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22章 射夫既同(1/2)
潼關,這座雄踞於關中與河洛之間的險要關隘,在夕陽的餘暉中顯得格外肅穆。宛如一個身軀龐大的巨人,正在低著頭看著渺小的人類在他身上身邊,忙忙碌碌,來來去去。
一群紅黑螞蟻,一群黑紅螞蟻。
而在潼關關牆之上,兩名將領正並肩而立,眺望著遠處的曹軍陣列。
其中一人是郝昭。
他雖然身穿戎裝,精神抖擻,但是在甲冑之下,依舊隱隱有些草藥氣味。
之前受的重傷,雖說好了大半,但是並不能說完全恢復。
他這一次是得驃騎大將軍體恤,沒有隨軍北上,而是回到了潼關,協同馬越防守,也算是半養傷恢復狀態。
經過這一段時間的恢復,郝昭的狀態明顯好了很多,至少臉上多少能看見一些氣血了,不再是之前的那種蒼白面色。
至於站在郝昭邊上的馬越,現如今就顯得謙遜許多了……
至少不是四個鼻孔看人。
顯然也有可能只是暫時的……
沒辦法,並不是所有人,都能時時刻刻的認識自己。
尤其是青少年之時,總是覺得自己是一條青龍,出了家門就可以翻江倒海,翻雲覆雨,翻被掀帳什麼的,但是往往真進入社會之後才知道自己原來只是一條青蟲……
當然這還不是最悲催的。
悲催的是知道自己已經不是青龍了,卻還要自願承擔青龍的責任,繳納青龍的賦稅,不允許躺平……
馬越之前也覺得自己是條青龍,是潼關池塘太小了,不夠他施展發揮的,覺得自己是沒機會,要不然也能如何如何。
有這樣的心態,馬越自然就出了問題,喜歡聽奉承話,然後他自己漸漸的也就將奉承話當真了……
要不是斐潛提前察覺到了問題,並且做出了處罰,真等馬越犯下大錯,那就真的無法挽回了,但是也正是因為這個原因,馬越未能跟隨斐潛出征,依舊是鎮守潼關,算是『戴罪立功』罷。
但是當下馬越看見了曹軍試探性地進攻,便是有些按耐不住,『郝將軍,曹軍連日來在關前挑釁,陣型鬆散,分明是誘敵之策!我等若不出擊,豈不讓其小覷了潼關威風?且待我率精銳騎兵,一舉擊潰他們的前鋒,叫曹軍知道些厲害!』
馬越心思並不難猜,他想要多立一些功勳,以此來抵消之前的過錯。
現在馬越顯然已經好了很多了,否則若是按照之前驕傲狀態,現在估計連和郝昭商議都不做,直接就是以主將之名,領兵出擊。
馬越此言,郝昭卻沒有同意。
郝昭伸出手,指點了一下方向,說道:『眼下絕非出擊之時……曹軍布陣看似散亂,實則暗藏殺機……你看他們側翼的土塬溝壑之中,塵土飛揚,必有伏兵!曹軍慣用詭計,他們故意引兵來攻,無非是想引我們出關,然後圍而殲之。若我等貿然出擊,豈不是正中其下懷?』
郝昭頓了頓,又是說道:『即便是要出擊,也是我去……這並非是要和馬將軍爭功,一來這只是曹軍小部,雞毛蒜皮而已,二來馬將軍你是主將,若是你直接領兵出擊,我不熟悉關內事務,萬一有什麼問題,難以策應……潼關乃關中門戶,不容有失,主公將此重任於你我,當謹慎之。』
馬越抿了抿嘴,沉默了片刻。
如今他渴望用鮮血證明自己,但郝昭的冷靜像一盆冷水,澆滅了他有些不理智的衝動。
馬越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平靜下來:『郝將軍所言甚是。可若一直固守,曹軍步步緊逼,軍心難免動搖。不如派小股部隊試探,若有機會,再行反擊。』
以小股部隊尋機出擊,這就對了。
郝昭微微頷首,露出一絲讚許之色。
馬越這些日子的磨礪,讓他漸漸學會了更多的東西,但是這種謹慎的態度能不能一直有效,誰也不敢保證。
就像是誰都知道謹言慎行,但是能長期堅持的又有幾人?
『馬將軍所言不錯……但我們需等待最佳時機……』
這一次郝昭就沒有反對,同意讓一部分的驃騎兵卒在關內進行準備。
就在此時,關外曹軍的鼓聲驟起,杜襲率領的前軍開始加速推進,步兵方陣湧向潼關下城。
夏侯威在本陣中遠遠觀望。
潼關驃騎軍的謹慎,也讓夏侯威頭疼。
一開始夏侯威作為奇兵,隱匿在側翼,但是驃騎軍顯然沒有上當。
於是夏侯威乾脆就讓埋伏的部隊顯露了一部分出來,甚至參與發動攻擊……
看看,我伏兵都出來了,真的沒有後手了!
出來吧,出擊吧!
夏侯威吞了一口唾沫,真心祈禱著,並對身邊的親信說道:『傳令下去,伏兵準備,一旦潼關騎兵出擊到達埋伏圈,便是立即合圍!』
這個策略雖然不錯,但是夏侯威算錯了一著……
呃,是兩著。
他一是低估了郝昭的忍耐與智慧,二是高估了杜襲和哪些前出佯攻的曹軍兵卒。
郝昭在城牆之上仔細觀察,等確定了杜襲的前鋒軍已經徹底顯露出了疲憊之態後,才對馬越說道:『時機到了!馬將軍留守關內,我親率三百驃騎騎兵,突襲曹軍前軍指揮位置!若能擊潰其前軍,便可挫其銳氣!』
馬越聞言,欲言又止。
郝昭笑道:『此乃小戰,實在不值一提,待大戰之時,定是要馬將軍一展身手!』
馬越連連擺手,但是也不再爭出戰之事。
郝昭大步走下城門樓,到了城下,翻身上馬。雖然身上還未完全恢復的傷痛讓他動作略有一些遲緩,但是整體上來說,也沒什麼太大的問題。
驃騎騎兵早已集結完畢,眼神中燃燒著戰意。
一聲號令之下,潼關的側門轟然洞開,驃騎騎兵如旋風般衝出關外,馬蹄聲震天動地,捲起漫天塵土。
杜襲在戰車上遠遠望見,先是心中一喜,以為誘敵之計成功,但隨即一股寒意從脊背升起……
自己的前軍太過於疲憊,以至於根本沒有按照原本的計劃進行攔阻和引誘,反而是一轟而亂!
完全憑藉本能,直直的朝著自己本陣這裡潰敗下來!
杜襲臉色驟變,尖叫起來:『快!誘敵啊!把驃騎人馬引向埋伏圈!』
麻辣隔壁的,衝著埋伏圈的位置去啊!
別衝著我這裡啊!
杜襲揮舞令旗,試圖調整陣型,但為時已晚。
而且就算是調整了,也未必有什麼作用。
郝昭一馬當先,他早就盯上了杜襲。
一時之間,驃騎騎兵如同秋風掃落葉一般,將曹軍前鋒的陣型瞬間衝垮。
慘叫聲、金屬碰撞聲、馬蹄踐踏聲交織成一片!
落在後面的曹軍兵卒不是被挑飛,就是被砍殺,還有一些直接被戰馬踐踏而過,頓時屍橫遍野,狼狽不堪。
杜襲的恐懼如潮水般湧來,他再也顧不得什麼試探和勾引了,保命要緊!
杜襲快速的拍打著車欄,聲嘶力竭地大喊:『撤!快撤!』
他敦促馭手調轉車頭,可是一時之間車輛哪裡能夠立刻掉頭?
見情形緊急,杜襲連滾帶爬直接跳下了指揮車……
車重要還是人重要?
杜襲還不至於那麼傻,非要先扶車。
於是他在護衛的幫助之下,混入了敗退的曹軍之中,棄車而逃。
雖然說冠冕歪斜,衣衫也被濺上的鮮血染紅,甚至顧不上那些還在前方苦戰的士卒了,但是也正是因為如此,杜襲逃過了一劫。
在紛亂的戰場上,郝昭當然是盯著那輛指揮華蓋車,等衝殺到了近前才發現車中已經無人了。
杜襲逃了,但那些被他拋棄的曹軍士卒,就徹底陷入了絕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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