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45章 輓歌(1/2)
郝昭不急躁的出擊,曹操就抓不住破綻。
強攻硬打,對於曹操當下來說,無疑是下下之策。
況且曹操也不是真的想要打進潼關……
『呼……』
曹操輕輕地,長長地呼出了一口氣,白色的氣息在寒冷的夜色中一閃而逝。
或許這就預示著什麼?
曹操似乎有些感慨,但是很快眼神之中的遺憾褪去,替換上來的依舊是凝重和狡詐。
這種刀尖上舔血的感覺……
曹操很喜歡。
甚至是可以刺激著曹操的大腦飛速運轉。
『主公!看來這賊將是鐵了心要當縮頭烏龜了!』典韋按捺不住,再次請戰,『某看那營寨寨牆也是一般,要不要某帶些敢死之士,強行沖他一陣!拉倒他們的寨牆,砸開他們的龜殼!』
曹操遠遠的望著驃騎軍後營,看著營地上飄揚的三色旗幟,以及那一面『郝』氏的戰旗,似乎要將郝昭記在心中一般。
歷史上,不管是劉備還是孫權,都感慨曹操手下為什麼那麼多的『能人』,但是如今是曹操感慨斐潛麾下人才輩出了……
想要有人才,光喊口號畫大餅是不成的。
(劉大耳朵猛點頭。要不是諸葛氏和曹操仇恨頗深,也不會大哥去了江東,二哥找了劉備,結果看看都不怎麼地,才三弟去了曹操那邊。)
斐潛手中有西京尚書台,怎麼說也是屬於正統大漢授權的,所以和歷史上劉備孫權只能一直畫餅不同,而且斐潛的經濟更好,開出的薪水更高……
最為關鍵的,是斐潛給中下層的人打開了一條晉升的道路!
這才是斐潛手下人才涌動的最根本原因!
不管是郝昭,還是死了的馬越,抑或是其他的將領謀臣,原本在山東中原之處,大都不會受到重用。即便是在曹操之下,也是當面夸,背後防。張八百打孫十萬,看起來威武雄壯氣勢磅礴,但是背後的淒涼又有誰能真切感受?
現如今曹操的殺手鐧,就是典韋了,怎麼可能捨得輕易讓典韋就陷入這營寨之中?
所以即便是當下典韋主動請戰,曹操也毫不猶豫的拒絕。
曹操抬起手,沉聲下令,語氣中沒有絲毫猶豫,『傳令,罵陣士卒撤回。各隊依次熄滅火把,保持警戒,撤退,收兵!』
『啊?』典韋愣住了,瓮聲瓮氣地問道,充滿了不解,『主公,我們這……這就走了?賊將不敢出來,咱們殺進去便是!區區營壘,末將願為先鋒,必為主公破之!』
曹操搖了搖頭,目光依舊停留在驃騎軍營,以及那一面郝氏旗幟上,卻耐心的和典韋解釋道,『我知惡來勇猛,天下罕有敵手……不過,我軍此番目標,不僅僅是擊破此地這一支偏師……若是在此地陷入纏鬥,消耗過多兵力和時間,一旦潼關主力來援,或是其另有布置,則於我大局不利,絕非善事……』
曹操抬起手,指向了驃騎軍後營營寨中的哨塔,以及那些嚴陣以待的驃騎軍弓弩手,『其營壘森嚴,士氣未墮,主將指揮若定,潰兵收攏有序。此刻強攻,其依託工事,以弓弩據守,我軍縱能憑藉勇力破之,這千餘精銳鐵騎,還能剩下多少?為了這一偏師,折損兒郎,得不償失。』
命令傳下,曹軍陣中原本零星點燃用於照明的火把,開始次第熄滅。
失去了光源,整個曹軍騎兵陣列仿佛融入了濃稠的墨色之中。
曹軍騎兵在曹操的指揮之下,開始迅速而安靜地脫離與驃騎軍的接觸,向著來時的黑暗深處疾馳而去,不過片刻功夫,便消失得無影無蹤,仿佛從未出現過。
天色在漫長的煎熬中,終於一點點地亮了起來。
北風帶來了鉛灰色的陰雲,依舊低垂,壓得人有些喘不過氣。
驃騎軍營內,緊張的氣氛並未隨著曹軍的退去而立刻消散。
郝昭依舊站在車頂,目光銳利地掃視著營外,確認曹軍是真的撤退,而非佯動。直到派出的斥候小隊謹慎地探查了數里範圍,回報確實未見曹軍蹤跡後,他才略微鬆了一口氣,但眉頭依舊緊鎖。
為什麼曹軍會突然前來襲擊此處?
為什麼打了又走?
其目的是為了潼關,還是為了什麼其他的事情?
『將軍,曹賊已退,是否……是否出去收斂陣亡弟兄們的……』
一名校尉上前,聲音低沉,帶著悲戚請示道。
郝昭沉默了片刻,看著營外那些橫七豎八的遺體,微微點了點頭,但又補充說道:『派出警戒游騎,散出去十五里!若有異常,立刻示警!弓弩手全程警戒!』
校尉領命而去。
面對馬越的殞命,郝昭既悲痛,又有些自責,要是自己先一步察覺……
不,自己並不是沒有察覺,早在潼關之時,馬越就多次急躁的想要領兵出擊,只不過當時被郝昭攔住了而已,這一次沒來得及攔……
或許就是命數?
……
……
大河之南,陝縣以東。
『使……使君!小人……小人奉郝將軍之命,冒死突圍……前,前來求援!』
那傳令兵氣若遊絲,面色蒼白,混雜著血污、泥濘和疲憊,他從懷中顫抖著,掏出一封被血浸透絹布,遞了上來,『馬將軍……在新安縣外……遭曹軍夜襲……力戰殉國!郝將軍……也被曹軍重重圍困……情勢萬分危急!請……請使君速發援兵!遲了……遲恐營壘不保啊!』
說完,這名求援兵卒仿佛耗盡了最後一絲力氣,眼睛一翻,直接昏厥過去。
荀諶皺眉,下令讓人將那求援兵卒抬到後營救治。
血書似乎是咬破了手指,以血寫就,完全看不出什麼筆跡,也自然判斷不出究竟是誰所寫。而且還有大塊血跡污染,導致一些字跡完全被血污掩蓋,只能大體上看出是被圍困,死戰等字樣……
中軍帳之中,還有其他的文吏軍校,聽聞此等消息,頓時一片譁然!
馬越戰死?郝昭被圍?
曹軍哪來的大隊人馬?
難道曹操真的不惜一切,要先吃掉潼關出來的這支偏師?
不,不!
這架勢,是不是要想要藉機會一舉突破潼關,直接侵襲關中長安啊?!
荀諶端坐於主位,面色沉靜如水。
他拿著那份求援血書,仔細地看了又看。目光在那幾個尚可辨認的『馬將戰死』、『曹軍人馬』、『重重圍困』、『危在旦夕』等字眼上划過。
荀諶的眉頭微微蹙起,似乎在權衡著什麼。
帳下諸將,已經是群情激昂。
『使君!當立刻發兵救援郝將軍!』
『是啊!馬將軍已殉國,郝將軍萬不能再有失!』
『潼關位置極為重要,若是落入曹軍之手,怕不是……』
『曹賊猖狂,竟敢主動出擊,正好與其決一死戰!』
當然,也有一些人表示應該相對謹慎,但是很快就被淹沒在了『豈能見死不救』、『驃騎都是精銳』、『天下大可縱橫』等等的話語之中……
其實很多事情,並非是絕對化的……
就像是精銳就不會失敗,見死不能不救等等,都是一些片面的,絕對化的論調,明顯是有問題的,但是很多人就會要麼是真不懂,要麼就是故意裝傻。
比如秦朝的兵馬勇猛精銳麼?顯然答案是精銳的,要不然也不可能統一華夏,碾平六國,但是為什麼又很快倒下了?有人就會狡辯是秦國後期兵馬不精銳了,但是實際上答案恰恰相反。
秦朝的軍隊在後期依然相當精銳,但失敗的原因遠不止軍事層面。歷史已經是多次表明,軍事力量需要政治、經濟、社會和文化等因素的支撐。沒有民心支持,再精銳的軍隊也難以長期維持政權。
而像是『見死不能不救』這樣的絕對化論調,同樣忽略了情境的複雜性。在倫理或決策中,有時需要權衡利弊,比如在資源有限或風險過高時,『救』可能不是最佳選擇。
現在荀諶面對的情況也是如此。
眾軍校嘰嘰咕咕,荀諶卻是陷入了沉默。他的目光投向了帳外的陰沉天幕,心中盤旋起來。
感覺上,有些不對勁。
曹操用兵,向來虛實難測。
曹軍大隊人馬為何不用於防守雒陽,或阻擊即將渡河的主力,反而要用來圍攻郝昭這一支偏師?
這不符合常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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