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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16章 鄴承(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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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一起吸溜口水。

『這,這……當真?!』

『千真萬確!』那瘦削軍校咬牙切齒,『他們一邊讓咱們餓著肚子挖井守暗渠,一邊自己庫里還藏著好東西!什麼同甘共苦,屁話!不過是怕咱們現在就譁變,先用話穩住,等真到了最後關頭,你看他們會不會自己開了城門跑路,或者……用咱們的命去換他們一條生路!』

絡腮鬍軍校捶了一下身邊的土牆,土灰簌簌落下,『這仗打得憋屈!外有強敵,內……哼!咱們在這兒挨餓受凍,提著腦袋守城,他們倒好,演戲的演戲,藏私的藏私!你們知不知道火油……算了,說出來也沒有用……』

『人心早就涼透了……』瘦削軍校幽幽嘆道,『從他們任由豫州人欺負咱們冀州人開始,從他們為了點水就能對自己人動刀開始,這城……其實就已經守不住了。現在不過是在硬撐,看誰先熬不住罷了。』

『那……那,』先前犯渾的軍校還是沒想明白,『那驃騎軍,為啥不攻城?』

絡腮鬍軍校嘖了一聲,『散了,散了!』

眾人紛紛離開牆角。

犯渾的那軍校拉住了最後走的瘦削漢子,『老兄,怎麼了?我就問問……』

『問個錘子哦……』瘦削漢子想要掙脫,卻一時掙不開,『鬆手!松……算了,我和你說,這北城之中,最重要的是什麼?是糧草啊!你個蠢貨!鬆手!』

瘦削漢子趁著犯渾軍校不注意,掙了一下,便是急急就走。

犯渾軍校還在撓頭,『啊?糧草……和攻不攻城……有什麼關係?啊,別走啊……』

……

……

與北城死氣沉沉、怨聲載道的氛圍截然不同,鄴城南城靠近城牆根的一處區域,此刻卻沉浸在一片緊張而有序的忙碌之中。

這裡沒有唱高調的文吏,也沒有揮舞棍棒鞭子的軍校,只有驃騎軍士卒與協助的南城百姓,為了一個明確的目標,在夜色和簡陋工事的掩護下,揮汗如雨。

幾支粗大的火把插在土中,跳躍的火光將一片被刻意清理出來的地面照得通亮。

這裡是靠近北城的一處民房。

院落之中,幾名身著輕甲,帶著測量工具的驃騎軍工兵,正圍著一張鋪在地上的草圖,低聲而快速地交流著。他們不斷的在圖紙和實地當中來回考量比劃,最終確定在圖紙上某一處的房屋上畫出了一個濃厚的標記。

『確定了,就這裡!』

『好!標記清楚!開挖!』

命令簡潔明了。

隨著命令下達,早已等候在一旁,由驃騎軍兵卒和南城百姓混編的隊伍立刻行動起來。

他們分成數組,輪番上陣。

士兵們主要負責最費力,技術要求最高的核心挖掘,他們用重鎬鐵鍬,刨開堅硬的土層,動作穩健而富有節奏。

百姓們則負責將挖出的土石裝入藤筐、木箱,再由後面的人接力運走。

整個過程如同精密的器械在運轉,雖然人人汗流浹背,卻聽不到一句抱怨,只有工具的碰撞聲,勞作的沉重呼吸聲,以及指揮的軍官偶爾壓低聲音的號令聲。

南城的民眾百姓,大多數都是瘦弱黝黑,身上臉上也都是沾染了灰黃泥土,但是臉上卻不是往日的沉默和麻木,而是多少有些憨厚且興奮的笑容。

他們不需要上官畫大餅,也不需要什麼同甘共苦的表演。

他們只需要知道,自己每挖一方土,每撬一塊石,只要經過負責記錄的文吏核實,就會變成實實在在記錄在軍功冊上的『功績』。

這些功績,意味著將來可以兌換成糧食、錢財,甚至土地!

這功績可不是虛的,掛著好看的,而是實打實的兌現!

因為已經有人兌現了……

而且他們也會去私底下偷偷去詢問驃騎兵卒,那些功績到底做不做得數。

驃騎兵卒的回答大同小異,而且聲音裡面都帶著一種篤定的信心,『今天咱們在這裡多流一滴汗,多挖一寸土,這鄴城就能早一天打下來!城破了,按規定,首先立功者,優先挑選安置之地,分得的戰利品也更多!這可不是上面空口白牙的許諾,是白紙黑字寫進軍法的!咱們這不是給誰賣命,是給自個兒,給家裡的爹娘婆娘掙前程!』

在挖掘區域外圍,一張簡易的木桌後,坐著兩名驃騎軍的文吏。

他們不像北城的文官那樣高高在上,而是就坐在道旁,也不嫌棄往來的兵卒百姓身上的土腥味和汗臭味。

一人負責核對各隊上報的工作量,另一人則在一本厚厚的冊子上,依據既定的折算標準,認真記錄下每個小隊,甚至個別突出個人的功績點數。

記錄過程公開,允許當事人查詢。

即便是這些當事人未必認得字,也未必懂得在冊子上寫的是什麼。

到了收工的時候,驃騎軍中文吏還會將統計的數目宣布出來,寫在露布之上。

大多數情況下,都是沒有任何爭議,也不會有什麼不滿。

每當這個時候,所有勞作的兵卒和百姓,都會有一種踏實的感覺,他們知道,這些數字,將來都會變成他們安身立命的產業。

……

……

夜色最濃時,一支特殊的隊伍正沿著官道沉默行進。

這是驃騎軍的火藥運輸隊。

二十輛特製的牛車,車輪都用厚厚的麻布麻繩層層包裹,以減少行進時發出的震動和碰撞。

每輛車上都裝著數個密封的木箱,箱內填滿了防撞的乾草和木屑,火藥餅就被小心地安置其中。

箱外還覆蓋著油布用來防潮。

這一切,都極其怕火。

一點點的火星,或是火藥碰撞摩擦產生的自燃,都會成為一場巨大的災難!

沒有火把,沒有燈籠。

整支隊伍只在領頭的高舉的一根白色長幡之下,以依稀的星光月色在前行。

士卒們全靠平日裡練就的夜眼和對道路的熟悉,深一腳淺一腳地跟著牛車兩側,緩緩而行。

『穩住!盯著腳下!』

押運官的聲音在寂靜的夜裡異常清晰,『看好車子!跟著前面走!』

這些驃騎軍卒個個神情緊繃,手緊緊扶著車轅,控制著車輛在坑窪不平的道路上儘量平穩。

破爛的冀州官道,給他們帶來了不少的麻煩。

任務急如火,軍令如山倒。

但他們運送的東西,偏偏又是最急不得、最顛不得的『閻王爺』。

一點明火,一次劇烈的碰撞,都有可能讓這整支隊伍,連同周遭的一切,瞬間化為齏粉。

夜風帶著深秋的寒意。

隊伍中無人交談,只有偶爾響起的簡短指令,牛兒的蹄聲和呼吸聲,以及牛車在行進過程當中,發出的吱呀聲。

這是一段與無形危機競走的旅程,每一息都顯得格外漫長。

不知過了多久,東方的天際線上,那濃得化不開的墨色終於開始褪去,泛起一絲若有若無的魚肚白。

隊伍最前方,押運官眯著眼,極力望向遠方。

當第一縷微弱的晨曦刺破黑暗,勾勒出地平線上那片連綿營寨的模糊輪廓時,他緊繃了一路的臉上,終於露出了一絲如釋重負的痕跡。

他揮舞著長幡,發出了號令,示意隊伍略微放緩速度。

隨著天色漸明,營地的景象也越來越清晰。

轅門、望樓、一排排整齊的營帳……

而在這片似乎伴隨著晨曦逐漸明朗,逐漸甦醒的營地中央,一面碩大的三色旗幟,正迎著清晨凜冽的寒風,在堅定而有力地飄揚。

那旗幟瞬間驅散了所有士卒滿身的疲憊與寒意,使得所有人都不約而同的露出了笑容,『到了!我們到了!終於是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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