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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12章 視天夢夢(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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鄴城南城,新的一天。

每一天都是新的一天。

曹丕一睜眼,卻感覺自己就像是少了一天,距離曹氏凋亡又近了一天。

他急急的穿衣,急急吃了早脯,急急又登上了城牆。

以前他做事情沒這麼著急的……

因為那個時候的曹丕,還覺得自己還有時間,還有機會。

但是現在,他不由得不著急。

關鍵是曹丕完全看不懂驃騎軍要做什麼。

當『斐潛』出現在了鄴城之外的時候,曹丕既感受到了一種恐懼,又不斷的安慰自己……

『斐潛』在此,那麼他父親那邊就可以有更廣闊的空間和時間去操作了。

他似乎起了關鍵性的效用?

曹丕如此的安慰自己,振奮精神。只要他父親最終可以獲得勝利,那麼他之前所有的愚蠢的,哦,只能說是本意是好的但工作方式太簡單粗暴的錯誤,就可以悄然的掩蓋在歷史卷宗之下了……

一切,就可以重新開始,

一切,就可以再次向前看。

堅持,再堅持。

忘記南城,著重北城。

封建王朝的統治者,特別喜歡鼓勵民眾百姓向前看。

封建統治者並非否定歷史本身,而是恐懼歷史成為民眾挑戰其統治的工具,因此必須對歷史進行壟斷、篡改和管控。

真實歷史若記載其奪權過程中的血腥、權謀,或揭示前朝並非完全腐朽,會直接戳破『合法性神話』。

例如,小辮子朝編寫大萌物時,刻意放大萌朝中後期的腐敗與暴政,卻淡化其前期的治理成就,尤其是大萌在邊疆,包括但不限於北域雪區高麗等地的朝貢體系,官吏駐派等等事實,以此來證明大萌無能丟了邊疆,華夏是小辮子撿回來的……

其實小辮子光撿個金川都費勁……

對統治者而言,民眾越『無知於歷史』,就越容易被控制;越是『不懂得從歷史中學習』,就越不會質疑皇權、尋求變革。

篡改歷史不是怕歷史本身,而是怕歷史成為打破專制秩序的鑰匙。

沒有歷史參照,民眾即便不滿,也難以形成有組織、有策略的反抗,只能陷入盲目抱怨,無法真正的威脅統治根基。

然後麼,謊話說得多了,便是連自己都信了……

起初,曹丕認為驃騎軍也不過如此,因為在山東中原之地,多有傳說驃騎軍中都是武夫,都是邊疆窮鬼,都是腥膻滿身,所以這樣的軍隊有什麼好怕的?然後曹丕自己都信了,才會一而再的覺得自己有『機會』,直至當下還想著要搞夜襲。

雖然被陳群制止了,但曹丕還是覺得他才是對的,所以他今天一大早起來,就直奔城頭,希望能夠找到自己所需要的那些『證據』。

曹丕覺得,驃騎現在是『不務正業』!

真是不把豆包當乾糧!

難不成驃騎軍就真的將北城的這些曹軍兵卒,當作是擺設不成?

堂而皇之的就在鄴城南城展開了治理民眾百姓的事務!

而且曹丕隱隱約約覺得,這驃騎軍在鄴城南城展開這種民治行為,就是擺給曹丕,陳群,還有在北城之中的那些大小官吏看的……

至於為什麼要這樣擺出來給曹丕等人看,曹丕還想不明白。

曹丕登上了城樓高台。

他考慮這些事情太於過於投入了,所以在經過的時候也沒去理會在半路上有人朝他行禮,甚至連多看一眼都沒有……

……

……

周章看見曹丕帶著護衛急匆匆而來的時候,幾乎都快嚇得跳起來。

他控制住本能逃跑的欲望,低下頭,在道左行禮。

當看到曹丕的錦袍下擺,護衛的裙甲在眼前滑過去之後,周章才緩緩的直起身,偷偷的喘了一口氣……

他身上有描繪的城防圖,要是被搜出來,那就肯定完蛋了。

因為驃騎攻下了南城,北城之中擁堵了不少的官吏家屬,像是周章這樣的小官,就被趕出了原本的院子……

沒錯,他原本在北城的院子被徵用了。而且非常的突然,是沒有任何提前告知,直接砸開院落趕人,要不是周章當時下意識的將畫了一半的城防圖藏在身上,說不得就再也沒有拿走的機會了。

圖上不僅有兵卒駐防的要點,還有一些周章注意到的其他事項。

比如一些倉廩,一些暗渠什麼的……

這玩意只要暴露出來,周章肯定就完蛋了。

等曹丕的身影消失在城樓拐角處,周章才緩緩直起身子,手心已是一片濕冷。

他想要和外界的驃騎軍取得聯繫,但是……

比較難。

他下意識地摸了摸懷中那捲粗糙的麻布……

若被搜出,他這顆腦袋怕是立刻就要搬家。

周章沿著街道,慢步走著,回到了現在的『大通鋪』之處。

像他這樣的小官吏,還有很多。

周章的目光掃過那些熟悉的同僚。

有些人依舊端著舊日的架子,比如那位年邁的戶曹掾史,整日裡捧著竹簡,搖頭晃腦地,似乎是在背誦《禮記》,仿佛這般便能將外頭的驃騎軍視若無物。

可周章瞧得真切,那老吏的手指總在微微發顫,眼神飄忽不定,看了半天便是連換一片竹簡都沒動……

這種人,肯定是不足以謀的。

再往前走,是幾個聚在角落低語的年輕官吏。

周章認得他們,多是些寒門子弟,往日裡在曹丕面前唯唯諾諾,如今卻眼珠亂轉,竊竊私語著什麼,見到了周章,便是停了下來,冷冷的看著,不行禮,也不再說話。

這種人,同樣也是無法合作。

更讓周章覺得頭疼的,便是那些如行屍走肉般的官吏。他們平日裡面縮在大通鋪裡面,目光呆滯,衣衫襤褸,只有吃喝拉撒的時候才動彈一下,證明自己還活著。

還有的是麻木地執行著毫無意義的公務,比如清點早已空蕩的糧倉,仿佛這般便能證明自己還有用處。

周章曾見一名書佐,因丟失一枚印信而當眾嚎啕大哭,那哭聲里浸透著徹底的絕望……

當然,還有如陳群那般的人物——

周章遠遠望見過他幾次,總是看見陳群的神色凝重。

周章想起方才曹丕那急匆匆的背影,也想起了在眼前飄過的曹丕錦袍下擺沾著塵土,而曹丕,以及他身邊的護衛卻似乎根本沒發現這個細節。

曹丕啊曹丕,你還當這是昔日的鄴城麼?

周章吸了一口氣。

他想要找到機會,與城外取得聯繫。

否則等曹氏徹底凋零,他這等小吏,只怕會淪為歷史卷宗里無人提及的塵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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