十萬張嘴啊……

曹操微微嘆息了一聲,搖了搖頭。

那個時候,他沒得選,也不由得他選。

曹操將注意力重新集中起來,思索著,手指也在輿圖上緩緩的滑動。

大戰之前,驃騎騎兵大半在河東,陰北,隴右,關中,另外一半則是在大漠北域。

西域叛亂,導致曹操錯誤的預估了斐潛的局勢。

曹操原本以為斐潛在西域會『自相殘殺』,然後西域騎兵與關中騎兵相互損耗,若是如此,即便是斐潛最終得勝迴旋,也不會剩下多少兵力了,而且背叛過的西域也未必能夠迅速穩定,還可能要拖住隴右的兵力……

等到曹操知道鄯善之事的時候,就已經騎虎難下了,只能期盼斐潛送來的所謂『鄯善條約』是虛晃一槍……

曹操吞了一口唾沫,感覺嗓子有些乾涸。

現在這種局面之下,『若是……某有如此精騎,當效仿昔日衛霍,縱騎千里,席捲平原!冀州已殘破,然兗豫猶存根基,且無險阻可守,正利於騎兵馳騁!若能速破兗豫,則中原震動,可斷吾之根本,亦可挾大勝之威,迫降江東……此方為上策!』

『定是如此!』曹操越想越覺得此理通達。

騎兵的優勢在於機動、在於衝擊,只有在開闊地帶才能發揮最大威力。

若是將騎兵用於山地,用於濕地沼澤,無疑是棄長用短。

斐潛並非庸才,豈會行此不智之事?

至於斐潛所倡的『以民為重』麼……

『呵呵……』

想到此處,曹操嘴角不由得泛起一絲混合著譏諷與不信的冷笑。

曹操將手中的輿圖放下,搖頭,『此不過收買人心之言,欺世盜名之幌耳!』

曹操站起身,圍著中軍大帳轉了兩圈,然後重新回到桌案之前,用手按住桌案,像是對著桌案另一側,他心中所虛構出來的斐潛在譏諷,在冷笑,『自古及今,王侯將相,誰人真以草芥之民為念?汝治左傳,亦當知曉,「民不可逞,度不可改」!馭民如馭牛馬,鞭策之,驅使之,方能成事!朝廷所謂休養生息,亦不過如蓄養牲畜,待其肥壯,方可榨取更多血肉!』

他說著,也回想起自己起兵以來的種種行徑。

為了糧草,為了兵源,為了穩固統治,他徵收重稅,推行屯田,有時甚至不得不默許縱容軍隊的某些行為……

他告訴自己,這是亂世的無奈,是成就大業必須付出的代價。

『慈不掌兵!』曹操低語,『自古皆然……』

他像是在為自己辯護,又像是在強化自己的信念。『某非不欲仁政,然時局如此,不行霹靂手段,難挽社稷崩塌!些許犧牲,乃為大局,不得已而為之!』

曹操絕不相信,斐潛真能超越這個時代的局限……

『彼於關中、並涼之地,或可約束部屬,行所謂仁政,蓋因根基初定,需收人心!然如今汝大軍遠征,深入敵境,糧秣何來!?』

曹操的眼神變得銳利,仿佛已經看到了問題的核心。

曹操走到了大帳之中,將長袖一振,昂揚說道,『中原糧倉,已被吾某搬空!汝數萬……對,加上北漠,少說十數萬大軍,人吃馬嚼,每日所耗幾何?!不從當地豪強士族手中強征,難道憑空變出不成?若強征,則必與地方大姓結怨,其所謂新政之基,必是動搖!若轉而壓榨黔首,搜刮民脂民膏,則其以民為重,便是不攻自破,淪為天下笑柄!』

沒錯,曹操認為,驃騎軍定會席捲中原,不僅是要攻冀州,還會試圖攻打兗州,豫州!

因為他覺得,只有這樣才是最正確的方式!

如果是他帶領這樣一支騎兵,肯定會這麼做!

曹操甚至開始想像那幅畫面……

初期,驃騎軍可以打下很多城池,甚至有些城池根本就不用打,但是隨之而來,因為糧草問題,驃騎軍開始在冀州,在兗豫之地,搶糧征丁,引得怨聲載道,士民離心!

『屆時……』曹操重新踱回案前,手指重重地點在輿圖的兗豫區域,『若汝主力陷於中原,與地方勢力糾纏,吾便自荊州出南陽,威脅其河洛、關中根本!若汝救關中,某便取豫州!若汝保豫州,某便再破河洛,掩進河東!汝首尾不能相顧!就算是有精銳騎兵,又是如何,東西奔走,徒勞無功!』

斐潛的主力騎兵,怎麼可能不進軍中原?!

曹操越是推理,越覺得自己的判斷合情合理,也符合他對人性、對權力、對戰爭本質的一貫認知。

斐潛的那些新政,抑或說是『仁政』,曹操認為,在和平時期或可收效,但在你死我活的戰爭面前,尤其是在資源匱乏的敵境,必然難以維持,最終必然走向曹操設定的舊轍之中,淪為舊統治者的形態。

而到了那個時候……

『斐子淵啊斐子淵,』曹操越是想,越是開心,幾乎要嗤笑出來,『任汝巧言令色,標新立異,到頭來,行徑與吾等又有何異?!不過是虛言假意罷了!這天下,終究是強者的天下,是權謀的天下,豈是空呼幾句「以民為重」,便可更改?!』

『哈哈,笑話,笑話啊……』

目錄
返回頂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